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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第 6 章

作者:椰子青青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沈晏宁收拾碎片的动作微微顿住。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只两秒。


    沈晏宁扯了下嘴角,将最后一块碎片包好,然后直起身来,走到黎荌面前,缓缓蹲下。


    他的视线与她低垂的眼睫平齐,尽管知道她看不见,他还是习惯性地注视着她的眼睛。


    “因为……”沈晏宁的声音低沉而温和,“看到你一个人,有时候会想起我妹妹。”


    这个答案在黎荌意料之外。


    黎荌微微偏头,一缕发丝从耳后滑落。


    她怔怔反问:“你妹妹?”


    “嗯。”沈晏宁伸手试了试水温,“每次和她视频问她过得怎么样,她都会笑着说很好,但我知道,她肯定有需要帮助却不好意思开口的时候。”


    黎荌的脚趾在水中轻轻蜷缩了下,烫伤的皮肤被冷水浸泡后刺痛感减轻了不少。


    黎荌顺着他问:“你妹妹不在江城吗?”


    沈晏宁颔首:“她在国外读书。”


    又补充:“她是南城人。”


    黎荌愣了下,迷茫的目光扫过去:“南城?”


    “嗯。”沈晏宁话锋一转,突然问她:“你去过南城吗?”


    过了好半晌,黎荌收回目光:“我也是南城人。”


    “没想到我们是老乡。”沈晏宁说。


    听到这话,黎荌又是一怔。


    有一种异样的情绪在心间盘旋,说不出是什么感觉,黎荌只觉得心跳微微加速。她想问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你——”


    被沈晏宁打断:“你别有心理负担,人与人之间互相帮助很正常,指不定哪天我也会需要你的帮助。”


    黎荌本想自嘲一句我能帮你什么,到底还是没说出口,只淡淡说了句好。


    -


    最后沈晏宁带黎荌去了附近的社区医院,好在不算特别严重,医生进行了简单的处理,配了药,并且告知黎荌注意事项后,便又返回住处。


    那个下午,黎荌始终心神不宁。


    脑子里不断想起姜铭初的话,那个叫沈晏宁的心理医生会是她认识的那个人吗?那么对面这位经常帮助自己的邻居呢?


    同样姓沈、南城人,听他的声音跟自己年纪相仿……


    会是他吗?还是巧合?


    但她印象中,沈晏宁并没有妹妹,他是独生子。


    黎荌不免心生懊恼,恨自己为何是视障。哪怕出问题的是耳朵、或是身体其他部位,至少她能知道前面站着的是谁,而如今,她就像无光海洋里的一株浮萍,始终无法触摸到这个世界。


    犹豫再三,最终黎荌还是给姜铭初打去电话。


    电话显示忙音,没打通。


    这种情况一般是姜铭初在工作,黎荌便也没再打扰。


    一直到晚上八点多,姜铭初才回电话。


    电话里姜铭初的声音略显疲惫:“抱歉黎荌,下午在忙,找我有事?”


    黎荌迟疑几秒:“姜医生,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相识这么久,姜铭初第一次从黎荌嘴里说出帮忙这两个字,不免好奇:“怎么了?”


    黎荌:“之前你提过的沈晏宁医生,你知道他的情况吗?"


    "沈晏宁?了解一些。"姜铭初听她主动提起沈晏宁,以为她病情又反复了:“最近状态还好吗?”


    “我还好。”黎荌说:“你能跟我说说沈医生的情况吗?”


    姜铭初以为她后续想找沈晏宁治疗,便将他的专业情况事无巨细的告知黎荌,包括沈晏宁的性格、毕业院校,以及他擅长的领域,获得过多少多少的奖项。


    黎荌默默听姜铭初描述沈晏宁的优秀。


    末了,姜铭初总结:“晏宁在专业上非常出色,人也可靠。如果你觉得有需要,我随时可以帮你预约他的时间。”


    黎荌默了几秒:“你知道他是哪里人吗?”


    姜铭初没料到她会问籍贯,思索片刻:“好像是南城人吧,也没细问,反正不是江城的。”


    果然是南城人,难道真是他?


    黎荌忍不住追问:“那你知道他住哪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大抵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些私事。


    黎荌:“不用具体地址,就大概哪个片区就行。”


    姜铭初的沉默比刚才更久了一些。


    很显然,黎荌这个问题已经触及了个人隐私的边界。


    黎荌也意识到自己的唐突,连忙说:“不好意思姜医生,不方便的话没关系,我就是随口一问。”


    姜铭初最终还是说:“他住江澜区,跟我同小区。”


    江澜区,江城市中心,房价最昂贵的地段。而她所居住的江门区,则在城市的最东边,靠近郊区的偏远地带。


    也是,如果真是她认识的沈晏宁,养尊处优的少爷,怎么可能住得惯他们这种像鸟笼一样的单身公寓。


    黎荌觉得自己真是疯了。


    她苦笑了一下,跟姜铭初道谢。姜铭初听出她不愿再多谈,体贴地没有追问,只说了句:“有空来我这坐坐,不收你咨询费。”


    黎荌笑笑,说:“好,谢谢姜医生。”


    -


    往后几天,黎荌忙于工作,没再遇到沈晏宁。


    六月三日,是黎荌父母的忌日,每年这日胡小曼都会陪黎荌回一趟南城。今年恰好是十周年,黎荌父亲那边的亲戚都在,时光是最好的良药,十年光阴,已足够让亲人们走出悲伤。


    可黎奶奶,依旧拒绝见黎荌。


    黎奶奶膝下有五个孩子,黎荌父亲是她唯一的儿子。十年前那场意外,让黎奶奶痛不欲生,差点随黎父而去,硬生生在床上休养了半年才慢慢恢复。


    黎奶奶将那场事故的责任都扣到黎荌头上。


    即使十年过去,她仍旧无法原谅黎荌。


    但黎荌不怪奶奶,她也觉得都是自己的错。


    所以当年在奶奶一巴掌扇下来、质问死的为什么不是她时,黎荌垂着头,一声不吭,任由奶奶将气和悲伤都发泄在自己身上。后来胡小曼赶来,护着她,黎荌却轻轻攥住胡小曼的手,缓缓摇头:“小姨,不要。”


    示意她不要跟黎奶奶起冲突。


    胡小曼心疼得直掉眼泪,紧紧抱住她:“荌荌,这不是你的错!”


    十六岁的黎荌被胡小曼搂在怀里,纤瘦的身体止不住的微微轻颤。


    谁是谁非又有什么重要的呢,她只想父母能回来。


    如果能让父母回来,别说任打任骂,她愿意用一切去换。


    虽然奶奶不原谅她,也不愿见她,黎荌依旧买了些营养品、包了个红包,托姑姑交给奶奶。起初姑姑不愿收,她们到底还是有点心疼这个乖巧的侄女,知晓她独自生活定是不容易,可最终拗不过黎荌,还是收了。


    叮嘱她照顾好自己。


    祭扫结束,次日便返回江城。


    温柔与热烈交织的六月天,微风夹杂着淡淡的茉莉花香,透过半开的车窗漏进来,拂在脸上带来几缕暖意。


    黎荌坐在副驾驶上,敏锐的听觉令车外的声响无限放大。


    车轮摩擦地面的行驶声、后头司机的喇叭声,以及街旁商店的各种音乐声、年轻男女的嬉笑打闹声,全数蹿进耳内,勾勒出一幅记忆中的南城街景。


    黎荌侧过头,双眼空洞的望向车外。


    一片白茫茫里,似乎出现一道身影。


    身材纤细的女孩抱着几本书,从书店里出来,往公交车站走。因为买到了心心念念的小说,她的心情非常好,连脚步都变得轻盈跳跃。


    炎炎盛夏天,车站里只有两个人在等公交,一位在打电话的中年妇女,另一位是身材高挑的少年,十五六岁的模样。少年穿着白色T恤,身姿挺拔,侧脸线条干净利落,正双手揣兜在听歌,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生人勿靠近的清冷气息。


    女孩忍不住偷偷多看了两眼,在少年察觉到她、目光扫过来时,女孩及时收回视线。


    等公交的间隙,女孩迫不及待翻开小说看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有赶公交的人跑过来,不小心撞到她,女孩不设防,往前一个踉跄的同时,书本掉落一地。那人连连向她道歉,女孩没在意,说了句没事弯腰捡书本。


    恰好此时。


    一辆电瓶车猝不及防冲过来,差点撞上女孩,幸好有人在背后拽着女孩的手臂往后拉了一把。


    女孩踉跄着,撞进一个怀里。她讶然抬眸,视线里落入一双淡漠的眼眸。


    是刚才那个听歌的少年。


    女孩连忙站稳,磕磕巴巴地说:“谢、谢谢啊。”


    少年并未说什么,只闷闷地嗯了声,继续站到一边独自听歌。


    ……


    “荌荌,你昨晚没睡好,现在在车上睡一会儿吧,得三个多小时才能到。”


    胡小曼的声音拉回黎荌的思绪。


    “嗯。”黎荌转回头,关上车窗,闭目养神。


    最近想起沈晏宁的频率越来越高。


    那些被尘封在记忆深处的过往又一点一点被翻出来,随之而来的是不受控的情绪起伏。


    黎荌非常讨厌这种无法掌控情绪的感觉。


    ……


    那天到江城已是傍晚,吃过晚饭,胡小曼送黎荌回家。


    在小区地下车库等电梯时,恰好遇到了下班回来的沈晏宁。


    沈晏宁跟她打招呼:“黎荌,你昨天不在家?”


    黎荌点点头:“嗯,回了趟老家。”


    沈晏宁:“你回南城了?”


    黎荌:“嗯。”


    胡小曼听着两人熟稔的对话,一时好奇,低声问黎荌:“荌荌,这位是?”


    黎荌反应过来,连忙为双方介绍:“小姨,这位是我的邻居”接着又介绍胡小曼:“沈先生,这是我小姨。”


    闻言,胡小曼上下打量了几眼沈晏宁,见他西装革履文质彬彬的模样,客客气气地笑道:“原来是邻居啊,你好你好。”


    晏宁也礼貌地颔首微笑:“阿姨您好。”


    恰巧电梯到了,“叮”一声打开。


    几人坐上电梯,按了一楼,沈晏宁问她:“你的脚怎么样了,现在还好吗?”


    黎荌本想说没事,不料一旁的胡小曼听到这话立马警铃大作:“荌荌,你的脚怎么了?受伤了?”


    “没事小姨,就是上次烫了一下,现在好的差不多了。”


    胡小曼紧张道:“好端端的怎么会烫到?严不严重?”


    黎荌笑着说:“真没事,小姨。”


    胡小曼有些不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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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孩子,受了伤也不跟家里人说,下次不能这样了。”


    黎荌揽上胡小曼的手臂,带着点撒娇的意味:“知道啦。”


    沈晏宁站在一旁,默默看了会儿,不由自主的扬起了唇角。


    这样的黎荌,才是记忆里的那个她。


    到门口,胡小曼才发现这个邻居竟然就住黎荌对面,怪不得两人瞧着挺熟的。进屋后,胡小曼把自己做的凉菜和卤货分类装好,放进冰箱,叮嘱黎荌要按时吃饭。


    末了,想起什么,她问黎荌:“荌荌,你那个邻居什么时候搬来的啊?”


    黎荌回想了一下:“好几个月了吧。”


    胡小曼又问:“你跟他很熟吗?”


    黎荌照实说:“还可以,他人挺好的,帮了我很多,前两天脚烫伤,也是他带我去的医院。”


    “听你这么说,人确实不错。”胡小曼点点头,但话锋一转,还是叮嘱道:“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你一个女孩子自己住,可得当心点啊。”


    黎荌笑着说:“放心吧小姨,我又没钱,人家能图谋我什么呀。”


    听到这话,胡小曼动作一顿,偏头看了眼黎荌。


    欲言又止。


    胡小曼说:“反正遇事得多警惕着点。其实呢,小姨还是觉得——”


    黎荌知道她又想劝自己搬回去,连忙打断她,笑着应承:“我知道了,小姨,我有数的。”


    胡小曼不由嗔怪:“你这个孩子。”


    黎荌笑笑。


    等一切收拾妥当,胡小曼越想越觉得,既然这位沈邻居确实帮过荌荌不少,于情于理,自己也该有所表示。


    于是,她又将已经放进冰箱的几个保鲜盒拿了出来,挑出几样自己最拿手的卤味和凉菜,重新装盒打包。


    黎荌听到动静,疑惑地问:“小姨,怎么了?”


    “我想了想,”胡小曼将自己做的菜挑出一半,装到盒子里,说:“远亲不如近邻,我给对面那位邻居送点菜去。”


    “啊?”黎荌愣了下:“没必要吧。”


    胡小曼将东西打包好:“这些卤货和凉菜是小姨的拿手菜,比外面店里卖的都好吃,拿得出手。”


    “我不是这个意思啦小姨——”


    不待黎荌说完,胡小曼径自去敲门了。


    黎荌只得无奈地跟过去。


    沈晏宁回到家,刚准备煮点面条当晚饭,门铃却响了。


    打开门,看到黎荌的小姨站在门口,手里捧着几盒东西,见到他便笑吟吟的打招呼:“沈先生,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沈晏宁不明所以:“没事,您说。”


    胡小曼将手里的几盒东西递给沈晏宁。


    “是这样的,刚刚荌荌跟我说,你平时挺照顾她的,正好今天我做了点卤菜,送点来给沈先生尝尝,就是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沈晏宁愣了两秒,下意识将目光投向胡小曼身后的黎荌。


    她换了家居服,米白色的连衣裙衬得她的肌肤越发白皙,身材高挑纤细。


    明明知道她看不见,但她明亮雾黑的眼眸仿佛能接收到他的视线,黎荌朝他尴尬的笑了下:“我小姨的一点心意。”


    沈晏宁接过:“谢谢。”


    胡小曼说:“一点小心意,希望你不会嫌弃。”


    沈晏宁:“怎么会,您客气了。”


    闻到房间里飘出来的泡面香味,胡小曼说:“沈先生晚饭吃泡面啊。”


    沈晏宁解释:“嗯,一个人随便吃点。”


    胡小曼骨子里身为长辈的血脉觉醒:“泡面这东西要少吃啊,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她转头叮嘱黎荌:“荌荌你也要少吃,知道吗?”


    黎荌颇感无奈:“知道啦。”


    眼前的男人模样出色、气质出众,胡小曼不由得又多打量了几眼,末了又问道:“沈先生不是江城人吧?”


    沈晏宁据实以告:“我是南城人。”


    胡小曼:“呀,那你跟我们荌荌是老乡啊,你是哪个区的呀?”


    理智上,黎荌知道小姨这样问略显唐突,可她却又忍不住绷紧了神经,等待着沈晏宁的答案。


    她记得沈晏宁住南城锦浦区……


    沈晏宁倒不在意,自报家门:“霞浦区。”


    不是同一个区。


    黎荌心里涌起一股不可名状的情绪。


    “那真是巧了,离得不远!”胡小曼却是更高兴了,眼珠一转,忽然有了主意:“这样吧,沈先生,你看你一个人在江城,吃饭也总凑合。荌荌也是一个人。要不,这个月18号,你来阿姨家吃顿便饭吧?正好那天是荌荌生日,人多也热闹些!”


    黎荌:……?


    沈晏宁:……


    胡小曼的操作直接把黎荌搞蒙了。


    黎荌连忙扯胡小曼的胳膊:“小姨,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胡小曼拍拍她的手,一副自来熟的样子:“都是老乡,又住对门,互相照应是应该的。再说沈先生之前帮过你,咱们也该表示一下感谢,就当交个朋友嘛,吃顿便饭而已。沈先生,你说是吧?”


    正当黎荌以为沈晏宁会不好意思拒绝,想替他婉拒时。


    黎荌听到沈晏宁低沉的嗓音应了。


    “好,那就打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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