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英美]红头罩恋爱中》
1. 第 1 章
“小琪!快点呀,要迟到啦!”
彤彤踮着脚,探着头往学校里张望。她的同桌兼死党小琪正手忙脚乱地在裤兜里翻找,嘴里还嘟囔着:“哎呀,出门太急忘戴了,我妈又要骂死我了。”
她今天出门太急,把红领巾落在了家里。眼看执勤的高年级同学戴着红袖章,正板着小脸检查入校学生的仪容仪表,没戴红领巾可是要被记名扣分的。
“阿姨,红领巾多少钱一条?”小琪的声音带着点焦急的奶气。
“一块钱一条,小姑娘快拿上,别迟到了。”摊主是个笑眯眯的阿姨,手脚麻利地从一摞叠得整整齐齐的红领巾里抽出一条,递了过去。
彤彤百无聊赖地等着,目光却被摊子一角的一叠信封吸引了。那信封是粉红色的,上面印着一只歪着头的小熊,看起来憨态可掬,摸上去纸张厚实,还带着淡淡的草莓香味。
“阿姨,这个多少钱?”彤彤忍不住拿起一袋,袋子上写着“5枚装”。
“两块钱,单买一个五毛钱。小姑娘,买一袋送你一张贴纸哦。”阿姨热情地推销。
彤彤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信封的边缘,有些不舍地把信封放回原处,像是在跟一个失之交臂的朋友告别。
就在这时,小琪付完红领巾的钱,一眼看到了彤彤眼中的渴望:“哎?彤彤你也缺信封啦?我正好也没了,我买一袋,你挑一个!”
“真的吗?”彤彤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落进了两颗小星星。
小琪大方地撕开包装,把整袋信封都推到彤彤面前:“挑挑挑!看上哪个拿哪个!咱们谁跟谁呀!”
彤彤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挑出那个印着小熊的信封,把它紧紧攥在手心里,仿佛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两人手拉手跑进教室,晨读的铃声刚刚响起。
一进教室,彤彤就像离弦的小箭一样,甩开小琪的手,直奔教室后墙那个刚装上的小信箱——那是新来的英语张老师布置的“笔友计划”专用信箱,每个格子上都贴着同学们的名字。她的小手扒在信箱的缝隙上,眼睛瞪得圆圆的,仔细地翻找着里面的信件。
指尖触到了一张薄薄的纸。彤彤猛地抽出来,上面写着Tina——那是张老师给她起的英文名字。展开一看,果然是杰森那熟悉的字迹。她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忍不住原地蹦了一下。
“哼。”一声带着酸味的冷哼从旁边传来。小琪抱着胳膊站在那儿,眉头皱成了小山丘。
“彤彤,你变了!以前你还跟我说那个杰森有多讨厌,说什么再也不理他了。现在呢?我看你们现在一天写一封信,关系好得不得了,都不跟我玩了!”
彤彤连忙收起信,转身抱住小琪的胳膊摇晃起来:“哎呀,小琪最好了!在我心里你永远是第一!”
小琪虽然还是嘟着嘴,但眼里的醋意消散了不少,忍不住笑了出来:“这还差不多。”
彤彤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到座位上,心里盘算着这周的信要写什么。其实,这一切都源于新来的张老师。这位年轻的女老师刚接手他们班的英语课,热情高涨,为了锻炼大家的英语能力,布置了一个特殊的作业——假设自己有一位远在美国的笔友,每周写一封信,放进班级信箱,老师会“代为转交”。
刚开始,彤彤也认认真真地写了,可等来等去,信箱里都没有她的回信,再加上张老师后来也没再提起这件事,她也就乐得清闲,把这事抛到了脑后。谁知道一个月后,张老师突然宣布,让所有同学都要把这段时间的信件整理汇总成一篇长文,交给她订正。
彤彤当时就慌了,她从第一封之后就再也没写过,哪里来的信件汇总?要是被老师发现自己没写作业,肯定要被批评,还要请家长的。
为了不被老师发现没写作业,她硬着头皮憋了一天,结果一个字也编不出来。最后还是厚着脸皮去邻居家借了姐姐的作文书,抄了几篇范文,东拼西凑才算应付过去。
好在张老师并没有发现端倪,批改后发回来让大家誊抄背诵。彤彤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可随之而来的是满满的委屈和愤怒——自己这么提心吊胆,都是那个不回信的笔友的错!再想到她以后的作业也没有着落,她越想越气,立刻拿出纸笔,写下了一封带着怒气的信,塞进了信箱里,质问对方为什么不回信。
也许是她的怒气起了作用,没过几天,信箱里终于出现了杰森的回信。
虽然对他的初始印象差到了极点,两人经常因为一点小事针尖对麦芒。可慢慢的,彤彤发现,这个杰森虽然说话不可爱,心底却藏着意想不到的温柔。
有一次,彤彤在信里委屈地说,自己数学考试没考好,回家肯定要挨打了,杰森却语气依旧淡淡地回复:「我也经常被我爸爸打,没什么大不了的,忍一忍就过去了。」
还有一次,彤彤说想养猫,被妈妈骂了,杰森却开玩笑说:「我有时候甚至想和流浪猫抢吃的,它们运气好的时候能找到热乎的残羹冷炙。」
虽然这些话听起来奇奇怪怪的,可每次看完,彤彤心里的委屈和难过都会少一大半。这个叫做杰森的男孩,像一个偷偷藏在信箱里的小知己,总能用他独有的方式,哄好她的小情绪。
这不,前两天晚上,家里又爆发了争吵。妈妈看着比同龄人矮一截的彤彤,急得直跺脚,特意给她订了附近奶厂的鲜牛奶,说是要补钙。可爸爸却强烈反对,说家里没钱负担这份开支。两人越吵越凶,爸爸说妈妈乱花钱,妈妈则反唇相讥:“你只要少抽几包烟,少喝几顿酒,这钱不就有了吗?”
彤彤趴在书桌前,听着碗碟碰撞的声音,默默在纸上写道:「其实我也不是很喜欢喝牛奶,但是妈妈说必须喝,说这样能长高。」
第二天,杰森的回信就躺在了信箱里。他的语气难得认真,没有了往日的毒舌或者漫不经心:「你妈妈是对的,喝牛奶能长高。我也想快点长高长大,这样就能出去挣大钱养家了,不像现在,只能打一些微不足道的零工,挣一点点钱。」
彤彤看到这句话,眼睛一下子瞪得圆圆的,手里的信差点掉在地上。
零工?
杰森和她一样大,都是十岁左右的小孩子,怎么会出去打零工呢?
她赶紧提笔,带着满满的震惊和严肃,写下了一行字:「杰森!你不能出去打工!我们老师说,童工是违法的!是要被警察抓走的!」
她以为杰森会害怕,会惊讶,可对方的回信,却轻描淡写得让她心惊。
「没事,只要外表看不出来我是小孩子就可以了。而且,小孩子一个人在家独处被发现了,报警才会连累家长受罚,出去工作没人管的。」
独处?报警?连累家长?
这些陌生的词汇,像一颗颗小石子,砸在彤彤小小的心湖里,激起了层层涟漪。她忽然想起很多事情。
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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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妈妈每天早上一大早就起来给她做早饭,送她上学,然后赶去上班,中午还要给她做饭,下午放学妈妈再来接她,晚上妈妈陪她写作业……
原来是因为法律规定,小孩子不能一个人待着。
原来是因为如果妈妈不看着她,就会有警察来抓妈妈。
那天晚上,妈妈照例坐在彤彤旁边辅导她写作业。妈妈其实学历不高,小学都没毕业,但她还是会坐在旁边,看着彤彤写。
彤彤写着写着,忽然抬起头来,小声问道:“妈,我问你一个事儿。”
“什么事?”妈妈正在翻她的英语作业本。
“就是……如果我去打工挣钱的话,你会不会……会不会被抓走啊?”
妈妈翻作业本的手停住了。她慢慢抬起头来,看着彤彤,眉头微微皱起:“你从哪儿听来的?”
彤彤心里“咯噔”一下,但她反应很快,故作轻松地说:“没、没从哪儿听来,就是……就是看电视里演的嘛,说小孩子不能一个人待着,不然家长要坐牢。”
妈妈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那双眼睛不算大,眼角的细纹在台灯的光线下格外清晰,但目光很锐利,像是要把彤彤的心思看穿似的。彤彤被看得有点发毛,手心都冒汗了,但她咬着牙没有移开视线。
几秒钟之后,妈妈收回了目光,低下头继续翻作业本,语气平淡地说:“雇佣童工的人才会受罚。家长的话……最多批评教育吧。”
“哦……”彤彤松了一口气,又追问道,“那如果我自己想打工呢?也不行吗?”
“不行。”妈妈这次回答得很干脆,“你好好上你的学,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作业写完了没有?”
“还、还没……”
“那就赶紧写。”
彤彤乖乖低下头继续写作业,但她的脑子已经飞到了九霄云外。
这些日子的信件交流里,彤彤其实早就察觉到了不对劲。杰森的信件,从来都不用干净的新信纸,有时候是写在广告纸的背面,有时候是写在她寄过去的信的反面,纸张皱皱巴巴的,边缘还带着磨损的痕迹。她原本以为,杰森的家境顶多和自己一样,不算富裕,可她从来没想过,这个和她同龄的男孩,竟然已经要靠打零工挣钱养家了。
小小的心里,涌起了一种叫做心疼的情绪,酸酸的,涩涩的,让她坐立难安。
第二天一早,奶厂的工人把新鲜的牛奶送到了家门口,玻璃瓶装的牛奶冒着淡淡的热气,瓶口用白色的纸封着。彤彤看着牛奶瓶,眼睛突然一亮,一个小小的念头在心里冒了出来。
“妈妈,我把牛奶带到学校去喝吧!”彤彤抱着牛奶瓶,仰着小脸对妈妈说。
妈妈正在收拾碗筷,叮嘱道:“记得把玻璃瓶带回来,奶厂要回收的,丢了要赔钱的。”
“我知道啦!”彤彤连连点头,把牛奶瓶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里,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地去了学校。
一到教室,彤彤就从抽屉里拿出小琪之前给她的一包小熊饼干,跑到英语课代表面前,把饼干塞给对方,才终于贿赂出了交换信件的班级。
彤彤道了谢,揣着书包里的牛奶瓶,一路小跑,跑到了三班教室门口,对着教室里的同学小声问:“请问,杰森在吗?我找杰森。”
教室里的同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摇了摇头。
“杰森?我们班没有叫杰森的同学啊。”
2. 第 2 章
彤彤站在三班教室门口,茫然无措。
她愣了一下:“就是杰森啊,英文名字,J-A-S-O-N。”
女生还是摇头:“我们班没有人叫这个名字。你是不是找错班了?”
“不可能啊,”彤彤急了,“三班,不就是四年级三班吗?”
“是啊,但真的没有叫杰森的。”女生转头冲教室里喊了一声,“班长!有人来找杰森,咱们班有叫杰森的吗?”
教室里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探出头来,推了推眼镜:“没有啊,我们班没有叫这个名字的。”
最后一丝希望,也在这一刻彻底破灭。
彤彤浑浑噩噩地转过身,脚步虚浮地往回走,像丢了魂一样。她甚至忘记了妈妈叮嘱过的求人帮忙之后一定要道谢,忘记了手里还攥着那个冰凉的牛奶瓶,忘记了一路上要小心避开来往的同学。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反复回荡:
杰森是骗子。
他骗了她,骗了她的关心,骗了她的同情……甚至连名字都是假的。
彤彤一言不发地走回自己的座位,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拿起那个玻璃牛奶瓶,拧开瓶盖,仰头一口气把牛奶全都喝了下去,然后“啪”的一声把空瓶子放在桌上。她扯下一张四线三格纸,用力地写下——“大骗子”,然后狠狠地塞进了信箱里。
从那天起,彤彤再也没有去碰过那个信箱。
每天课间,小琪拉着她去跳皮筋、踢毽子,她都乖乖跟着,再也不会像以前一样,一有空就扒在信箱上翻找信件。她打定主意,在气消之前,绝对不会再搭理杰森那个大骗子。
彤彤的冷战计划执行得很彻底。
她说到做到,整整三天,每次路过的时候,她都会故意把头扭向另一边,盯着黑板或者窗户或者天花板,总之不看那个该死的箱子。课间的时候小琪拉她去跳皮筋,她就高高兴兴地去跳皮筋,跳得比谁都高,笑得比谁都大声。
但是到了第五天,班上的英语课代表去收作业的时候顺便打开了信箱,把里面的信都拿出来分发给同学们。经过彤彤座位的时候,她手里拿着一沓信,低头翻了翻,抽出一封递给彤彤:“给,你的。”
彤彤看着那封信,心跳漏了一拍。
不对——她没有看!是李雨欣硬塞给她的!这不算她主动去看!
彤彤理直气壮地接过信,往桌上一拍,然后……然后她就盯着那封信看了整整五分钟。
不看!她对自己说。
可是那封信像是有魔力一样,躺在书包里不停地发烫。上课的时候彤彤总觉得后背那里有一团火在烧,烧得她坐立不安,被数学老师点名回答问题时差点站起来说了个英语单词。
放学回家以后,彤彤把书包往床上一扔,开始写作业。写到一半的时候,她的手不自觉地伸向了书包最底层。
不行。她把手缩回来。
又写了两个字,手又伸过去了。
不行!又缩回来。
这样反复了四五次之后,彤彤终于崩溃了。她把铅笔一扔,从书包底层掏出那封信,“嘶啦”一声撕开了封口,掏出好几张纸。
第一张纸:「你怎么了?」
第二张:「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第三张:「缇娜?」
第四张:「Hello?」
……明知故问!
彤彤盯着看了十秒钟,然后“啪”地把纸拍在桌上,气鼓鼓地继续写作业。
她一封都没有回。
她觉得自己理直气壮极了。
然后,从第六天开始,事情变得诡异了起来。
那天彤彤到学校的时候,发现信箱里塞满了东西。不是平时那种一两封信的规模,而是整个信箱都被塞得鼓鼓囊囊的,盖子都合不拢了,露出一截花花绿绿的纸角。
彤彤愣了一下,伸手把那些东西掏出来。
是一堆花花绿绿的纸张,像是从什么杂志上撕下来的。有的上面印着彩色的大字,有的印着照片,有的印着花花绿绿的广告。彤彤翻过来一看,背面全是用铅笔写的字,一看就是杰森的笔迹。
第一张上写了一个单词:「You」
第二张:「are」
第三张:「so」
第四张:「mean」
第五张:「Tina」
彤彤把五张纸按照顺序排好,连起来读了一遍:“你真过分……”
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这是……杰森在骂她?
彤彤深呼吸,不生气。
第七天,信箱里又塞满了。这次升级了,是九张。
「I thought we were friends but I was wrong.」(我本以为我们是朋友,但是我错了)
彤彤把纸拍在桌上,咬牙切齿地说:“倒打一耙!”
第八天,十二张。
第九天,十五张。
情况越来越过分,有时候一张纸上只写了一个字母,彤彤每天都要花十分钟把它们收集起来,拼出杰森想说的话。
最关键的是,这些纸每天都会把信箱塞满,导致其他同学的信都放不进去了!彤彤没办法,只能每天都去清理信箱。
彤彤终于忍无可忍了。
她在某天课间操的时候,趁教室里没什么人,冲到信箱前面,扯出一张四线三格纸,刷刷刷写了一行字塞了进去:「你到底想干什么!!!」
杰森的回信当天下午就出现了,快到好像他一直在等这一刻似的。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不理我了。你连原因都不告诉我。」
彤彤咬咬牙,写道:「你就是个大骗子!你的名字是假的,你这个人也是假的,你根本就不是三班的同学,你骗了我好久!」
写完以后她把信往信箱里一扔,双手叉腰站在信箱前面,像是打赢了一场胜仗一样,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我就叫这个名字,凭什么说是假的。杰森就是我的名字。」
「不可能!我已经去三班找过了!四年级三班!你们班长亲口跟我说的,没有叫杰森的人!你就是在撒谎!」
这次杰森的回信间隔得稍微久了一点,彤彤打开一看,信纸上只有一行字。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在三班了?」
彤彤愣住了。
她翻出之前的信,一封一封地看——杰森确实从来没有说过他在四年级三班,是她自己先入为主地以为的。
但是,五班和三班交换信件,他怎么不是三班的呢?她理解错了?
「你没在三班,那你在哪个班?」彤彤虚心问道。
「我没有上过学。」
这次彤彤是真的呆住了。
……可是,如果他不是张老师的学生,他们怎么会结为笔友呢?
——等等,不对!
没有上过学?
怎么可能?!
彤彤猛地抓起铅笔,在纸上用力地写道:「不对!所有的小孩子都必须上学,不上学就是犯法的!你骗人!」
彤彤不会写“义务教育”,只能用最简单的话语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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括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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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端,哥谭犯罪巷破旧的公寓里,杰森·陶德靠在斑驳剥落的墙皮上,看着手中的信件,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从小在犯罪巷长大,从来没有踏进过学校一步,每天要做的就是想尽办法活下去,打零工挣钱,躲避街上的混混和家暴的父亲,还要照顾身体孱弱的母亲。他不知道美国有没有“小孩子必须上学”的法律,但他确信,哥谭绝对没有这条法律。
那些之前被他忽略的、隐隐约约的小问题,在这一刻,像潮水一样全都涌了上来。
他第一次收到那封信时,它就那么静静地躺在自家那个锈迹斑斑的信箱里,和一堆催账单混在一起。那个干净精致的粉红色信封,在斑驳剥落的墙皮和满地垃圾的衬托下,显得如此格格不入。他当时以为是送错了,就顺手把它放了回去,没有理会。
可没想到,那封信没有被人取走,后面反而一封接着一封,源源不断地出现在他家的信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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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森的回信这次来得特别慢,字迹也比平时工整了一些,好像写的时候很认真:
「缇娜,你是中国人,而我,是美国人。」
彤彤莫名其妙:「对啊,你说过,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我是说,我,现在,就在美国。」
「……你真的是美国人?张老师真的把我的信发到美国去了?」
杰森立刻否定了这个说法:「这是不可能的。中国和美国距离非常远,一天之内是不可能收到回信的。」
彤彤只知道中国领土面积世界排行第三,美国第四,但两者具体有多远,她没有概念。杰森虽然不知道全世界各国面积排名,但对于中美两国的距离,他的亲身经历弥补了这一点。他曾想去哥谭码头当装卸工,挣更多的钱,所以也算阴差阳错地对跨洋运输有所了解。
「走海运的话,信要漂一个多月才能到。飞机很快,但是很贵,我们两个小孩子没有钱,没有人会做这种亏本的买卖,给我们送信。」写到这里,杰森顿了顿,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刨除那个有名的哥谭花花公子。
嗯,这样就严谨了。
彤彤把杰森的话仔仔细细读了好几遍,小小的脑袋里,终于对“距离”有了一点点模糊的概念。
一个多月。
可她和杰森的信件,转天就能在信箱里拿到。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信件。
一个荒诞却又唯一的答案,在两个孩子的心里同时冒了出来。
他们身上,发生了一件不可思议的、神奇的事情。
好奇心像小火苗一样,瞬间点燃了两个孩子的心。
杰森又在信里问:「这个笔友作业是你们老师给全班同学布置的,为什么只有你的信会这样?其他同学呢?」
彤彤赶紧回信:「我问过班里的同学了,他们的信件都是正常的,只有我的不一样!」
杰森立刻下定论:「所以,发生这一切的根源,在你身上。」
「也可能是你呀!这件事发生在我们两个人身上,说不定是你的问题!」
「不可能。」杰森的回信斩钉截铁,「我收到的第一封信是你寄来的,开端在你那里,我只是被动接收。在收到你的信之前,我对中国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更不可能想到给中国人写信。」
杰森说的话逻辑清晰,挑不出一点毛病。
在接受了这个猜测后,彤彤愣了几秒,然后猛地反应过来,巨大的狂喜席卷了她——这意味着,她拥有独一无二的超能力!
3. 第 3 章
彤彤抱着信纸,在座位上兴奋地转了一圈,心里的怒气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满满的激动和惊喜。
确认自己拥有了神奇的跨洋送信超能力后,彤彤和杰森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兴奋之中。
杰森是第一个冷静下来的。他虽然只有十岁,可在哥谭犯罪巷摸爬滚打的经历,让他比同龄人多了几分超越年龄的严谨和理智。他没有被喜悦冲昏头脑,而是立刻给彤彤写了回信,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实验计划。
「缇娜,我们来测试一下你的超能力。从明天开始,你每节课间都往教室信箱里投一封信,信上就写你写信的具体时间。我会一直守在我家信箱前,收到信的第一时间,把我收到的时间写下来寄给你。」
彤彤看到回信,激动得差点叫出声。
测试超能力!
这简直是动画片里才会出现的情节!
她立刻提笔回复:「好!我一定按时写信!我们一定要测出最准确的时间!」
第二天一早,彤彤早早地就来到了学校,书包里塞满了四线三格纸,连上课都在偷偷盼着课间。
第一节课下课铃声一响,彤彤立刻拿起笔,在纸上写下「9:10」,然后飞快地跑到教室后门,把信塞进信箱里。接下来的每一个课间,她都雷打不动地写信、投信,忙得脚不沾地,连小琪拉她去跳皮筋,都被她一口拒绝了。
“彤彤,你疯了吗?你这一天都在干嘛?写日记呢?”小琪看着她风风火火的背影,气得直跺脚。
彤彤心里愧疚,可看着信箱的方向,又实在忍不住。她拉着小琪的手,小声道歉:“好小琪,就这一天,过了今天,我天天陪你玩,好不好?”
小琪看着她满脸期待的样子,终究还是心软了,撇撇嘴道:“那好吧,就这一天哦。”
整整一天,彤彤都在写信、投信、等回信中度过,没有一刻空闲。而远在哥谭的杰森,也寸步不离地守在自家锈迹斑斑的信箱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信箱口,只要有信件出现,就立刻拿起笔,记下时间,再飞快地写好回信投回去。
傍晚放学的时候,两人终于整理出了一整天的测试结果。
彤彤拿着杰森寄回来的时间对照表,小小的眉头紧紧皱着,认真地对比着每一个时间:
9:10寄出,9:12收到——只用了2分钟!
9:50寄出,10:00收到——用了10分钟!
10:40寄出,11:40收到——竟然用了整整一个小时!
「杰森,传送时间好不稳定呀,最长要一个小时,最短只要2分钟。」彤彤在信里写道,语气里带着一点点小遗憾。
她原本以为,超能力会像动画片里一样,瞬间传送,威力巨大,没想到会这么不稳定。
可即便如此,她也已经心满意足了。
对于一个十岁的小女孩来说,只要是与众不同的能力,就是最厉害的超能力。
而哥谭那边,杰森看着手中突然消失在信箱里的回信,瞪大了双眼,原本冷静的小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激动。他平时总是一副小大人的样子,被生活催得早熟又冷漠,可此刻,他也只是一个遇见了奇迹的孩子,心脏怦怦直跳,激动得久久无法平静。
彤彤看着信件,忍不住提笔炫耀:「杰森,我肯定是仙女下凡!所以才拥有这么厉害的超能力!」
杰森看到这句话,忍不住嗤笑一声,提笔写下了自己的猜测:「我觉得你是外星人。」
外星人?
彤彤一下子愣住了,赶紧追问:「为什么是外星人呀?仙女不好吗?」
杰森的回信里,带着满满的认真:「因为氪星的超人就是外星人,他会飞,力大无穷,还能拯救世界。你能跨洋送信,肯定也是外星人。」
这是彤彤第一次听说“超人”的故事。她好奇极了,一封接一封地写信追问,问超人长什么样子,问他有什么能力,问他是不是真的能飞。
杰森看着她一连串的问题,心里有些惊讶——这个远在中国的小女孩,竟然连超人都不知道。可转念一想,她远在千里之外,不知道也很正常,便耐心地把自己知道的超人事迹,一点点写在了信里。
彤彤趴在书桌上,读着杰森写的故事,听得津津有味,脑子里幻想着超人飞天的样子,眼睛里满是崇拜。
不过,杰森的猜测倒是间接提醒了彤彤,她想到了一个可能。但就在她想要诉诸笔下时,她突然想起了杰森外国人的身份,动作硬生生地停住了。她隐隐觉得,有些事还是不要轻易说出口比较好。
杰森的真诚让彤彤对自己的防备感到有些愧疚,但她终究还是没有提笔告诉对方。在那之前,她要先和另一个人商量一下。
就在这时,彤彤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她之前还骂杰森是骗子,还把要送给他的牛奶自己喝掉了。
愧疚感一下子涌上心头,她赶紧提笔,认认真真地写下道歉的话:「杰森,对不起,我之前不该骂你是骗子,还生气把牛奶喝了,那是我想送给你的……」
哥谭的公寓里,杰森看着这封带着歉意的信,愣了好久。
冰冷的心里,突然涌入了一股淡淡的暖意。
他拿起笔,先写下「没关系」,顿了顿,又在后面补了两个字:「谢谢」。
彤彤看到回信,歪着小脑袋,有些奇怪:都没收到牛奶,为什么要谢谢我呀?
可不管怎么说,杰森原谅了她,两个因为误会冷战的小伙伴,终于正式和好了。
彤彤的心里像揣了一颗甜甜的糖果,回家的路上,一路蹦蹦跳跳,连脚步都轻快了许多。她一边走,一边琢磨着,要给自己的超能力起一个像武侠招式一样威风凛凛、如雷贯耳的名字。
“飞信传书?”“跨洋仙术?”“时空送信术?”
她想了一连串的名字,都觉得不够好听,不够厉害。索性决定,名字慢慢想,不急于一时,反正超能力是她的,跑不掉。
然而,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太久。
就在她快走到家的时候,一阵熟悉的说话声从楼道口飘了过来,打断了她的好心情。
是妈妈的声音,还有李阿姨的声音。
李阿姨是妈妈的老乡,也是妈妈最好的朋友,平时最心疼妈妈,也最看不惯游手好闲的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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彤彤悄悄躲在拐角处,不敢出声,只能竖着耳朵听她们说话。
“江宁,我跟你说的事,你再考虑考虑吧。”李阿姨的声音里带着苦口婆心的劝说,“那家人给钱大方,就是之前被保姆骗过,所以想找你这样勤劳肯干又老实的。你想想,在家里伺候男人孩子也是伺候,出去伺候别人还有钱拿,不比你现在强?”
妈妈的声音里带着满满的无奈:“我也想啊,可我出去工作了,彤彤怎么办?你又不是不知道老金,他是能眼睁睁看着彤彤挨饿受冻都不管的人,我要是走了,彤彤谁照顾?”
“你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李阿姨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你就去帮别人出个早点摊,一天能挣几块是几块。万一哪天老太太没了,你们一家三口要靠什么活?老金是指望不上的,你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彤彤想啊!”
“实在不行,你把彤彤托给街坊邻居帮忙照看一下,或者送回老家,让你亲戚帮忙带一带,等你挣了钱再接回来。”
妈妈立刻摇头,声音里带着坚决:“不行!彤彤还要上学呢,怎么能送回老家?”
“那你就自己带着呗!但你也得有个挣钱的门路啊——”
李阿姨还想再劝,可一抬头,就看到了躲在拐角处的彤彤。
她的话戛然而止,对着彤彤笑了笑,打了个招呼:“哟,彤彤回来了?阿姨跟你妈聊天呢,来来来,快进屋吧!”
彤彤木木地点了点头,经过李阿姨身边的时候,她小声叫了一声“李阿姨好”。李阿姨摸了摸她的头,叹了口气。
“那我先走了啊,江宁。你再考虑考虑。”李阿姨冲屋里喊了一声,又低头对彤彤说,“好好学习啊,彤彤。”
妈妈出去送她:“行,改天再来玩啊。”
彤彤站在原地,看着妈妈疲惫的背影,刚才满心的欢喜,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喘不过气来。
她明白,妈妈每天有多辛苦,有多难。
既要出去打工挣微薄的薪水,又要在家照顾她,还要忍受爸爸的指责和家里的贫穷。
而远在美国的杰森,也有着同样不幸的生活。
他有一个不负责任、会家暴的父亲,有一个辛苦度日的母亲,小小年纪就要出去打零工,连一张干净的信纸都用不起,连上学的机会都没有。
妈妈看彤彤还呆在门口,以为她又想磨蹭,就恐吓她:“如果不写完作业,今晚别想看动画片。”
回过神的彤彤赶紧打开书包写作业。可坐在书桌前,她又止不住地走神,脑子里全是杰森的话,全是妈妈和李阿姨的对话。
她想起杰森说,他的父亲从来不管家里,只会打骂妻子和孩子,已经很久都没回家了。
想起他说,他想快点长大,挣钱养家。
想起他皱巴巴的信纸,想起他轻描淡写的生活。
小小的心里,涌起了一个大大的疑问。
她拿起纸笔,在灯光下,一笔一划地写道:
「杰森,既然你的爸爸又挣不到钱,又会打你的妈妈和你,那么你的妈妈当初为什么要嫁给他呢?」
4. 第 4 章
杰森把最后一只洗干净的碗倒扣在案板上,用围裙擦了擦手。厨房很小,灶台上的油渍怎么擦都擦不干净,墙角的瓷砖缺了一角,露出里面灰黑色的水泥。他把抹布拧干,搭在水龙头上,又回头看了一眼——碗筷摆好了,灶台擦过了,地上的水渍也用拖把拖了一遍。
这样母亲回来就能直接休息了。
此时,屋外传来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踩着楼道里坑洼的地面,一步步靠近。脚步声里的疲惫,杰森再熟悉不过。他立刻停下手里的活,快步跑到门边,耳朵贴在门板上仔细听了听,确认是母亲的脚步。
是凯瑟琳,她刚下夜班回来了。
杰森立刻直起身,在钥匙转动的同时拉开了门。
凯瑟琳·陶德站在门外,脸色苍白,眼底下挂着青黑的痕迹。但看到杰森的一瞬间,她的嘴角还是弯了弯,露出一丝笑意。
“杰伊,我的宝贝。”凯瑟琳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沙砾。
“妈妈,你回来了。”杰森熟练地接过母亲手里那个破旧的帆布包,又注意到她手里捏着一封信,“这是……”
“哦,这个。”凯瑟琳把信递到杰森手里,“刚才路过信箱,顺手拿上来的。”
杰森接过信封,指尖摩挲过纸面:“谢谢妈妈。”
凯瑟琳看着他的动作,眼角的细纹里藏着笑意。
“有个笔友挺好的。”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淡淡的欣慰,“你以前总是一个人,现在有个能说话的朋友……挺好的。”
说着,她想起儿子一直用着半截铅笔、皱巴巴的旧纸写信,又轻声问道:“杰伊,你写信的纸和笔还够用吗?妈妈发了夜班的工钱,等会儿出去给你买新的本子和铅笔,好不好?”
在犯罪巷,纸笔是实打实的“奢侈品”。这里的孩子要么跟着大人混日子,要么四处捡拾废品糊口,没人会想着读书写字。杰森喜欢看书、喜欢写信,在旁人眼里是怪异又不务正业的举动,可凯瑟琳从来没有反对过。
杰森仰起头,仔细看着母亲疲惫的面容,小眉头微微皱着,满是心疼。他轻轻摇了摇头,伸手扶住母亲的胳膊,生怕她站不稳:“不用了,妈妈。纸笔还有很多,够用很久,不用买新的。”
他顿了顿,牵着母亲往屋里走,语气乖巧又关切,“你饿不饿?锅里热了汤,还有昨晚剩下的面包,我去给你热一下。”
杰森一边说着,一边就要往厨房走。
凯瑟琳摇了摇头,伸手揉了揉杰森那头乱蓬蓬的黑发:“不用了,我吃过了……我现在只想睡一会儿,哪怕只是几个小时。”
“好,那你快睡吧。”
杰森没有再多说,只是小心翼翼地扶着母亲走进卧室,帮她脱掉外套,看着母亲闭上眼睛。
他起身,从卧室里拿了一条薄毯子出来,轻轻地盖在她身上。
凯瑟琳动了动,含糊地说了句什么,但没有醒。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眉头却还微微皱着,像是在睡梦中也卸不下那些沉甸甸的东西。
杰森在她身边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轻手轻脚地走开,缓缓带上房门。
回到客厅,杰森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封还带着些许凉意的信,心里带着淡淡的期待。他和远方的缇娜通信许久,这个来自中国的小女孩,是他灰暗生活里的一束光。每次收到她的信,都能让他暂时忘记犯罪巷的苦难,忘记生活的疲惫。
缇娜的字迹他很熟悉了——歪歪扭扭的,有些字母写得歪七扭八,但每一个都写得很认真,一笔一划都用力到能在纸背面留下凹痕。他有时候觉得,光看字迹就能想象出她趴在桌上写信的样子,眉头皱着,嘴唇抿着,好像生怕写错一个字。
他读了下去。
读到一半的时候,他的动作停了。
「杰森,既然你的爸爸又挣不到钱,又会打你的妈妈和你,那么你的妈妈当初为什么要嫁给他呢?」
杰森盯着这几行字,一动不动。
他不知道。
他们家不是那种会讲“爸爸妈妈是怎么认识的”这种故事的家庭。威利斯·陶德是一个帮派分子,把暴力当成解决问题的唯一方式。他心情好的时候对家里不闻不问,心情不好的时候拳脚相向。杰森身上的淤青曾经没有断过,一块消了另一块又添上,像是某种无声的计时方式。
最近这段时间,淤青少了。不是因为他改了,而是因为他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了。
可随之而来的,是生存的重压。
家里唯一的收入来源断了,孱弱的凯瑟琳不得不出门找工作。为了多挣一点钱,她只能接夜班的工作,从天黑忙到天亮,在哥谭最危险的时段,穿梭在犯罪巷的街头。
哥谭是罪恶之都,白天的繁华假象,藏不住夜晚的獠牙。每次凯瑟琳出门上班,杰森都会整夜睡不着,坐在窗边盯着楼下的路,一分一秒地熬到清晨,直到看到母亲平安回来,悬着的心才能放下。
每一次看到母亲这般疲惫不堪的模样,看到她苍白的脸、沙哑的声音,杰森的心都像被刀割一样疼。他愤怒自己太过瘦小,肩膀太过稚嫩,连扶稳母亲都要费尽力气,更别说为母亲撑起一片天,挡住所有风雨。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包揽所有家务,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做好热乎的饭菜,用这种最笨拙的方式,减轻母亲的负担。
他还记得,自己小时候捡到一本被丢弃的旧故事书,从此迷上了读书认字。在犯罪巷的孩子眼里,这是可笑又没用的事,他们嘲笑他、欺负他,说他连饭都吃不饱还装斯文。可凯瑟琳知道后,却一直默默支持他,身体好的时候,会坐在他身边,指着书上的单词,一个一个教他拼读,温柔又耐心。
凯瑟琳总跟他说,将来像小鸟一样飞出犯罪巷,飞到没有暴力、没有饥饿、没有黑暗的地方,过上好日子。这句话,杰森刻在了心里。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快点长大,快点长高长壮,挣很多钱,带着母亲离开这个地狱般的地方,让母亲过上这样的生活……
---
与此同时,远在中国的彤彤,在把那封信投进班级小信箱的瞬间,就彻底后悔了。
只可惜信件“消失”得太快,没能让她及时撤回来。
其实彤彤从来都不是天真莽撞的性子,至少不全是。她心思细腻,敏感谨慎,能敏锐捕捉到别人的情绪变化,习惯性地避开所有可能引发冲突的话题。
可面对杰森,她却破例了。
大概是觉得两人同病相怜,都有着不完美的家庭;大概是隔着万水千山,遥远的距离给了她足够的安全感;大概是杰森每次都平静倾听,从不指责、从不嘲笑,让她放下了所有防备……
所以那些冒昧又扎心的话,才能顺理成章地落在写给杰森的纸上。
但寄出之后还是会后悔。
好在,杰森的回信并没有丝毫责备。
当彤彤忐忑不安地从信箱里拿出那封皱巴巴的回信,双手颤抖着展开时,悬了一整天的心,终于重重落了地。
杰森的笔触平静又温和,没有愤怒,没有埋怨,只有坦诚的回应:
「我不知道答案,妈妈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我也不会去问她。」
彤彤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像是经历了一场大考。她赶紧拿出纸笔回信:
「杰森,对不起,我不该问那种问题。你说的对,有些事情不问比较好!对了,我跟你说……」
---
而彤彤家里,自从李阿姨来劝说妈妈外出打工后,氛围一直压抑低沉。彤彤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好几次想把自己的秘密告诉妈妈,可看着妈妈低落的神情,始终没找到开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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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会。
这份压抑,在这天傍晚彻底爆发。
起因还是那个老生常谈的话题——爸爸想要一个儿子。
“你看看人家老王家,两个儿子,多有面子!”金建国坐在沙发上,翘着腿,声音很大,“再看看咱们家,就一个丫头片子,说出去都丢人!”
江宁正在厨房收拾碗筷,听到这话,手里的盘子“啪”的一声搁在灶台上:“要生你自己生。家里什么条件你不知道?多一张嘴吃什么?”
“你就是生不出儿子!”金建国的声音更大了,“生不出就是生不出,找什么借口!”
“我生不出?”江宁从厨房走出来,围裙都没解,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挣的那点钱够干什么的?你需要的不是生个儿子,而是给你生个爹才行!”
彤彤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把头埋进胳膊里——这是她多年练出来的本事,在最恰当的时机让自己消失。
盘子摔碎的声音。然后是摔门的声音。
彤彤等了一会儿,确定外面没动静了,才小心翼翼地打开门。
客厅里一片狼藉,江宁双手捂着脸,肩膀微微颤抖。
彤彤走过去,轻轻坐在妈妈身边,伸出手抱住了那个颤抖的身体。
“妈妈……”
江宁身体一僵,随即放下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彤彤,吓着你了吧?没事,妈妈没事。”
“我有用。”彤彤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江宁愣住了:“什么?”
“我说,我有用。”彤彤抬起头,那双酷似母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我不比儿子差。我有超能力,比儿子有用多了。”
江宁看着女儿,心里一阵酸楚。
“傻孩子,”江宁把彤彤搂进怀里,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妈妈从来没觉得你没有用。你是妈妈最宝贝的女儿。只要你好好学习,比什么都强。”
彤彤在妈妈怀里蹭了蹭,突然挣脱出来,神情变得严肃无比。
“妈妈,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她的语气太郑重了,以至于江宁都不由得收起了悲伤,疑惑地看着她。
彤彤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起身走到门口,把房门关紧,甚至还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
江宁被女儿郑重的模样感染,也收起情绪,坐直身子,一脸严肃地看着她:“你说,妈妈听着。”
她以为是女儿闯了什么祸,然而听着听着,她的表情变了……
江宁沉默了很久。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走针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敲着什么。
“……妈妈。”彤彤不确定地说,“你说……我是不是变种人啊?”
“这件事,”江宁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还有谁知道?”
“没有了!”彤彤连忙摇头,“只有杰森知道!”
“你那个笔友,”江宁看着她,目光锐利,“他可靠吗?会不会跟别人说?”
“不会的!”彤彤很笃定,“杰森不是那种人!”
江宁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把彤彤拉到面前,双手按住她的肩膀,一字一句地说:“你听好,这件事,不能告诉任何人,谁都不能说。明白吗?”
彤彤重重地点了点头:“我记住了,谁都不说。”
那天晚上,江宁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江宁在饭桌上宣布了一件事。
“我今天要出门一天。”江宁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异常,她对着金建国说,“你今天待在家里,哪也别去,给彤彤做饭。”
又摸了摸彤彤的头:“你乖乖跟着爸爸,让爸爸照顾你。”
5. 第 5 章
午后,哥谭犯罪巷的一栋老旧公寓中,缇娜的信像往常一样,出现在了杰森的信箱里。
「杰森,今天的饭菜真的太难吃了!」
杰森挑了挑眉,目光落在那些歪歪扭扭的字母上。他想起了上次缇娜抱怨妈妈逼她吃西兰花的事,当时对方也是这副腔调。
所以这次看到她又抱怨,杰森自然而然地觉得——她又挑食了。
于是,杰森写道:「你不能只吃你想吃的东西。那些你不想吃的东西,对你的健康也是有帮助的。」
但是这次,情况似乎有些不同。回信中缇娜的语气很激动,连感叹号都用了好几个:
「才不是我挑食呢!才不是我的问题!是我爸爸做的饭太难吃了,难吃得离谱,连他自己都吃不下去,做完饭就自己跑到外面去吃好吃的了,把难吃的饭菜留给我一个人!」
杰森愣了一下。
他记得缇娜说过,平时都是她妈妈做饭,怎么今天换成她爸爸了?
「你妈妈呢?」
谁知,一句话惹来了对方源源不断的抱怨。
「我妈妈今天一大早就出门了,说要去办很重要的事,所以今天一整天,都要我爸爸照顾我,给我做饭吃。」
「你知道吗,他做饭的时候,一直坐在客厅看电视,完全忘了锅里还在炒菜,等想起来的时候,菜都变成黑色的了!黑色的!杰森你见过黑色的菜吗?看着就特别吓人!」
杰森看着“黑色的菜”这几个字,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他见过黑色的食物,但那是放了太久坏掉的,正常人做饭能把菜做成黑色的,这确实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他赶紧写道:「那你别吃了。」
「晚了,」缇娜的回信带着一丝认命的无奈,「中午我已经吃完了。」
「你不懂。爸爸今天心情很不好,因为妈妈出门了,他不得不留在家里照顾我。他眼睛瞪得特别大,脸色也很难看,我要是敢说一句不吃,肯定要挨打的。」
杰森握着笔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挨打”。
这个词汇对他来说太熟悉了,熟悉到让他感到一阵恶心。他想起了威利斯·陶德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想起了皮带扣撞击桌面的声音,想起了母亲凯瑟琳那无助的哭喊。
杰森沉默了。
他懂,他太懂了。
那种“眼睛瞪得特别大”的表情,那种“脸色很难看”的氛围,那种“说一句话就会挨打”的直觉——这是他从小就学会的东西。缇娜一说他就明白了,根本不需要更多解释。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写道:「在美国,被虐待的小孩可以打911报警。警察会来,把坏人抓走。」
缇娜的回信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犹豫过。
「你说得有道理。但是……这好像在说中国不如美国一样。我才不会承认呢!你说你也经常挨打,可见在美国报警也没有什么用!」
杰森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他写道:「在犯罪巷情况不一样。哥谭的警察不管这些。」
缇娜立刻反击:「在中国情况也不一样!有些事情我们能自己解决,不麻烦警察叔叔!」
对方的“咄咄逼人”,让杰森的胜负欲也上来了,摆出一副“愿闻其详”的态度,问道:「那么,请问你们是如何解决的?」
回信很快就来了,内容却让杰森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在有一次爸爸打我的时候,」缇娜写道,「妈妈为了保护我,拿起菜刀追着爸爸砍!从那以后,我爸爸就特别怕我妈妈,脾气收敛了很多很多,再也不敢随便打我了。现在顶多就是心情不好的时候,摔摔碗筷,发发脾气。只要他心情不好的时候,我躲着他一点,不惹他,就不会有事了。」
杰森读完这句话,整个人都僵住了。
拿起菜刀……追着砍?
他下意识地代入了一下那个画面。他想象着自己那个柔弱、苍白、总是逆来顺受的母亲凯瑟琳,手里挥舞着一把菜刀,追着那个暴躁如雷的威利斯满街跑……
不行,他想象不来。这画面太违和了!
缇娜给了他一种来自中式家庭的巨大震撼。他愣了很久,才拿起笔:
「你们……都是这样的吗?」
「当然不是了,」缇娜的回答很干脆,「我邻居姐姐家,她们家关系就很好。那个叔叔虽然长期在外工作,但只要一回家,那个姐姐和阿姨就可高兴了。」
杰森松了一口气,这就比较符合他对一个幸福家庭的想象了。但是按照缇娜的说法……
「她家是特殊情况吗?」他问。
缇娜回得很快,好像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思考:「不是啊,大部分人家都是这样的吧。」
杰森看着这句话,一时无语。沉默了片刻,他一针见血地写道:「所以,你家才是特殊情况,是吗?」
终于,新的信纸出现了。这一次,缇娜的字迹明显比之前犹豫了。
「也不算吧……」她试图嘴硬,「总会有一些人和我家差不多吧……」
可杰森却不依不饶,带着一丝小小的较真:「比如说?」
---
在杰森好整以暇的“比如说”中,彤彤终于败下阵来。她似乎也意识到,这种自欺欺人的谎言,在聪明的杰森面前根本站不住脚。
她叹了口气,或者说,她在信里写下了那个沉重的真相:「好吧,我承认,我家的情况确实不正常……因为我的父母并不是因为爱才在一起,而是因为需要才在一起。」
写到这里,彤彤顿了顿,她想起了昨天杰森问她的问题……礼尚往来,她觉得既然自己问了那么私密的问题,也不应该对杰森隐瞒。
于是,她继续写道:
「我住在中国的首都北京,这里每天都有很多很多从外地来的人。他们叫做‘北漂’,来这里找工作,谋生路。可是想要留在北京,在这里扎根,真的太难太难了。我妈妈,就是这些北漂的人里面的一个。」
「我妈妈学历不高,也没有什么厉害的一技之长,只能靠做体力活挣钱。靠这点力气挣的钱,根本不够在北京买房子,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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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办法在这里扎根留下来。」
「我爸爸是北京本地人。可是我爷爷很早就去世了,家里全靠国家给奶奶的低保生活。我爸爸又游手好闲,整天不工作,好吃懒做。本市的人都知道他的样子,没有谁家愿意把女儿嫁给他,让女儿跟着他吃苦受累。」
「所以,我爸爸妈妈的婚姻,算是各取所需吧。妈妈想要在北京留下来,爸爸需要一个人照顾家里,照顾奶奶。他们不是因为喜欢对方、因为爱才在一起的,只是因为彼此需要,才结婚的。」
「所以他们才会整天打打闹闹,吵架不断。可是吵完之后,又会互相妥协,继续过日子。毕竟,他们都有自己想要的东西,都离不开彼此。」
这些话,彤彤写得格外顺畅。一旦开了头,那些藏在心底很久、从来不敢说出口的话,就全都涌了出来,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把心里所有的压抑和委屈,全都写在了纸上。
她从来没有跟同学、朋友说过这些……包括小琪。小琪生活在幸福美满的家庭里,连“低保”是什么都不知道。她没办法跟小琪解释,自己的爸爸明明有手有脚,身强力壮,却要一直靠国家的救济生活,靠奶奶的低保过日子。
如果她跟小琪说这些,小琪一定会问:「那你爸爸为什么不去工作呢?为什么不挣钱养家呢?」
是啊,为什么呢?
这个问题,彤彤也问过自己无数遍,可她从来都答不上来。爸爸就是不愿意工作,就是喜欢游手好闲,谁也没有办法。
但是她想,杰森是不会问自己这种问题的。
果然,他没有问“你爸爸为什么不去工作”,也没有问“你妈妈为什么不离婚”,他只是沉默了许久,然后在纸上,写下了一句简简单单的话,他说——
「Such is life.」(这就是生活)
只有三个单词,却包含了千言万语。
没有安慰,没有同情,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理解和认同。
彤彤看到这行字时,竟然长舒了一口气,像是排出了一直压在心中的一块巨石。她突然觉得,杰森懂她。在这个世界上,哪怕隔着千山万水,有一个人懂她,这就够了。
「对,这就是生活。」她写道,「但是,杰森,我不想以后过这样的生活。我想要和喜欢的人结婚,我要过我自己想要的生活。」
她顿了顿,把这个问题抛给了那个身处黑暗中的男孩:「你呢?」
---
这个问题,对于杰森来说,实在是太遥远了。
但是,很多事情对于他来说都很遥远,不妨抱着这样美好的希望。
他拿起笔,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久违的、带着一丝稚气的笑容。
「我想我也是。」
缇娜的回信几乎立刻就来了,字迹比刚才更大了些,像是在强调什么:
「约定好了!我们以后都要和喜欢的人过上想要的生活!」
杰森看着这行字,嘴角微微弯了弯。
他拿起笔,写了一个字:
「好。」
6. 第 6 章
聊完那些关于未来的美好期许,彤彤的思绪回到了现实。然后,她猛地想起妈妈再三叮嘱的话。
「杰森,我妈妈说了,超能力的事不能告诉任何人!你那边……没问题吧?」
杰森的回信来得很快,一如既往地简短:「我谁都没说过,连我妈妈都没有。」
彤彤看到这句话,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意——她知道杰森和他妈妈的关系很好,他连最亲近的妈妈都没有告诉,这说明他真的把这件事看得很重要。
「谢谢你,杰森。」
放下这桩心事,彤彤又想起了另一件事。她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日期,脸色一下子垮了下来。
「杰森,快要放寒假了!」她在信纸上写了一个大大的感叹号,「放假以后我就不能去学校了,没有班级信箱了,我们要怎么通信啊?」
「你知道吗,我每年填那个‘自愿返校回执’都不情不愿的,这次居然成真了!」
彤彤还在这边哀叹,杰森的回信让她转移了注意力。
「关于假期通信的问题,我有一个猜想。但这需要你来验证。」
---
那天,江宁直到晚上才回家。之后,她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宣布了一件大事。
“彤彤,”江宁在饭桌上放下筷子,“妈以后要出门上班了,每天早出晚归,晚上才能回家。以后白天的事,你爸管。”
“什么?!”金建国手里的筷子“啪”地拍在桌上,“你出去上班,家里怎么办?咱妈谁管?”
江宁没有被他吓到,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她语气淡淡地说:“你不用天天往外跑了,反正你跑东跑西也干不长。留在家里,照顾妈。”
“我——”金建国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老太太养老金和低保存折,以后归你管。”江宁看了他一眼,补了一句。
金建国不想干,他哼了一声:“你那破工作能挣几个钱?还不够——”
江宁说了一个数字。
金建国的话卡在了嗓子眼里。
饭桌上安静了几秒钟。
金建国低下头,嘴里嘟囔了几句什么,声音含含糊糊的,听不清内容。但他没有再拍桌子,也没有再骂人。
一旁的彤彤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的情绪和爸爸截然相反,满是抑制不住的开心与激动。
她是知道家里大概的经济状况的,妈妈刚才说的那个数字,比她爸爸挣过的任何一次月薪都要多,甚至赶得上奶奶的养老金和低保加起来了!
等到晚上母女独处的时候,彤彤终于忍不住小声问道:“妈妈,你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能挣到这么多钱吗?”
江宁看着女儿,忍不住笑了一下。
其实江宁今天出门是去试岗了。她做事勤快、手脚麻利,又踏实肯干,雇主对她十分满意,当即就敲定了用工的事。江宁跟对方提出预支一部分工资,雇主也十分爽快地直接同意了。她晚上跟金建国说的数目,正是预支到的一半工资。
这些细节,江宁没有告诉彤彤。她只是看着彤彤期待的脸庞,轻轻点了点头:“是真的,妈妈以后能挣到钱了,咱们家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得到妈妈肯定的回答,彤彤开心得差点跳起来。紧接着,江宁从口袋里掏出二十块钱,轻轻放在彤彤的手心里,笑着说道:“以后妈妈白天上班,没法给你做午饭了,这二十块钱给你——以后每天我都会给你这么多,你自己想吃什么就买什么,别饿着自己。”
彤彤低头看着手心里的二十块钱,眼睛瞬间瞪得圆圆的,满脸震惊与惊喜。
——长这么大,她从来没有一次性收到过这么多零花钱。平日里妈妈给的零花钱都是一块两块,能有五块钱都算多的。如今一下子拿到二十块,对她来说简直是一笔“巨款”,足以买好多好吃的、好玩的。
她紧紧攥着那二十块钱,生怕弄丢了,小脑袋点得像捣蒜一样,连连答应:“我知道啦妈妈,我会好好买午饭吃,不会乱花钱的!”
看着女儿开心的模样,江宁忍不住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心里满是柔软。她又叮嘱道:“妈妈上班的时候,你要是有什么事,自己解决不了,就去找隔壁邻居家的杨阿姨,我跟她说好了,她会照看你的。”
彤彤乖乖点头,把妈妈的话牢牢记在心里。
江宁又想起了彤彤那个美国笔友,笑着补充道:“对了,妈妈给你订的牛奶,我特意多订了一份,是给杰森的,你给他带过去吧。”
彤彤愣了一下,随即高兴地替杰森答应下来:“好的妈妈!”
说起这个,其实江宁也有自己的考量——她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彤彤从小就是个小财迷,多半是因为家里穷,日子过得拮据,从来不是大方的性格。看她和赵琪的相处模式就可见一斑。
平日里那姑娘总给彤彤带零食、文具,彤彤很少回送东西。不是不懂礼貌,是舍不得花钱,也没有多余的东西可以分享。
如今彤彤愿意把牛奶分给杰森,足以说明,这个素未谋面的美国小男孩,在女儿心里是真的很重要,关系非同一般。
——虽然很大原因是她自己不爱喝牛奶。
况且听彤彤的描述,她知道那是个家境不好、过得很苦的孩子……再加上女儿这段时间英语成绩突飞猛进,作业写得又快又好,也多亏了对方的帮助,也该有所表示。
还有最重要的是,她怕彤彤再次阳奉阴违把牛奶送出去,干脆直接多订一份,断了女儿的小念头,也算是一份心意。
---
第二天是周末,彤彤起了个大早。
她要验证杰森的猜想。
按照杰森的说法,超能力的关键不在于那个班级信箱,而在于她自己的想法。只要她想着“给杰森”,信就应该能寄到。
彤彤深以为然。
她认认真真写好给杰森的信,把信纸平整地放在书桌上,然后坐在椅子上,盯着信纸,在心里一遍遍默念:“把信传给杰森,传给杰森,快传送过去……”
她念得格外认真,眉头微微蹙着,全身心都集中在这个念头上,仿佛要把桌面盯出一个窟窿……可桌上的信件,依旧安安静静地躺在原地,纹丝不动,没有丝毫要消失的迹象。
她有些不甘心,又试了好几次,可信件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彤彤彻底泄了气,趴在桌上,心里琢磨着,是不是必须要有信箱才行?要是没有班级信箱,自己是不是要花钱买一个小信箱,放在家里试试?
等等!
既然信箱可以,那牛奶箱……是不是也可以?
彤彤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兴冲冲地跑到门口,盯着墙上那个牛奶箱——那是奶厂装上去的,白色的铁皮箱子,上面写着“鲜奶”两个红字,每天早上都会有送奶工把牛奶放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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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用这个试试!”
彤彤把信纸折好,塞进牛奶箱里,关上小门。然后她闭上眼睛,在心里使劲想:给杰森,给杰森,给杰森……
她等了几秒钟,忍不住打开箱子看了一眼。
——信不见了。
“成了!!!”彤彤差点在楼道里喊出来,捂着嘴巴原地转了一圈。
她又跑回屋里,从厨房的桌子上拿起那瓶牛奶——玻璃瓶装的,白色的纸封口,瓶身上印着奶厂的名字。这是妈妈特意多订的那份,让她“带给杰森”的。
彤彤捧着牛奶瓶,走到牛奶箱前,把它小心翼翼地放进去,然后关上门。
“给杰森。”她小声说。
打开。
牛奶瓶也不见了。
彤彤愣了两秒钟,然后“嗷”的一声叫了出来,整个人在楼道里蹦了三下。
---
大洋彼岸,哥谭犯罪巷。
杰森像往常一样打开公寓入口处那个锈迹斑斑的信箱,准备取缇娜的信。
他的手伸进去,指尖碰到的不是熟悉的柔软信纸,而是一个冰凉的、硬邦邦的东西。
杰森愣了一下,把那个东西掏出来。
是一个玻璃瓶。
瓶身上印着几个他不认识的中文字,瓶口用白色的纸封着,摸起来凉凉的。瓶子外面还裹着一张折成方块的纸,上面是缇娜熟悉的英文字迹:
「杰森!这是我妈妈给你订的牛奶!她说这是给你的‘辅导费’,谢谢你帮我学英语!你一定要喝哦!不许推辞!」
杰森捧着那个玻璃瓶,冰凉的,沉甸甸的。缇娜的妈妈给他订的牛奶。
杰森把牛奶瓶抱在怀里,低着头,在信箱前站了好一会儿。
他说不清自己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回到屋里,把牛奶瓶放在桌上,又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缇娜的信,继续往下读。缇娜的语气兴奋得像一只小鸟,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杰森你知道吗,我妈妈找到工作了!工资很高很高,比我爸爸挣过的都多!她以后每天都要上班,但是没关系,我自己能照顾自己!而且妈妈还给我涨零花钱了,每天二十块钱!二十块钱诶!我以前从来没有过这么多零花钱!」
「杰森杰森!我跟你说,能把牛奶送过去这件事我自己都没把握,但是妈妈居然比我还相信我能行,真是太英明神武了!」
杰森看到“英明神武”这个词,忍不住笑了一下。
虽然他不认识这四个方块字,但他能猜出大概的意思,能想象出她写信时那种骄傲的语气。
「请帮我和江女士说声谢谢,谢谢她的牛奶。」
写完以后,他盯着这句话看了一会儿,嘴角忽然勾起一个坏坏的笑。
他又拿起笔,在信的末尾加了一句:「我想江女士一定也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缇娜立刻回信追问。
杰森慢悠悠地展开信纸,脸上带着一丝难得的、属于十岁男孩的狡黠。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写道:
「这个瓶子——你要怎么收回去呢?」
写完以后,看着这行字,杰森又笑了一下。
他把信纸折好,塞进信封里,走出门投进信箱。
回到屋里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桌上那瓶牛奶,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7. 第 7 章
出人意料的是,瓶子的回收非常顺利,几乎是在杰森把它放回信箱的一瞬间就传送回去了,让两个人的备用方案都没有派上用场。
随着天气一天天转凉,学生们翘首以待的寒假终于来了。
虽然在那之前彤彤说得非常煽情,一副要与杰森“天天通信”的架势,但现实是,这样的豪言壮语没几天就被打破了。
原因无他,一部名为《还珠格格》的电视剧横空出世,彻底霸占了她的假期。
现在彤彤的妈妈每天上班,爸爸除了出门玩还要照顾奶奶,于是,这个电视机彻底属于她一个人了。
彤彤每天准时守在电视机前,连广告都不舍得换台。一集播完还要回味半天,满脑子都是剧情,连写信都变得有一搭没一搭的。
直到后来杰森逐渐被剧情吸引,开始追问她后续发展,两人的交流才逐渐又多了起来。
聊得多了,难免就会问到那个最经典的问题:你最喜欢剧中哪个人物?
彤彤向来是妥妥的主角控,向来是谁出场多、戏份足,就最喜欢谁。
而杰森呢,他过了很长时间才回复,答案也是让她大跌眼镜。
「我喜欢令妃。」
彤彤看到这个答案,满脑子都是疑惑:在她的认知里,令妃的戏份不算最多,是一个背景板角色。她不理解杰森为什么最喜欢她。
杰森的回信非常认真:「令妃善良、温柔、聪慧,对小燕子和紫薇很好,总是在皇上面前帮她们说话,像母亲一样爱护着她们,帮她们化解危机,真心实意对她们好……这样的人,难道不值得喜欢吗?」
彤彤盯着这几行字看了一会儿。
她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在她眼里,令妃就是一个“好人”——好的,温柔的,不太起眼的。但杰森一说她才意识到,令妃确实一直在帮小燕子和紫薇,而且每次都是在最关键的时候。如果没有令妃,小燕子可能早就被砍头了。
「你说得有道理。」她写道,「那我以后把令妃排在第二喜欢!」
聊完最喜欢的人物,接下来自然就是最讨厌的。
彤彤毫不犹豫:「皇后!她天天找小燕子的麻烦,动不动就要惩罚这个惩罚那个,坏死了!」
杰森的回信让彤彤又吃了一惊。
「皇帝才是最大的坏人。」
彤彤这次彻底惊呆了,她连忙回信追问:「为什么呀?」
「因为他才是那个拥有至高权力的人。皇后动不动惩罚别人,很坏,那么最后决定砍头的皇上,不是更坏吗?」
彤彤看着杰森的话,似懂非懂。小小的心里,第一次对“好坏”有了不一样的认知,对事物的判断,有了一个不一样的视角。
随着剧情的深入,彤彤发现用英语解释古装剧简直是一场灾难。
尤其是那些文言文台词,转译出来就干巴巴的,完全没有原句的美感了。
「杰森,我没法解释了,」彤彤在信里哀嚎,「有些话用英语说出来好傻!」
杰森看着那些蹩脚的中式英语,也感到一阵头大。他虽然聪明,但对于这种充满东方含蓄美感的表达,确实缺乏语境。
终于,在解释“山无陵,天地合,乃敢与君绝”这句诗失败第五次后,彤彤忍无可忍,在信纸上写下了一行决定两人寒假命运的大字:
「杰森,你学中文吧!直接学中文,我教你!」
写完之后她自己都愣住了。让一个美国小孩学中文?这也太疯狂了吧?
但转念一想——有什么不行的呢?她的英语也是从零开始学的啊。而且如果杰森会中文,以后就不用这么费劲地翻译了,他可以直接看原版!以后写信也可以用中文了,不用硬着头皮翻译成英语了——
她越想越激动,恨不得现在就给杰森上课。
杰森似乎也很激动,理由是,她第一次看到杰森的字可以那么地龙飞凤舞,那是很简洁的一个单词,却直抒胸臆——
「好!」
---
彤彤把自己从小学一年级到二年级的旧课本,全都找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打包好,通过牛奶箱寄给杰森,郑重其事地叮嘱,甚至带着一丝威胁:「你一定要好好爱护我的书本,千万不能在书上粘上污渍,不能把书页弄皱、折角,要是你敢把我的书弄坏,我就……我就和你绝交!」
光看书当然是不行的,她又翻出一盘废弃的磁带,打算洗掉原来的内容给杰森录一个拼音发音。
彤彤把卧室门关好,把录音机摆在桌上,按下了录音键。
“呃……这个……”她清了清嗓子,忽然觉得有点紧张。
对着信纸写字是一回事,对着录音机说话是另一回事。在此之前,她和杰森一直都是文字交流,靠着一封封信件,传递心事、分享日常,彼此之间就像隔着一层薄薄的面纱。
如今,突然要通过录音、语音的方式交流,这层面纱,似乎要被揭开了。
她的声音有点发抖,还时不时清一下嗓子,听起来跟平时说话完全不一样。录到一半她忘了一个声母的发音,愣在那里好几秒才想起来,然后赶紧接着往下念。
录完之后她自己听了一遍,差点把磁带抽出来扔掉。
太难听了!声音又尖又细,还有莫名其妙的停顿和咳嗽声!杰森听到会不会笑话她啊?
……重来重来!
如此这般,重来了很多遍,她才勉强觉得过得去,然后就发给了杰森。
接下来几天彤彤都提心吊胆的,生怕杰森回信嘲笑她的声音。
但杰森什么都没说,他只是认认真真地学了拼音,然后把他的朗读录音传了回来。
彤彤收到磁带的时候,手都在发抖。
她把磁带放进录音机里,按下播放键,然后——笑了。
“波——坡——摸——佛——”
杰森的声音从录音机里传出来,把每一个拼音都读得极其认真,但那个口音实在是……太奇怪了。
彤彤笑得前仰后合,捂着肚子在床上打滚。
她忽然觉得那些紧张和不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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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全都不见了。杰森读成这个样子都没觉得丢人,她怕什么?
然后她在信里毫不客气地嘲笑他的发音,吐槽他读得不准、声调全错,像个小老师一样认真纠正他的错误。那种熟悉的、轻松的感觉,一下子就回来了。
这种通过声音交流的感觉和文字是如此不同,仿佛两人之间从未隔着万水千山,就像身边的小伙伴一样,打打闹闹,亲切又自然。
杰森的声音也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通过文字交流的时候,她总觉得杰森的声音应该是低低的、哑哑的,带着一种和年龄不符的沉稳。但录音里的杰森,声音清澈又柔软——还挺可爱的。
犯罪巷的孩子,对知识的渴求就像海绵遇到了水。再加上杰森本就聪慧过人,一点就透,学中文的速度快得惊人。
刚开始,他写出来的汉字“缺胳膊少腿”,笔画顺序全错,像歪歪扭扭的小虫子;组出来的句子,语序混乱,读起来拗口又难懂;发音更是奇怪,常常闹出让人捧腹的笑话。
但经过了一个假期的时间,杰森的中文水平简直判若两人。
连课本都马上就要读到三年级了,进度快得让彤彤都感到惊讶。
一开始,彤彤看着杰森一点点进步,心里满是身为小老师的成就感,觉得自己教得好,满心骄傲。可随着杰森学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好,眼看就要追上自己的年级进度后……她从之前的老师心态,慢慢变成了学生心态,开始渐渐生出了危机感。
于是,在杰森发来消息问「老师,我学得怎么样?」的时候,彤彤决定难为他一下。
她想起来了最近在电视剧里听到的一句歌词,又把它改了一下。末了,她还特意在后面加了一句,带着小小的调皮与得意:「这句话,你能看懂是什么意思吗?如果看不懂,就说明你还差得远呢!」
---
于是,远在哥谭的杰森,收到一封奇怪的信,上书:
「有些事,说是就是,说不是就不是,是也不是;有些事,说不是就不是,说是就是,不是也是。」
杰森打开信纸,读了一遍。
他把信纸翻过去,又读了一遍。
他把信纸正过来,又读了一遍。
杰森的表情从认真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恼怒。
他差点不认识“是”这个字了。
再看到缇娜的“补充说明”,杰森咬了咬牙,把信纸拍在桌上。
“很好!”他小声说了一句。
他知道,缇娜是故意的。
杰森暗暗下定决心,等以后缇娜学英语遇到难题的时候,一定要好好“讨回来”,也让她尝尝被为难的滋味。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报仇”的机会,竟然来得如此之快。
没过几天,杰森收到了缇娜的信件。和以往轻松欢快的语气不同,这封信的字迹格外潦草,透着满满的焦急。展开信纸,最显眼的地方,写着四个大大的、带着感叹号的字:
「杰森救命!!!」
8. 第 8 章
杰森盯着面前突然出现的信纸,一时间不知道该先惊讶哪件事。
几分钟前,他在练习几个新学的汉字。然后,一张信纸凭空出现了。
它就像是从空气中长出来的一样,先是模模糊糊的一个轮廓,然后越来越清晰,最后“啪”的一声轻响,覆盖在他刚写了一半的练习册上,不偏不倚地摆在最显眼的位置,仿佛生怕他看不见。
杰森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但紧接着他就反应过来——这是缇娜的信。只是它出现的方式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信只会出现在信箱里,现在它可以直接出现在他面前了。
缇娜的能力又进步了。
杰森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展开信纸。然后,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信纸上的字迹潦草得像是被风吹过的杂草堆,看起来写的时候手都在抖。杰森费了好大劲才辨认出内容是什么。
「杰森救命!!!求你帮帮我吧!!!我作业写不完了!!!」
杰森盯着这行字,沉默了三秒钟。
他刚才被凭空出现的信纸吓得心跳加速,结果就为了这个?
杰森深吸一口气,把心里那点说不清是无奈还是想笑的情绪压下去,拿起笔回信:「你怎么了?」
信刚寄出去,回信就来了——几乎是秒回,好像缇娜就守在那边等着一样。
「今天是假期的最后一天了!!!我的作业还一个字都没写!!!杰森你救救我吧!!!」
一个字的作业都没写。
假期最后一天。
杰森回忆起缇娜之前信誓旦旦说要“天天通信”结果被电视剧拐跑的事,又想起她每次提到作业都是“明天再写”“后天再写”“还早着呢”……他早就该想到的。
「你到底有多少作业?」
「英语寒假作业一本,语文寒假作业一本,数学寒假作业一本,还有五篇日记,还有三篇读后感,还有……」
缇娜的回信像流水账一样罗列了一堆让人看了就头大的任务。
杰森无奈提笔,答应得干脆:「英语的我帮你写。你把作业传过来。」
在他看来,英语是他的母语,写起来轻而易举,不过是动动笔尖的小事,能帮缇娜渡过难关,也算不得什么。
缇娜的回信来得很快,但这次字迹比刚才更犹豫了:「那个……杰森……你能不能……也帮我写一点语文作业?汉字笔画太多了,我写得很慢,特别费时间……」
杰森盯着这行字,嘴角抽搐了一下。
「我是美国人。」他写道,每一个字母都写得很用力,像是在强调什么,「你让我一个美国人写你的中文作业,你认真的吗?」
缇娜的回信带着一种心虚的倔强:「我觉得你可以。」
杰森差点被气笑了。他毫不客气地回复:「我觉得你疯了。」
这边,彤彤看着回信,欲哭无泪。
她也觉得自己疯了。
可急疯了,不也是疯了吗?走投无路的人,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
好在杰森也只是嘴上吐槽,并没有真的丢下她不管。
「我先写英语,写完了再帮你写语文。至于数学……都是数字,你明天早点去学校,在老师到之前能抄多少抄多少吧。」
顿了顿,他又加了一句:「抓紧时间,现在开始,别再拖了。」
彤彤看到这句话,简直要把杰森当成救世主,感动得一塌糊涂:「好!!!」
---
时间一点点流逝,天色从明亮渐渐变暗,夜幕彻底笼罩下来。
江宁下班回家的时候,就看到女儿趴在桌上,头发乱糟糟的,眼圈红红的,手里握着笔,一副快要急哭的模样。桌上摊满了空白的作业本。
若是放在以前,看到彤彤把作业拖到最后一天才写,江宁肯定会忍不住发飙训斥——早在半个月以前,她就反复提醒过彤彤,要按时写作业,彤彤当时答应得好好的,结果还是左拖右拖,拖到了最后关头。
可这段时间在雇主家上班,江宁见识了别人家的孩子——雇主家的孩子才是真正的讨债鬼,贪玩叛逆,不服管教,家长辅导作业时鸡飞狗跳、心力交瘁,骂也骂了,打也打了,依旧毫无用处。
对比之下,再看自己的女儿彤彤,虽然性子磨蹭,爱拖延,可本质上听话、懂事、不惹麻烦。就算作业没写完,也知道自己着急,知道想办法补救,已经算得上乖巧省心了。
这么一想,江宁心里的火气瞬间消散了大半,只剩下无奈与释然。
孩子嘛,哪有不贪玩的。这次让她吃个教训,下次就知道长记性了。
至于女儿嘴里那个“聪明勤奋自觉上进”的杰森——
那种孩子是父母抽中了头奖,纯粹命好。她这辈子没那个命,不指望了。
她看着快要急哭的彤彤,没有过多责备,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让她赶紧吃完饭再继续写,别把身体熬坏了。
彤彤心里又愧疚又感激,扒拉了两口饭,又立刻冲回书桌前,继续奋笔疾书。
---
午夜,万籁俱静。
彤彤已经盯着这道题看了快二十分钟了。不是不会做,是脑子根本不转了。她的眼皮像灌了铅一样往下坠,脑袋一点一点的,每次快要碰到桌面的时候又猛地抬起来,然后又慢慢低下去。
这页作业她已经写了一个小时了,还没写完。
彤彤把笔放下,把脸埋进胳膊里,眼泪又涌了上来。
她抽抽噎噎地拿起笔,给杰森写了一封信:「杰森……我写不完了……我真的写不完了……语文还有大半本,日记一篇都没写……我一个小时才写了一页……我要死了……」
信寄出去以后,她趴在桌上,等着杰森的回信。
回信来的时候,她差点没力气拆开。
杰森的字迹比白天的时候潦草了一些,看起来也写了很久了:
「英语的我都写完了。你把剩下的语文作业都传过来,然后去睡觉。」
彤彤愣了一下,以为自己看错了。
「你都写完了???」
「嗯。把你手上的作业给我,然后你快去睡。」
彤彤盯着这几行字,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次不是因为着急,是因为——她也说不清是因为什么。就是觉得鼻子酸酸的,心里暖暖的,又想哭又想笑。
「杰森你太好了!!!我、我就睡一小会儿,一会儿就回来写……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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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去睡吧。」
她手忙脚乱地把剩下的作业塞进牛奶箱里,然后彻底放下心,一头栽倒在床上,几乎是沾枕就睡,睡得无比安稳。
---
而哥谭那边,夜更深了。
杰森坐在昏黄的灯光下,面前摊开的,是彤彤的语文作业本。
他握着铅笔,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方块汉字,只觉得手腕发酸,眼睛发花。每一笔每一划都写得无比认真,却也无比煎熬。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熬夜帮一个中国小女孩写中文作业,还是在他才刚刚学会中文不久的时候。
写到凌晨,杰森终于撑不住,对着空白的信纸,无奈又好笑地写下一句吐槽:「你知道吗,我现在非常怀疑你当初让我学习中文的用心。」
写完,他习惯性地把信传送过去,可等了很久,对面都没有丝毫回音。
杰森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轻轻笑了一声。
他不用想也知道,那个家伙一定已经睡熟了。
他突然想起缇娜白天信里那句无比悲壮的话:「一支笔,一个晚上,一个奇迹。」
当时只觉得好笑,此刻却只剩下无奈的认命。
……好吧,现在看来这个奇迹只能由他来创造了。
等彤彤第二天清晨从睡梦中惊醒时,天已经大亮。
她吓得一骨碌爬起来,第一时间冲向牛奶箱,颤抖着打开——
所有的作业本,整整齐齐地躺在里面。语文、英语全部完成,每一页都写得工工整整,字迹清晰,答案完整。
杰森,真的替她完成了所有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彤彤抱着作业本,又惊又喜,心里充满了对杰森的崇拜与感激,整个人都轻松得快要飞起来。这个假期最后一天的噩梦,终于在杰森的帮助下,完美落幕。
开学后的日子过得很快,路边的树开始冒出新芽,街上的行人脱掉了厚厚的冬衣。只是天气依旧乍暖还寒,早晚温差极大,稍不注意就容易生病。
江宁这段时间特别注意彤彤的衣物增减。每天早上出门前都要检查她穿了什么,有没有多穿一件,有没有少穿一件。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摸她的后脖颈,看有没有出汗,会不会着凉。
彤彤被她的耳提面命念叨得耳朵起茧,但不得不承认妈妈是对的。班上有好几个同学都感冒了,请假的请假,咳嗽的咳嗽,只有她还活蹦乱跳的。
她这边好好的,杰森却有些异常。
——他的回信变慢了,而且内容也怪怪的,有些答非所问。
彤彤一开始以为他是太忙了,没放在心上……但连续好几天都是这样,她就觉得不对劲了。
「杰森,你怎么了?」她写道,「你最近回信好慢,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等了很久,回信才来。信纸上的字迹比平时潦草,像是写的时候很着急:「没什么。最近有点忙。」
彤彤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她不太相信。
「骗人。」她写道,「你到底怎么了?」
这一次,回信隔了更长的时间才传来。
把信展开,上面只有两行字,执笔者的慌乱之情却跃然纸上:
「你能送些药过来吗?我妈妈她……生病了。」
9. 第 9 章
杰森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杯底落在桌面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
他侧耳听了听——凯瑟琳的呼吸还算平稳,没有再咳嗽。
这几天她几乎没怎么睡,每次刚闭上眼睛就会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呛醒,然后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咳得浑身发抖。杰森守在旁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在她咳完之后递上一杯温水,帮她拍拍背。
今天早上,凯瑟琳终于睡着了。不是那种浅而碎的、随时会醒的觉,而是真正沉下去的、呼吸均匀的睡眠。杰森在她床边坐了很久,确认她不会突然咳醒,才轻手轻脚地站起来,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然后他小心地掩上卧室的门,走到客厅,拿起信纸,展开。
缇娜的字迹工工整整,和前几天求救时那副潦草的样子判若两人——看得出来她写得很认真,每一个字母都写得清清楚楚,生怕他看错。
「杰森,药已经给你送过去了。我问了我妈妈,她说这些药是治感冒和咳嗽的,一次一片,一天三次。多喝水,多休息。」
「你妈妈一定会好起来的!」
杰森盯着这几行字,一直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开来。他把信纸折好放在桌上,快步走出门,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梯,跑到公寓入口处那个锈迹斑斑的信箱前打开它。里面躺着一个小小的纸盒,用胶带缠了好几圈,外面贴着一张纸条,上面是缇娜的字迹:「药。」
杰森把纸盒拿出来,捧在手心里,跑回楼上,关上房门,拆开纸盒。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板药片,还有一张折成方块的纸,上面写着每一个药的用法用量。
杰森按照说明取出药片,又倒了一杯温水,端着走进卧室。
凯瑟琳还在睡。她的脸色苍白,嘴唇干裂,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杰森在床边蹲下来,轻声唤她:“妈妈,妈妈……醒醒,把药吃了再睡。”
凯瑟琳皱了皱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杰森的脸,她下意识地挤出一个笑容:“杰伊……怎么了?”
“吃药。”杰森把药片递到她嘴边,“吃了药就好了。”
凯瑟琳看着那粒小小的白色药片,嘴唇动了动,想问什么,但最终没有问。她撑着身子想坐起来,但手臂发软,撑到一半就没力气了。杰森赶紧把水杯放下,一手扶住她的肩膀,一手把枕头立起来垫在她背后,费力地把她撑起来。
凯瑟琳靠在他身上,杰森把药片递到她嘴边,看她含进去,然后端起水杯,小心地喂她喝了两口。
“咳、咳咳——”凯瑟琳呛了一下,杰森赶紧拍她的背,一下一下的,不敢太重,也不能太轻。
“好了,好了。”凯瑟琳握住他的手,拍了拍,“妈妈没事了……你去忙吧,别老守着我。”
凯瑟琳生病之后,一直担心自己会把感冒传染给杰森,反复叮嘱他,不要待在卧室里,离她远一点。
杰森没有说话,只是把被子重新给她盖好,把水杯放在她伸手能够到的地方。
凯瑟琳闭上眼睛,药片开始起效了。喉咙里那种火烧火燎的痛感慢慢退去,呼吸也变得顺畅了一些。她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安稳了。
看到母亲的表情变得安详起来以后,终于放下心的杰森轻轻带上卧室的门,在门外的地上坐下来,背靠着门板。
他把头埋在膝盖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几天,他几乎没有合眼。
事情是从一个星期前开始的。
凯瑟琳下班回来的时候有点咳嗽,但她没当回事。等到第二天,症状加重了——凯瑟琳的声音变得沙哑,说话的时候总要停下来咳几声。
但她还是去上班了,以为扛一扛就过去了……直到第三天,她回来的时候脸色白得像纸,走路都有些发飘。杰森伸手扶她,摸到她的手——滚烫的!
“妈,你在发烧。”杰森的声音有些发抖。
“没事,就是小感冒。”凯瑟琳摆了摆手,挣扎着要去厨房做饭。
杰森拦住她,把她按在沙发上,自己去厨房热了牛奶——缇娜每天送来的那瓶。他把牛奶端到凯瑟琳面前,逼着她喝下去。
凯瑟琳喝着牛奶,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眼眶有些发红。但她什么都没有说。
第四天……凯瑟琳起不来了。
她躺在床上,咳得整个人都在发抖,每一声咳嗽都像是要把肺咳出来。杰森守在床边,给她倒水、拍背、盖被子,能做的一切都做了。但她的体温越来越高,烧得说胡话,杰森叫她她都听不见。
杰森翻遍了家里所有的抽屉,找到一盒过期的止痛药……他知道止痛药不能治感冒,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他倒出一片,喂凯瑟琳吃下去。
那天晚上,他坐在凯瑟琳床边,听着她粗重的呼吸声,第一次感到了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威利斯已经很久没回家了,如果凯瑟琳也……那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妈,我们去医院吧。”他说。
凯瑟琳摇了摇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没事……就是咳久了……歇两天就好了。”
杰森知道为什么——不是因为没事,是因为没钱。他们连房租都快交不起了,哪里来的钱看病?美国的医院不是慈善组织,没有钱,没有医保,于他们这种人来说,医院是比阿卡姆疯人院还要遥远的存在。
那天晚上,杰森坐在客厅里,面前摊着信纸,手里的笔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
他不是那种会开口求助的人。在犯罪巷,求助意味着示弱,示弱意味着被人欺负。他从小就知道,自己的事情自己扛,没有人会来帮你。
但他想起了缇娜说过的话——她说,我们是朋友。
杰森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他拿起笔,写了一行字:
「缇娜,你能送些药过来吗?我妈妈生病了。」
没一会儿,回信就来了。
缇娜没有问他“你怎么不早说”,没有问他“你妈妈严不严重”,没有问任何问题。她只是说:「你等一下,我去问我妈妈。」
然后是一连串的问题。
「你妈妈什么症状?咳嗽吗?发烧吗?有没有痰?嗓子疼不疼?」
杰森一条一条地回答。
缇娜收到以后,又过了好一会儿才回信:「我妈妈说这些症状要吃消炎药和止咳药。她帮我找出来了,我现在就给你寄过去。你等着!」
杰森看着这行字,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说不出话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空药盒,又看了看缇娜写的那张“用药说明”,然后把它小心折好,放进了口袋里。
他靠着门板,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开了。
杰森的身体突然失去支撑,猛地往旁边一歪。他下意识地伸手撑住地面,惊醒过来。
“杰伊?你怎么睡在这儿?”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杰森抬起头,看到凯瑟琳站在面前,脸色还是有点苍白,但眼睛里有光了——不是前几天那种浑浊的、烧得发蒙的光,而是清亮的、清醒的光。
“妈妈?”杰森的声音有些沙哑,人也有些懵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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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
“你怎么睡在地上?着凉了怎么办?”凯瑟琳蹲下来,伸手去扶他。
杰森被她扶着站起来,膝盖有些发软。他顾不上这些,盯着凯瑟琳的脸,上下打量了好几遍:“你感觉怎么样了?还咳不咳?烧退了吗?”
“好多了。”凯瑟琳笑着说,声音还是有些哑,但比昨天清亮多了,“你看,妈妈没事了。”
她说着,还特意转了一圈,像是在证明自己真的好了。
杰森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出来。他只是走过去,伸手抱住了她。
凯瑟琳愣了一下,然后也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肩膀。
“好了,没事了。”她轻轻拍着他的背,“这几天辛苦你了,杰伊。”
杰森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没有出声。
过了一会儿,杰森松开手,退后一步,表情恢复了平时的样子:“饿了吧?我去给你拿吃的。”
凯瑟琳看着他的背影,眼眶红了一下,但很快眨了眨眼睛,把那点湿意压了下去。
晚上,凯瑟琳换上那件旧工装,把头发扎起来,站在门口穿鞋。
“妈妈,你再休息一天吧。”杰森站在她身后,眉头皱得紧紧的,“你才刚好一点。”
“不行,已经请了两天假了。”凯瑟琳把鞋带系好,直起身来,“再不去上班,老板就不要我了。”
“可是——”
“杰伊。”凯瑟琳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家里现在不能没有这份工作。妈妈答应你,如果觉得不舒服,就请假回来,好不好?”
杰森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路上小心。”杰森说。
凯瑟琳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然后打开门,走进了哥谭的夜色里。
杰森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昏暗的楼道里。
他关上门,回到屋里,在书桌前坐下来。桌上还摆着缇娜寄来的那个药盒。他把药盒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然后拿起笔,给缇娜写信。
「缇娜,我妈妈好多了。谢谢你。」
信刚寄出去,回信就来了。缇娜好像一直在等他的消息。
「真的吗?太好了!!!你妈妈一定要按时吃药,多喝水,多休息!你也是,别把自己累倒了!」
杰森看着那些感叹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缇娜沉默了一会儿,回信的语气忽然变了,不再是那种咋咋呼呼的着急,而是一种认真的、一字一句的郑重。
「杰森,我跟你说,以后有什么事,你一定要跟我说。不管什么事,不管多难,你都要跟我说。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需要什么?我怎么帮你?」
杰森盯着这几行字,不知道该回什么。
缇娜又补了一句,这次用的是中文,每一个字都写得很用力,像是要通过这种方式传达她的语气:「你若不说,便是不拿我当朋友!」
杰森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然后,他郑重提笔,一字一句,无比认真地写下承诺:「我知道了,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我都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写完后,杰森突然想起前几天,缇娜在信里向他倾诉的一件事,可因为母亲生病,他满心焦虑,没能仔细询问。如今母亲痊愈,他终于放下心来,于是在此刻主动开口:
「对了,你前几天说,你父母要离婚,究竟是怎么回事?如果缇娜小姐还愿意和我说的话,我保证会做一个忠实的树洞。」
10. 第 10 章
彤彤最近觉得,自己好像踩在云上走路——每一步踩下去,都有一种软绵绵的、让人想蹦起来的快乐。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明明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妈妈和爸爸分开了,她跟着妈妈搬到了一个更小的房子里——但她就是觉得开心。
“彤彤,跟你说话呢,听见没有?”
江宁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打断了她的神游。
“听见了听见了!”彤彤赶紧从沙发上坐直,“不给任何人开门,我知道!”
江宁端着一碗汤从厨房走出来,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你知道就好。妈妈上班的时候,你自己在家,别乱跑。”
“知道啦!”彤彤接过汤碗,低头喝了一口,又抬起头,“妈妈,我们以后就住在这里了吗?”
“嗯。”江宁在对面坐下来,“小琪妈妈答应每天早上顺路带你上学,放学你就跟她一起走。”
彤彤点点头,把脸埋进汤碗里,偷偷笑了一下。
她喜欢这里。虽然比原来的房子小,但可能是少了一个人的缘故,感觉就是空旷很多。
而且,妈妈说要给她买一个书架,她以前可没有这个东西!
她已经在心里想好了书架要怎么摆——靠窗,这样看书累了可以看看外面的树。那棵树她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品种,但那枝头那一抹绿色,看着就让人心情好。
话说,其实她始终没弄明白,家里那场翻天覆地的变故,到底是怎么一步步闹到这个地步的。
妈妈没有和她细说具体情况,但彤彤隐约知道,这一切的导火索,都绕不开奶奶名下的那套房子和微薄的养老金。
在彤彤从小到大的记忆里,她们家一直是租房住的,而奶奶一直和大伯一家住在一起。
那套房子,将来也是留给大伯一家的,和她们家没有半点关系——彤彤从小就懂这个道理。
这次的变故,起因只是父母像往常一样回老房子和老人家吃顿饭。那本该是寻常的家族聚餐,却不知怎的,演变成了如今这副不可收拾的局面。
彤彤并没有亲眼目睹那场风暴,等到放学回到家,妈妈已经找好了房子,正在收拾东西。快得好像这一切早就准备好了,就差一个理由。
彤彤没有问妈妈是不是早就想好了。她觉得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妈妈,”彤彤放下汤碗,声音小了一些,“爸爸会不会来找我们?”
江宁收拾碗筷的手顿了一下。
“他找不到。”她的声音很平静,“你记住,不管谁来敲门,都不要开。小琪妈妈每天接送你,放学直接回家,不要在外面逗留。”
彤彤“哦”了一声,趴在桌上,用指尖在桌面上画圈。
她想起杰森之前问她中文名字的事。她只告诉了他小名“彤彤”,没有告诉他大名。因为大名太难听了,是爸爸取的,她讨厌那个名字,讨厌了十年。
“妈,”她冲着厨房喊了一声,“你说要给我改名,什么时候改啊?”
“等手续办完。”
“改成什么?”
“你想改成什么?”
彤彤想了想,说:“我不知道,但是我要跟你姓。”
江宁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彤彤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欣慰,又像是别的什么。
“行。”江宁说。
彤彤嘿嘿笑了两声,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个“江”字。她写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写得特别认真,像是在练习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她还没有想好新名字叫什么,但她知道,不管叫什么,都比原来的好。
等到那一天,她要把新名字告诉杰森。
彤彤想到这里,忍不住又笑了。
然而,这个美好的愿望,却在时光荏苒中蒙上了阴翳,注定无法实现。
因为,在江彤终于拥有了崭新的名字和更好的未来时,杰森的生活却发生了与她南辕北辙的剧变……
---
哥谭。
此时的杰森,正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已经整整三天了。
他坐在床边,盯着空空荡荡的床铺兀自失神。
这个卧室似乎没有任何变化。窗帘拉着,室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令人窒息的沉闷。
床头柜上,那个装着新型止痛药的瓶子敞开着,白色的药片散落几粒在桌面上,像是一场微型的雪崩。
这景象仿佛在暗示,下一秒就会有人虚弱地伸出手,颤抖着取出药片吞下。
但这显然是一个错觉。因为那个曾经需要药物维系生命的人——他的母亲凯瑟琳,已经被他亲手埋葬了。
杰森闭上眼睛,又睁开。
缇娜的信还在不断地出现在他的书桌上,也许言辞中还会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杰森知道,她或许想安慰他,但他没有去读。
他感觉自己的思维好像是停滞了。
母亲温柔和蔼的笑容,和床上毫无声息的人影,这两种画面在他的脑海中不断交错闪回,像一部循环播放的悲剧电影。
其实,他已经过了最痛苦的那个阶段,只是心里还是会有一种钝钝的、闷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空洞感。
他早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母亲的身体本就孱弱不堪,营养不良,又被病痛反复折磨——那次感冒痊愈后,身体也一直时好时坏,虚弱得厉害。
他在哥谭见多了生老病死,见多了像母亲一样,因为没钱治病、无力支撑,最终被生活和病痛压垮的人。他心里早有隐隐的预感,却始终抱着一丝侥幸,盼着母亲能多陪他一段日子。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所以在这一刻真正来临的时候,他才能如此平静地接受……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崩溃哭闹,只是把所有的痛苦,都死死压在心底。
他痛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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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那个消失得无影无踪的男人。他一度认为,父亲的缺席和不负责任,直接造成了母亲的早逝和生活的困顿。
但当他真正冷静下来,想来想去,他发现自己更痛恨的,是那个无能为力的自己。
——更让他觉得讽刺又可笑的是,他现在能躲在房间里,不用为食物奔波,不用忍饥挨饿,全都是靠着缇娜送来的接济!
一开始是牛奶,后来是面包、饼干、罐头……有时候还有他叫不出名字的中国零食。缇娜说她妈妈会多买一些,让他不用担心。
是那个远在中国的小姑娘,悄悄送来的温暖。
而他,靠着别人的善意,才能奢侈地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不用面对生存的残酷。
杰森扯了扯嘴角,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自嘲。
——就在这时候,有什么东西,落在了他手背上。
很轻,很轻。
杰森低头看去——是一朵小花。很小很小的一朵,嫩黄色的,六片花瓣像小喇叭一样舒展着,花瓣的边缘微微卷曲,正是盛放的模样。
然后,更多的花落下来。一朵,两朵,三朵……它们纷纷扬扬,从空气中缓缓飘落,轻柔地落在他的肩头、手臂上,落在身侧空荡荡的床上。
花瓣轻盈,带着淡淡的、若有似无的清香,温柔得不像话,像是一场专属于他的、浪漫又哀伤的葬礼。
杰森怔怔地捡起一朵,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
倏地,他站起身,有些踉跄地朝着客厅走去。
双腿因为久坐而有些发麻,他扶住门框,视线在房间里搜寻。
客厅里,光线依旧昏暗,可书桌上,那一束花枝却格外醒目。
光秃秃的枝条上,还未完全长出嫩绿的叶片,却已经有一朵朵嫩黄色的小花点缀其上,迎着微弱的光线,肆意绽放,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与这间破旧、压抑的屋子,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花枝下面,压着一张干净的信纸。杰森慢慢走过去,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抽出那张纸。
纸上没有署名,只有用铅笔写下的四个字,笔迹清秀而有力——
「春天来了」
杰森盯着这四个字,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
……是啊,春天来了。
母亲走了,父亲缺席,生活一团糟。
但是,春天来了,万物都在复苏,都在生长。他不能永远把自己关在这间充满回忆和绝望的屋子里。
杰森走到窗前,拉开了紧闭多日的窗帘。
久违的阳光瞬间涌入,照亮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也照亮了他苍白却坚定的脸庞。
他张开手掌,凝视着手心里的那一朵小花,感受着它柔软的花瓣。
母亲离开了,可他还要活下去……带着母亲的期盼,好好地活下去。
草会再长出来,花会再开,春天来了。
他也该,重新出发了。
11. 第 11 章
彤彤……不,江彤——她还没完全习惯这个名字,有时候别人叫她“江彤”,她要愣一下才反应过来。
此刻,她正蹲在小区花坛边上,手里攥着刚揪下来的几朵小花,盯着那株被她薅秃了一半的迎春花,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对旁边的植株下手。
她鬼鬼祟祟地四下张望,确认周遭无人后,内心挣扎了片刻,还是蠢蠢欲动地伸出手去……
就在这时,夹在繁茂灌木枝桠间的一抹白色突兀地闯入了她的视野,成功让那株可怜的月季逃过一劫。
……刚才有那个东西吗?
江彤暗暗疑惑,迈入花坛,小心避开花刺,走近了才发现,那是一张写了字的纸。
江彤心里猛地一动,瞬间忘了摘花的念头,一个想法不受控制地冒出来,让她心跳骤然加快!
她再也顾不上会不会被扎伤,伸手就往茎叶缝隙里探,白白嫩嫩的手背被划出一道道浅浅的红痕,刺得微微发疼,她却毫不在意,一心只想把那张纸取出来,确认心底的猜想。
指尖终于触到纸张的边缘,她飞快地将其抽出,迫不及待地展开——
「我很好,谢谢你。」
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江彤悬了许久的心瞬间落回原处。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情绪大起大落之下,眼眶都微微发热。
她等这封信等了太久——久到担忧发酵成了恐惧,恐惧又演变成辗转难眠的胡思乱想。
此刻看着这行字,江彤什么都顾不上了,攥着信纸起身,朝着家的方向飞奔而去。肾上腺素飙升,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每一步都带着失而复得的庆幸。
可当她真的坐在书桌前想要回信时,握笔的手却顿在半空,笔尖悬在信纸上,迟迟落不下去。
千头万绪,千言万语……纠结了半天,她只能傻傻地在信纸上写下:「那就好那就好!」
她以为,这也许就是这个沉重话题最后的句号。没曾想杰森并没有就此揭过,他反而非常直白地追问:「不问问别的吗?」
江彤笔下一滞。
她当然想问,可话到嘴边,却发现文字竟是如此匮乏,排列组合了半天,也不知该从何处切入。
踌躇了许久,才弱弱地写下一句:「……呃,如果你想的话?」
「其实不太想。」
杰森只这一句,就把江彤噎得够呛……但更让她如鲠在喉的是——即便他如此插科打诨,她的心情却依然轻松不起来。
「如果是一个星期以前,我会这么说……但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江彤的心瞬间随着这行字高高揪起,指尖攥紧信纸,屏住呼吸,一字一句往下看。
「我想你已经猜到了,但是我还是觉得我应该自己告诉你——是的,我现在已经是一个事实上的孤儿了。」
看到这句话的瞬间,江彤有些脱力,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书桌上。
预感归预感,现实归现实……江彤恍惚间觉得,这张薄薄的信纸此刻重若千钧,每一个字都压得她喘不过气,不因杰森此刻故作平淡的口吻而减轻半分。
但杰森显然不是来卖惨的,笔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一种独属于他的倔强与坚定:「但是我并不想被那些儿童福利机构分发到陌生的寄养家庭,我只想靠自己谋生。」
还沉浸在上一个话题冲击中的江彤,大脑迟钝地接收着新信息——
……儿童福利机构……
……寄养家庭……
……自己谋生……
等等……什么?自己干什么?!
终于理解了对方说了什么,江彤赶忙追问:「你想过如何谋生吗?」
「嗯,我不知道……比如坑蒙拐骗?」
杰森的回复带着显而易见的调侃,江彤看着这句话,却沉默了很久很久。
笔拿起了又放下,落在纸上的文字擦了又写……最终,她深深呼吸,决定笔随意动,把心里最想说的话告诉对方。
「你要……保护好自己。」
杰森似乎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回信的间隔时间明显变长。
「我想……大多数人对这种做法都会持批评的态度?」
是的,没错,对于这个问题,江彤的答案也不例外,但是——
「但是……我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
其实,这场离别带来的冲击,不止关照了杰森一个人。
这是江彤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命运的无常,感受到生命的脆弱——前一秒还在书信里牵挂的人,下一秒就可能永远离去;前一秒还好好的生活,下一秒就可能分崩离析。
——活在当下。
没有哪一刻,江彤能如此深刻地参透这四个字的重量。
因此,收到杰森回信时,她终于抛开了所有的杂念,心里只剩下一个最简单、最纯粹的念头——
还好杰森没事,他还好好地活着……现在,这个事实比什么都重要。
而这一次,杰森的回信彻底收起了之前那种吊儿郎当、故作轻松的态度,字迹变得格外郑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我会的。」
「其实,刚才只是开个玩笑——你知道吗?事实上,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
时光在一封封书信的往来中静静流淌。那些此前被杰森搁置在一旁、迟迟未拆的信件,也被他一一重新捡起——
「小琪的父母最终还是决定让她去读私立中学了。哎……分别那天小琪哭得好大声,她把她爸妈给她新买的手机号告诉我了,让我有事没事都要给她打电话!」
「新来的这个英语老师说我的英文名太随意了,不够正式……你知道吗,我特别讨厌他当时说话的表情!」
「哎……取什么名字好呢?我不想改,我喜欢这个名字!」
「最新进展——妈妈起诉爸爸拖欠抚养费,爸爸不想给……于是,他终于松口同意让我改名换姓了!从今天开始,我就叫江彤了!」
……
「药已经送过去了,让阿姨赶紧吃了它!」
「怎么样,你妈妈好点没?」
「杰森,现在怎么样了?」
「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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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森……你还好吗?」
「你知道吗?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
……
「春天来了」
杰森一封封读着这些信件,指尖轻轻摩挲着信纸上的字迹,慢慢咀嚼着文字背后江彤毫无保留的关心与陪伴。
那些直白的、细碎的、温暖的牵挂,一点点熨帖着他原本冷漠紧绷的眉眼,烫出温和的弧度。
看到江彤说自己终于改名,终于拥有了全新的名字,终于摆脱了过去的生活时,看到她说想要一个新的英文名字时,杰森心头一动,提笔写道:
「叫克里斯缇娜怎么样?虽然大多数时候它被简称为克丽丝,但是缇娜也可以是它的昵称。」
他觉得,这个名字再适合她不过。
江彤的回信来得极快,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欢喜,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就是它了!」
「……这样也好——以后只有我喜欢的人才能叫我缇娜,其他人通通叫我克丽丝!」
「……等等!我们刚才不是说这个来着……对了,你说的好消息是什么?」
直到这时,对面的人才像猛然回过神,赶紧追问。
「哦,那个啊!」杰森看着信纸,眼底泛起一丝笑意,回复道:「我找到工作了。」
「……什么什么?!」
「说起来还多亏了你。谢谢你教我中文,不然我可能无法抓住这个机会。」
「不是……请问你能不能、说得、具体一点、呢?」
唔……杰森似乎能透过这句话,看到对方百爪挠心的表情。
乍看之下,他还是那副不疾不徐的样子,但眉尾却一点点扬起来了。
他托着下巴,慢悠悠地写道:
「话说……我们以后能多一些语言交流吗?我发现我在中文听力上还是有些困难。」
「…………杰森——!!!!!!」
「杰伊。」他打断道。
「?」
「叫我杰伊吧……我的意思是——杰森太正式了,不是吗?所以,这算是和缇娜对称的称呼。」
他极力表现得云淡风轻,但握笔时指节泛白的力度,却泄露了他此刻的紧张。
「哦……好呀好呀!」女孩从善如流,「那我以后就叫你杰伊!」
对方肯定的回复仿佛给一份特殊的契约盖下终章,让杰森那颗不知为何紧张忐忑的心瞬间明朗起来。
「还有,我这个工作涉及一些对华贸易,所以我需要练习口语……你愿意成为我的汉语练习搭档吗?」
「哼!我还以为你不想说了呢!行是行,不过……贸易我也不懂啊!你这个也太高大上了吧?!」
「没关系。我想我不懂的那个词语应该不是贸易上的用词,」杰森斟酌着写道,「我想……那应该是一个比较日常的用语?」
「哦,那我应该行。那个词是什么呢?」
「这个啊……」杰森面上一本正经,眼底却闪过一丝促狭。他深吸一口气,摆出一副虚心求教的诚恳模样,问道:
「傻X……是什么意思?」
12. 第 12 章
结果就是,杰森收到了江彤一连串的问号。
杰森所说的话看似很没正形,但除了话题跳跃性很大以外,实则句句属实——只是没有说全。
真实情况是这样的。
杰森一向是一个行动力很强的人,他从阴霾中走出来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思考自己该怎么活下去。
以前那种送报、跑腿、修草坪的零工模式,绝对不足以支撑他的生活——至少不足以支撑水电费账单。但是受限于年龄和体格,他能选择的范围,又实在太小了。
杰森想了很久,他罗列出自己所有的条件细细分析……最后,他决定去哥谭码头碰碰运气。
哥谭是一个沿海城市,有不计其数的人的生计系于哥谭海港,而其中最直观的,就是那些在港口忙忙碌碌的码头工人。
他们从事着高强度的体力劳动,高度的消耗也意味着工人需要频繁地补充水分和能量。那么这时,如果有人售卖瓶装水之类的刚需物品,只要价格足够合理,应该是不愁没有销路的。
最大的问题是,这些必需品要如何运输过去?
大多数时候,商品的定价除了其本身的成本以外,最大的制约因素就是运输费用——更何况杰森连一个像样的交通工具都没有。
但是偏偏,这个看似最棘手的问题,在杰森这里却是最好解决的——因为他有江彤。
是的,在冷静剖析了自己的优势劣势以后,他得出了一个结论——江彤才是他最大的底牌。
没错,江彤拥有超能力,而她,又何尝不是杰森的“超能力”呢?
以江彤对能力日新月异的掌控力,他们完全可以省去一切中间环节——杰森只需要人出现在码头,再背一个背包掩人耳目,剩下的货品,完全可以靠江彤传送给他。需要多少传送多少,实现精准投放。
江彤一定会帮他的,而他也不会让女孩空手而归,他们可以合伙做生意。他想,这种赚钱的事情,江彤一定会感兴趣的。
带着这个想法,杰森直接去实地考察了,但是后来的发展,着实让他的计划拐了一个很大的弯。
彼时,杰森正在哥谭码头闲逛。就在他观察工人需求,打算更加有计划性地细化自己的“商品清单”时,他听到了一连串模糊的声音,但内容却异常熟悉……
杰森下意识地循声望去,瞬间对上了一个白人男性的视线,而那种熟悉的语言——中文——正从他的手机里不断飘出来。
男人的状态并不好,他一面对着话筒大声说话,一面还要分身应付身边拿着清单查验货物的海关执法人员,对官员的质询作出或点头、或摇头的回应……忙得不可开交。
看得出来,电话两头的人都很激动,白男因为愤怒而脸色涨红,汗水顺着发际线直往下流,考究的穿着也掩不住他此刻的狼狈。
“该死的……这根本无法沟通!”男人大声咆哮一声,又立刻对旁边的执法官赔笑着解释着什么。
杰森想了一下,上前试探道:“先生,您遇到什么麻烦了吗?我懂一些中文,如果您需要的话。”
听到上半句时,男人的表情还很不耐烦,直到杰森说会中文,他才似乎真正把杰森看到了眼中,但是语气中还是质疑居多:“你说你会中文?”
“是的。”杰森回道,然后字正腔圆地背诵了一遍《咏鹅》,以证明自己所言不虚。
然后,男人的脸色就变了,眼中的怀疑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狂喜,下一秒,他立刻把手机交给了杰森:“快快快!你来和他说!”
当杰森把听筒举到耳边时,他听到对面还在持续劈头盖脸地输出——
“傻X的美国佬,天么天认证这个认证那个……认证你个头的认证!劳资告儿你——”
“先生你好,请您语速慢一些可以吗?”杰森礼貌询问道。
对方接下来的话就像按了消音键一样,瞬间鸦雀无声。紧接着,语气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变得异常热情洋溢:“嗨呀!你看看这事闹的……早这样咱不就好搞多了?那什么,就是……”
杰森匮乏的汉语储备,和对方带着方言口音的普通话产生了奇妙的碰撞,经过一番磕磕绊绊的信息交换,双方终于找出了问题所在——缺少了一个认证文件。
“一点小误会长官,文件马上补齐!”
刚才还焦急万分的男人,此刻终于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他一边说着,还一边熟练地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绿油油的纸张,以一种非常有技术含量的、但又貌似不经意的动作,塞给了对方。
执法人员估量了一下数目,然后,面上的坚冰瞬间融化,实现了从横眉冷对到春暖花开的转变……他甚至网开一面,免去了罚款,只要求赶紧补齐证件就行了。
危机解除的男人似乎恢复了冷静与精明,他看着杰森,上下打量他——那种眼神不像在看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在看一件有价值的物品。
“你叫什么名字?”
“杰森。”
“杰森,”对方重复了一遍,然后又问:“没想到你这种小孩子居然会说中文——这种人整个哥谭都找不出来几个,你和谁学的?”
“我的家人。”杰森没有多谈——他打定主意,以后谁问他这个问题,他都要说是凯瑟琳教的。
男人点点头,也不过多追问,紧接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了杰森。
“我叫乔尼,”他说:“是一个进出口贸易货运代理人。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我希望聘请你做我的翻译——专门对接对华贸易的那种。”
“那你原来的伙伴呢,你打算抛弃他了?”杰森犀利地问道。
他不相信对方原来没有合作者——否则他一个不懂中文的人怎么会接下这单生意呢?
“你错了,事实上是他抛弃我了才对。”乔尼反驳,他耸了耸肩,补充道:“就在昨天,我的前同事——倒霉的托尼,他被卷入了黑·帮火并里,又不幸地被流弹击中,伤重不治,死了。”
虽然谈论的是一条生命的离世,但男人的话语里并无太多伤感,那语气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般,毫无波澜。
……很好,这很哥谭。杰森在心里道。
事实上,对于这个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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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悲惨遭遇,杰森也没有太多动容——因为在哥谭,这种事情每分每秒都在上演,就像一出固定的剧目。因为太过稀松平常,普遍到连唏嘘之情都难以升起……如果你因此觉得哥谭人漠视别人的生命,那你就错了,事实上他们连自己都不怎么尊重。
杰森反而在心中突然升起一种可笑的亲切感……和江彤相识以后,他的生活中那种日常琐事与岁月静好,就在这一刻,突然远去了。
——他回到了哥谭,也回到了现实。
甚至于托尼的死亡,在杰森这里也成了一桩幸事——一个人的死亡成为了另一人的生机——不得不说,讽刺效果实在是拉满了。
乔尼还在继续说着:“托尼不在,但是已经发出的货却不能不管……你要是愿意,我会付你工钱。”
杰森看着他,没有第一时间回应。
他知道托尼为什么找他——因为他年龄小,因为从他的穿着上一眼就能看得出贫困……一个又穷又年幼的孩子,工钱可以压得很低,还不用签合同,是最好压榨的对象。
在乔尼眼中,他的性价比大概已经到达了巅峰。
但是,杰森并不在乎。
就像江彤说的那样——一个人,只有活下去,才是第一要义。
“成交。”杰森说道。
乔尼笑了,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中满是赞赏:“聪明的孩子!”
杰森把名片装进口袋,转身离开。走出几步以后,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此时,乔尼已经又开始打电话了,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殷切而不失礼貌……当然,眼中也满是精明与算计。
杰森转头,继续走。
他一边走着,一边在想——是不是只有自己和乔尼这样的人,才能够在哥谭、在犯罪巷活下来?而那些娇柔又浪漫的花朵,注定只能凋零在这片土地上?
---
把杰森从回忆里叫醒的,是他设置的闹钟。
杰森看了眼时间,该到出门的时候了,于是他和江彤解释了一下,结束了这次聊天。
他沿着犯罪巷的小路往外走,经过一条隐蔽的小巷时,看到有人正在鬼鬼祟祟地聚在一起。
其中有一方在交钱,另一方拿出了一个透明袋子,里面装着五颜六色的颗粒状物体……
杰森见状皱起眉头,想要加快脚步绕开他们。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有人大喊一声:“警察来了!”
瞬间,这场交易的双方都脸色大变、一哄而散。
杰森紧贴墙壁,以免被慌不择路的乱撞波及。等到四周重新安静下来,杰森才迈开步伐。
路过刚才交易地点时,杰森无意间低头,瞥见地上散落了几颗椭圆形的药片,看起来像是刚才那群家伙不小心遗落的。
他没有在意,脚步径直向前……但是此时,杰森心头突然有种异样的感觉,那种感觉驱使着他,鬼使神差地又退了回去,弯腰捡起了地上的药片。
直到把它放在手里细细观察以后,他愈发觉得这不是他的错觉。
——他一定在什么其他的地方见过它……
13. 第 13 章
哥谭的港口永远是一副人声鼎沸、热火朝天的景象。
满载着货物的巨型船舶停靠在港口,起重机操作员在地面工人的配合指挥下,将上面的一个个集装箱卸下,再由龙门吊车将这些货柜送往指定的地点。
码头工人们在繁重工作的休息间隙,总会聚在一起聊着一些话题。今天也不例外。他们抱怨着当下的经济环境,更是言辞激烈地抵制码头的自动化和数字化改革,担心自己会因此失业,言语中满是对生活的焦虑与无奈。
其中一个满脸络腮胡的、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看到杰森以后止住了话头。
“嘿,这里。”男人招手道。
杰森走过去,顺便从背包里掏出一瓶水抛了过去。
中年男人——杰森称呼他为老约翰——一把接住,随后爽朗地大笑起来:“谢了,小子!”然后拧开瓶盖开始大口猛灌,差不多半瓶下去以后才停下,发出一声舒爽的喟叹。
老约翰满足的表情也勾起了旁边人的购买欲。杰森顺手把今天带的那些都卖出去了。
老约翰是他最早发展的,也是如今最稳定的客户。他给对方的也几乎就是成本价格。不为什么,就是为了招揽客户。
是的,杰森还是没有放弃他的生意经。虽然现在有了乔尼那边翻译工作的进项,但多一条退路总没有坏处。况且,他和江彤的配合已经越来越默契,他完全可以挣两份钱。
不过今天,杰森的状态不太对,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比平时沉默了很多。跟他说话,他总要慢半拍才能反应过来。
“杰森?杰森!”老约翰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杰森回神:“怎么了?”
“问你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晚?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老约翰问道。
约翰和杰森关系不错,他觉得杰森聪明机灵,办事靠谱,待人还真诚,卖东西价格相当公道,是个讨人喜欢的小伙子,因此不免对他多几分照顾和关切。
杰森闻言摇摇头:“没什么,是昨天没睡好。”
见他不愿多说,老约翰也不好再多问,只是叮嘱他注意休息,便转身去忙自己的工作了。
杰森独自一人,在喧闹的码头漫无目的地闲逛,脑海里充斥着各种念头。走到一处相对安静偏僻的角落后,不知不觉停下来,眼神放空地望着远处。
就在他沉思之时,他突然感觉到有一个温热的东西轻轻蹭过他的手背。
杰森猛然回神,低头看去。那是一只毛发乌黑油亮的警犬,正安静地坐在他的身边。
杰森认识她。那是一个温顺又敬业的小姑娘,每天跟着海关执法人员巡逻,是这个码头的常客。每次杰森来到这里都能看到她努力工作的身影。
看来她的工作也结束了,现在这位小姐正在享受她的小憩时光。杰森心里想。
杰森露出了来到这里以后的第一个笑容,俯身摸了摸她的头。
奇怪的是,妮娜没有像往日那样享受他的抚摸,她并不回应杰森的动作,只是端正地蹲坐着,眼睛直直地看向前方。
杰森不解地皱起眉头。他顺着妮娜的眼神看过去,只见那里整整齐齐地堆放着集装箱,看起来并无任何异常。
“怎么了,妮娜?”杰森问道。
妮娜充耳不闻。她依旧笔直地蹲坐在那里,眼神专注,还不时伴随着鼻尖的抽动与嗅闻。
这时海关执法官走了过来,他淡淡地瞥了一眼那个方向,随后收回目光。他鼓励般地揉了揉妮娜的头。
或许是得到了嘉许,妮娜终于放松了一直紧绷的身体,欢快地摇着尾巴,跟着执法官转身离开了。
杰森一直沉默地看着这一切,复又望向刚才妮娜紧盯的方向。蓝色的眼睛倒映着海水,深邃而汹涌。
……
夜晚。
杰森坐在书桌前,面前摆着两片药。他把两片药并排放在一起,在灯光下仔细地对比。
——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他就这样静静看着,仿佛过去了很久很久,又好像只是短短一瞬间……杰森把两片药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发白。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然后他猛然站起身,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
夜幕降临以后,哥谭港口变得冷清了许多。缺少了人类活动,显得空旷又寂寥。
杰森借着夜色的掩映,仗着对地形的熟悉,快速穿梭在码头堆放的集装箱之间。
他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仔细确认每一个角落,确保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自己的行踪,没有任何监控捕捉到他的身影。
因为心中早有预案,他目标明确地朝着一个方向走去。一路走来都很顺利,直到三号仓库出现在他的眼前。
杰森没有丝毫犹豫,快速走到仓库门前,从口袋里掏出提前准备好的简易工具,手指灵活地摆弄着,动作熟练而冷静,没有半分慌乱。
不过片刻,只听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声响,仓库的门锁被成功撬开。
杰森缓缓推开一条门缝,侧身闪入仓库,然后轻轻地把门关上,尽量把一切都恢复原样。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此时缺少了外界的光线,仓库又恢复了一片漆黑。杰森摸出自带的手电打开。他借着这道光源四下搜索,终于找到了那个白天被他锁定的集装箱。
他把手电咬在嘴里,又从口袋里掏出刚刚的“功臣”。正当他准备把刚刚的行为如法炮制一遍的时候,外面好像传来了什么不同寻常的动静……
杰森停下动作,屏住呼吸,凝神静听。
那是一种低沉却躁动的声音,他仔细辨认,仿佛是重型机车行驶时发出的轰鸣声。
那声音越来越近,快得惊人,引擎的咆哮声在空旷的码头上回荡,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有人来了!
杰森的心跳骤然加速。
他飞快地把工具塞回口袋,立刻关掉手中的光源,仓库内瞬间陷入彻底的黑暗。
他放轻脚步,蹑手蹑脚地快速跑到角落,将自己彻底隐匿起来。
几乎是他刚刚躲稳的瞬间,仓库外的摩托轰鸣声也戛然而止。
紧接着,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仓库门口。
下一秒,大门被人缓缓推开,发出一道刺耳的“吱呀”声,在寂静的仓库里显得格外突兀。
门口的人没有贸然进入,对方显然对这扇没有上锁的门充满了极高的警惕心。
对方那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神在黑暗中快速地扫视着仓库内的每一个角落,之后精准锁定了他的位置。
杰森突然感觉如芒在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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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他大脑飞速运转,还在思考着脱身的办法……可对方的速度,远比他的反应更快!
不等杰森做出任何逃跑的动作,那道高大健硕的黑影已然快步走到他的面前,伸出手将他整个人从角落里拎了出来。
对方的力气大得惊人,杰森根本无力挣脱。他整个人被悬在半空,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撼动对方分毫。
强烈的恐惧从心底蔓延开来,又被杰森强行压下。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着一线生机。
就在杰森紧绷着身体、思考如何脱身时,一道低沉喑哑的声音响起,通过鼓膜的震动传导到他的耳中:
“你为什么在这里?”
杰森愣了一下。
这种粗粝的声音,这股强大的压迫感,这道熟悉的黑影……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挣扎起来,拼命地扭头,想要看清对方的脸。
对方似乎没有预料到他会这么激动,压制他的力道松了一点。
杰森终于落回地面,他趁机把脸转过来,借着从大门透进来的光线,终于看清了那个轮廓——
黑色的披风,尖尖的耳朵,蝙蝠形状的胸甲……
“……蝙蝠侠。”杰森脱口而出。
……
不久以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仓库。
双方谁都没有说话。就当杰森觉得自己应该直接回家的时候,蝙蝠侠突然开口了。
“……如果我今天没来,你打算怎么做?”
杰森瞥了他一眼,双手插兜漫不经心地说:“什么都不用做。”
不是“什么都不做”,而是“什么都不用做”。
“为什么?”那个黑色的身影追问,声音里还带着一点饶有兴致的好奇。
“因为地址。”杰森说,“我已经偷偷把收货地改了,接下来它会被发往中国……以中国对这种东西的态度,它被海关检测出来以后,一定会被直接销毁掉。”
这个灵感来源于那些码头工人的闲聊,他们说因为打头字母一致的关系,经常有一些应该被送往中国的货物会被搞错,发往南美一个国家溜一圈……当然,反之亦然。
想起江彤说,她的国家对这种东西是绝对零容忍的态度,他想着,这才是彻底解决这批货物的做法。
想起江彤,他有些走神……随即,旁边人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
“聪明的孩子!”对方毫不吝啬地赞赏道。
“谢谢。”
杰森面上一副毫不在意的酷酷模样,但是轻快的步伐却出卖了他……毕竟,这可是哥谭传说蝙蝠侠的夸奖啊!
蝙蝠侠自然也看出来了,他的嘴角也扬起来了。
“那么,你考虑过这件事以后,你的这份工作大概率是不能做了,你接下来要怎么办呢?”蝙蝠侠又问。
……很好,回到现实问题了。
“想过了,不行再想别的办法……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杰森耸了耸肩膀,一副很光棍的样子。
就在他头脑风暴还有什么能挣钱的活计时,对方的一句话让他停下了脚步……
“我想,我这里有一份工作可以提供给你。”
蝙蝠侠如是说。
---
「……什么?你说什么?!」
「你说……你被富豪收养啦?!」
14. 第 14 章
江彤觉得这个世界变化得太快了。
不过短短几天时间,那个刚失去母亲、孤身一人在哥谭挣扎求生,连吃饭都成问题的小可怜,竟然摇身一变……成了有钱人的养子!
电视剧里都略显夸张的情节,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在现实里上演,砸得她半天回不过神。
“杰伊他是什么小说男主角吧?”江彤嘟囔了一声。
江彤趴在书桌上,盯着杰森的信看了好几遍,忽然想起以前的事……
其实在小时候,因为爸爸对自己不好,她经常会幻想自己不是他的女儿,幻想过自己的亲生父亲会如何出现,幻想过那个人有钱又爱自己……
可是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因为身边的亲戚、邻居,每次见到她,都会随口说一句“这孩子长得真像她爸”,一句话,就把她所有的幻想彻底打碎。
于是那些不着边际的念头一直被她深深藏在心底,连跟最亲近的妈妈都不敢提及——实在是太傻了,傻到她自己都觉得难以启齿!
现在听到杰森的经历,江彤心里有点五味杂陈。不是嫉妒,是……她也说不清楚,就是觉得——果然自己不是什么主角啊。
短暂地感慨过后,下一秒,真心为小伙伴感到高兴的念头,瞬间压过了所有复杂的情绪。
——杰森终于不用再受苦了,不用再为了生计发愁,不用再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了!
欣喜之余,江彤心里又忍不住泛起浓浓的担心。
「那个人靠谱吗?你不会被骗吧?你见过他本人吗?他对你好不好?」
「我见过他。他是哥谭本地非常有名的慈善家,经常捐款做公益,口碑很好。他叫布鲁斯·韦恩。」
江彤对布鲁斯·韦恩一无所知,可一听到他是一个慈善家,心里的顾虑瞬间消散了大半。
在她单纯的认知里,愿意拿出钱去帮助别人、一心做善事的人,一定是心肠柔软的好人,绝对不会欺骗一个刚失去亲人的少年……她真心实意地觉得,杰森这一次,是真的遇到了好人,终于苦尽甘来了!
「那太好了!」她写道,「能遇到这样的好人,你运气真好!」
写完之后她又觉得不对……杰森运气好吗?他妈妈刚去世,他成了孤儿,这叫运气好吗?但如果不叫运气好,那叫什么?她纠结了一下,决定不想了。
「对了,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啊?」她好奇地问。
对于这一点,杰森显得有些讳莫如深,他含糊其辞地敷衍过去,说“是命运的安排”。
江彤察觉到杰森不愿多说,也没有再继续追问。
「不管怎么说,你现在有人照顾了,我就放心了!你知道吗,你现在就是我在美国最重要的人脉了!」
“人脉”这个词是她最近从妈妈那里学来的。江宁最近在谈一些新的事情,嘴里总挂着“人脉”“资源”“渠道”这些词,江彤听多了就记住了。她觉得这个词用在这里特别合适——杰森是她认识的唯一一个美国人,现在又变成了有钱人的养子,这不是人脉是什么?
「苟富贵,无相忘!」她写道,字迹比刚才大了好几号,随后又语带威胁地补充道:「到时候你要是胆敢不认我这个糟糠之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江彤这边还在对着信纸慷慨激昂,满心都是对未来的畅想,可下一秒,杰森的回信,打断了这一切。
「什么是糟糠之友?」好奇宝宝杰森举手发问。
原本满满的情绪,瞬间像一个没扎紧口的气球,“嗖”地一下,彻底泄了个干净。
她干巴巴地解释道:「就是……一起吃过苦、患过难的朋友的意思。比较文艺的说法,你意会就行。」
杰森的回信来了:「哦——」
江彤盯着那个“哦”字,越看越觉得他在故意装傻……她的火气一下子冒上来了:
「你重点抓错了吧!!!我说了那么多你就只问这个词什么意思!!!」
杰森对她的脾气照单全收,非常乖觉地回了一句:「对不起。」
然后又加了一句:「你放心,我绝对不会的……以后,我的钱都是你的钱。」
江彤看到这句话,刚才那点不满瞬间烟消云散,心花怒放地写道:「那倒不用!不过——如果你以后真的很有钱很有钱的话,我去美国玩,你要做地陪,负责我全部的花销!」
这个要求,杰森答应得毫不犹豫,干脆又痛快。
江彤嘿嘿笑了两声,开始盘算:「那我从现在开始攒钱买机票!到时候给你一个惊喜,突然出现在你面前!」
没成想一句话好似捅了马蜂窝,杰森回信的速度飞快,语气也前所未有地严肃——
「不行!不许突然过来!如果你真的想来美国,一定要提前很久通知我,绝对不能擅自行动!哥谭很危险,比你想象中要危险一百倍,一点都不安全!」
江彤不以为然——发达国家治安能差到哪里去?而且她长到这么大一直很小心谨慎,从没遇到过危险。她觉得杰森太小题大做了。
但紧接着,杰森又补了一句:「而且你不用花钱买机票……布鲁斯有私人飞机,也许可以用那个接你过来。」
江彤盯着“私人飞机”这三个字,整个人都愣住了。
「私……私人飞机?!杰伊你发达了啊!我现在宣布,你已经超过了我闺蜜小琪,荣登我“最有钱朋友榜”的第一位!不,是历史第一人!」
看着那满篇的感叹号,知道自己已经成功打消了她擅自前来的念头,杰森从刚才起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对了,你不是想练习中文口语吗?我本来想咱们可以打电话来着,但是后来查了一下,国际长途好贵啊!我打不起……」
「发电子邮件也不行,我没有电脑。我妈连有线电视费都不想交了,就是为了让我专心学习……你知道吗,我现在一切娱乐活动都快没有了!」
杰森默默接收着她絮絮叨叨的抱怨,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掉下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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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仅剩的娱乐……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杰伊,我有件事求你!」
看到这个熟悉的句式,杰森心里一突,仿佛被拽回到了什么难忘的回忆中……他警惕地问:「……你作业又完不成了?」
女孩的回信中充满气急败坏:「才不是!!!我是那种人吗?!」
她顿了顿,又心虚地加了一句:「好吧,就算我曾经是,现在也不是!我是想找你借书!」
杰森问:「借书?」
「对啊!我们英语老师让我们读英文原著,说是能提高语感……但是去图书馆的话要排队,去书店看的话,又不好意思一直站着看不买。所以——你不是说你现在有一面墙的书吗?借几本给我吧!这样我还能省下买书的钱!」
「我保证会好好保存你的书!看完就还给你,绝对不会折角、不会弄脏、不会弄坏!」她写得很认真,「求求你了!」
对于这个,杰森倒是毫不担心。他太了解江彤了,她是一个格外爱惜东西的人——她刚上学时的书本,哪怕过了这么久,再拿出来,依旧保存得干干净净,几乎有九成新。
他只是不明白她为什么这样费尽心思存钱,她甚至连吃饭都克扣自己——能吃饱的前提下选最便宜的。她明明总是说现在妈妈挣钱更多、条件更好了,但是她对于消费的谨慎程度却一如既往。
「你存这么多钱做什么?」杰森忍不住问。
「存款越多,才会越有安全感啊。」末了,还反问道:「难道你不这么觉得吗?」
杰森看着这句话,沉默了。他当然懂这种感觉,但他就是无法像江彤一样做到如此极致……他想,这大概就是观念的不同吧,或许,这也是江彤口中,中华民族刻在骨子里的传统。
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转而提起借书的事:「你想借什么书?老师有没有指定书目?」
江彤犹豫了。老师建议读名著,但她翻过几本名著的简介,那些故事看起来都好严肃,不怎么对她的胃口。
「你有什么推荐吗?」她问。
杰森想了想,写道:「《傲慢与偏见》。我喜欢这本书。」
江彤听说过这本书,还挺有名的。但是——
「会不会太难读了?」她问,「我对那种什么……《魔女嘉莉》之类的比较感兴趣。」
杰森问:「《魔女嘉莉》?那是什么书?我没听说过。」
江彤赶紧写道:「那也不是什么名著……算了,还是借《傲慢与偏见》吧——至少是个爱情故事,应该不会枯燥。」
「没问题——还需要别的吗?」
「先看完这本再说吧!好嘞——解决了一件大事,心满意足……我要去忙了,下次再聊吧!」
杰森看着这句话,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失落。
「今天不是周末吗?为什么这么早道别?」
「嘿嘿,我要去见一个人!」江彤的字迹变得神神秘秘,「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人……」
15. 第 15 章
杰森盯着信纸上的“非常重要”几个字,像被什么东西戳中了神经……再要提笔追问,只得到一句「以后再告诉你」的回答。
杰森烦躁地用手指敲击桌面,一下一下,节奏越来越快。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杰森迅速把桌上的信纸收拢起来,塞进抽屉里,然后坐直身体,清了清嗓子:“请进。”
门被推开了,一个身着笔挺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的手里拿着一摞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那是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韦恩庄园的管家,家里人都昵称他阿福。
“杰森少爷,”阿福把衣服放在床上,“这是您明天上学要穿的校服。请您试穿一下,如果不合身,我安排修改。”
杰森看了一眼那摞衣服,眉头立刻皱了起来。那不是一个简单的校服——那是一整套。外套、衬衫、领带、马甲、裤子、袜子、皮鞋……大件小件,叠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就让人头疼。
“一定要穿这个吗?”他问。
“是的,杰森少爷——这所学校的着装要求非常严格。”
杰森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好吧。”
阿福走上前,动作娴熟地开始指导他如何井然有序地穿上这套繁琐的衣服。
杰森按他说的做,尽管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但他那聪明的大脑还是迅速记住了每一个步骤。
“好了,杰森少爷。请您看一下。”
阿福退后一步,侧身让出镜子前的空间。
杰森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站着一个他既熟悉又陌生的男孩——那是一个穿着精致、身姿挺拔的少年。深蓝色的西装外套衬得他皮肤苍白,领带的温莎结打得完美无缺,整个人看起来……像个真正的少爷。
阿福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非常合身,杰森少爷——您穿起来很不错。”
杰森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手指无意识地扯了扯领口——那里勒得他有点喘不过气。随即,他叹了口气,眼神中的抗拒慢慢变成了一种认命。
“算了。”他低声嘟囔了一句,不知道是在对阿福说,还是在对自己说,“就这样吧。”
……
第二天早上,布鲁斯·韦恩亲自送杰森去学校,当这位哥谭王子带着那标志性的迷人微笑,自然地搂着杰森的肩膀,与门口的接待老师寒暄时,杰森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瞬间变了。
那位女老师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慈爱和关照,仿佛他不是什么刚从贫民窟捡回来的流浪儿,而是一件稀世珍宝。
“韦恩先生,您放心,我会照顾好陶德同学的。”女老师笑得像朵花。
杰森礼貌地微笑,心里却默默地想:这就是“布鲁斯·韦恩效应”吗?
一天学习下来,杰森感觉课程比他想象的要轻松一些——要知道,他以前所有对于校园生活的想象,都来自于江彤的描述,此时,他在心里默默地比较:
原来学校是这样的,和江彤描述的不太一样,但也没有太大的差别……除了这身让他动弹不得的衣服以外,一切都还算不错。
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杰森收拾好东西,正准备离开。
“嘿,杰森!”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杰森停下脚步,转过身。几个男孩正朝他走来,杰森的目光在他们脸上扫过——四个人,都是他班上的同学。
杰森站在那里,等他们走近。
几个男孩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无声地交换着信息。最终,其中一个金发男孩向前迈了一步。
“我叫亚伦,”他说,嘴角带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代表我们几个欢迎你加入这个班级。”
杰森点了点头:“谢谢。”
亚伦的笑容没有变,但他的目光在杰森脸上停留了一秒,继续说道:“你今天的表现太精彩了,和老师的对答如流——你以前在哪所学校?我们怎么没听说过你?”
杰森听出了这句话的潜台词……他知道自己的底细在哥谭的上流社会里不是什么秘密——布鲁斯·韦恩从犯罪巷收养了一个孤儿,这件事足够让整个哥谭的八卦小报兴奋好几天。各种阴谋论甚嚣尘上,这几天他已经应付过不少这样的试探了。
“我以前接受的是家庭教育。”杰森说,语气平淡,目光直视亚伦。
他没有说谎——他没有上过学,他的知识来自于凯瑟琳的启蒙、江彤的课本,以及他自己的自学……至于信不信,那就是对方的事了。
布鲁斯当初也是如此——杰森清楚,布鲁斯对他“没上过学,一直在家跟着妈妈自学”的说辞,其实是持怀疑态度的……但在读懂他眼底的坚定后,布鲁斯没有选择打破砂锅问到底。
亚伦笑了笑,也没有追问。
他转头看了同伴们一眼,然后又转回来,忽然换了一个话题:“你听说过迪克·格雷森吗?”
杰森的眼神微微一凝。
迪克是布鲁斯的第一个养子,也是杰森之前的罗宾——在得知布鲁斯就是蝙蝠侠后,迪克的身份也呼之欲出。
杰森有时候会好奇,为什么迪克会离开布鲁斯,为什么他不再继续做罗宾了。但在布鲁斯没有明确告诉他之前,他从不会主动询问。
“听说过一点。”杰森说。
“他可是这里的传奇。”亚伦的语气里充满了怀念和崇拜,“所有人都喜欢他,男孩女孩们都是。他就像个太阳一样,走到哪里都发光——说实话,你刚来的时候,大家都在拿你们做比较。”
“是吗?”杰森听着对方不知所云的话语,眉头不知不觉皱起来。
“是啊,你们都很受欢迎,女孩们对你也很感兴趣。”亚伦上下打量着杰森,“这一点上,你们挺像的,不过——”
那个“不过”像是一把尖刀,终于露出了锋芒。
“不过有一点不太一样——迪克一定没有你这样优雅的腔调。”
杰森怔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
“说真的,我真的很欣赏你的发音,它非常悦耳,听起来就像贵族一样。”亚伦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貌似真诚的夸赞:“想要练习成这样,一定很辛苦吧……你真的很努力,男孩。”
轰——
杰森感觉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他的发音是照着江彤寄来的教材,一个音节一个音节练出来的……明明阿福也说过类似的话,但阿福说的时候,和亚伦说的时候……那种感受完全不同。
杰森努力压下腾起的怒火,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足够平静:“谢谢……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亚伦摇了摇头,还是那个恰到好处的微笑:“没有了,祝你有美好的一天。”
他微微欠了欠身,带着一种旧时代贵族式的礼貌,然后转身,和那几个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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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一起走了。他们走出几步以后,杰森听到了笑声——那种很刻意的、压低了声音的、像是不想让别人听到但又希望你能听到的笑声。
杰森站在原地,拳头缓缓握紧……
---
晚上的特训格外惨烈。
蝙蝠洞里,杰森再一次被布鲁斯摔在软垫上。
布鲁斯停下动作,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垫子上的杰森,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了,杰森?”布鲁斯开口问道,声音里带着关心,“今天的状态,很不寻常。”
杰森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沉默了片刻,才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没什么。”
布鲁斯盯着他看了两秒钟,那双蓝色的眼睛看不出任何情绪。
“今天就到这里。”布鲁斯说。
杰森愣了一下,想说“我还可以继续”,但他还没开口,一个温和的声音就从蝙蝠洞的入口处传来了。
“先生们,我认为你们可以休息一下了。”
阿福端着一个托盘走下来,托盘上放着几块小蛋糕和两杯牛奶。
布鲁斯走过去,拿起一块蛋糕,咬了一口。然后他转过头,对杰森说:“运动以后补充点糖分很有用——特别是对于你们这些小孩子来说。”
他顿了顿,眨了眨眼睛,语气里带着一种难得的轻松:“经验之谈。”
杰森闻言,本来已经伸出去的手,又下意识地缩了回来。
“……我累了,想回房间休息了。”杰森突然说。
语毕,他没等布鲁斯和阿福回应,就转身朝着蝙蝠洞外走去,留下两个面面相觑的成年人。
这边,满怀心事的杰森回到房间,刚推开门,就看到书桌上放着一封崭新的信件——是江彤的回信!
看到信件的瞬间,杰森心里那股沉重的阴霾,仿佛被驱散了些许,心情也轻松了不少。
他快步走到书桌前,拿起信件,迫不及待地拆开,认真读了起来。
「杰伊,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就是……你知道变种人吗?」
杰森皱了皱眉……变种人?那是什么?
他提笔,飞快地在回信上写下:「不知道。」
没过多久,江彤的回信就传了过来,又是连珠炮似的提问:「万磁王呢?钢铁侠呢?都不知道吗?」
杰森看着这几个名字,依旧一脸茫然。
他不明白江彤为什么会问这些奇怪的问题,但他能感觉到,这个问题对江彤来说,似乎很重要。
杰森诚实地写下:「都不知道。」
「……最后一个问题——现在是美国时间的几点几分?」
杰森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回答道:「十点四十分……怎么了?」
江彤奇怪的反应,让杰森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心慌……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而可怕的是,他的这种坏预感总是有很大概率成真。
他摇摇头,试图把这股莫名的心慌甩出去,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可这次的回信,却隔了很久很久,才缓缓传来。
「……巧了,我也是。」
杰森看着这句话,心里的疑惑更重了,他提笔写下:「这有什么问题?」
没过多久,江彤的回信,像一颗重磅炸弹,让他头晕目眩——
「这就是最大的问题——杰伊,你知道中国和美国是有时差的吗?」
16. 第 16 章
虽然已经基本确认了,但江彤还是在听到杰森的回答以后,才彻底死心。
本来以为跨越一个大洋已经很遥远了,原来真相更加遥不可及——他们两个竟然不在一个世界!
如果不是被老师提醒,她从来都没有往这个方面想过……现在想来也有很多蛛丝马迹可寻,但是那些无伤大雅的小破绽全部被她自动过滤了。
昨天,她还在和杰森兴致勃勃地讨论要去哪里玩,现在想来,那些对话就像一场梦——他们永远不可能在现实里见面了。
这个念头升起来以后,刚刚那种“果然如此”的失落,突然膨胀成了巨大的遗憾……奇怪,明明他们连面都没见过呢,却要为离别而伤感了。
她对杰森的感情其实不仅仅是挂在嘴上的好朋友而已,如果一定要给一个形容,她觉得知己更加准确——就像俞伯牙遇到钟子期,也有那么一个人,懂她的弦外之音。
哎!杰森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这就是生活。
是啊,这就是生活。生活不会事事如意,总会给你一些遗憾。但往好处想,虽然他们不能在现实里见面,但至少他们相遇了。
在茫茫人海——不,在茫茫宇宙中,两个不同世界的人,竟然能通过一个小小的信箱连接到一起,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这样一想,命运的安排……不也挺美好的嘛!
江彤想着想着,又把自己说服了,心里的那团乌云也慢慢散开了。
她重新拿起笔,决定不再想那些让人难过的事——她要和杰森说点开心的!
对了——既然两个世界不一样,那文娱作品是不是也不一样?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让她兴奋不已。她迫不及待地和杰森分享她的发现:
「你没听过《魔女嘉莉》,是不是因为你们世界里这本书根本不存在?那你有没有听过《闪灵》?可能没听过《被遗忘的世界》,那有没有听过《福尔摩斯探案集》?」
江彤越说越起劲,仿佛发现了新大陆:
「我觉得两个世界的名著应该是相同的,但畅销书可能不太一样……你给我念几本你们那边现在的畅销书,我来判断一下我们这边有没有!」
她此时非常兴高采烈,甚至已经开始畅想未来:
「如果情况果真如此的话……这意味着我们可以互相推荐对方世界里没有的书!你想想,你有那么多书可以看,我也有那么多书可以看——我们等于多了一整个世界的阅读量!」
她越写越兴奋,笔尖都快戳破信纸了:
「这算不算因祸得福?虽然不能见面,但我们可以看对方世界的书!这样想来……这也算是个好消息啊!」
然而,预想中的共鸣并没有出现。
「你觉得……这是好消息?」
杰森的字迹比平时更重,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力刻在纸上:「你最想说的……就是这个吗?」
江彤盯着这几行字,一时间懵在原地……
她当然知道杰森并不是那种好脾气乖宝宝的类型,但他对自己一向是非常包容的,这是他第一次对自己疾言厉色……那种被当头棒喝的感觉,让她不免有些错愕。
---
殊不知,另一端的杰森,此刻握着笔的手因为用力过度而青筋暴起——他刚才回信的动作快过了大脑的反应。
……布鲁斯说得没错,他今天真的太失常了。
他忍耐了一天,却让最无辜的江彤受到了迁怒。
——他只是无法忍受,对于他来说是噩耗的事情,在另一个当事人心里却如此无足轻重,甚至可以被称之为“好消息”!
最难过的是,杰森还在心里为对方辩驳,说这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落差感……理智告诉他应该马上道歉,因为这不是江彤的错,但是自尊心让他迟迟无法下笔——承认自己对在乎的人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这件事,对于他来说,还是太难了。
就在手中的笔被他用力握得咯吱作响,即将报废的时候,江彤的信先来了……她率先道歉了。
「对不起……如果是说最想说的话——我想告诉你,即使无缘见面,我也会在心里最特别的地方为你留一个位置。」
看到这句话,杰森眼眶突然有点泛红——他突然觉得刚刚自己的别扭是那么地莫名其妙。
除此之外,他想着,真不愧是江彤啊……永远不会让他失望。
他忽然觉得道歉也没什么难的。
明明刚才还如此艰涩的措辞,现在在笔下流淌起来如此流畅——他坦诚地告诉江彤,自己刚才失控了,因为这个消息对他来说太沉重,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消化。
江彤的原谅也如期而至,带着一如既往的包容:「没关系啦!我就知道你不是故意的!那我们和好啦?」
杰森郑重回复:「是的。」
于是,一场风波就这样在萌芽期间被掐灭了。
江彤也恢复了往常的活泼,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自己的事情。
「对了,我还要告诉你——这确实不是什么好消息,这当然是坏消息,而且是我今天听到的唯一坏消息……其他的都超开心的!」
杰森看着这句话,紧绷的嘴角终于扬了起来。
虽然他今天没有什么好消息,但他很乐意分享江彤的快乐。
他们一个想了解,一个想倾诉,所以一拍即合。
「对了,你之前不是问我那个‘非常重要的人’是谁吗?我现在告诉你!」
杰森挑挑眉:「终于肯说了?」
「嘿嘿……就是稍微卖个关子嘛!」江彤讨饶道:「跟你说哦——你还算是第一个知道的呢!」
杰森抠字眼:「‘算是’的意思是……?」
「就是除了当时在场人以外的第二手消息……哎呀!你不要较真!」
杰森忙安抚对方,作洗耳恭听状。
「她叫苗老师,是我的导师——专门教我如何正确使用变种人能力的!」
杰森还是没忍住发问的欲望:「变种人能力?」
「就是一种有别于大部分人的基因突变的……」江彤给他科普了一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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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种人常识,杰森听得津津有味。
江彤越写越兴奋,笔尖在纸上飞舞:
「你知道吗,苗老师超级厉害的!她看起来就很不一样,那种气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苗老师虽然级别很高,但是并不怎么出名……至少在她被分派给我当指导老师之前,我都没听说过她。但是呢,我妈妈私下里告诉我,说我这个老师一定是个大人物!」
「我当时问我妈妈怎么知道的,她说是看局里其他人的态度看出来的……我当时不理解,直到见到真人我才懂了——我太佩服我妈妈了!」
「昨天周末,我们约好了在特殊人才管理局会面。但是我和妈妈去了以后,她的同事说她临时有突发状况,没能赴约。哎,你不知道我为了这次见面准备了多久,我当时好失落啊……」
「结果第二天,她亲自来学校找我了!当时还在上课呢,我被叫到校长室里面……当我和她对视的那一瞬间,我差点连话都不会说了!」
「而且她好年轻啊,她说和我妈妈是一辈的……完全不像!她看起来就像个大姐姐,比我也大不了几岁的那种!」
「她问我是怎么发现超能力的,什么时候开始用的,用过多少次,传送过什么东西……我全都告诉她了!」
「她还特别和蔼,一直跟我说话,教我怎么控制能力,怎么保护自己……」
「对了……就是咱们两个属于不同的世界这件事,就是那时候被发现的!」
「苗老师说,她会帮我制定一个训练计划,让我慢慢掌握自己的能力。」
「临走时,她还给我留了电话,说以后如果遇到什么问题,随时可以找她……」
……
杰森一边读着信,一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一直很捧场,每次江彤分享她的开心事,他都会认真回应——如果不是江女士适时提醒,两人恐怕还要在信里聊很久。
---
第二天早上,杰森下楼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轻快。
“早上好,阿福。早上好,布鲁斯。”
他拉开椅子坐下来,拿起一片吐司。
阿福端着咖啡壶走过来,给他倒了一杯牛奶。他看了一眼杰森的表情,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杰森少爷今天心情似乎不错。”阿福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杰森咬了一口吐司,随口答道:“嗯,今天天气好。”
阿福不禁望向窗外——天空灰蒙蒙的,和昨天一模一样,只有一层厚厚的乌云压在城市上空,看起来随时会下雨。
阿福沉默了一秒,转头看了布鲁斯一眼。
布鲁斯正拿着刀叉,动作也停了一下。他和阿尔弗雷德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低下头,继续切盘子里的煎蛋。
“确实,”布鲁斯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今天天气不错。”
阿福挑了挑眉毛,但很快恢复了那副从容不迫的表情。
“是的,”他随声附和,“非常不错。”
17.第 17 章
江彤见杰森恢复正常,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她其实从头到尾,都没完全想明白杰森突然失控生气的缘由。
明明她只是换了个角度,把跨世无法相见的遗憾,转化成了共享书籍的欢喜——在她看来这是自我宽慰,也是不想让两人都陷在难过里……可偏偏戳中了杰森的情绪。
但她知道,这时候需要的不是刨根究底,更不是互相指责。
重要的是先安抚情绪,至于谁对谁错,等对方气消了再说不迟——反正只要态度够诚恳,最后都会变成“其实我也有不对的地方”。
而在哄人开心、维系情谊这件事上,江彤向来有着自己的一套心得,算得上得心应手。
小时候和闺蜜小琪相处,小琪总会时不时凑到她面前,仰着小脸认认真真问:“我们是不是天下第一要好的朋友?”
每到这个时候,江彤从不会有半分犹豫,永远都是无比笃定地大声回答“是”!
是以,她早早便懂,有些时刻,不需要理性分析,不需要多余辩解,一句顺从心意的认可、一番真诚的软语,就能化解所有小别扭。
这套方法她屡试不爽——就连妈妈那种铜墙铁壁的性格,也很难抵挡她的攻势。
说曹操曹操到,刚想到这里,江彤房间的门就被推开了。
江宁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小小的药丸。
“把这个吃了。”江宁把药丸递给她。
这是苗老师给的。白天在学校聊天时,妈妈随口说起她“晚上睡得晚,白天上学起不来,明明知道自己觉多,做作业还是磨蹭到半夜,转天上课又犯困”。
苗老师分析这可能和变种人能力有关,建议江彤最好保持充足的睡眠时间。说完,便给了她这个东西,说能对她有帮助。
妈妈当时郑重地收了起来,直到现在才拿给她。
江彤刚要把药丸放到嘴里,妈妈再次叮嘱:“苗老师说了,一定不能咬开糖衣,要整个吞服下去,不然会影响药效!”
“知道了知道了。”江彤把药丸放进嘴里。
药丸入口的瞬间,江彤忍不住瞪大了眼睛,满心都是惊讶——
本以为这种有药效的东西,味道肯定会很奇怪,要么苦涩要么难以下咽……可这颗药丸含在嘴里,竟是酸酸甜甜的,口感软滑又Q弹,像她平时爱吃的软糖一样!
……怪不得要特意三令五申提醒不能咬,她还真下意识就想咀嚼几下,好好尝尝这味道。
而且,不得不说,苗老师给的这个药丸,效果格外显著!
从吃下那颗药丸开始,江彤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变化——即使晚上熬得再晚,也能快速进入深度睡眠,早上还能自然醒来,不用妈妈再三催促。
在学校的时候,整个人的精神状态也好了很多,上课时再也不会昏昏欲睡、走神发呆,听课听得格外认真,学习效率都提升了不少。
没过多久,江彤就彻底养成了规律的作息,早睡早起,精神饱满,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鲜活的朝气。
她这边作息规律,过上了按部就班的安稳生活,远在哥谭的杰森,却彻底变成了昼伏夜出的夜猫子。
江彤渐渐发现,她收到杰森回信的时间越来越不固定,而且大多都是在深夜,有时候甚至是凌晨两三点,信件才会传过来。
一开始她还没太在意,可次数多了,心里忍不住泛起疑惑——杰森明明也要白天上学,怎么会天天熬夜到这么晚,难道他整晚都不睡觉吗?
终于,在又一次收到杰森凌晨发来的信件后,江彤忍不住在信里写下了自己的疑惑。
杰森的回信很快就传了过来,而他的回答,直接为江彤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让她激动得久久无法平静——
动画片里总在演:普通的中学生,白天在学校里正常上课学习,和别的同学没有两样;到了晚上,就会化身正义的使者,穿上专属的战衣,走出家门,打击城市里的罪犯,惩恶扬善,守护一方安宁。
她从小就爱看这类故事,但做梦都没想过,自己身边竟然真的有这样的人,还是自己最好的朋友杰森!
杰森说自己并没有拯救世界那么夸张,只是和布鲁斯一起,维护哥谭夜晚的秩序,让那些黑暗里的罪犯不能肆意妄为。
可即便他这样说,江彤依旧激动得不行,满心都是震撼与兴奋。
这简直就是动漫照进现实!
于是,从那天开始,江彤多了一个新的活动——追更杰森的夜巡日常!
她每天最期待的事情,就是放学回家以后,看到书桌上躺着一封来自杰森的信。她会迫不及待地拆开,读他写的那些惊心动魄的故事——今天追了哪个坏蛋,明天救了哪个人质,后天又发现了什么线索。
而她也发现,杰森的字里行间,有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芒——那是一种“我找到了意义”的光芒。
他不再是那个蜷缩在犯罪巷里、靠打零工勉强度日的男孩了。
他,正在做他真正想做的事。
---
另一边,杰森的生活,也确实过得忙碌又充实。
白天,他依旧要穿着那身让他浑身不自在的贵族校服,去私立学校上课——他骨子里依旧带着对这种刻板校园生活的抗拒,不喜欢那些虚伪的同学,不喜欢繁琐的校规,不喜欢处处受限的感觉。
但他也在逼着自己努力适应。
他不再是那个在犯罪巷里流浪的孤儿,布鲁斯给了他安稳的生活,给了他全新的身份,相信他能成为正义的使者……他不想让布鲁斯失望,更不想辜负布鲁斯的期待。
于是,日子就在这种白天上学、晚上特训的日常中悄悄溜走。
然后,在一天晚间训练结束后,蝙蝠洞里,杰森刚刚完成最后一项训练的时候,布鲁斯突然开口了。
“你已经可以从这里毕业了。”
布鲁斯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从明天晚上开始,你可以换上战衣,跟着我一起夜巡,正式守护哥谭的夜晚。”
这句话,如同最动听的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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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间击中了杰森的心。
他愣在原地,足足几秒才反应过来,眼底瞬间迸发出耀眼的光芒,满心都是难以掩饰的喜悦与激动。
这是他这段时间以来,最开心、最振奋的时刻!
从那天起,哥谭的夜晚,多了一道年轻的身影。
杰森跟着布鲁斯,走遍了哥谭的大街小巷,足迹遍布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从繁华的市区到混乱的小巷,从帮派聚集的区域到罪犯潜藏的角落,处处都留下了他们的痕迹。
他带着满腔的热血与正义,用自己的方式对付那些作恶多端的罪犯,守护着哥谭夜晚的秩序。
他享受着这份守护的使命,享受着被认可、被需要的感觉,整个人都充满了力量。
可命运似乎总爱和他作对,从来不会让一切都顺风顺水,总会在他满心欢喜、意气风发的时候,给他添上几分不如意。
随着他开始正式夜巡,他的行程变得愈发忙碌。
而与此同时,江彤也升入了更高的年级,课业难度不断增加,学习压力越来越大,每天除了上课,就是写作业、复习功课,能用来和杰森书信往来的时间,越来越少。
一来二去,两人联络的频率不可避免地降低了。
有时候江彤课业太忙,要隔上一两天才能寄出一封信;有时候杰森夜巡到深夜,疲惫不堪,来不及回信,只能等到第二天。
原本几乎每天都能往来的信件,渐渐变成了两三天一封,甚至更久。
然后……他在江彤断断续续的来信里,敏锐地发现了一个让他心头极度不爽的事实——江彤的信件内容里,出现了一个全新的人物!
不是她的闺蜜小琪,不是她的家人,而是一个他从未听过、从未了解过的陌生人。
江彤偶尔会在信里,兴致勃勃地和他分享和这位新朋友的日常……在她的描述里,那是一个活泼而有趣的人。
……不知为何,每次看到那些文字,杰森的心里就像是坠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又闷又堵,还伴随着一股无名的怒火不受控制地往上涌!
他想,大约是因为他和江彤是跨越世界的联结,是彼此独一无二的好友,是对方心里最特别的存在。
在他心里,江彤的位置,从来都无人能替代,他也理所应当地觉得,自己该是江彤心里最特别、最在意的朋友。
可现在,江彤的身边出现了新的人,分走了她的时间,分走了她的注意力,连书信里的话题,都时不时被这个新人占据……
想到这里,他心里的火气就压不住,手上的力度也不自觉加重——对着已经被制服、毫无反抗之力的罪犯,用力又揍了两下。
“杰森。”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杰森停下动作回头望去,蝙蝠侠站在巷口,黑色的披风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怎么了?”杰森皱眉问道。
蝙蝠侠沉默了一秒。
“……不要分心。”他说。
杰森应了一声,然后转过身……出拳更用力了!
18.第 18 章
杰森放学回到韦恩庄园的时候,还没进门就听到了里面的动静——一种激烈的、尖锐的、像是两个人正在争吵的声音。
杰森的脚步慢了下来。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秒,还是推开了门。
“迪克!站住!我们需要谈谈!”
伴随着这个声音,一个黑发男孩大步流星地往大门的方向走来——他的步伐急促而暴躁,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即将爆炸的怒火。
他低着头,直直地朝杰森冲过来……在意识到前方有人以后,他猛然刹住了脚步。
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极近。
“迪克!等一下!”布鲁斯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
——迪克·格雷森。
布鲁斯的第一个养子,前任罗宾。
他最近听到过太多次这个名字了,但是要说真正的见面,还要数当下的情形。
四目相接之际,杰森情绪复杂到难以言喻,对方显然也不是很有准备——因为他愣在了那里。
“迪克,这是杰森。”布鲁斯终于赶了上来,站在两人中间,语气带着一丝尴尬,“杰森,这是迪克。”
杰森也有点不自在,他简单地冲面前的人点了点头。
迪克沉默了片刻,然后……突兀地笑了出来。
而那声笑像一根针一样,扎在杰森敏感的神经上……他像遇到天敌的小动物一样,瞬间竖起全身的防御机制:“……有什么问题?”
“问题?”迪克低声重复了一遍杰森的话,他先看了一眼竖起浑身刺的杰森,又望了望一旁手足无措的布鲁斯,自嘲地摇了摇头,道:“伙计……全都是问题。”
杰森闻言,脑袋里突然一片空白……
“迪克!”
布鲁斯赶忙喝止,但迪克充耳不闻。说完那句话以后,再也没给任何人一个眼神,自顾自地走了。
大门重重地关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布鲁斯焦急地望着迪克消失的身影,又担忧地看着僵立在原地的杰森……他最终还是没有追上去。
“杰森,迪克他……”
布鲁斯似乎试图打个圆场,但终于反应过来的杰森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他无视布鲁斯的话,快步向楼上走去。
“杰森!”布鲁斯在身后大声喊道。
杰森停住了步伐,他站在台阶上,没有回头。
布鲁斯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看到男孩僵硬却努力挺得笔直的背影,和抓住扶手的泛白指节……然后,一道声音传入他的耳中。
“有时候,我会好奇……好奇你们究竟是怎么看我的。”男孩的声音有些艰涩,还有些缥缈,不像是在和布鲁斯对话,倒像是在自言自语。
“是一个混进天鹅群里的丑小鸭,还是……拼命攀附权贵,不自量力地想要挤进上流社会的小丑?”
“没有人这么想!”布鲁斯的声音陡然拔高,语调里满是急切与心痛:“从来都没有!”
“是吗?”杰森却只是冷笑一声,随即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留下布鲁斯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大厅。
回到房间以后,他径直走到书桌前坐下。
然后,像是终于力竭了一样,趴在了桌面上,把脸深埋进双臂之间……
就这样趴了很久——久到手臂发麻,久到太阳落下,久到华灯初上……
---
与之前长篇大论的故事不同,今天江彤收到了一封格外简短的信件,短到只有一句话。
即便如此,它却比任何跌宕起伏的案件都牵动她的情绪,只因为上面写着——
「有时候我会怀疑……成为布鲁斯的孩子,是否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江彤反复看了几遍,确定没有读错一个字以后,她的心瞬间揪了起来——杰森这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她疯狂用信件轰炸杰森,才终于从这个蚌壳嘴里抠出了真相……原来这些日子发生了这么多事!
她瞬间义愤填膺、怒发冲冠……恨不得冲到那些人面前打他们一顿!
她铺开信纸,落笔如飞——
「那群渣滓!!!他们以为自己是谁啊?有两块钱了不起啊?就能看不起别人了?!」
「一群离开了钱就一无是处的废物!!!活着浪费粮食,死了浪费土地,一呼一吸都在污染空气!!!」
「分门别类的时候也得归为不可回收的有害垃圾!!!」
……
……
于是,杰森收到了江彤送来的超长信件,她洋洋洒洒地写了两页纸,用花样百出的句子把亚伦那群人上上下下、里里外外腌得相当入味……
杰森读着读着,本来有些消沉的意志也精神起来了,他开始专心欣赏女孩斐然的文采。看到对方比他还生气的样子……他突然有点哭笑不得的感觉。
「你……写得不错。」
「还行吧……再给我一点时间,我能不重样地把他们骂上八百遍!」
「好了,已经可以了。」杰森阻止她,「你已经把他们从天堂骂到地狱了,可以放过他们了。」
「哈哈哈……我这么厉害的吗?」
杰森笑着恭维她:「至少我长这么大以来,没见过比你还厉害的人。」
「哎呀!好说好说——你感觉心情好点了没?」
「完全好了。」
「真的?这么快?」江彤不太相信:「你别骗我啊……难过就说出来,不要藏在心里知道吗?」
「真的,你放心吧。」
杰森这次真不是说谎,他只是突然想开了……是的,他并不孤单。
即使全世界都背离他,他也确定有那么一个人,还是会无条件地站在他这边……为了他的委屈而愤怒,为了他的难过而伤神,为了他的幸福而开心。
还会告诉他,“我一直在”。
那么,他也不应该为了那些人痛苦,然后让关心他的人一起难过。
「说真的,」杰森坚定地说:「我已经完全不在意他们了。」
察觉他的情绪终于平复,甚至还有心情和她开起玩笑,江彤才终于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然后,她嘴角上扬,带着几分小得意,在信里神秘兮兮地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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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你变一个魔术吧,保证你会喜欢!」
杰森闻言兴致来了:「请!」
刚回复完没几秒,杰森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左手手腕处,传来一阵微微发痒的触感,像是有什么小虫子爬过一样……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腕,随后,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他的手腕皮肤上,正在慢慢浮现出一个图案!
随着线条一点点变得流畅,颜色渐渐加深……最后,赫然变成了一块精致又可爱的手表,稳稳地印在他的手腕上。
凝视着这个凭空出现的“手表”,杰森怔住了……
那边江彤没得到回应,以为失败了,连忙写道:「怎么样?看到了吗?还是说我搞砸了,传到别的地方去了?你找找,可能在手臂上、肩膀上、肚子上——」
「看到了。」杰森突然说。
他看着手腕上的手表,用指尖轻轻摸了摸那个图案。它和皮肤融为一体,摸不到任何凸起,但它确实在那里。
「嘿嘿,怎么样?好看吧?这可是我最近新开发出来的玩法!」
「之前苗老师跟我说,我使用能力的方式太局限、太教条了,总是只会传送实物,让我不要被固有思维束缚,要放开想象力,灵活运用自己的变种能力。」
「前两天我们班级小考,我看到有人偷偷往课桌上打小抄,突然就灵机一动——想着,既然我可以传送信纸、书本这些实物,那是不是也可以传送纸上的文字和图案?然后我就偷偷试验了一下,把数学公式抄在白纸上,集中注意力,控制着那些文字转移到书桌桌面上,没想到一下子就成功了!」
说到这里,江彤的语气突然低落下来,吞吞吐吐的,不再继续往下说。
杰森看得津津有味,正觉得有趣,见她突然停下,连忙好奇地追问:「然后呢?」
江彤犹豫了半天才再次落笔,这一次,她的字里行间都带着满满的委屈,甚至还有几分哭腔:「但是苗老师告诫我,说我们变种人,一定要严格规范约束自己使用能力的范畴,绝对不能越过法律红线,不然会受到很严厉的惩罚,就算是违反校规校纪也不行……」
「呜呜呜……你说苗老师是不是以为我想用能力考试作弊啊?她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坏孩子?」
杰森看着她委屈巴巴的文字,还是没忍住自己的诚实,反问道:「你难道没有想过吗?」
江彤看到这句话,瞬间哽塞了一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弱弱地回复:「我、我确实想过——但是我只是想想而已,根本还没来得及付诸实践啊!」
紧接着,她又像是找到了底气一般,理直气壮地诉苦:「就是因为我没做,所以才觉得委屈啊!我平白无故蒙受了这样的冤屈,我在苗老师心目中的好孩子形象,肯定已经彻底不复存在了,呜呜呜……」
杰森明明知道,在别人这么伤心的时候大笑,是一件很过分的事情,可他还是抑制不住嘴角的弧度。
他不是在嘲笑她的幼稚,更不是幸灾乐祸。
他只是觉得,这样为了一点小事而烦恼、纯粹又鲜活的江彤……实在是太可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