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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爆发

作者:钟以游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两人谁也没说话,梗着脖子大眼瞪小眼。


    半晌,蒋汀的声音才从牙缝里挤出来:“怎么又是他?”


    “我哪知道?”


    郁源咬了咬嘴唇,眼神扫过四周,食堂内人满为患,方才宋之信坐下的位置确实是附近唯一的空座了。


    “……”


    郁源深吸一口气:“我们以后错峰吃饭行吗?人挤人不热?你又说食堂难吃,下课铃响了还不是跟饿死鬼投胎一样。”


    “哦草,”蒋汀眼睛都瞪圆了,“他坐旁边也能怪我?!”嗓门有些大,宋之信闻声抬头。


    “……”


    两人连忙假装吃饭。


    食堂里沸反盈天,宋之信张望一会儿,并没有找到声音的确凿来源,就又把头垂下了。


    他吃东西的样子很专注,甚至算得上聚精会神,好像只沉浸在这一件事,咀嚼和吞咽都完成得刻板而认真。


    郁源稍感安定,举起筷子正准备继续往餐盘里扒拉,这边宋之信喉头一滚,刚喝下碗里的汤,随后缓缓地抬眸,毫不遮掩地朝自己的方向投来一眼。


    郁源:“……”


    看过几秒,宋之信心满意足地收回视线,嘴里又塞一口,咀嚼,吞咽,而后好整以暇,再次望向郁源。


    郁源:“……”


    接下来几次周而复始,宋之信像一尊机器,执行固定程序,又偏偏不由分说浑然无觉,拉扯着郁源卷入其中,一同陷进诡异的循环。


    过道狭窄,身后有同学举着餐盘叫喊借过,郁源挪了挪,冒着腰给其他人让位。


    郁源移动,宋之信的目光随之移动,擦过人群间左推右搡、摩肩接踵的缝隙,总能精确地锁定在他脸上。


    ——我这张脸很下饭?!


    郁源愈发不爽,奈何宋之信如此肆无忌惮,大庭广众也没办法直接对峙,只能憋闷地装作一无所知。


    胸口处突然生长微妙的念头,像有株小芽冒了尖,绵密且持续地戳弄着皮肉,疼和痒都很浅,但让人难以忽视。


    愈发坐立难安的烦躁中,郁源把筷子一撂:“……蒋汀。”


    “干嘛。”


    “你说。”郁源顶着宋之信又一次的视线,压低声音,“他会不会……其实是故意的。”


    “啊?故意什么?”蒋汀在嚼一片菜叶,口齿不清,“故意碰见你?”


    “嗯。”被蒋汀这样清楚地说出来,郁源反倒不太自在,只含糊地应了句。


    “啊?”蒋汀愣了下,才说,“这,这也不至于……?”


    “真的?”郁源抬起眉毛。小芽颤颤巍巍,又这么硬生生给摁下去。但他还是问:“为什么。”


    “虽然确实很巧,”蒋汀思考了会儿,给出理由,“但今天碰见他分别在跑操后和饭点,百分之八十的学生都往小卖部食堂跑吧,这两个时间段有什么参考意义。”


    “再说了,”蒋汀又道,“都这年头了,谁还玩这套啊?大概就是偶遇吧。”


    “……好吧。”


    郁源哑然,姑且接受。


    “当然,没有说你多心的意思,”蒋汀听出他语气里的勉强,忍不住揶揄,“不过,我倒是有一个疑问。”


    “你为什么会觉得他是故意的?”蒋汀难得敏锐,意味深长,“只是因为碰见了好几次?还是有别的原因。”


    “……才没有。”


    郁源矢口否认,匆忙低下头。


    静默数秒,突然把一块啃完的排骨摔在餐盘里,皱眉催促:“蒋汀你不能快点吃吗?我们早点回去睡觉行不行。”


    蒋汀见状,得意地扬眉,捏腔拿调“哦”了一声。还没再回答,郁源已经蹭地起身,脸色阴沉,端着餐盘就走。


    余光里宋之信正用纸巾擦拭嘴角,不知怎么就放慢了动作,最后竟然也端着餐盘站起来。


    郁源不再侧目。


    偶遇。郁源深呼吸,在心中默念。


    只是偶遇。


    于是接下来一周,郁源迎来和对方的屡次偶遇。


    -


    食堂内,郁源放在膝头的手攥紧成拳。


    ——这是第几次了?


    宋之信如影随形,就坐在他的前一桌,照例是面对自己的位置。


    连日来让郁源烂熟于心的戏码继续上演,宋之信的神情堪称庄严,镜片后一双眼睛却毫不矜持,遥遥地望着他出神。


    同校那么久没见过一面的人,不是故意,怎么可能三番五次碰见?郁源暗暗磨牙。


    更遑论每次碰见后就一直看着自己,这要能是巧合,那他和宋之信倒真缘分天注定了!


    如果说与宋之信的“偶遇”是往复的循环,那么不同场景就构成更大的闭合路径,他和宋之信俨然变成其中循规蹈矩、你追我赶的两粒锚点。


    倘若无人打破定式并选择主动抽身,郁源想象不到这样的局面应当怎样结束。


    决心已定,郁源扶住后颈,若无其事看向蒋汀:“今天下午是英语连堂,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啊。”蒋汀正吃饭,闻言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怎么了?”


    “也没什么,”郁源道,“就是我听课代表说,下午会突击检查上个月布置的那套阅读理解合集。”


    “……操。”蒋汀筷子都甩出去一根,“不是说短时间内不检查吗?老子一篇都还没写!”见郁源很是淡定,又问:“你写完了?”


    “写完了。”


    郁源相当克制地点头:“就放在我桌上。你现在赶回去,抄一中午应该还来得及。”


    “靠。”


    蒋汀二话不说,狼狈地扒完剩下的饭菜,抄起餐盘就要走。看郁源仍然坐着,狐疑道:“你干什么。不走吗。”


    “我走什么?”郁源莫名其妙,“我又不用抄,你先走吧,我再吃点。”


    蒋汀隐约觉得郁源有些反常,但最终没再细想,瞥他一眼便匆匆离开了食堂。


    蒋汀一走,郁源在餐盘里随意挑拣几口,已经是食不下咽,索性直接站起来。


    他的动作突然,宋之信对此毫无预料,目光迷茫地追随了他一会儿,呆滞几秒,才迟钝地跟着端起餐盘。


    二人几乎前后脚来到餐具回收区排队,中间只隔了两三位同学。


    郁源耐着性子,靠近窗口时突然转身,朝后面的同学微微一笑,示意他们先放,自己则往旁边站了站。


    即使郁源一顿操作大张旗鼓,宋之信并未察觉到异样。脚下一刻没停,沾在郁源脸上的目光纯良无害,仿佛他本人就是一类温顺乖巧的小动物。


    宋之信来到他身后,两人靠得很近,郁源把餐盘往平台上重重一甩,碗碟相撞发出清脆而烦乱的响声。


    他抬高音量,彻底发作:“你到底跟着我干什么?!”


    宋之信瞪大眼睛,露出一副受到惊吓的表情,接连退后几步,才支支吾吾道:


    “你……你很好看,不能看吗?”


    郁源:“……………………”


    这话气势虽弱,却能冠冕堂皇自成逻辑,郁源愣在原地,只觉一阵急火攻心。


    提前储备好的话术被强势清空,郁源下意识厉声质问:


    “有你这么看的吗?!”


    宋之信的嘴唇颤抖几下,镜片后的睫毛也跟着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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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半晌,才压着嗓子,生涩地说:“对不起。”


    “……?”


    我要的是你道歉?


    “对不起,”宋之信又紧张地道歉一遍,脸上写满愧疚,“我不知道这样,会让你不高兴。”


    他垂下头,左支右绌地眨动双眼,显得羞惭、委屈而无措:“我其实只是想,看看你……和你说说话。”


    “……”


    郁源已经不知作何回应,只有沉默。


    宋之信竟然才认识到自己的举止代表错误,且看起来依然没有搞懂为何错误——无意之过比明知故犯还让他感到疲惫。


    他抬手揉了揉额角,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对宋之信拿出仅剩的耐心:“行。那你现在告诉我,你想和我说什么?”


    “我……”宋之信顿了顿,脸开始肉眼可见地变红,“我……”


    他久久语塞,突然伸手,指了指郁源的胸口:“你……”


    “我?”


    郁源屏息凝神,一颗心被他指的高高悬吊,摇摇欲坠地等待下文。


    然后他听见宋之信说:


    “你的衣服上……有油。”


    “……”


    郁源低头一看,险些发出尖锐爆鸣。


    白净的校服衣料上分布了数颗鲜明的橙色渍点,这不算完。黏腻而辛辣的油烟味丝丝缕缕,蛮横无理地钻进他的鼻腔。


    郁源抬头,狠狠瞪了宋之信一眼,随即以最快的速度仓皇逃离现场。


    -


    跑去小卖部买了块肥皂,再冲洗十余分钟,校服上的油渍在社交距离下终于不太明显。


    被濡湿的衣料水淋淋地贴着皮肤,胸腹处一片冰凉。郁源拎起衣摆,凑近鼻子仔细再嗅,不知是否心理原因,总还觉得那股呛人的味道似有若无,又嫌弃地把衣摆放下了。


    教室里开了空调,郁源没带外套,于是直接抢了蒋汀的披好,走出教室,靠着走廊的栏杆晒太阳。


    没过多久,身旁落下一道阴影,蒋汀双手抱胸挨过来,嘴里骂骂咧咧:“我就说睡一半怎么突然觉得冷,都给老子冻醒了。郁源你大爷!”


    郁源没有搭理他,半阖着眼,眉宇间心事重重。


    “啧。”蒋汀说,“怎么作出这个样子。我们楼上那个每天都尾随你的变态说什么惹你生气了?”


    “……”


    郁源猛地睁眼,蹙起眉,神情复杂地与他对视。


    “我又不是真蠢,一回班上课代表就和我说压根没有什么突击检查。”蒋汀耸肩,“被你调虎离山耍了一遭,还猜不到你葫芦里买什么药?”


    “……”郁源的喉管里挤满千言万语,憋了半天才磕磕巴巴吐出一句:“那,那你当时还说他不是故意的!”


    语气里全是避重就轻的指责,蒋汀连忙反驳:“喂,当时也就一天啊!他后面简直跟围着你打转一样,演都不演了,傻子才发现不了!”


    郁源感到被蒙骗,和他吵架:“所以你都发现他是故意的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不告诉你?难道你就真的很希望我说出来?”


    “。”


    蒋汀一语中的,郁源瞬间消声,别过半张脸,面色明明暗暗,同时酝酿阴晴云雨。


    “好了好了。你要实在不爽,就怪我有错,是我当初下的结论太绝对,影响了你的判断,行了吧?”


    一番针锋相对,蒋汀终于想起需要顾及多年狐朋狗友的情谊,态度放软,给郁源搬来台阶。


    郁源闻言,表情才刚缓和一些,蒋汀就又好奇地凑上来,直击要点:


    “所以……他究竟和你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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