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叫做【宏昌大厦】的D级新手副本。
一座被黑色大雾包围着的很有年代感的商场大楼，外墙破碎，被风雨侵染地一片斑驳。
入口上方悬挂着巨大的红色灯牌，模糊的亮着这幢大楼的名字：宏昌大厦。
因为年久失修，红色的灯光晦暗阴森，显得整栋大楼鬼气森森。
周理和顾寒来到这里已经三天了。
三天，足够将一个简单平凡的人类变成任何意义上的怪物。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周理就已经在极端的恐惧里精神失常。
在亲眼目睹了一个活生生的人被厉鬼挖掉心脏之后，周理彻底失控，挣开顾寒冲进了未知的黑暗里。
顾寒穿梭于黑暗，拼命寻找这个好不容易重逢的弟弟。
现在，周理就在他面前。
扭曲的，诡异的，欢喜的。
少年看到了他，果断扔掉手里只剩半个的心脏，然后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像还没学会走路的婴儿那样，步伐怪异地向他走来。
同时，他笨拙地收缩着声带肌肉，模仿着人类发声的方式，嘶哑地努力发出自诞生以来学会的第一个人类词汇：
“哥、哥。”
“是、哥、哥、呀。”
在顾寒的视角里，少年向他走了几步，就像是找到了理智一样，没有眼白的眼珠开始剧烈收缩，漆黑一片的眼瞳很快就恢复成了正常人的样子。
连背对着脑袋的身体也咔嚓咔嚓地扭了回来。
等走到他面前的时候，少年几乎已经完全恢复成了正常人的样子。
而事实上，在看到他的一瞬间，这具身体关于眼前人的记忆便开始疯狂地涌入还没来得及接受新事物的空白大脑。
这些记忆无一不是美好的，温暖的，快乐的。
就是这些美好的记忆，让顾寒变地——很香。
所以，在看到顾寒的时候，他很开心。
人类周理的记忆告诉他，顾寒只是被抓进真理游戏的普通人类。
所以顾寒应该像每一个正常人一样害怕一切异类。
而害怕，恐惧等等负面情绪会让心脏变地不那么美味。
因此，周理迅速在死去少年的记忆里查找“正常人”的状态，并凭借超强的学习和模仿能力，在短短几步之内，就完美地伪装成了一个“正常人”。
“哥哥！”
等走到顾寒一步之遥的距离时，周理已经能清晰明白地说话，并神智清醒地解释，“他们想要我的心脏。”
“所以我才杀了他们，”周理露出脆弱无助的样子，可怜巴巴地问，“哥哥不会怪我的吧。”
说话的同时，他的手下意识地摸向顾寒的胸膛。
滚烫的心跳贴着掌心，一下，又一下。
周理馋兮兮的咽了咽口水。
顾寒垂眼看着周理异样的神情举止，寒意瞬间席卷了所有的理智。
他清晰地意识到，周理异化了。
异化后的周理似乎还保留着从前的习惯，但无论是神态还是语气，都透漏出一股无法言说的诡异。
——就好像一个怪物在笨拙的模仿人类。
顾寒闭了闭眼，抹去这种怪异的感觉。
然后他紧紧抓住周理摸着胸口的手腕，并从地上捡起那个掉落的铁皮盒子，低声道，“走。”
异化是可以逆转的。
这些玩家里有一个人曾经通关一个低级副本，并进入了一个叫做“游戏大厅”的地方修养。
在那段时间里，玩家打听来很多关于“真理世界”的信息。
顾寒在得知这一点后，毫不犹豫地用手里仅剩的一点钱财换取来一些关键信息。
比如异化，通关，黑潮。
那个玩家清楚地告诉他，普通人会因为精神的污染和崩溃而异化，但只要没有完全失去理智，就可以经过清理和净化逆转异化，重新变成一个正常人。
但清理和净化具体是什么样的，他也不知道。
只要还有一丝机会，顾寒就绝对不会放弃这个好不容易才重逢的亲人。
他抓着周理的手腕，往前跑了一小段路，冲上一个陈旧的楼梯。
周理咽着口水，顺从地跟着食物跑，同时在脑海里翻找信息。
——这是个叫做【宏昌大厦】的副本，而他们则是被“真理游戏”选择的玩家。
鸿昌大厦一共有四层，地上三层，地下一层。
其中一层是服务台，首饰、化妆品，二楼是女装男装，三楼是一个很大的电影院，地下一层则是一个综合超市。
而玩家的任务听起来很简单，就是在每天午夜零点之后服务来购物的客人，只要在十天内完成一万块的营业额，并向大楼经理递交辞职信就可以顺利离开了。
而在琳琅满目的商品之中，有一样Bug般存在的东西——心脏，不但收取价格最高，而且哪怕顾客本来要买的东西并不是心脏，也能让顾客百分百满意地离开。
一颗心脏的营业额价值一千块，这个副本一共有十二个玩家进入，也就是说，只要找一个人联手杀死其他玩家就能完成一万块的营业额，成功离开这个恐怖的地方了。
——所以那两个男人才会为了一颗心脏冒死亡的风险。
人类也许不懂得为什么心脏这么珍贵，但周理却知道，因为人类的心脏对于怪物来说，不但是极致的美味，还是力量的来源。
他之所以能快速地和这具身体完美融合，就是刚刚吃掉的那两颗心脏的缘故。
——而哥哥的美味心脏一定能让他变地更强！
想要吃掉这颗心脏，只要伪装成原主，不让顾寒产生任何负面情绪，再让他幸福的死去就好了！
黑潮已经过去，玩家们还在剧烈的恐慌里不知所措。
唯有顾寒已经凭借可怕的理智冷静下来。
之前得来的信息里提到过，黑潮不会反复出现，在之前出现的十次里，都是直线掠过一次就直接消失了。
所以他们不会再遭遇黑潮的危险了。
顾寒立刻拉着异化的周理跑回自己的营业区，二楼女装处。
周理紧跟在他身后，假装自己是一个真正的人类少年。
但想了想，人类在这个时候应该感觉到惊恐才行。
于是，在顾寒看不到的黑暗里，少年呲了呲牙，补了一个生硬做作的害怕表情。
黑暗里楼梯蜿蜒向上，顾寒狭长的眼睛抬了抬，看向高挂在墙上的一个生锈钟表。
滴答滴答。
秒针急迫地前进着，只差不到两分钟就要到午夜十二点了。
宏昌大厦的楼梯是那种老式的双跑楼梯，每一段楼梯中间有个小小的休息平台。
从一楼到二楼，会经过两段十二阶的楼梯和两个休息平台。
顾寒带着乖巧的过分的周理爬上二楼，呼吸声在黑暗里大的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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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惊心。
太臭了。
是一种混合着腐烂、霉菌、潮湿和香灰的复杂气息，此刻又因为那个渗血的铁皮盒多了难闻的血腥气。
顾寒还记得周理有洁癖，头也不回地下意识说，“不太好闻，忍一忍。”
周理乖巧点头，“好哦。”
顾寒：…………
太乖巧了。
乖巧地仿佛这肮脏冰冷的空气一样，正无时不刻地提醒他，现在的周理是一个异化的怪物。
而下一秒，周理冰冷的手忽然动了一下，从被抓住手腕变成握住他西装袖口的姿势。
少年的声音在黑暗里活泼清澈，“墙上的人在看你。”
他还没有学会人类的情绪，不知道在不同的情况下人类会用不同的声调去说话。
他简单的认为这具身体看到哥哥就会很开心，因此十分开心地说出一件令人头皮发麻的事。
活泼的语调却让本就诡异的气氛变地更加可怕了。
顾寒心脏收紧，下意识地抬眼向平台墙壁看去。
满是污渍的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油彩女郎海报。
一个波浪卷发的红唇女人拿着一支金色外壳的唇膏，做出涂抹嘴唇的性感动作。
女郎本该目视前方，但此刻，两颗黑色的眼珠却微微朝下，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刚刚从楼梯爬上来的顾寒……手里滴着血的铁皮盒。
顾寒屏住呼吸，抓着周理，面对着海报女郎，一步一步走上平台。
女郎的眼珠灵活地挪动，始终贪婪地盯着那个铁皮盒。
忽然，女郎从海报里向他伸出手，将那支上个世纪十分流行的露华浓口红递了过来。
意思很明显，她想要用这支口红换铁皮盒里的心脏。
顾寒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陡然提到喉咙的心跳。
“……不换，”顾寒道，“价值不等，我不做赔本生意。”
女郎漂亮的脸慢慢扭曲起来。
“跑！”顾寒抓着周理，飞速向上。
可几步爬完一段楼梯，那个海报女郎却又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空气渐渐阴冷下来，女郎嘴角慢慢弯起来，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渗人笑容。
顾寒眉眼一沉，抓着周理掠过海报女郎，继续向上。
一次，两次，三次……眼睛明明已经可以看到楼梯上写着“二楼：女装/男装”的指示牌，可只要双脚离开最后一级台阶，就会重新回到那个贴着海报的平台。
被困住了。
“没时间了。”顾寒将那个铁皮盒塞到周理手里，握紧消防斧，一字一句地叮嘱， “我来对付她，你赶紧回到工位，要是有顾客来就用心脏让她离开。”
周理大脑飞速转动，理解了顾寒的意思——顾寒是想保护他。
但是不行啊，要是他走了，周理的心脏肯定就会被这个异化的女郎吃掉了！
“不要，”他模仿原主的黏人，很聪明地说，“我不要和哥哥分开。”
顾寒眉头拧紧，“周理，别在这种时候任性。”
周理摇了摇头，有点不解，但还是认真解释，“只要抓到她就好啦，她就不会伤害哥哥了呀。”
——也是，哥哥作为人类有点胆小是可以理解的。
但他可以帮助哥哥，让哥哥产生开心的情绪！
这样想着，周理就走上前，在顾寒和女郎诧异的目光里，抬手将那张海报撕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