十二个鬼影从黑暗中包围过来。
铺天盖地的诡异阴冷瞬间让人头晕目眩，视野模糊。
顾寒沉声喊，“李淑怡！你答应过在找到女儿之前不伤害我和理理！”
无皮女鬼动了动，但没有更多的反应，依然和其他鬼一起带着滔天的杀意扑上来。
显然这些鬼在大厦的影响下已经全部暴走了。
见这招不管用，顾寒立刻道，“跑！”
顾寒一把拽住周理的手腕，使用贞子头发隐匿气息，飞速朝平静度最高的两个无头鬼之间的空隙钻去。
贞子头发是一次性道具，生效时间只有十秒。
也就是说，他们只有一次机会，只有十秒的时间。
在所有鬼的视野里，两个已经成了瓮中之鳖的人类忽然凭空消失，只剩下一团被搅乱的黑色雾气。
但紧接着，两道身影就在包围圈之外的黑暗里显现出来，顾寒紧接着使用幸运手链，带着周理随便选了个方向跑去。
鬼魂尖啸着追上去。
黑暗无穷无尽，在大厦的干扰下，四周的景象都带上一层模糊扭曲的滤镜，根本无法辨认方向。
在这样的情况下，哪怕不撞见鬼，踩空坠落也都是致命的。
顾寒头也不回地往前跑，脚步声和呼吸声在死寂的黑暗里被无限放大。
周理跟在他身后，目光缓缓落在两人牵在一起的手上。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顾寒抓着他手腕的姿势变成了牵着手的姿势，温热的掌心贴着他冰冷的皮肤，透出一种只属于人类的温度。
他定定地盯着顾寒的背影，从相贴的掌心里无比鲜明地感受到顾寒的紧张和惊慌。
但他想不明白，都害怕成这样了，为什么不求助他呢。
只要说，理理帮帮我，理理救我，那善良的主人就会毫不犹豫地出手，保护自己的心爱的小宠物。
顾寒明明就知道他有保护他的能力啊。
但是，顾寒挥舞消防斧，依然只靠自己撞开黑色的浓雾和一些挡路的异化，一门心思地带他往前跑。
周理不解。
幸运手链的时效有足足三十分钟，顾寒想，只要在三十分钟内回到女装区，说不定就能让这些暴走的鬼恢复理智。
顾寒又使用了两张平安符，温热的金色符光笼罩在两人身上，逼退周围黑色的雾气，在两人身边制造出两米左右的相对安全区域。
但这样一来，顾寒就清晰地看到，被驱散的黑雾形成的区域里的景象和他白天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这里仍然是一楼和二楼中间的楼梯层，但楼梯上堆满了断裂的木材石板，有些地方水泥甚至都塌了，只剩下一些张牙舞爪的钢管结构。
墙壁也到处都是污痕，大团大团的焦黑附着在上面，有些还挂着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碎块。
而楼梯中间的那个小平台上，也就是当初贴着画报女郎的那面墙上，模模糊糊地显出一个“顾客止步”的安全门轮廓。
安全门也整个都是污黑的，上面还有无数的抓痕。
无数的，抓痕。
顾寒眉头紧锁，抽回牵着周理的手，一把往安全门的把手上抓去，“呃！”
顾寒发出一声隐忍的闷哼，张开手掌，却发现掌心里全是水泡和焦痕，好像瞬间被融化的铁水烫了一样。
“哥哥，他们追上来了。”周理声音平静地提醒道。
他本意是要顾寒求他，但顾寒却只是盯着那扇若隐若现的安全门，挥舞消防斧打算将门锁劈开。
咚！咚！咚！
巨大的劈砍声震地整个宏昌大厦都在颤动，但依然效果甚微。
身后的鬼已经追上来了，顾寒果断放弃这扇门，拉起周理继续往楼梯跑。
才跑出几步，黑暗就包围上来，将那扇门再次掩藏在了黑暗里。
顾寒牵着周理，唇瓣都已经泛了白。
烫伤是持续性的，如果不及时用水流冲凉或者冰敷，疼痛会一直往血肉深处钻。
顾寒疼地唇瓣发抖，但还是紧咬着牙，带着周理继续跑。
依然是掌心相贴的姿势，但很快，顾寒就察觉掌心一凉。
好像有种清凉的汁液蔓延过掌心，伤口瞬间舒服了很多。
他惊讶地回头，只看到周理冲他甜甜地弯了弯眼睛。
两人继续往楼梯上跑去。
事实上，他们好像一直在楼梯上无限轮回地跑来跑去，但这一次在平安符的效果下，顾寒往上冲去的时候，却忽然真实地踩上了二楼的台阶。
在平安符制造的一小片空间里，二楼的模样也整个变了样。
那些顾寒再熟悉不过的衣架全都横七竖八地倒在一起，有好些都已经变形扭曲，变成一堆废铁。
地面是软的滑的，全都是黑色的渣滓和一些没烧毁的衣服边角料。
空气里也充斥着一股人造纤维燃烧的恶臭。
顾寒跑回自己工作的地方，却发现那里完全已经是一片废墟，入口趴着一个人，严格来说是一具保持往外爬的姿势的烧焦的尸体。
“空间，”顾寒呢喃，“平行的空间。”
还真被赵博蒙对了。
虽然顾寒还无法完全理解这两个空间之间链接的方式，但无论怎么看这里都并不是他们工作的那片空间。
没等顾寒思考多久，十二个鬼影再次追了上来。
更倒霉的是，所有的平安符都已经烧光了，幸运手链的光芒也黯淡了下去——道具时效到了。
顾寒立刻向追来的鬼影丢出一颗心脏，同时将所有能推倒的东西全都推向鬼的方向试图阻挡他们的速度。
这些东西全都散发着岩浆似的高温，顾寒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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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又一次地被严重烫伤，空气里很快弥漫出一股焦糊的气息。
而在这样惊险的过程里，周理却始终被顾寒护在身后，甚至连帮忙的机会都没有。
周理歪着脑袋，漂亮的眉眼拧地很深。
他不太懂顾寒。
越来越不懂了。
他好像不止是一个储备粮，也不止是一个宠物。
但具体是什么周理也描述不出来。
抛出的那颗心脏果然有用，十二个鬼一拥而上扑向那颗心脏，顾寒也尽可能地将通道堵上。
“走！”他伸过伤痕累累的手，又要带周理逃命。
周理没动。
忽然，他向前抱住顾寒，两条洁白的触手伸长勾住天花板上的钢管，两人像坐上跳楼机一样飞速上升，飞速隐匿在了天花板深处的黑暗里。
顾寒眼前一花，只看到一条白练似的东西，下一秒就已经到了自己也不知道的地方。
而分食完心脏的十二个鬼再抬头时，忽然发现顾寒和周理已经完全消失了。
他们愤怒地搜遍宏昌大厦的每一寸空间，却怎么也找不到两个人的身影。
直到天色微微亮起，鬼的时间马上要结束了，那些搜寻顾寒的鬼才渐渐消失在各处。
而顾寒也借着模糊的光线终于看清，那两条白练似的东西竟然是两条纤长柔软，好像水母一样晶莹剔透的触手。
触手是从周理背后延伸出来的，但无法看到具体的情况。
顾寒，“……这是，异化？是第二次离开我的时候发生的？”
周理冷白的脸在黑暗里透着鬼气，嘴角甜美但僵硬地往上提了提，“嗯嘛。”
想了想，周理决定坦诚一点，说，“你可以求我。”
“求我，我会帮你，就像这样。”
周理抓过顾寒那只烫伤严重的手，雪白漂亮的触手伸过来，分泌出清凉的汁液，为顾寒治好那些几乎能看到骨头的可怕伤疤。
“只要你说，我就会帮你，”周理睁着漆黑地像动物一样的眼睛，认真地说，“我什么都可以帮你。”
只要开口求他，就不用被鬼追地四处逃命，不用让身体和心理都濒临极限，就可以轻易地躲过鬼的大逃杀。
虽然他现在还打不过那些鬼，但等他再长大一点，就算当场将那些鬼全都杀死也是可以的，只要顾寒想，他甚至可以安心在真理游戏里种田游玩之类的。
他可以好好地养着他，在他的心脏变地最美味的时候，再让他幸福地毫无痛苦的死掉——这一句周理没说，生怕吓到顾寒，让他又不香了。
对于弱小的人类来说，这难道不算极致的幸运吗？
但为什么——
在周理说完这些话的时候，顾寒忽然举起那把柯珞克，认真地告诉他，“周理，你再异化下去，我就只能杀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