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完午膳,林晏桢朝沈崇珩摊手:“现在可以还给我了吧?”
沈崇珩含笑地递过去,林晏桢正要去接,一个声音闯了进来:“林工!”
林晏桢循声看去,赵生抱着一叠卷稿跑了过来:“原来你在这儿,可算找着了!”
他铺开画稿至桌案上,兴奋地说:“上午听了你的话,我回去琢磨着把西侧胁侍文殊和普贤菩萨龛的草稿改了改,有几处想法想跟你请教。”
林晏桢素来惜才,对方肯用心琢磨,自然乐意提点。她往长凳内侧挪了挪,空出的位置:“坐过来,正好我也看看你改的稿子。”
赵生连忙谢过,挨着她坐下,滔滔不绝地道:“文殊菩萨的狮座大多肃然踞坐,但我想改出踏云欲行的状态,还有你看这天衣的地方,我也做了叠压处理。”
林晏桢顺着他指着的位置端详,肯定道:“这样改确实灵动了不少,不过要注意狮爪的刻线要预留些深度,方便镌匠下刀。”
“好!”赵生说得愈加激动,“我打算在文殊的身色上用蛤粉打底,衣饰上用石青分染,普贤用石绿铺底,赭石勾边,这样就能和主佛的金色拉开层次……”
林晏桢颔首赞许,时不时提醒几句,譬如天衣阴刻线需顺着布纹经纬走,不然胶矾水封不住,设色时极易晕染漫漶。两人聊得愈发投机,忘乎所以。
忽的,林晏桢感觉到颈上阵阵阴寒,好似被一条冰冷的蛇盘上。她不禁打了个冷颤,鬼使神差地,看向对面的沈崇珩。
沈崇珩正襟危坐,给出个乖觉的笑,无甚奇怪。林晏桢自嘲是她太敏感,又继续和赵生敲定细节。
案几对面,沈崇珩脸上的笑意随着林晏桢低头,荡然无存,他紧盯着赵生渐趋挨近林晏桢的肩,妒意在暗地里疯长。
右手扣上左腕,隔着层纱布,嵌进那道铁镣磨出的勒痕里,生生将创口撕开口子,血瞬间浸透纱布,沿着指缝往下淌,滴在衣摆上。他再次扬起漫不经心的笑,眼中却浮现出暴戾之色。
赵生抱着改好的画稿,对林晏桢道谢。林晏桢这才想起粉本还在沈崇珩手里,甫一抬首,就看见他搁在案上的左手,惊呼道:“你的手!”
沈崇珩似是才反应过来,慌乱地把手往身后藏,强颜欢笑:“没事的,主人,一点小伤。”
林晏桢不由分说地抓住他的左臂,掰到面前,掀开他的袖子。苍白到将近透明的指骨被殷红的血糊满,触目惊心。再往上,层层纱布吸饱了血,隐约可见底下泥泞的皮肉。
她又急又气:“是不是和我过手的时候伤口就裂开了?你怎么不和我说?硬撑着干什么?”
沈崇珩抿了抿唇,泫然欲泣:“我见主人与这位公子聊得正投契,怕扰了你们的兴致,不敢作声。”
林晏桢有一瞬心悸,她难以言明这样的感受,不忍再责怪,语气也软了:“得赶紧找僧医处理,再拖下去,伤口要溃坏了。”
“不用麻烦的,主人。”沈崇珩喏喏道,“我有金疮药,只是没有剪刀,剪不开纱布。”
林晏桢立马转头对赵生道:“赵生,你改画稿随身带了剪刀吧?可否借我一用?”
赵生显然被那骇人的伤势吓到,他紧忙从褡裢里掏出一把小巧剪刀:“给。”
沈崇珩凉凉地飘来一句:“多谢赵公子。”
“不用……”谢字登时卡在喉咙里。
赵生猝不及防地撞上戾气横生的眼,那里面的警告之意昭然若揭。前一刻还温驯无害的人,此时杀意毕露,似要将他生吞活剥。
赵生如坐针毡,趁着林晏桢低头扶沈崇珩的手腕,抱着画稿溜了。
还算识时务。
沈崇珩很满意,静静凝睇着近在咫尺的女子,她吐息轻软,落在创口上,似羽翎撩过,酥酥痒痒,轻易化去他的煞气。
沈崇珩的心揉成一汪水,他不受控地前倾,想要抚平她蹙起的秀眉,吻上她的额头,唇瓣将触未触之际,林晏桢蓦地仰首。
距离缩近,鼻尖快要碰到一起,她温热的呼吸落在他的唇上,还有她身上好闻的墨香,缠绕着他的心神。
迷离恍惚中,他望进那双澄澈空明的眼睛,全无半点旖旎情思,干净坦荡得像把雪亮的刀刺进心脏。刹那间,情躁湮灭,涩然怅惘胀满胸中。
林晏桢头往后仰,拉开这过于亲昵的距离:“药已经上好,我去寻僧医借点纱布。”
沈崇珩沉沉应了声,直勾勾地望着女子离去的背影。没关系,就算换来的只有怜悯也没有关系。他反复告诫自己,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终有一日,她的眼里,只能装得下他一人!
*
夕阳西垂,金火点燃山川海流,烧得热烈灿烂。林晏桢心情愉悦地收工,和沈崇珩回到书院后,叮嘱道:“回房就好生歇着,养伤要紧,这几日不许碰重活,包括做饭,知道吗?”
沈崇珩道:“主人,我这伤不碍事的。”
林晏桢一记眼刀飞去:“这是命令。”
沈崇珩只好讷讷地道:“是,都听主人的。”
林晏桢满意地哼哼两声去了后院书房,绿萼正在里面扫尘,见她回来高兴地迎上来:“小姐,你回来啦!”
“绿萼,有件事要叫你去做。”林晏桢从屉子里取出钱袋,吩咐道,“到回春堂买最上等的生肌膏,还有消瘀定痛的散药,也要最好的。”
绿萼打开钱袋一看,就知道是要给谁买的,她忍不住嘟囔:“小姐,他一个奴隶,随便用点金疮药养养就罢了,何必要花这冤枉钱买那些好药?”
她抱怨道:“再说这个月的账上本就紧巴巴的,除去经营画院,资助学子,买奴隶花的银子,还有雇人演黑市那出戏的花销,再花这笔钱,咱们往后的日子更难过了。”
林晏桢翻出崭新的画纸平铺在书案上,头也没抬地说:“不是有很多豪绅富户托人来求画吗?我多接几幅润笔,补上就是。”
“可小姐你已经够累了!”绿萼急得跺脚,“平日里要去澄岩寺,回家后还要熬夜改稿,好不容易能休息几天又要给女学子们开课,如今再接这些外快,你身子怎么熬得住?”
“只是辛苦这个月而已。”林晏桢撸起袖子调颜料,不容置喙地道,“快去吧。”
绿萼为自家小姐鸣不平,也不敢忤逆她的话,只好出了门去。
林晏桢定了定神,抛去所有杂念,挥毫落笔,这一画就到了夜露深重之时,等放下笔,案上不知何时放好了一个木盒,还没打开就闻到浓郁的草药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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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起了风,吹得手里的灯笼光影乱晃,林晏桢来到沈崇珩的房门前,正要抬手敲门,门先一步打开了。
“主人,你怎么来了?”沈崇珩讶然,他侧了身出位置,“夜里风大,您快进来,别染了寒气。”
林晏桢提灯进屋,身后房门随之合上,隔绝外面凛冽的风声。屋内只点了盏油灯,昏黄的光晕照出简单的陈设,一桌一椅一床。
林晏桢将手里的药盒放在桌上,言简意赅:“你以后换药就用这个。”
沈崇珩犹豫地接过一看,嘴唇嗫嚅,试探性地问:“这药……很贵吧?”
“还行。”林晏桢模棱两可地答。
沈崇珩握紧药盒,闷声道:“谢谢主人。”
林晏桢:“?”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
沈崇珩道:“对了,今日离寺前,弘俨大师找过我,问我愿不愿意到澄岩寺做镌匠,按月给工钱。我想着,若是主人应允,我便去,也好……替主人分担些。”
林晏桢很是意外:“你竟然还精通镌刻?”
“我母亲曾经是镌匠,我自小跟着她学。”沈崇珩解释道,“当年我与弘俨大师在崖壁上一同凿刻经变(1),才结为友人。”
说罢,他踌躇着从袖子里取出锦盒:“还有这个,是从大师那里求来的安神香,一直想着给您。”
林晏桢打开锦盒,里面整齐地排着线香,清雅微甜的沉香令人心旷神怡。她没想到他会将她昨夜失眠的小事记着:“既是给我的,为何白日里不拿出来?”
橘色暖光的浸染下,沈崇珩修长的脖颈温润似玉,他垂首敛目避开她的视线:“我怕您不喜欢这香气,也怕您觉得我多事,唐突了您。”
“所以你纠结到了现在,又是怎么想通,肯给我了?”林晏桢看着他拘谨的模样,叹息,“抬头,看着我说。”
他如是照做,眼波流转间盛着满室摇荡的灯辉,摄人心魄:“总该试一试,才知道主人的心意。”
林晏桢闭了闭眼,此刻想着的是,还好她不是个色令智昏的人,否则她非得挟恩图报不可!
她撑着脆弱的理智,道:“王名,你在我面前,不必这般提心吊胆地看我脸色,我希望我们之间能平等些,比如像我和绿萼一样,做个知交好友。”
“我不愿意。”
沈崇珩脱口而出,固执得让林晏桢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隔着窄小桌案,他探身向前,游弋的光色在他俊美的容颜裁出半明半昧的轮廓,那些心绪掩入影子里,她根本捉摸不透。
他的嗓音变得有些低哑,一字一句地敲打在她心尖上:“只有做主人的奴仆,才能名正言顺地将我的一切都献予您。”
林晏桢不由得屏住呼吸,无措道:“你为何会这样想?我只是救了你一命,何至于让你如此……”
“救命之恩,自当以身相许。”
他截断她的话,阴影倾轧降下,然后握住她的手,按在他的胸膛上。
掌心下是他蓬勃有力的心跳,隔着薄衫传导过来,震得她手心发麻。她想要缩回来,却被他紧紧摁住,无法动弹。
甚至,他牵着她的手,往他衣襟里面探入:“只要是主人想要,奴的身子,亦为主人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