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顾寒无比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波澜不惊的心脏乱了瞬间。
他盯着突然出现的周理,一时不知道这张漂亮的脸带来的到底是恐惧还是惊喜。
“理理。”顾寒嗓音哑着,像一头失群的狼。
周理却对他的恐慌浑然不知,表情得意地像族群里最优秀的猎手一样,“你活着呀,是我让他们不许伤害你的,我厉不厉害?”
顾寒狭长的眼睛盯着他,好半天才说出话来,“你现在是什么?”
“是异化,还是……别的什么?”
这不是周理期待的反应。
等夸夸的小表情凝固,周理歪了下脑袋,露出好奇不解的表情,深黑的瞳孔里倒映着顾寒此刻有点紧张又好像有点难过的表情。
目光缓缓下移,他看到顾寒藏在阴影里的手,手指按在那把柯珞克的扳机上,正准备随时出枪。
周理恍然大悟——顾寒准备杀了他!
“你要杀了我吗?”顾寒不解地凝视着蓄势待发的顾寒,雪白漂亮的脸上露出微微的茫然。
少年声音依旧清澈,却没有起伏,是一种非人的无机质感,问,“为什么?”
“理理,”顾寒道,“异化的情况可以逆转,但变成鬼,就永远只能是鬼了。”
顾寒沉声道,“理理,我们是人。”
“就算死,也要有人类的尊严!”
周理的眉头一点一点地蹙起。
顾寒的话让他一片茫然。
什么叫人类的尊严?
像那些弱小的玩家一样,连副本规则都没有搞清楚,又或者艰难地度过一个副本日就被成为别人案板上的鱼肉,这叫人类的尊严吗?
再或者是像赵博那样,有了一点经验之后就傲慢变态,最后却被怪物杀死,这叫人类的尊严吗?
异化,或者变成鬼到底有什么不好?
不都是可以变地更强,在这个游戏里掌握更多主动权的好事吗?
身为怪物的周理完全无法理解顾寒此刻的反应,但他却很快地理解了顾寒的本意。
就好像要他变成一个彻底的人类,他也不愿意呐!
人类虽然可爱,但实在弱小,还要遵守许多莫名其妙的规则,甚至还有一些怪物无法理解的尊严之类的概念。
他喜欢顾寒和周理这样的人类,但就像人类喜欢蝴蝶和花朵,喜欢一只可爱的猫咪和小狗,他可以将他们当做宠物,同伴,但如果要他在不可逆的情况下变成这样,那多糟心呐。
光是想象自己没有了漂亮的触手就很痛苦了!
周理恍然大悟,点了点头说,“就是之前那样。”
“但我也很强大!”
周理拎起赵博装心脏的提篮晃了晃,“就是这样。”
顾寒沉默着,脑海里罕见的乱成一团。
但就在这时,铛地一声钟响——第六天到了。
天光一点一点亮起来,虽然光线还是很模糊,但那种独属于白昼的安全感还是迅速安抚了顾寒的恐惧。
天亮起来,周理没有逃走。
他站在微亮的光芒里冲顾寒咧嘴露出一个笑,虽然还有种伪人一样的诡异,但也足以证明他没有变成鬼。
顾寒终于松了口气。
手指也终于离开了扳机。
顾寒轻声说,“我不想我们也变成那种东西。”
那种东西,这种轻蔑傲慢的称呼让周理生理性不适了一下。
但随即反应过来,顾寒说的是弱小人类变成的更弱小的鬼,而不是他这样强大高贵的怪物。
周理点了点头,颇有执念地问,“那你不觉得我很棒吗?”
顾寒失笑,“很棒,谢谢你。”
虽然也可以靠互通信息来钳制鬼,但他绝不能否认昨晚的安全一定有周理的功劳。
“所以我可以帮你,”周理又开心起来了,“你要承认我很强。”
顾寒挑了挑眉,似乎也很不理解周理对强大这件事的执念。
唇瓣动了动,顾寒似乎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还是变成了带点妥协的,“嗯,你很棒,所以现在感觉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
“比如说……”
但顾寒也不知道异化具体的过程,更不知道每个阶段会有什么特征,最后只能说,“理理,不能再异化下去了。”
周理正兴奋地撕扯一大框棒棒糖的糖纸,准备撕好几颗一起塞进嘴巴里,闻言很敷衍地点点头,“嗯嗯嗯。”
顾寒看着周理快乐地毫无负担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也许是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顾寒忽然想起幼年时的一些事。
那是他第一次被领养,领养人是一对看起来慈眉善目的白人老夫妻,他们把他带回城堡一样华丽的家,指派三个保姆照顾他的饮食起居,还有医生每天测量体重和一些健康数值。
不久之后,顾寒被养胖了很多,某一天清晨,保姆忽然发现他的健康数据达标了。
达标——六岁的顾寒当时并没有反应过来这意味着什么。
直到好几天后,他发现每天清晨醒来身体都会酸痛难忍,终于起了疑心。
晚上,保姆看着他喝下每天的睡前牛奶,贴心地为他盖好被子离开之后,顾寒立刻躲进被子里,用手指抠着喉咙,将那些牛奶全都吐到了床垫里。
紧接着他假装沉睡,不久之后,房门果然被推开了。
那个都会对他微笑的医生带着冰冷的器械,将一个很小的针头刺进他的血管里,抽出一大袋血,还在针孔上抹上冰凉无味的药膏,又无声无息的离开了。
小小的针孔一晚就愈合了,但大量抽血带来的酸痛虚弱感却不会消失。
他不知道那些血具体被用去做了什么,但他看到了那对老夫妻日渐红润的脸庞。
第二天,他趁保姆不注意的时候在楼梯上倒了橄榄油,老头下楼的时候滑倒摔死了。
年迈的妻子悲痛欲绝,不久之后也因中风离开了人世。
顾寒被孤儿院重新带回,等待下一次领养。
在周理出现之前,他又被领养了几次,领养人无一例外都是吃人的怪物。
他想方设法地逃命,从最开始在楼梯倒橄榄油时吓得浑身发抖,到最后可以面无表情地拧开燃气阀,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在黑暗里冷眼旁观。
直到周理出现……
这些惊心动魄的记忆早已模糊不清,就算写在小说里恐怕也只是一段平铺直叙的苍白文字,但每次在生命的一些重大阶段,它都会浮现出来,好像命运也在反复地提醒他——要掌控一切,不做羔羊。
回忆戛然而止。
顾寒抬眼看了眼墙上的电子钟,发现时间才过去十分钟。
——十分钟的情绪消解时间,足够了。
顾寒看向周理,“理理,我要去找点东西。”
想了想,他说,“你跟我一起。”
不是为了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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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理帮忙,只是怕他又失控消失异化加深。
但这话听到周理耳朵里就完全变了层意思。
他刚往嘴巴里塞了好几颗糖,塞地脸蛋都鼓鼓地像只涨饱了气的小河豚,闻言眼睛一弯,“嗯嗯!”
看!顾寒终于知道他的厉害了吧!
第六天,十二个玩家只剩三个了。
而几乎所有的心脏都集中到了顾寒手里。
顾寒数了数,加上周理昨晚从赵博那里得来的三颗心脏,他现在足足有五颗心脏。
五颗心脏,三个活人,再加上自己兑换的那颗,以及周理之前吃掉的两颗以及糖果盒里的那颗心脏,加起来一共十二颗心脏。
顾寒顿了下,装若无意地问周理,“理理,赵博是你杀的吗。”
周理开心,“嗯呐!”
顾寒侧过脸来问道,“那,赵博的心脏你也吃了吗?”
周理眼睛一眨。
“……没有呀,”周理指着盒子里的一颗心脏说,“这不就是嘛,你不让我吃,我就没吃啦。”
顾寒撇了眼手里的谎言萤火虫。
那是他刚刚不动声色买下,藏在指缝里,没让周理看见。
如果周理说谎,谎言萤火虫就会亮起尾灯。
但现在它没有任何反应,证明周理没有说谎。
顾寒松了口气,“那就好。”
这就对上了。
顾寒将所有心脏都收进那个铁皮盒里,“走吧。”
他要做的很简单,就是去收集所有销售区的发piao,再去一楼柜台核对销售额。
鬼不记得自己的姓名,但顾寒确信,副本系统一定有特殊的区分这十二个特殊“顾客”的方法。
四楼电影院,这是个谁也不愿意来的地方,顾寒记得最后是一个像周理一样内向胆小的玩家被迫选择了这里。
但现在,这个玩家已经变成了黏附在地上的漆黑灰烬,几天过去,空气里竟然尚未散尽的凶戾气息。
——是那个浑身漆黑,被烧地看不出人样的鬼。
也是顾寒目前为止还没见过的,可能也是最凶的一个。
看来,选择销售区的时候同样也要面对不同等级的顾客。
只能说顾寒拼命抢下女装区的选择太对了。
顾寒从地上那摊灰烬迈过,翻出发piao,又去其他销售区收集,才带着周理来到一楼。
一楼空空荡荡,珠宝区的女人不敢乱逛,依然老老实实地呆在柜台里。
看到顾寒和周理下楼,立刻热情地朝他们挥手,“小伙子,又有新线索了?”
顾寒点了点头,说,“大姐,你跟我一起去核销发piao。”
女人不明所以,但立刻取出可怜巴巴的一张发piao,赶紧跟上顾寒。
柜台前,顾寒尝试打开那台老旧的台式电脑。
机箱发出干涩刺耳的嗡鸣声,好像一个濒死的老人在剧烈的喘气一样。
但幸运的是,这台快报废的电脑依然顽强地开启,屏幕上也显示出带有裂纹痕迹的开机画面。
三分钟后,电脑终于开机了。
屏幕上是一大片绿色风景,以及一个输入框。
顾寒急忙抽出一张无皮女人的发piao,将下面的数字输入进去。
呲呲,呲呲。
紧接着,旁边的打印机打印出一张单据——
李舒怡,消费315元,平静程度73%,已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