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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 4 章

作者:椰子青青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雨水顺着沈晏宁的伞沿滴落,在地面砸出一个个小水坑。他站在距离黎荌十几米远的地方,看着她拄着盲杖,小心翼翼地避开路面的障碍物。


    她的动作熟练却谨慎,每一步都像是经过精确计算过的。


    沈晏宁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伞柄。


    十年了。


    太过于漫长的十年。


    他设想过无数种与黎荌重逢的场景,却从未想过会是在这样一个雨夜,以这样的方式。记忆中的黎荌总是阳光明媚的,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不像现在这样——


    不远处。


    一阵冷风吹来,黎荌打了个寒颤,脚步微微踉跄。


    沈晏宁几乎要冲上前去,却又硬生生停住。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保持距离。


    黎荌终于走到了小区门口,保安似乎认识她,熟稔地跟她招呼。沈晏宁站在马路对面的树影下,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小区深处。


    脑海里闪过方才在宠物店的对话。


    “你们不养吗?”


    “我不太方便。”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却令沈晏宁心口莫名一震。


    他知道黎荌有多喜欢小动物,高中时,她就经常偷偷喂学校外的流浪猫流浪狗,可他却有严重的洁癖,嫌弃那些脏脏的小家伙,怕它们身上有跳蚤,皱着眉拉住她,阻止她投喂。


    那时的她眼睛亮晶晶的,总是理直气壮地抗议:“可是它们饿了呀!”


    而现在,她却连照顾一只小猫的能力都没有了。


    -


    黎荌回家冲完热水澡,洗去一身寒意,方觉自己再次活了过来。她按照那位好心先生叮嘱的方法,仔细冲洗了手背上的抓痕,涂上碘伏,这才疲惫地爬上床。


    黑暗里,她想起对方低沉浑厚的声音,比他们电台男主播的声音还要好听几分。


    眼疾加职业的缘故,她对声音异常敏感。


    这晚黎荌睡得并不安稳。


    她做了很多梦,年少的时光像老式电影那般,一帧帧从梦境里交叠闪过。


    她甚至梦到了沈晏宁。


    梦里的沈晏宁,依旧是十八岁的模样,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站在教学楼顶楼的栏杆边,笑得恣意张扬,招手唤她:“黎荌,快上来。”


    她满心欢喜地想要奔向他,可刚迈开步子,却见对方转瞬被通红的火焰吞噬。


    黎荌惊醒,冷汗涔涔。


    她摸索着去拿床头柜上的水杯,却发现手臂沉重得抬不起来,四肢百骸里仿佛有虫蚁在咬,异常酸痛。


    头晕乎乎的,仿佛整个人坠入云海之间般,头重脚轻。


    黎荌半靠在床头休息片刻,给胡小曼打了个电话。


    半个小时后,胡小曼就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一看到黎荌烧得满脸通红的模样,吓得魂都快没了。


    伸手一摸额头,额头更是滚烫得吓人。


    “我的天,怎么烧成这样了!”


    胡小曼心疼的不行,连忙驱车带黎荌上医院。


    一通检查下来,确诊是病毒性感冒引起的高烧,吃了退烧药,体温暂时降了下来。


    想起昨晚沈晏宁的叮嘱,黎荌顺道跟医生提了嘴被猫抓伤的事。医生检查了伤口,确认没有感染迹象,但为了安全起见,还是给她安排了狂犬疫苗接种。


    回家路上,胡小曼问起猫的事,黎荌打着马虎眼糊弄过去。


    要是被小姨知道为了救猫淋雨感冒,铁定又得念叨。


    到家后,胡小曼安顿黎荌躺下,自己则钻进厨房熬南瓜粥。黎荌勉强吃了几口,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然而到了下午,高烧又开始反复。胡小曼虽心疼,但也知道病程反复很正常,只能陪伴左右好好照顾她。


    直到傍晚时分,体温才又一次降下来。


    可精神仍是不佳。


    本想着晚上去上班的黎荌,只得打电话请假。好在电台机制完善,一直有代班主播,节目不至于开天窗。


    领导听说她病得厉害,很是体谅,让她安心养病,多休息几天。


    这次感冒来势汹汹,反反复复,整整折腾了三天,高烧才彻底褪去。


    直到第四天,感觉恢复了些许力气,黎荌戴上口罩,重新回到电台上班。


    下午两点,黎荌刚进电台大厦,就有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荌姐!你来上班啦!身体好了吗?怎么不多休息几天呀!”


    是刚来半年的实习导播丁淼淼,年轻又富有朝气的小姑娘,和她师傅一起负责黎荌节目的导播工作。


    “好多了,在家待着也闷,不如来上班。”黎荌笑着回应。


    丁淼淼亲昵的挽着她往里走,尽管黎荌已经非常熟悉台里的每个角落,但丁淼淼还是把她当成小孩子一般扶着她、照顾她。


    等电梯的间隙,四下无人,丁淼淼压低声音,开始分享台里的最新八卦:“荌姐,你生病这几天可精彩了,昨天开会,以南姐和宇哥当着台长的面吵起来了,吵得可凶了!”


    江以南和谢宇,是台里的金牌主播,一个主持早高峰,一个主持晚高峰,收听率常年霸榜,被称为台里的一哥一姐。两人平日关系不算多好,但也一向井水不犯河水。


    黎荌有些意外:“为什么?”


    丁淼淼小声说:“听说以南姐最近离婚了,孩子判给了她。以后早上要送孩子上学,时间有点赶,就想跟宇哥商量换个时段。但宇哥不肯,说他晚高峰的听众群固定了,换了影响太大。一来二去,就吵起来了。”


    “啊,这样。”黎荌闻言,不免为江以南感到些许唏嘘:“以南姐以后要更辛苦了。”


    “是啊,又要工作又要带小孩。”


    电梯到达,“叮”一声打开。


    两人步入电梯,丁淼淼又小声说:“听说是男方出轨,被以南姐抓了现行,最后净身出户了。”


    黎荌沉默了一下,脸上难得露出一丝鄙夷之色。


    黎荌与江以南私交不错,听她提过她与她丈夫的事,是从校园走到婚纱的浪漫故事,曾经年少时羡煞过多少人,却也抵不过生活的柴米油盐。


    不免唏嘘。


    几日后,黎荌在卫生间洗手时,恰好遇到了江以南。彼时她刚进去,就听到最里面的隔间传来极力压抑的低泣声。


    黎荌听觉敏锐,立刻听辨认出声音的主人是谁。


    她没吭声。


    片刻后,隔间门打开,江以南走了出来,眼睛有些红肿,看到黎荌,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迅速调整好表情,扯出一个笑容:“黎荌,来上班了?身体好点了吗?”


    “以南姐,”黎荌关掉水龙头,用纸巾擦着手,说:“好多了,谢谢关心。”


    江以南也走到洗手池前,打开水龙头。


    哗啦啦的水流声再次响起。


    江以南的声音恢复成以往的平静:“今天来这么早。”


    “嗯,有些细节需要提前沟通。”


    斟酌几秒。


    黎荌还是问出口:“以南姐,你还好吗?”


    江以南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拿起一张纸巾,动作缓慢地擦拭着。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有些憔悴的面容,自嘲地笑了笑:“没什么好不好的,成年人的世界,不就这样嘛,做错了,及时止损呗。”


    黎荌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听到江以南又问:“黎荌,你还记得你的初恋吗?”


    乍一听到这个话题,黎荌愣了下。


    脑海里再次闪过那张洋溢着青春的脸。


    江以南自顾自嗤笑:“以前有人跟我说,初恋都会无疾而终,哪怕步入婚姻,最终也会两看生厌。当初我不信,原来真是我错了。”


    黎荌默了一瞬,说:“以南姐,这不是你的错。不管是不是初恋,婚姻都有走向破裂的可能,概率问题。”


    “也许吧,”江以南苦笑着摇摇头:“不管是谁的错,但我其实并不恨他,真的,我只是觉得……特别对不起我女儿,前两天,我问她爸爸妈妈分开了,她想跟谁生活。你猜她怎么说?”


    黎荌知道,此刻的江以南只想找个人诉说心中的苦闷,她静静地听着。


    “她说,她想跟爸爸,因为妈妈总是加班,从来不陪她玩……黎荌,你说,我是不是活得特别失败?拼了命工作,想给她更好的生活,到头来,连最基本的陪伴都给不了。”


    黎荌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江以南,她有些难过。


    像江以南这种在职场如此优秀耀眼的女性,私下里竟也承受着如此沉重的情感内耗和自我怀疑。


    思索了几秒,黎荌认真地说:“以南姐,我们的人生不该由别人评判,尽管那个人是你最亲的人。在我们很多人眼里,你一直非常优秀,是我们学习的榜样,你已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做到了最好。”


    江以南苦笑:“别,千万别学我。”


    黎荌还要再说些什么,门外传来脚步声,有其他同事进来了。


    姜以南迅速整理好情绪,对黎荌笑了笑,恢复了往常的模样:“有空再聊,我先去忙了。”


    -


    后来某一天,黎荌搞了一期以职业女性和家庭为主题的节目特辑,引起广大女性的共鸣。节目上,黎荌收到了来自各行各业的职业女性对于这个议题的看法。有抱怨的、有倾诉的,也有提意见发表自己观点的。


    这期节目播出后,意外地引发了强烈的社会共鸣。有热心听众将节目音频剪辑后发布到网络平台,迅速引发了广泛讨论,甚至一度冲上了社交媒体热搜榜。


    丁淼淼跑来兴奋地跟黎荌说节目火了的时候,黎荌不以为意,直到后来台里的领导来找她谈话,黎荌才有了实感。


    但黎荌的生活并没有因为节目的爆火而有所改变。


    她依旧按部就班地工作,休息时在家看书听歌做饭,有空的时候会去宠物店看看小猫,偶尔周末去福利院做义工,或是去医院做针灸。


    忙碌且充实。


    四月底。


    宠物店打来电话,告知黎荌救助的小猫找到了合适的收养人,需要她去办理手续。


    尽管早就做好了准备,可当黎荌真听到有人来领养时,不免还是有些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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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收拾好情绪出门,刚打开自家房门,就听到对门也传来了开门声。


    邻居搬来快两个月了,这还是她第一次在楼道里与对方碰面。


    黎荌正犹豫着是否该主动打个招呼,对方却先开了口。


    “黎小姐,好巧。”


    乍一听到这个声音,黎荌愣住。


    低沉浑厚的声线,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声音有些耳熟。


    她在脑海里搜索片刻,立马想起来。


    不免讶异:“您是上次那位跟我一起救猫的好心人先生?”


    黎荌听到对方微不可闻的笑了下,不知是因为她的吃惊,还是她对自己的形容词。


    “对,是我。”


    “真没想到,我的新邻居是您。”


    “是很巧。”沈晏宁简单附和。


    “您也要出门吗?”话一出口,黎荌就觉得自己问得有些多余,像是没话找话,气氛顿时添了几分生硬的尴尬。


    “嗯。”对方的回答依旧简短。


    人是好人,但也太惜字如金了吧。


    黎荌腹诽。


    似是听到了黎荌的心声,沈晏宁又补充了一句:“去便利店买点东西。”


    想起什么,他又问:“你疫苗打了吗?”


    黎荌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事,笑呵呵回道:“第二天就去打了,还得谢谢您的提醒。”


    “不客气。”


    简单的寒暄过后,黎荌便拄着盲杖,慢吞吞的朝外面走。


    可才走了几步,手臂忽然被人从后方拽住,紧接着一股力道拉着她往后退了两步,撞到一个人的身上。


    对方身上有一股冷冽的清香,独特却好闻。


    “前面有辆电瓶车在充电。”沈晏宁很快松开她,解释。


    是怕她绊倒。


    黎荌住在一楼,有些住户图方便,偶尔会把电瓶车推到楼道大厅里违规充电。黎荌之前就被充电线绊倒过几次,向物业反映过,但始终没能彻底解决。


    “谢谢……”黎荌道谢,忽然想起自己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便顺势问道:“请问您贵姓?”


    沈晏宁犹豫两秒:“沈,沈阳的沈。”


    黎荌有一瞬间的静默。


    但很快,她便将脑海里那个荒唐的念头扫去,再次道谢:“谢谢沈先生。”


    沈晏宁似乎又轻笑了一声,唤她:“黎小姐。”


    “嗯?”


    声音里染上几分调侃:“从我遇见你开始,你好像一直在跟我道谢。”


    仔细想来,确实如此,黎荌也不由得笑起来:“这说明,我确实受了沈先生很多恩惠。”


    两人并肩往外走去。


    沈晏宁忽然说:“我跟你年纪差不多,你可以不用总是‘您’啊‘您’的这么称呼。”


    “……”


    黎荌从善如流,笑着应下:“好。”


    许是因为这几句调侃的话,打散些许陌生和疏离感。


    走出单元楼,黎荌想起正事,主动说道:“对了,沈先生,那只小猫找到收养人了,宠物店让我过去办手续。要一起去看看吗?”


    毕竟是和沈晏宁一道救助的,黎荌觉得有必要告知他。


    “好。”又是简短的回应。


    “……”


    寒潮过后,春暖花开,今年的夏天似乎比以往来得更早了些。路旁的梧桐枝叶已然茂密而舒展,暖风拂过,沙沙作响。


    黎荌多少有些不自在。


    她已经尽力在寻找话题了,奈何对方是话题终结者。


    好在,很快便到了宠物店。


    推门而入,店员一眼便认出他们,热情地迎上去,跟黎荌说了下小猫近期的状况和领养人的基本情况。


    领养人还没到,手续暂时无法办理,店员便问黎荌要不要再抱抱小猫,做个正式的告别。


    “好啊。”黎荌欣然应下。


    虽然黎荌看不到,但从抱着的重量上来看,小猫在宠物店寄养的这段时间养的很好,早已不似当初那般瘦弱不堪,通身都肥嘟嘟的。


    小猫性格乖巧,安安静静的窝在黎荌怀里,似是很享受黎荌撸着自己的毛发。


    有那么一刻,黎荌有些不舍。


    温暖明亮的阳光透露洁净的玻璃窗,落到黎荌身上。她微微垂下头,视线落在小猫身上,手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抚着小猫的头。


    沈晏宁瞧出她的情绪。


    半晌。


    正当黎荌要将猫还给店员时,听到坐在对面的沈晏宁说:“如果喜欢的话,可以留下它。”


    黎荌抚摸小猫的动作倏然顿住。


    她抬起头,习惯性地将脸转向声音的来源。


    阳光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照顾不了它。”黎荌摇摇头,轻声说。


    怀里的小猫似乎察觉到她的情绪,仰起头蹭了蹭她的下巴,发出细弱的喵呜声。黎荌不由得微笑,指尖轻轻挠了挠小猫的下巴。


    就在这时,沈晏宁低沉而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替你照顾。”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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