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崇珩坐在榻上看着不远处作画的女子,纸窗透出的日光流淌在她身上,显得她柔和沉静,与将才的张扬全然不同。
许久未身处在安宁光景里,紧绷的神经不由得松了些。
“公子不必僵着,稍微动一动也无妨。”林晏桢从案上抬起头。
沈崇珩依言稍微活动了胳膊,问出一直不解的问题:“适才在楼下,你为何要用一个故事卖一幅画?”
林晏桢视线又落回画上,答:“闭门造车画出来的死气沉沉,博闻多见才会有灵感。”
沈崇珩赞同地颔首:“你有如此见地,可是翰林院画院的人?”
林晏桢摇头,神情有些落寞:“如今的画院已经不招女画师了。”
沈崇珩常年戍守边境,对京城朝堂的细枝末节知之甚少,故而纳闷:“为何?”
“两年前,大儒程敬渊上了一道《正女德疏》,说女子立世,德行为本,艺事为末。夫闺阃之内,持家守礼,相夫教子,方是天理正途。耽于笔墨丹青和琴棋艺事,必致心旌摇荡,不守本分,违礼灭德。”
“陛下准了这道奏疏,皇后又带头推行女德为先,上行下效,不过半年,画院便清退了所有女画师,定下了永不再录女子的规矩。”
林晏桢咬了咬唇,气冲冲道:“不过我也不稀罕,现在的画院死板刻薄,没有我林晏桢,那是他们画院的损失!”
沈崇珩沉声道:“京城乃首善之地,应当兼容并蓄,这次回京,我……”
话卡在喉间。此去刀山火海,他能否活着从宫里走出来犹未可知,又有什么资格去许诺什么?
林晏桢正在调颜料,似是没听清,问:“公子将才在说什么?”
“没什么,我是想说……”临阵不乱的人此时居然有些心虚无措,嘴比脑子反应还快地脱口而出,“我也有个故事。”
林晏桢很是意外,她立马坐直身板,应道:“那我就洗耳恭听了!”
沈崇珩难得懵然,他哪里有什么故事?但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
屋内静了几息,林晏桢犹豫地打破这略显尴尬的氛围:“故事嘛,不一定是公子你亲身经历的,道听途说的我也感兴趣。”
沈崇珩思忖了片刻,脑子里走马灯似地闪过无数个画面,犹如血淋淋的刀子刺入胸膛,他咬牙受着,将这些拔了出来,亮在女子面前。
“江南有个叫李义廉的布商,凭借些许才情入赘了当地的书香世家盛氏一族。婚后他与盛家小姐玉瑾琴瑟和鸣,靠着盛家根基,他用了不过五年的时间,从市井商贩成为富甲一方的豪绅。”
沈崇珩的手逐渐握紧:“可恨,人心易变。为了攀附京中权贵,李义廉暗中将盛家半数产业拱手送人,甚至捏造证据,构陷岳丈贪墨漕运官银。盛老爷一生清名尽毁,呕血而亡,盛老夫人受不住打击,也随夫而去。”
“盛玉瑾与他恩断义绝,却被他囚在后院,整日以泪洗面。从此以后,李义廉醉心于秦楼楚馆,一掷千金给一个歌姬赎身,将她养在外宅,没多久,就给他生了个私生子。”
“李义廉大喜过望,抬歌姬入府做平妻,为了给私生子腾位置,继承家业。他将幼学之年的长子扔去军营,自生自灭。”
“骨肉分离,盛玉瑾郁郁成疾,不过一年就香消玉殒,临死前,都没能再见亲子一面。”
沈崇珩声音滞了一瞬,林晏桢轻声问:“然后呢?”
“又过了五年,长子拿命拼出了军功,为母家翻案,手刃了亲父。”
沈崇珩揉了揉眉心,极度的疲惫涌上,他只想好生歇息,掀眸想打发人离开,就看见林晏桢微红的眼眶。
她这是哭了?沈崇珩愕然:“你……”
林晏桢闷声道:“盛小姐和她父母何其可怜,她的孩子何其无辜,可恨这负心汉,狼心狗肺,最后死在亲子手里简直是活该!”
沈崇珩看她一面不忿地抹泪,一面兢兢业业地作画,一时不知怎么才好。他往袖里摸丝帕,结果什么也没有,只能干巴巴憋出一句:“你别哭。”
林晏桢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地说:“抱歉,是我失态,让公子见笑了”
沈崇珩不想再谈及这个话题,问:“你的画,画得如何了?”
“已经画好了。”林晏桢收完最后一笔。
沈崇珩上前一看。画中男子玄衣危坐,修罗面斜覆半颜,余下半面棱然有锋,恍然有凛然风霜之气,与之眼里敛藏的沉静聚集于尺幅之间,神形兼备。
他摸了摸戴着的面具,这幅画,很大可能是他的遗像了。悲喜交加混杂在一起,难以言说,他滞涩道:“多谢,我很喜欢。”
林晏桢顶着红肿的眼睛解开腕上的手串,那上面串着九颗打磨圆润的菩提子,正中嵌着一枚小小的和田玉平安扣。
“这是我在寺庙里求的,还特意找大师开了光,很灵的!”她道,“你……”
她磕巴了一下:“若是公子日后再遇到故事里的那位少年,便把这个送给他吧。保佑他此后余生,刀枪不侵,顺遂平安。”
沈崇珩怔忡着,他何尝没有注意到女子那一瞬停顿的真意。
她知晓故事里的少年是谁,但她选择尊重,故作不知。
当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小狐狸。
他接过那手串,红艳的色彩和女子明艳的笑颜,宛若燃起的火,刹那间烧穿心脏,烫得他全身战栗。
他突然生出大胆而荒唐的念头,如果他这次回京能活着,如果他还能再见到她,如果……他想……
“兄长,这是我的新妇,林氏。”
刺耳的话音骤然响起,如厉鬼尖啸撕裂画面,眼前光景猝然间被无尽血色吞没。
白衣女子浸在血泊里,僵硬冰冷,眼神空寂地“盯”着他,像漆黑的漩涡在抽离他的魂魄,拉着他下十八层地狱,受斧钺汤镬之刑。
沈崇珩蓦地睁眼,整个人如从万丈高空坠落,神魂虚浮,落不到实处。
心口似被剜去一块,空得发疼,他疯了似的要寻什么填补。不及披衣,一把推开房门,跌跌撞撞地往某个方向跑去。
然后……他看见四方庭院的凉亭里,女子静坐在石桌前品茗,青萝裙裾曳地,鬓边簪了枝木簪,清婉似临水新荷,风一吹,倒影中的菡萏图就碎了。
如梦似幻,今夕何夕。
正在喝茶醒脑的林晏桢听到动静望了过去,就见沈崇珩失魂落魄地站在不远处,茫然道:“王名?你怎么了?”
沈崇珩大步冲上来,将她拽进怀里摁住,那力道之重磕得她脸疼。
砰砰作乱的心跳声和他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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促的呼吸声在耳畔响起,他的身上还带着晨时的雾气,潮湿火热地包裹着她的全身,她难言招架地陷入只隔着薄衣的肌理,挤压感充斥在心口。
林晏桢倏地忆起昨夜,他拉着她的手去贴实地感受他滚烫结实的胸膛,现下她是全然地被迫接纳他给予的燥热,毫无落荒而逃的余地。
“别走!”他仓皇地,重复地念叨着,“不要走,别离开我,求求你。”
处在极度脆弱敏感的人,若是反着来指不定会闹出什么偏激之事,林晏桢只好顺着他说:“好,我不走,不走。”
她尝试地拍了拍他的背,安抚性的动作有了显而易见的效果,对方的情绪逐渐平复下来。
半晌,锢着腰背的两条铁臂松了些,林晏桢趁机往后撤了撤,稍微拉开了距离。
男人瞳眸失神,托着她的脸呆滞地注视着她,喃喃:“你是真实的吗?”
掌中的薄茧来回轻柔地擦过脸颊,酥痒感丝丝绕绕地缠绕至林晏桢的心尖。
她想偏头避开这暧昧的触碰,又被他强行地固定,侵略的气息逼近,他的额抵在她的眉间,四目相对,鼻尖相触,唇与唇之间只有毫厘之距。
林晏桢僵直着不敢动,口干舌燥。
“回答我。”他的嗓音低沉沙哑,不容她敷衍或拒绝。
林晏桢眼神闪避,他的视线太过灼热,仿佛要把她从内到外,从上到下地看穿,一缕不‖挂:“你……也做了噩梦吗?澄岩寺的安神香功效不错,你若需要我分你些。”
沈崇珩凝睇她良久,就在林晏桢快要维系不住,想要呵斥时,对方退了两步,神情晦暗不明。
林晏桢整理凌乱的衣裳,又端起已然凉透的茶灌了大口,清醒清醒。她斟酌话语道:“你还在好些了吗?晨霜露重,回去添点衣裳,别着凉了。”
她快速说完,赶紧溜,哪知袖子被人拽住,绊了她的步子。
“主人,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身后颤抖的声音显得患得患失,林晏桢不用回头,脑子里就轻易的描摹出对方那落泪心怜的样子,硬气的心肠很没有骨气地软了。
她清了清嗓子,端着家主威仪故意不看他,道:“我做噩梦醒来也很害怕,这不怪你,但是下次不许这样的!”
作为一个好家主,一定要学会体恤包容,林晏桢绝对不会承认,是因为对方那张脸才会和颜悦色。
但她怎么也想不到,此时此刻,她心目中正委屈难受之人,直勾勾地盯着她露出的那一截雪色后颈,指腹悄然摩挲着,细细回味刚才细腻温润的触感。
如果咬上一口会如何?
一定很香,很甜。舌尖舔过唇齿,痒意直往骨子里钻。
那应该会很漂亮,齿印似红梅开在她身上,妖冶动人,她想要换件高领的衣裳也遮不住艳色,只能含着薄怒的美人泪瞪着他。
晏桢,晏桢,桢娘,我的桢娘。
“是,主人。”
他软着声音应着,漆黑的眸子里全是浓稠的欲‖念,狂涌不歇。
真的好想,好想,将这美好似玉的人按在亭柱上,撕扯掉碍眼的东西,叼着她的后颈,听她婉转嘤咛,然后推到石桌上,掌着她一切感官,为所欲为。
怎么办,我的桢娘,我快要装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