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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姐姐

作者:周吾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这些时日,她也曾数次试着呼唤不识天。


    没有一丝回应。


    蒲晴心头重重地沉下去。


    他不是应该寿终正寝。在数十年后,老迈得挪不动腿,便拄着拐杖看闲云落花,挂着他那副淡淡的微笑,安静地合了眼吗?他法力高深,可是该拍拍衣袖,退隐江湖的潇洒侠客,怎么会突然病逝?


    为什么?倘若她记得没错,严曲生是正常死亡的。莫非因为她的出现,打乱了他原本的轨迹,一切因果都已改变?


    蒲晴无法劝服自己,抬手,一把扔开那本新订的册子,起身直往外面去。


    她势必要去确认真伪的,外面的传言若是与之不符,她一定——


    一定亲手抓了那散播谣言的真凶!


    蒲晴头脑昏沉,因而未走几步,就得扶着栏杆歇息片刻,她凝视起这双不利索的腿脚,忽然倒回到房内,捡起了那本册子,将上方的墨迹仔仔细细、来来回回看了几遍。


    一种没来由的自信又弥漫上来,她坚信严曲生不会这样草草死去。她继续若无其事地躺到摇椅上。


    风软软的,带动细碎的花瓣,飘落到窗台,庭院正中的槐花树,簌簌似雪,甜香味飘到鬓边的青蝶簪上,久久未散。


    直到夜色深沉,轻寒衣踱步而来,看见她,小声地问了句:“姐姐为何盯着那一页出神?”


    “有什么好看的,我也来瞧瞧。”


    他说着,上前接过,这举动也点醒了蒲晴,她不自觉地收敛气息,“无事。”


    轻寒衣在她耳边轻轻道:“严曲生?”


    她当即定住,宛如一块刺骨的寒冰沿着头顶坠落,她被钉在原地,略带困惑地问道:“你知道他的,他是三百年前,很有名的文人,诗词歌赋样样精通,但你知道,他是如何故去的吗?”


    轻寒衣眉眼弯弯,卷着书拍了拍脑袋:“嗯,他不就是病死的?”


    蒲晴没觉得这回答多尽如人意,撑着笑了两下,启唇道:“当真?你莫不是记错了,书塾上,安太傅不是说过?他最羡慕的便是严曲生这般少时恣意,至年老也无病无灾的人。”


    “姐姐,”轻寒衣终于正色起来,他敏锐地发现了蒲晴的不对劲,微微笑着取了张矮凳,乖巧地坐在她身旁,趴着看她,“你问这个做什么?以往你都不感兴趣的,旁人聊天谈起,你都嫌弃聒噪呢。”


    她很在意那个人。


    关心他的生死,甚至为他感到不安,他分明在窗角站了多时,她竟一刻也未曾发觉。


    但他是不会和这种......死人争的。


    蒲晴心里永远有他一席位置,她那些英雄气概,留给他一人足矣。更何况就算她不说,他也猜得到,轻仪束手无策的阵法,她消失一月,一回来,就解决了,哪有那么容易。这可是他精心准备的局。


    ——严曲生。


    ——霜雪阵。


    ——三百年前。


    哦......原来是,这样啊。


    轻寒衣挑了下眉毛,又低下去,头靠在胳膊上平视她:“姐姐,白天他们拿折子,让我升魏高培为监察使的事,你帮我出出主意可好。”


    蒲晴没再跟他继续纠缠严曲生的事,总归,她会找到答案的。


    “魏大人虽不是清流人家,惯行腌臜之事,手上草菅人命所犯众多,可他毕竟是老臣,从前在潇湘城一带积累官声,很得百姓信服,是泥鳅,就别抓,让他吸够了成了精,再逼他吐出来。”


    “好,听姐姐的。”轻寒衣浓密的睫毛洒下一片阴翳,他转了下眼,在外头碗勺相撞的声音中,他开门接过了药物,递给蒲晴。


    “那他那个小女儿呢?我都还不知如何处理,勉为其难塞到后宫已有一阵了,日日变着法,给我闹幺蛾子。”


    “你封大表哥为宁王,让他留在旭阳,执掌禁军,而三表哥为肃王,让他赶赴边境,守卫疆土,魏怜想要扎根,急谋个身份不是很合理么,放着即可。”


    蒲晴抿了口,不动声色地撇到一边:“魏怜手段多,颇有心计,宫里留这一位,只怕你子嗣单薄。”


    轻寒衣正色道:“我不愿娶妻,也从未碰过她。”


    “你不会是为了报复她从前挑唆,让你单枪匹马围猎狼群?”说到这里,蒲晴恍然大悟,“那郑书荔嫁给我大表哥又是怎么回事?你不会不知,她喜欢的其实是——”


    在轻寒衣的沉默中,她品出些许的好笑。


    谁说只有男儿郎捉弄女子是喜爱呢?若是互换身份,也只会头一个认为,这只是在针对他、欺辱他,是一场声势浩大,且持续多年的霸凌。


    别的嫉妒,计较,乃至于为了得到他不同于以往的情绪,她郑书荔的行径都堪称霸道。


    可她不懂,要好好待一个人,捧出一颗赤诚真心,如此才正常吧。


    “她喜欢谁,与我何干。她只需要做好宁王妃,九月大婚,我会好好送上一份厚礼的。”


    轻寒衣累了,拱到她肩膀处,滔滔不绝地倾诉朝堂上的烦心事,诸如新旧老臣因雪灾后的安置问题,而产生的纠纷,再就是国师,她修炼药人,逼迫他送宫人,导致他为了填补缺漏,不得不从罪奴,改为良家子。


    他用最平淡不过的语调,诉说着骇人听闻的现实。


    蒲晴没有动弹。轻寒衣能利用国师上位,此时把控不住这个用具,失控了,实为正常。她对于轻寒衣的谋划,从前觉得事出有因,宫中人人自保,他凭何不行。


    而今他登基,她只怕他长歪了,变得利欲熏心。


    国师......


    “药人的用途,在何处?”


    轻寒衣闷了会儿,答道:“并非如鬼域人所为,控制心神,也就是替她试毒、炼丹之类的,最多的,莫过于抽血。”


    “抽血?”


    “是。”


    “国师曾言,月华盈亏,潮汐潮涨,只有在满月时不停地换血,最终,便可铸造出一个匹敌三界的怪物。”


    “一只绝顶的容器,是为——异鬼。”


    蒲晴想到了藏书阁的书简,上古有云,异鬼替魂,有净化之能,神魔之气皆可纳为己用。然而这只是神话传说,千百年来无人炼成,纯净的血液,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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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天生拥有?


    这对轻寒衣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她审视起轻寒衣的神色,“你用完就扔,不怕国师报复?”


    他言之凿凿:“父皇乃是受她蒙蔽,才会药石无医,诚然,我是有夺权之心,但大兴朝若有此妖魔,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姐姐,我不想做傀儡帝王,她能制造第一起疫病,就能造出第二起,我们不能让这个开端发展到无可挽回的地步,对吗?”


    铺垫太久了。


    蒲晴有些没耐心了:“我该如何助你?”


    “我们,去一次鬼域。”


    “父皇曾与我说过,她是从鬼域而来,我们寻到她的根源,将她拔除,她便再也不能控制我们。”


    轻寒衣垂头丧气:“可我怎么从国师眼皮子下脱身呢,她每日都会遣人在相府门口候着,名为送增补丹,实是暗中监视。”


    灯火摇曳,夏日里她越发觉得犯困,蒲晴打了个哈欠,隔开同他的距离。


    “我有一符箓,上面的灵力可以复刻你的气息,你久在相府,让那些大臣照常议事,就说感染风寒,只隔着屏风便可,不过凭空失踪个一两日,想来无事。”


    “那太好了。”


    蒲晴掠过他的脸畔,笑容是释然的,并无想要打探她消失于何处的迹象,也不好奇她手上持有的神器。


    轻寒衣是道行越发高深莫测,连她也有些猜不透了。


    刻意接近,他许可。


    回到相府,亦由人开路。


    他到底图谋什么呢?


    蒲晴漾开些波动,总而言之,有了今天这档子事,她无心再去顾念严曲生的消逝,脑袋被蒲家的未来占满时,她惊觉,回到三百年后的日子,已经远远越过了他二人相识相知的日子。


    是这样没错。


    没有人会永远停驻在谁心里,贪恋的感情也并非不可取代。她只允许为他懦弱一日,不可日复一日,苦大仇深,难道她未过门就要自带寡妇门牌?


    不过就是意外死亡罢了。


    她一点也不在乎。一点也不。


    去鬼域的一应事宜很快提上日程,可就在她预备看看轻寒衣想耍什么花样时,蒲无言独身回了府门。


    所有大臣惊惧交加地望着蒲无言,手上的朝笏一抖一抖,磕磕绊绊:“右相!”


    于是蒲晴的包袱被迫滞留在桌上,蒲无言越过众人,直达后院,她像才出世的鹌鹑一样,听他训话听了半晌。蒲家是反过来的,蒲无言话密巧舌如簧,而轻仪性情耿直,常常是她的不墨守常规,反得了轻仪青眼。


    养得蒲晴不知天高地厚,觉得自个儿独一份的特殊。哪知白衣出身的蒲无言,从骨子里沾染的习性,就是瞧不起世家出身的身份傲气。


    是轻寒衣自然的咳嗽声,用力地搅浑了池水。


    蒲无言淡薄地勾唇一笑,对上同样无所畏惧的轻寒衣,他大概是头一回,正视起了这位新帝。


    从无依无靠的稚子,到大权在握,他们是一样的人,轻寒衣效仿他,也终将成为他。


    “陛下这是要带我女儿,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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