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他刚醒来,便见着严曲生屈腿而坐,抓着身边呼呼大睡的人的手,放在膝盖上,取下发带一圈一圈地缠了上去。
之前在马车外听见他们打闹,又听说是夫妻,他信以为真,可曲生后来严辞否决了他的想法。
非说是第一天认识。
这两人,到底什么关系。
罢了,共患难,已是知己。
他快速地眨了两下眼睛,想抹除这段记忆。
却见对面的人伸出手指抵在唇间,直视着他。
谢无尘点点头,压下感叹。
唐师弟见着他们的眉眼官司挠了挠脑袋,虽然不解,也没多问,只解释起这几年门中的变化。
诸如长老又罚了谁,谁又去试炼成功破境。
最重要的是,一向和非澈师弟交好的成露师姐近来不大露面,说是摔伤了,可是有日,去朝晖堂打扫的弟子回来说,她的魂灯都要灭了。
这是门内顶顶轰动的一手八卦。
蒲晴听到这里,坐回了板凳,还想再问,但木车行驶极快,这会儿已经到了山顶,不便多言。
木车停在山上,距离地面还有一丈的距离。
蒲晴犹豫着以目测量高度,扶着门想率先跃下。
唐师弟上前一步:“姑娘,搭着我手吧。”
蒲晴正想应好,却见后面的人匆匆赶了几步,一脚先把唐师弟踢了下去,顶着媞连的圆脸面无表情道:“不用,我们先下。”
随后纵身而去。
她扒着门口,只能把目光投在严曲生身上。
“走吧。”他无奈地笑了下,搭上她手腕,却被她反向抓住,一双柔荑攀上他的腰间。
他微微一愣,听见她说:“别想把我踢下去,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严曲生失笑,揽着她的腰稳稳落地,腰上的束缚瞬间松了开。
蒲晴大摇大摆地跟在谢无尘背后,他不远不近地缀在后边,看不清神色。
严曲生细细琢磨了下。
他今早应当是发癔症了。
旁边那个人的手搭上了他脖颈,害得他一下清醒,本想拍开。
可她手背上有道被水泡得泛白的伤痕,皮肉已经翻开,露出淡粉的肉。
昨日路过草丛间隐约有看到血珠的痕迹。
这种伤口应该会是又痒又痛的,还以为她这刁蛮的小姐很娇气,没想到也不吭声。
他捏住这只手的边角,扔也不是。
这时蒲晴倒觉得痒了。
另一只手搭了上去,还挠了挠,复又沉沉睡去。
严曲生面寒如秋,紧紧锁着被她触碰的方寸之间。
没有白天的蛮横,沉静的睡颜恬静而毫无防备。
他微微松下提起的气,单手取下发带,为她缠绕起来。
以前的事各不计较,就当,他们第一天认识。
一路有不少人和谢无尘打招呼,他先是冷着脸回应,后来经过唐师弟提醒,不咸不淡地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显出两个梨涡。
四人穿过几处院落,来到了空旷的长道,蒲晴的膝盖已经有些发痛,只也咬着牙跟着大家的脚步。
这会儿抬头一看,长道深处一道红衣身影抱臂靠在那儿。
唐师弟叹了口气,朝谢无尘拱手:“师妹,我只能带你到这儿了,接下来的路非澈师弟会帮衬,请你保重。”
谢无尘拍了拍唐师弟的肩膀,矮他一头的男子露出不舍之情。
蒲晴全都收在眼中,谢无尘这人在雷门想必也是很得人心,有仁,有善。
为什么这些老师傅这么黑心肠呢?
这几个人说起的时候,都一脸他是被逼无奈的不忍。
谢无尘走向谢非澈,身上的易容术时隐时现,身影一下幻化媞连,一下又复原。
蒲晴拍了拍严曲生,暗示他去帮忙。
严曲生当即大步上前接住了他,脉搏处渗进了丝丝灵力。
谢无尘笑笑:“多谢曲生。”嘴唇却有些泛白。
谢非澈迎了上来:“大师兄,你还好么?”
“无碍。”
“不然我们先休息几天,再去朝晖堂,”谢非澈担心道,“我怕你撑不住。”
谢无尘抬抬手:“不用,我可以,请师弟先带我去吧。”
“好吧,都听师兄的。”
“今日原本是未时换班,我已打点好,此刻他们提前去用饭,现下可以直接进。”谢非澈说着转身,带着众人沿着长道而出,门口匾牌赫然题字朝晖堂。
甫一进去,便被巨大的威压震上心头,谢非澈抬手化解,等气势渐渐消退,绕开大殿,从门边的小道沿途而下。
走过数条弯曲的山路,来到了一处杂草丛生的密殿,谢非澈推开门,朱门的灰尘扑簌落下。
在退避的过程中,他掏出了腰牌,扣在门口的阵眼上。
淡紫色的纹路倏地褪去。
蒲晴听见谢非澈说:“往前从井中下去,便是通道了,掌门虽在闭关,你们也要小心,如若被发现就马上出来,我会在此处为你们护法。”
他有这么好心?
她有点不信呢。
蒲晴的目光落在他的眼睛,那里黑白分明,忽而扭转方向与她对上。
“姑娘为何总看着我,我脸上可有脏东西?”
“看你好看。”蒲晴轻轻一笑,往严曲生和谢无尘旁边靠。
那二人脸色各不相同。
一个满眼纠结,一个似笑非笑。
谢非澈挑挑眉,眼窝比寻常人深三分,颧颌线条利落,皮肉紧贴骨相,澄澈中又掩藏着不易察觉的邪气。
笑起来时清秀可爱:“姑娘说笑了。”
谢无尘拉紧身旁的人,道了声谢,便径直进了去,门从外面被人关上。
今日是阴天,灰蒙蒙地压在密殿上方,三人拨开杂草,来到枯井旁围成一圈。
谢无尘率先跳下,余下二人对视一眼,紧随其后。
井下漆黑一片,谢无尘吹燃火折子,走在最前面。
蒲晴松开绳结,放出大器,磨磨蹭蹭地跟在后边。
大器飞了一会儿又返回来扒着她领口:“蒲晴,我娘,危险!”
“危险?”蒲晴抓着它上前,“无尘,器玉呢?”
“她原本还有一口气,可是我的法术或许伤及了根本,加上她似乎求生欲不强,因此气息越来越微弱,我渡了功,于事无补。”
怪不得他比昨天更虚弱了。
谢无尘别过脸,继续朝前走,越往前视野越开阔,直至下到了一处巨大的暗室。
严曲生拂手施法,满室烛火燃起,周围亮堂起来。
暗室的中间是深挖了几层的空地,四角各伫立一尊神兽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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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
谢无尘停下脚步,在原地思索片刻,上前调整了石像所面对的方位。
当四尊神兽面朝中央的时候,口中同时喷射出幽幽紫光,中心便显现出一个光圈。
紫光频繁闪烁,催动人们进入。
谢无尘在手心划了一道,双指将血擦入阵中,忽而被光波弹出,他被击倒在地,偏头吐出一口血。
蒲晴上前扶住他。
这是她来到这里遇到的第二次法术冲击。
她以为,万火齐飞已经很厉害了。
阵中阵,也只在书上看到过。
“这个传送阵,加了一层禁制。”
严曲生补充:“天元棋。”
谢无尘爬起来,中心处的空地已经升起了黑白相间的光,纵横各十九条直线,整齐划一切割出分明的石盘,形成了连环棋。
他捂着胸口,目光犹豫。
“曲生,我需要你帮助。”
严曲生拦住他:“你这样子撑得住吗?”
三人无声地观察着棋盘。
“棋盘已经激活,我和蒲晴去,你来执棋。”
严曲生望了她一眼,蒲晴飞身而上,足尖先行落下东南星位。
谢无尘擦了擦嘴角。
他不会浪费时间,起身释出法力:“曲生,行小目!”
严曲生立刻跟上,衣袂翩飞间,蒲晴身影一转。
“蒲姑娘,西南化雨。”
她跟随指示踏去,甫一落脚,灵魂一荡。
整个人自脚尖起由下而上生出灼热的气流,震得她头脑发晕,无法站稳,膝盖一软,险些跌坐下去。
一道气力无形地滑过来托住了她,她眉间抽了下,摇摇脑袋,脑中多出段零碎记忆。
黑压压的云海间,一只双头蛟游走于云层之中,飞驰高空,急速穿梭,忽见下方大火,它们翻身越下,笔直地降落在人间。
越临近人间,云雾越稀薄,画面逐渐清晰起来,林间大火丛烧,有人在猎杀蛇妖一族。
双头蛟来到上空,仰首嘶吼,召唤出漫天风雨,地仙冒了出来,直言此乃宿命人罚,命它们不可多管,否则天劫将至。
眼见同类被灼烧焚身,它们无法坐视不理,就地施法,撕裂己身,自分为二,竟是一体阴阳两魄,分,则法力更强。
面对地仙的警告,双蛟强行干扰,倾力与施行捕杀的修士一战,对方全军覆没,大雨倾盆而下。
“曲生,行正南,玉柱!”
严曲生见蒲晴飘忽不定的神情,旋身飞到了交叉处,同时跟着目眩了一瞬,翻手捏了个诀才将心定下来。
二人隔空对视一眼,俱是心里一紧。
是器玉,和器璋。
大火熄灭以后,天劫如期降临,器玉和器璋共同抗下雷劫,奇异地撑住了三日,上神看中他们的资质,带走了器璋修炼,只偶尔下凡与器玉一见。
虽同出一体,可也日渐成长为独立的两魄。
他们化形为人,在各界寻找族人的痕迹,彼此都没有忘记,族中有繁衍大任,就这样,顺其自然地走到了一起。
尽管对方的眼中都没有炽热的爱意。
“蒲姑娘,东北角,三三。”
谢无尘还在那边观察着下方局势,蒲晴拧紧眉头,撑着膝盖站起,越了过去。
这次的能量更为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