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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侍女

作者:周吾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我觉得?我心里有他没错,我们俩早已互通心意,你知道又如何?别跟我在这儿闹了,还不给我滚回去。”


    她简直不敢想严曲生听到这话会作何表情。


    好罢。她忽然有些庆幸,人死了也不必被气醒。修仙界的伴侣叫——道侣?她既已认定严曲生,暂时还没打算让旁的人物加入。


    “人都死了,哪门子的互通心意,他变成鬼了姐姐。”


    “让他来阴曹地府里纠缠我吧。找你?我不允。”


    “你要报复的人可真多,我甚至还未来得及见郑书荔,你就把她支到他城挑婚服,郑家是没人了,需要你做主。”


    “那是他们咎由自取!你让我别动魏怜,我可以不杀她,可没答应你放过郑家,上次没下手是留了余地呢,他不敢不听。”


    和他多舌简直浪费时辰,蒲晴悄然运转灵力,如若他还有崎岖的歪心思,她只会扣在他头顶。


    哪知轻寒衣蓦地凑近,神情间,竟隐隐迸出摄人的危险,“你以为,我会没有万全的准备吗?”


    “你跑不掉了,姐姐。”


    轻寒衣忽而转身扣住她的双肩,力度过猛,压得她骨裂般生疼,他面上阴沉沉,道:“今日你不走,也得走。”


    “好烦。”


    “都被你猜对了,我是联络了鬼域,确有打算,开那阴阳泉眼,不过......”


    他随意地打了个响指,周遭树林大肆晃动,乌团团的人从地底下渗出。


    身形巍峨敦实,宛若上古擎天扶桑树,能撑开三界,撼动乾坤。


    他们曾经就是被这样的家伙带走的......


    轻寒衣他居然......放下了底线,沦为她最看不起的人!


    蒲晴脸色煞白,她想也不想掏出符箓,要扣在轻寒衣面中,然而她一抬手,对方烟消云散,潮热的空气中,只余下扑簌一刹的火光。


    微弱、短暂,被吞噬在寂静无常的黑夜。


    她听见轻寒衣从背后的林深处而出,笑吟吟地道:“符箓真好用,伪装成我的模样,替我传达,帮我挨刀,姐姐,该早些拿出来才是。”


    她明白了。


    轻寒衣根本是只关不住的疯子,他没有想过放过她,甚至有可能囚禁她!


    一张又一张的金黄符纸扔在地面,却毫无波动,蒲晴环视一圈围过来的高大怪物们,撒腿就跑!


    “追。”


    妖物无声出动,齐齐向着蒲晴的方向追踪而去,黑影形如鬼魅,压过林径时,引动无数攀迁的枝蔓,藤上红艳艳的花朵飞舞摇摆。


    轻寒衣愉悦地笑开,展开双臂转动着,接住叶片缝隙间遗落下来的雨滴。


    就要这样。


    蒲晴能感受到的世间万物,他统统都要感受一次。她摔断双腿有多痛,他就陪她痛,她想要剖心挖肺补偿他人,他陪她。没有血缘关系也要亲密无间的人,只有她,也只能是她。这混乱的人界,要不是她的棺椁迟迟未入土,他早想毁灭了。


    嗯,可惜那位修士手下留情,只对旭阳动了手。


    轻寒衣笑意渐缓,抬步时,捻了捻手心。他的......齿痕呢?


    听国师说,姐姐早已是筑基境界,是否肉身能自然修复?


    不过那她也是跑不了的。


    这些,可都是他从鬼域放出来的海魔。


    蒲晴拼尽全力蹦跶出来的一点距离,顷刻就被这群怪物补追上来,她觉得这森林好似被人施加了禁制法术,不仅符咒用不下去,她也无法召唤。


    更别提传送......


    奔跑间,领口随步伐的摆动,掉出一截黑月,蒲晴浑然不知,直到临近悬崖,望着下方静谧无边的深阔江河。她彻底没话说了。


    雨势由疏转密,豆大的晶莹拍打在山巅,嶙峋石壁黢黑而深沉,狂风翻涌,卷落滂沱雨浪,倾斜在她单薄的身影。


    孤注一掷的时候。


    听凭天意。


    匆匆赶到的轻寒衣命人退下,蒲晴眉眼清冽,闪动出孤绝又磅礴的微光,她忽然转身一跃而下!


    然而就在众人呆愕的瞬间,凌厉的寒芒呼啸刮过耳畔——


    那是一柄白玉长剑,迷蒙的雨幕并未覆盖住它的身形,周身淡金色泽流转,凝着一层无形的法力结界,隔开了众生。


    它目标明确,压得风雨凝滞,撕裂了山坳,直朝下方的蒲晴奔腾过去。


    接着,半空之中,天幕突然紊乱,众人便眼睁睁看着它稳稳揽住了蒲晴。流光裹挟着她,坠入其间,一人一剑消失在茫茫雨夜尽头。


    光影坍塌回缩,转瞬便跨越三百年光阴。


    下一瞬,失重下坠的身躯骤然落下,直直砸进氤氲着温热水汽的浴桶内。


    冷热交替,蒲晴破水而出,冷津津抖了两下,还没看清面前何人,后颈一痛,竟叫人劈晕过去。


    酷似严曲生的面孔飘荡在她最后的意识里。


    周边水汽袅袅,青年浑身一僵。


    他摸索着,尽量用不冒犯到对方的动作,托住失力的脑袋,往边缘搁置。


    也不知这是哪儿冒出来的姑娘。


    罢了。


    青年伸手探了探,扶住木桶出去,骨节分明的手沿途触碰,寻到架上的衣物,慢吞吞地穿上。


    他套不好腰带,索性任由素白衣领漏出,松松垮垮地系着。


    青年轻声唤了句:“不识天。”


    那狗怂的剑贴地飞来,扎在他脚跟子前,摆明不让他走,朗衔夜拿它没法,倾下身子,弯腰问道:“你又去哪儿玩了?”


    “如今我法力全无,双目失明,要劳累你把我带回去了。”


    地板震颤了两下,不识天用力地刺下去,朗衔夜适时握住它,没让它再作祟,到时穿透了下层楼,他还得多滞留一息。


    不识天今日好生奇怪,前些时日,任他如何攀谈,它都不作回应,稳稳当当的,当真是个神器。现下倒是活跃起来,只是......


    “走吧,我们要回到那个讨人厌的樊笼了,你见到霜月,可别嫌它寡淡无趣。”


    他们走后的第二日,门外不问自开,小二惊奇地连退几步,慌慌忙忙放下东西,赶去叫醒了蒲晴。


    蒲晴好像被揍了一顿,迷茫地转醒后,揽了下水。


    她抬手细看,手指皱皱巴巴全是褶皱,泡到发白,差点成浮囊。她摸向自己的脸,望着周围的陈设,不可置信地从桶中跳起来。


    “我回来了?”


    小二:“回来?您、您这是回哪儿啊?我给您叫车去?”


    蒲晴先是笑了两声,满脸洋溢着喜悦之情,她干问道:“这里是哪儿?”


    “细雨城啊......”小二有些害怕这跳脱的姑娘,“您有何吩咐?”


    蒲晴又激动又开心,她顾不得许多,轻盈地跳出来,裙摆下水流成串流淌,“你知不知道,严曲生?”


    小二直愣愣地点头:“这是自然,听说他前阵子就病逝在细雨城,害,这下来给他送葬的队伍都要排到城西去了。”


    蒲晴眨眨眼,笑容一下凝固在脸上,她确信自己是被不识天传送回来的。没有回溯香也可以的话,那么她是不是可以怀疑,他没有死?为何人人都说他死了。


    她不会相信的。这定然都是鬼话。


    严曲生和她赌气呢吧,为了逼出她,特意放出的谣言。否则好端端的大活人,那么大一高个,怎会突然去了?


    他也太计较了。不就是没能提前和他打声招呼吗。


    不就是,害怕必死的结局,却仍想和他偷欢一场吗。


    贪心的下场,竟会是这样。早知如此,她是不是不该表露心迹,又或者,她应当早早告知,平白蹉跎了好一阵子。


    小二吞咽口水的举措变得缓慢,他看见这位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姑娘脸色阴晴不定的,有些担忧她闹事。


    眼底氤出微红,不服气地撇撇嘴,眼珠一转,姣好的花容又有了色彩。


    “那你有没有看见一把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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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漂亮的小姑娘对着空气比划了下,那长度大约有她臂展那么长,她虚空握住,道:“就是这样的,一柄白色的,很威风的剑!”


    她说得关键,有效地提点了他,小二灵光一闪,恍然点头,指着她的方向戳了戳:“没错没错,是有!”


    “不过是位公子佩戴着,他可吓人了,脸上戴着面具,那气场,赛修罗!”


    蒲晴若有所思地延伸起思绪。


    下意识先排除掉了严曲生本人,按照他已然身死的假设推断,这是他的本命剑,被带走的地方,应当也是和他有关的。


    “你知道,他们去哪儿了吗?”


    “这......”小二不动声色地扫了下她的衣着,和——空无一物的荷包。


    蒲晴生平第一次略感窘迫,她确实来得不巧,本以为带走轻寒衣即刻便回,这下身上没那么充裕了。


    她只好抽了抽鼻子,揉揉眼睛,无助地搓着手臂,再抬眼,小二立刻被哽了一下:“好、好吧。”


    他摸着鼻子道:“那人的服饰,乃是天下明月宗的弟子服,只是看那模样,似乎更为高阶,不大像平日常来光顾的普通弟子,您若有心,可去找找。”


    “多谢!”蒲晴不知为何松了口气,她揣上这一星半点的期望,零碎的心也好似被安抚到,向小二道谢后,飞快地飘出去。


    她想着严曲生曾教授的法术,尝试运转丹田,将身上烘干,清清爽爽的上路,连路走连路问。


    好在确如严曲生所说,明月宗是真的繁华连城,足占了细雨城的一半去,只消轻轻抬头,个不够高,也能看到远处的青翠山尖。


    她被一阵涌动的人流挤过,不自觉漫步到了街边的展架边,上面贴了几则告示,内有......聘用侍女?


    她的资质,混进去做弟子绰绰有余吧。侍女也太......


    “欸,听说他们前几日关闭了招收弟子的通道,今日最后一次留意侍女,咱们要不要去啊?”


    “修仙门派有什么好?我就做普通人,乐得逍遥自在!”


    “见识短浅,人家食用仙露,施展仙泽,那相貌身段,可不比凡夫俗子赏心悦目多了?你不去我去,万一我——欸,谁啊!”


    蒲晴灵巧地钻进去揭过,搂在怀里,笑眼盈盈道:“承让,敬谢啊。”


    她旋转脚步,一个闪身绕出人群,全然不顾身后的叫喊,捏着那片薄如蝉翼的纸张,她来到了大名鼎鼎的明月宗门前。


    百丈长的台阶一眼望不尽,雾气绕边盘飞,空谷悠然,那山门前雄赳赳竖着的石柱上,赫然刻着金字篆书。


    蒲晴低声念了一遍,感慨道:“没料到事已完成,反而被我寻到此处,兜兜转转,缘分使然。”


    命运又在做局了。


    她对着安静的,无人值守的山门晃了晃告示,须臾,没等到应答,她疑惑地环绕了一圈,打探情况。


    实在迫切时,上前闷头开路。


    就在这时,她撞到了一堵无形的墙壁,那力道柔软,却不可忽视,把她逼退了几丈开外,整个阵法才初现原形。


    这是一道水阵,打眼望去,波光粼粼,水面上漂浮着苔绿的水草,偶尔窜动出去三两只臂长的黑鲤。


    再细看,这波动的水浪起伏却有规律。


    蒲晴凝神细思,原地默默立了会儿,抬手解阵。在三年内,她几乎将弗为的藏书阁看了个遍,原本不了解的法阵规则,也了然于胸。


    只是修为什么的,他也没多说。


    想到弗为冷漠的模样,蒲晴眼睫一颤。不再深想下去,接着对付起这道简易的水阵。很快的,她垂下了手。


    不多时,终于被她等到了一人出现。


    头发花白的老嬷嬷拄着拐杖现身,略挑眉细细看了她一会儿,“我们这儿近来不再收弟子,这位道友,莫不是寻错了路?”


    蒲晴莞尔一笑道:“不,我是来给你们——”


    她咽下了那口气。


    “端茶送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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