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野依第二次从高专医务室的床上醒来时,正是傍晚,窗外的天空正下着瓢泼大雨。
那些雨滴密集地砸在玻璃上,发出连绵不绝的噼啪声响,像是有无数只手在同时敲打着窗户,想要挤进这个安静的房间里来。
医务室只有床头那盏小灯亮着,在墙壁上投下一小片温暖的橘黄色光晕。
家入硝子站在床边,神情比平时更加沉静
她看着床上那个刚刚睁开眼睛的女孩,那双还有些涣散的瞳孔逐渐聚焦,看着那双眼睛转向自己,她开口说出了一个沉重的消息。
“虎杖悠仁死了。”
花野依听着这句话,脸上没有出现任何表情
她就那样静静地躺在那里,眼睛望着天花板,听着窗外哗哗的雨声。
那雨声真大,大得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大得让人听不见自己的呼吸。
她的目光从天花板慢慢移向窗户,看向那片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的玻璃。
外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看见玻璃上倒映出的医务室里的景象。
昏黄的灯光,白色的墙壁,还有她自己躺在床上的模糊轮廓。
她就那样看着,看着玻璃上那个模糊的自己,看着那些不断滑落的雨痕,看了很久很久。
家入硝子没有出声打扰,她站在那里,看着这个学生的侧脸,试图从那平静的表情里读出些什么——但什么都读不出来。
那张脸上没有眼泪,没有悲伤,没有崩溃,只有一种空洞的、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情绪的空白。
她在想什么呢?
家入硝子不知道
也许连花野依自己都不知道
过了很久,花野依开口了,她的声音干涩而嘶哑:
“伏黑和野蔷薇……他们怎么样了?”
家入硝子准备好的安慰话被堵了回去,她看着这个第一时间询问同伴状况的学生,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她放柔了声音,用尽量平和的语气回答
“伏黑同学还没醒,就在你隔壁的病房。钉崎同学因为有你的咒灵保护,受伤不重,现在已经在宿舍休息了。”
说到这里,家入硝子想起什么,又补充道
“你的那个咒灵,咒力用尽后陷入了沉睡,钉崎同学帮你把它放回了你的宿舍。”
话音落下,医务室里陷入了漫长的沉寂
窗外的雨还在下,滴滴答答的声音填满了每一秒的空白
家入硝子看着花野依,等着她说些什么,或者做些什么,哭出来也好,问更多问题也好,什么都好。
但花野依只是安静地躺着,目光重新移回了天花板
过了许久,久到家入硝子以为她已经睡着了的时候,一个嘶哑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响起:
“谢谢您。”
那声音太轻了,轻得几乎被雨声盖过,但家入硝子听见了。
她看着那个说完这句话就闭上眼睛的女孩,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关掉了床头的灯,轻轻退出了房间。
门在身后合上,发出一声细微的响动
医务室里寂静一片只剩下黑暗,和雨声
花野依睁开眼睛
其实睁不睁都一样,房间里太黑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黑得让人分不清自己是醒着还是在做梦。
只有偶尔划过天际的闪电,会在那一瞬间照亮整个房间,照亮她的脸,照亮她那双睁着的、空洞的眼睛。
她动了动那只受伤的手臂
不痛了
反转术式已经治好了她的伤,治好了那些断裂的肋骨,治好了被刺穿的肺,治好了骨折的手臂。
她活动了一下手指,又活动了一下手腕,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只有咒力耗尽后特有的那种沉重感。
像是身体里灌满了铅,每一个动作都需要用尽全力。
反转术式啊……
真好用
即使不是第一次被反转术式治疗,她还是忍不住这么想。
那种从重伤到痊愈的神奇转变,那种几乎可以称得上奇迹的治愈能力,每次经历都让她觉得不可思议。
如果她会用反转术式呢?
如果当时她能在战斗中用反转术式治好自己,治好虎杖,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是不是虎杖就不会……
…………
没有如果了……
花野依侧过身,拉起原本盖在胸口的被子,把自己整个裹了进去。
被子很柔软,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但她还是觉得冷。
从骨头缝里往外渗,冷得她蜷缩成一团,冷得她把被子裹得紧紧的,冷得她把脸埋进枕头里。
身体很疲惫,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要休息。
但她睡不着
她一闭上眼睛就看见那只手,那只攥着咒具的、落在她面前的断手。
一闭上眼睛就听见那句话——“我就把宿傩放出来”
一闭上眼睛就看见那个总是笑着的人,现在……
窗外的闪电又一次划过天际,照亮了整个房间,也照亮了花野依的脸。
那张脸上,全是泪水
——
第二天中午,伏黑惠醒了
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问虎杖的情况,家入硝子沉默了几秒,然后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告诉了他那个消息。
伏黑惠听完,什么也没说,只是躺在那里,盯着天花板,像昨天的花野依一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沉默比任何语言都沉重
中午的时候,钉崎野蔷薇来了
她手里提着两盒披萨,脸上的表情努力维持着平静,但眼眶还有些红,看得出是哭过的痕迹。
她把披萨放在花野依和伏黑惠的床头,站在两张病床中间,深吸了一口气,开口的声音还有些沙哑:
“给你们带了午饭。”
花野依坐起身,看着那盒披萨,又看向野蔷薇
她的神色很正常,正常到几乎有些不正常,没有悲伤过度的痕迹,没有崩溃后的疲惫,只是安静地接过披萨,轻声说
“谢谢。”
野蔷薇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突然开口:“小依,谢谢你。”
花野依抬起头
“谢谢你让噗噗来救我。”
野蔷薇的声音有些发紧,但她努力维持着平稳
“如果不是它,我可能……可能也……”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花野依看着她,目光柔和了几分,她摇了摇头,用那种轻轻的、温温柔柔的声音说
“噗噗醒过来之后,听见你道谢会很高兴的。”
“那我到时候正式跟它道谢。”
野蔷薇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又问,“对了,噗噗喜欢吃什么?肉干吗?”
话一出口,她就僵住了
肉干
那天在任务开始之前,虎杖和野蔷薇摸着玉犬的头说“等出去给你吃肉干”的画面,同时浮现在三个人的脑海里。
医务室里陷入了一片悲伤的沉默
野蔷薇的手指攥紧了披萨盒的边缘,伏黑惠的目光移向窗外,花野依低着头,谁也看不见她的表情。
过了很久,花野依开口了
她的声音依然是那样轻轻的、柔柔的,“噗噗喜欢吃植物和咒灵,”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如果硬要说肉干的话……咒灵肉干也许不错。”
野蔷薇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那是一个很浅很浅的笑。
“咒灵肉干,”她说,“那可得好好找找。”
气氛松动了一点,就一点点,但足够让人呼吸了。
花野依低下头,打开披萨盒,拿起一块披萨,小口小口地吃起来,野蔷薇也坐了下来,伏黑惠也慢慢坐起身。
三个人就这样沉默地吃着午饭,偶尔交换几句无关紧要的话。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有阳光从那里漏下来,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射出细碎的光。
咒术师的身体素质确实异于常人,那些普通人需要静养月余的伤势,在反转术式的治疗和咒术师自愈能力的双重作用下,三天便已痊愈得七七八八。
第三天的午后,花野依和伏黑惠一同离开了医务室,走出那扇门时,花野依,目光平静却带着一丝执着。
那之后的几天,校园里的气氛始终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阴翳。
钉崎野蔷薇的笑容少了许多,虽然她还是会和花野依说话,会在食堂里给她留位置,会在路过时拍拍她的肩膀,但那笑容总是浅了几分,像是隔着一层阴影。
伏黑惠则比平时更加沉默,训练时下手更狠,结束后离开得更快,偶尔望向某个方向的视线里,藏着说不清的情绪。
只有花野依,在这片悲伤的氛围里,显得格外平静
她依旧维持着之前那种忙碌的生活节奏,清晨天还没亮就起床练习「幻花镜」,白天泡在图书馆翻阅那些厚重的典籍
傍晚和伏黑惠对练,让噗噗和那些式神在空地上缠斗——甚至比之前更加忙碌。
回到宿舍不是休息,而是继续研究咒术的开发,一盏小小的台灯会亮到深夜,照亮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她在笔记本上写下的批注。
特别是关于反转术式的记录,她学得格外认真
那些晦涩难懂的咒力运行原理,那些复杂得让人头疼的术式解析,那些前辈们留下的手稿和笔记。
她一遍遍地读,一遍遍地抄,一遍遍地试图理解那些藏在文字背后的东西。
有时候她会盯着某一段文字看很久很久,久到台灯的光都变得刺眼,久到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深蓝。
久到噗噗用脑袋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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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发出担心的“噗叽”声,她才恍然回神,揉揉眼睛,继续翻到下一页。
她在找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
也许只是在找一种可能,一种如果当时她能掌握这个,一切就会不一样的、虚无缥缈的可能。
就这么过了几天
那天傍晚,结束了对练之后,花野依正准备像往常一样离开,却被伏黑惠叫住了。
“花野,”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然是那种平淡的、没什么起伏的调子,“等一下。”
花野依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他,夕阳的余晖从西边斜射过来,在两人之间铺开一层暖橙色的光。
伏黑惠站在那片光里,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只能看见他微微皱起的眉头。
“我和钉崎决定参加今年的姐妹交流会,”他语气平静,“和京都的那边。”
花野依愣了一下
姐妹交流会——她在图书馆的典籍里看到过相关资料,那是东京咒术高专和京都咒术高专之间每年一度的交流活动。
包括团体战和个人战,是咒术高专最重要的传统活动之一,但她记得,那应该是高二和高三学生参加的活动。
“原本是高二和高三参加的,”伏黑惠像是看穿了她的疑惑,继续解释道
“但今年高三的学长学姐被停课了,人数不够,所以需要高一的学生补充。”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花野依脸上:“钉崎和我已经答应了所以……你要不要一起?”
花野依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姐妹交流会
意味着更多的训练,更多的战斗,更多的——和咒灵面对面的机会。
“好。”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无波无澜,“我参加。”
伏黑惠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他转过身,像是准备离开,但刚迈出一步,又停了下来。
“花野……”
花野依抬起头
伏黑惠背对着她,站在那片夕阳里,过了好几秒,才慢慢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担忧。
“你……”
他开口,又停住,像是在斟酌该怎么表达,“你还好吗?”
花野依愣了一下
“我和钉崎都很担心你,”
伏黑惠继续说,语气比平时慢了许多,每一个字都像是认真挑选过的
“你最近……状态不太对。”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下面
“这里,乌青很重,遮不住的那种。”
花野依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下,确实能摸到一点痕迹。
那种睡眠不足导致的浮肿和暗沉,即使她每天早上用冷水敷过,也还是藏不住。
“而且你瘦了,”伏黑惠又说
“比刚来的时候还瘦,钉崎说你吃饭的时候总是吃得很少,问你是不是不舒服,你每次都说过会儿再吃,然后过会儿就忘了。”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依然是那种平淡的调子,但花野依能听出来,那平淡下面藏着的关心和担忧,以及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才好的笨拙。
她看着伏黑惠,看着那张努力想要表达关心的脸,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浅,浅得几乎看不出来
“只是苦夏罢了……”
她声音柔和而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夏天就是这样,天气热,胃口不好,睡眠也浅,过段时间就好了。”
伏黑惠看着她,看了好几秒
他想说点什么,想说苦夏不是这样的,想说你的眼睛下面不是睡眠浅能解释的。
想说你和钉崎都不擅长撒谎但钉崎至少会哭出来而你这样更让人担心——
但最后,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点了点头
“那你自己注意。”他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有事就说。”
他转身,走进了那片越来越暗的夕阳里
花野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暮色深处。
周围安静下来,只有晚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几声鸟鸣。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在天边燃烧,把云层染成暗红色,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颜料,又像是某种变化在无声地渗出来。
她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双手曾经抓住过虎杖的手腕,曾经把他往后拖,曾经想要救他。
那双手现在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苦夏……”
她对着空荡荡的校园,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然后她转身,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
晚风吹起她的发丝和衣角,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地上,像是一个孤独的、沉默的、不肯倒下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