彤彤……不,江彤——她还没完全习惯这个名字,有时候别人叫她“江彤”,她要愣一下才反应过来。
此刻,她正蹲在小区花坛边上,手里攥着刚揪下来的几朵小花,盯着那株被她薅秃了一半的迎春花,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对旁边的植株下手。
她鬼鬼祟祟地四下张望,确认周遭无人后,内心挣扎了片刻,还是蠢蠢欲动地伸出手去……
就在这时,夹在繁茂灌木枝桠间的一抹白色突兀地闯入了她的视野,成功让那株可怜的月季逃过一劫。
……刚才有那个东西吗?
江彤暗暗疑惑,迈入花坛,小心避开花刺,走近了才发现,那是一张写了字的纸。
江彤心里猛地一动,瞬间忘了摘花的念头,一个想法不受控制地冒出来,让她心跳骤然加快!
她再也顾不上会不会被扎伤,伸手就往茎叶缝隙里探,白白嫩嫩的手背被划出一道道浅浅的红痕,刺得微微发疼,她却毫不在意,一心只想把那张纸取出来,确认心底的猜想。
指尖终于触到纸张的边缘,她飞快地将其抽出,迫不及待地展开——
「我很好,谢谢你。」
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江彤悬了许久的心瞬间落回原处。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情绪大起大落之下,眼眶都微微发热。
她等这封信等了太久——久到担忧发酵成了恐惧,恐惧又演变成辗转难眠的胡思乱想。
此刻看着这行字,江彤什么都顾不上了,攥着信纸起身,朝着家的方向飞奔而去。肾上腺素飙升,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每一步都带着失而复得的庆幸。
可当她真的坐在书桌前想要回信时,握笔的手却顿在半空,笔尖悬在信纸上,迟迟落不下去。
千头万绪,千言万语……纠结了半天,她只能傻傻地在信纸上写下:「那就好那就好!」
她以为,这也许就是这个沉重话题最后的句号。没曾想杰森并没有就此揭过,他反而非常直白地追问:「不问问别的吗?」
江彤笔下一滞。
她当然想问,可话到嘴边,却发现文字竟是如此匮乏,排列组合了半天,也不知该从何处切入。
踌躇了许久,才弱弱地写下一句:「……呃,如果你想的话?」
「其实不太想。」
杰森只这一句,就把江彤噎得够呛……但更让她如鲠在喉的是——即便他如此插科打诨,她的心情却依然轻松不起来。
「如果是一个星期以前,我会这么说……但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江彤的心瞬间随着这行字高高揪起,指尖攥紧信纸,屏住呼吸,一字一句往下看。
「我想你已经猜到了,但是我还是觉得我应该自己告诉你——是的,我现在已经是一个事实上的孤儿了。」
看到这句话的瞬间,江彤有些脱力,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书桌上。
预感归预感,现实归现实……江彤恍惚间觉得,这张薄薄的信纸此刻重若千钧,每一个字都压得她喘不过气,不因杰森此刻故作平淡的口吻而减轻半分。
但杰森显然不是来卖惨的,笔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一种独属于他的倔强与坚定:「但是我并不想被那些儿童福利机构分发到陌生的寄养家庭,我只想靠自己谋生。」
还沉浸在上一个话题冲击中的江彤,大脑迟钝地接收着新信息——
……儿童福利机构……
……寄养家庭……
……自己谋生……
等等……什么?自己干什么?!
终于理解了对方说了什么,江彤赶忙追问:「你想过如何谋生吗?」
「嗯,我不知道……比如坑蒙拐骗?」
杰森的回复带着显而易见的调侃,江彤看着这句话,却沉默了很久很久。
笔拿起了又放下,落在纸上的文字擦了又写……最终,她深深呼吸,决定笔随意动,把心里最想说的话告诉对方。
「你要……保护好自己。」
杰森似乎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回信的间隔时间明显变长。
「我想……大多数人对这种做法都会持批评的态度?」
是的,没错,对于这个问题,江彤的答案也不例外,但是——
「但是……我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
其实,这场离别带来的冲击,不止关照了杰森一个人。
这是江彤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命运的无常,感受到生命的脆弱——前一秒还在书信里牵挂的人,下一秒就可能永远离去;前一秒还好好的生活,下一秒就可能分崩离析。
——活在当下。
没有哪一刻,江彤能如此深刻地参透这四个字的重量。
因此,收到杰森回信时,她终于抛开了所有的杂念,心里只剩下一个最简单、最纯粹的念头——
还好杰森没事,他还好好地活着……现在,这个事实比什么都重要。
而这一次,杰森的回信彻底收起了之前那种吊儿郎当、故作轻松的态度,字迹变得格外郑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我会的。」
「其实,刚才只是开个玩笑——你知道吗?事实上,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
时光在一封封书信的往来中静静流淌。那些此前被杰森搁置在一旁、迟迟未拆的信件,也被他一一重新捡起——
「小琪的父母最终还是决定让她去读私立中学了。哎……分别那天小琪哭得好大声,她把她爸妈给她新买的手机号告诉我了,让我有事没事都要给她打电话!」
「新来的这个英语老师说我的英文名太随意了,不够正式……你知道吗,我特别讨厌他当时说话的表情!」
「哎……取什么名字好呢?我不想改,我喜欢这个名字!」
「最新进展——妈妈起诉爸爸拖欠抚养费,爸爸不想给……于是,他终于松口同意让我改名换姓了!从今天开始,我就叫江彤了!」
……
「药已经送过去了,让阿姨赶紧吃了它!」
「怎么样,你妈妈好点没?」
「杰森,现在怎么样了?」
「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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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森……你还好吗?」
「你知道吗?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
……
「春天来了」
杰森一封封读着这些信件,指尖轻轻摩挲着信纸上的字迹,慢慢咀嚼着文字背后江彤毫无保留的关心与陪伴。
那些直白的、细碎的、温暖的牵挂,一点点熨帖着他原本冷漠紧绷的眉眼,烫出温和的弧度。
看到江彤说自己终于改名,终于拥有了全新的名字,终于摆脱了过去的生活时,看到她说想要一个新的英文名字时,杰森心头一动,提笔写道:
「叫克里斯缇娜怎么样?虽然大多数时候它被简称为克丽丝,但是缇娜也可以是它的昵称。」
他觉得,这个名字再适合她不过。
江彤的回信来得极快,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欢喜,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就是它了!」
「……这样也好——以后只有我喜欢的人才能叫我缇娜,其他人通通叫我克丽丝!」
「……等等!我们刚才不是说这个来着……对了,你说的好消息是什么?」
直到这时,对面的人才像猛然回过神,赶紧追问。
「哦,那个啊!」杰森看着信纸,眼底泛起一丝笑意,回复道:「我找到工作了。」
「……什么什么?!」
「说起来还多亏了你。谢谢你教我中文,不然我可能无法抓住这个机会。」
「不是……请问你能不能、说得、具体一点、呢?」
唔……杰森似乎能透过这句话,看到对方百爪挠心的表情。
乍看之下,他还是那副不疾不徐的样子,但眉尾却一点点扬起来了。
他托着下巴,慢悠悠地写道:
「话说……我们以后能多一些语言交流吗?我发现我在中文听力上还是有些困难。」
「…………杰森——!!!!!!」
「杰伊。」他打断道。
「?」
「叫我杰伊吧……我的意思是——杰森太正式了,不是吗?所以,这算是和缇娜对称的称呼。」
他极力表现得云淡风轻,但握笔时指节泛白的力度,却泄露了他此刻的紧张。
「哦……好呀好呀!」女孩从善如流,「那我以后就叫你杰伊!」
对方肯定的回复仿佛给一份特殊的契约盖下终章,让杰森那颗不知为何紧张忐忑的心瞬间明朗起来。
「还有,我这个工作涉及一些对华贸易,所以我需要练习口语……你愿意成为我的汉语练习搭档吗?」
「哼!我还以为你不想说了呢!行是行,不过……贸易我也不懂啊!你这个也太高大上了吧?!」
「没关系。我想我不懂的那个词语应该不是贸易上的用词,」杰森斟酌着写道,「我想……那应该是一个比较日常的用语?」
「哦,那我应该行。那个词是什么呢?」
「这个啊……」杰森面上一本正经,眼底却闪过一丝促狭。他深吸一口气,摆出一副虚心求教的诚恳模样,问道:
「傻X……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