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怪物周理来说，这个画报女郎实在太弱小了。
弱小到无法对人类产生实质性的攻击，只能制造“迷障”困住人类，甚至连想要得到一颗心脏，都要用自己唯一的财产交换。
她根本就算不上鬼，只是一个长期被诡异浸染而异化的物品而已。
饶是周理才刚刚出生，也不会害怕这种诡异链底层的小异化。
他将女郎撕下来，又怕顾寒太害怕，所以没敢当场将女郎吃了，而是认真叠好放在口袋里，一脸天真的说，“走吧，哥哥。”
顾寒眸光掠过他的口袋，薄唇动了动，但什么都没说。
异化之后的人，会出现一些奇怪的想法和行为，应该是正常的吧。
顾寒心情复杂，“走吧。”
周理点了点头，继续乖乖的跟在他身后。
这次他们很快就上到二楼，在踏进女装区域时，钟表生锈的秒针刚好跳到“12”的位置。
顾寒让周理坐在衣架后面，整理衣服，开始今晚的营业。
很快，黑暗里就响起了脚步声。
哒哒，哒哒，哒哒。
轻快活泼，在死寂的环境里诡异无比。
听到这个脚步声，顾寒稍微松了口气，然后飞速脱下西装外套，丢给藏在衣架后面的周理，“捂着。”
周理仰起巴掌大的脸，不解地眨了眨眼睛。
然后飞速想起，有一个会腐蚀身体的小女孩每天都会来买一条裙子，之前小女孩每次来的时候，哥哥都会让他捂住鼻子，尽量放慢呼吸减少伤害。
周理听话地拿起衣服，急忙将整张脸都埋进去捂起来，然后惊讶地发现，哇，哥哥就连衣服的气息都这么好闻。
“好看哥哥，我又来啦。”很快，一个女童就蹦蹦跳跳地出现在孤寒面前。
女孩穿着一件鲜艳的红裙子，露出惨白的手臂和小腿，浑身散发着一股浓烈刺鼻的石灰味，那股味道吸进鼻腔，立刻在整个胸腔燎起一阵腐蚀般的剧痛来。
顾寒放慢呼吸，舒缓肺部火烧般的疼，尽量温和地询问，“您好，请问您想要什么样的衣服。”
小女孩惨白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顾寒，“我想要像哥哥一样好看的衣服。”
顾寒装作没听懂她话里真正的含义，转身取过一件华丽精美的洛丽塔小裙子，“这是我特意帮你留的，童话主题的洛丽塔裙子，很适合可爱的你。”
“可爱？”女孩仰起惨白的脸，“哥哥，你是说，我很可爱吗？”
咔嚓，咔嚓。
那张惨白的脸开始皲裂，像干透的白色土壤一样裂出无数斑驳的碎片。
刺鼻的白色粉末和被腐蚀的肉块从整个身体上簌簌地往下掉，露出里面干瘪的内脏和骨头。
小女孩睁着大大的眼珠看他，凑到他面前，再次问道，“哥哥，我可爱吗。”
顾寒屏住呼吸。
深黑的瞳孔死死盯着那张露出骨头的脸。
即便不是第一次直面“鬼”，他依然会被这种猝不及防的恐怖突脸狠狠攫住心脏。
他还没有失去理智，除了强大的心理素质以及身后的周理之外，就是规律。
他在两天时间里就迅速摸索出规律——绝对不能在“顾客”面前失态，否则这些顾客就会变得更加恐怖，直接进入下一个形态！
顾寒死死盯着小女孩恐怖的脸，手指抓住那枚胸针，用力一握。
锋利的金属边缘刺破掌心，传来一阵尖锐的疼。
这点疼痛极大的刺激着感官，让顾寒保持清醒。
“嗯，很可爱，”不管内心如何慌乱，顾寒的语气依然冷静，“所以，我觉得你很适合这套裙子。”
女孩歪了歪脑袋。
她无法在这个人类的脸上看到一丝一毫地恐惧和说谎的痕迹。
她低头看着那件华丽的公主裙，斑驳的脸上露出一丝迟疑。
顾寒放轻了声音，“那边就是试衣间，去试试看？”
女孩认真思考。
想了想，她决定去试衣服。
顾寒目送她进入试衣间，瞬间长松了口气。
在极端的恐惧下，人连一点冷汗都发不出来。
只有顾寒自己知道，刚刚自己的心脏好像完全停止了跳动。
稍微松了口气，顾寒急忙去看衣架后的周理，“理理，你……理理？？？”
乖巧躲在衣架后面的周理不见了。
连带着那件沾染了他气息的西装外套。
此时，试衣间里。
女孩已经换上了漂亮的公主裙。
试衣间的镜子很大，光线却很昏暗，她站在镜子前想要看清自己现在的样子，却总觉得镜子灰蒙蒙的，怎么也看不清楚。
女孩凑上前，疑惑地看着镜子里的“人”。
她觉得镜子里的影子有点过分修长了，好像和自己不太一样？
“你刚刚，是在吓唬哥哥吗？”忽然，镜子里修长的人影开口说话了。
一双白皙的手扒在镜框上，紧接着，影子从镜子里凑近过来，伸出一张俊秀乖巧的脸，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再次质问，“你想要哥哥做你的衣服，是吗？”
女孩：？
周理一脸不高兴，“不行哦。”
“因为，”周理嘴角向上咧开，“哥哥是我的哦。”
。
顾寒发疯似的寻找周理。
但没走几步，就看到周理穿着他的外套，从一个衣架后面走了出来。
宽大的外套裹在身上，更显得一张脸瘦小精致，透白的不正常。
顾寒有点生气，“乱跑什么！”
周理用一双乌黑圆润的眼睛看着他，弯唇笑了起来，“我也想，保护哥哥呀。”
顾寒瞬间没脾气了。
两个人在这个见了鬼的真理游戏里重逢后，周理曾经无数次地说，要是我也能异化就好了，异化了就可以保护哥哥了。
可他胆小又内向，几乎每次都在被顾寒保护着。
现在，周理真的异化了。
异化的周理终于有了保护哥哥的能力。
顾寒心里窒息般的疼。
“你听话躲好就行了。”顾寒语气略有点斥责。
但周理没计较，只是很听话地搬了个小马扎，继续乖巧地坐在衣架后面。
不一会，换好衣服的小女孩也回来了。
不知道周理做了什么，穿上公主裙的小女孩回来之后变地异常老实，甚至还乖巧地向顾寒鞠了一躬，“这条裙子我很满意，谢谢顾寒哥哥，再见顾寒哥哥。”
说完，就拖着刺鼻的石灰气味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黑暗里。
顾寒顿了下，下意识地看向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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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
周理对上他的目光，呲牙一笑，小表情骄傲极了。
这一单的营业额是两百块。
顾寒填了一张发piao记账。
账单刚记完，下一个顾客就来了。
一股带着浓烈血腥味的阴风吹来。
黑暗里很快出现一个鲜红的影子。
滴答，滴答。
一双赤裸沾满泥土的双脚正不断淌落鲜红的血珠。
顾寒心脏一紧——这是个强大到根本无法完全保持理智的顾客。
浑身鲜红的顾客越来越近了。
裸露在外的腐烂肌肉也里钻出蛆虫，噼里啪啦地往地上掉。
无论看多少次，顾寒还是觉得……恶心。
恶心和恐惧混杂的感觉像浑浊的电流一样，沿着视线往大脑里钻，又像一层粘稠的胶质一样，很快将大脑裹地透不过起来。
大脑剧烈的晕了一下，顾寒急忙再次握住那枚胸针，用疼痛来保持清醒。
顾寒用力晃了晃脑袋，急忙闭上眼睛隔绝视线，艰难地问，“您是要买衣服吗？”
顾客发出一声阴冷而得意的笑。
因为今天的顾寒已经比昨天的反应更剧烈了。
每天都被污染一点，十天之后，就会彻底失去自我了。
“衣服……”顾客发出声音，“红色的衣服……”
那声音嘶哑难听，和那些蛆虫一样浑浊黏腻。
顾寒转身，“好的，我这就为您取来红色的衣服。”
直到完全转过身，确定顾客不在面前，顾寒才敢睁开眼睛。
周理坐在一张矮凳上，双手抱着膝盖，像一个听话等待大人下班的乖小孩一样。
衣架挡住他的视线，导致他只能听到顾寒和顾客说话的声音。
等顾寒走到他身边的时候，周理讶异地瞪大眼睛，“哥哥，你怎么了？”
只是短短几秒，顾寒眼白上就爬满血丝，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顾寒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没事。”
一排红色的裙子就在周理身边的衣架上，顾寒挑选裙子的时候，忽然一愣，“这是什么？”
衣架上竟然出现一件他从没见过的，破破烂烂的红色裙子。
周理一脸无辜，“是上一个顾客的呀。”
顾寒愣了下。
在进入这个游戏的第一天，他就已经猜到顾客“购买”的东西肯定是有深意的，就比如这个没有皮的女人，每次来都会指名要红色的裙子。
但因为信息和能力的匮乏，他想不明白那些深意到底是什么意思。
此时此刻，当周理不知用什么方法留下了小女孩的红裙子时，顾寒忽然有种醍醐灌顶的清醒。
想了想，他取下那件脏兮兮的红裙子，低声说，“赌一把。”
周理目光追着他的身影，看着他因为心情愉悦而弥漫出鲜美气息的心脏，弯着眼睛笑了起来。
果然，当顾寒将那件红裙子放在这位一向挑剔的顾客面前时，女人忽然浑身一震，“裙子……红裙子……”
女人伸出鲜红的双手，颤抖着将那件破破烂烂的红裙子捧了起来。
“呜……”女鬼发出幽怨的哭声。
顾寒想了想，果断问道，“您想要找到这件红裙子的主人吗。”
“我可以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