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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穿越

作者:周吾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请讲。”


    她将每个字掰开了倒出来:“到底是不是他做的?”


    她可以孤注一掷地相信不是父亲所为。


    如同相信轻寒衣不会真把她咬死。


    但人性难测,很难说,狼子野心会使人膨胀成什么角色。


    弗为叹气,好似读懂她的心思。


    “世应相冲,乃六冲卦局,前事未解,藏有隐患,一年以前蒲无言同一人做了一笔交易,那人答应帮他做一件事,一年后,他会回来取走代价,那个东西,想必就是……”


    “引魂玉。”


    “没错。”


    她一切都明白了。


    看来,是因她而起。


    蒲晴起身,收掉传讯铃,头也不回地离开:“明日,我会来。”


    弗为的眼中闪过一丝愁容:“晴儿,重情之人必自刑。”


    过去的事情,让它过去吧。


    那木板踏击的响动未停。


    “就当我……”


    “积阴德。”


    这一天夜里,蒲晴在佛像前长跪不起。


    白天寺里又来了许多冒险前来求助的百姓,院里挤不下时,也会睡到各个殿内。实在没有可取暖的,棉布拜垫也拿去拆开做了披风。


    这个殿偏僻,在山腰处孤立着,夜半寒意更加刺骨,湿冷的青砖慢慢沁进膝盖。


    她想起这几年坐在轮椅上的每个瞬间,偶尔惊恐发作,镜子里的人,只想亲手毁掉什么,叫她永远都醒不过来。


    长久地沉寂。


    “佛祖在上。”


    “我自知罪孽深重,此生无法还清,唯有以命祈愿,念在日日法筵,微薄功德,望得怜悯庇佑,愿雪灾早日解决。”


    “逝去之人地下安息。”


    “受灾之人平安康健,喜乐百年。”


    单薄的素衣柔柔地贴在瘦削的肩膀,蒲晴深深一拜,墨发瀑布般散开。


    神思恍惚间,帧帧过往在识海里疯狂抽离。


    一人从佛像背后出现。


    蒲晴抬头,这人手上拿着抹布,泪眼阑珊,滴入脸上道道大地色的沟壑。


    “马姐姐?”


    “对不住蒲小姐,真对不住,我不是有意偷听的!”


    马氏立刻收了声,搓了搓手中的抹布。


    “无碍,你怎会在这里?”


    见她似露惊惶,料想应该是院里住不下了,不然怎么会来到这个偏僻之地。


    马氏沉默不语。


    “要在这儿睡一晚上会生病的,我带你回山上吧。”蒲晴扶着祭桌起身,刚要将人带走,突然停了动作。


    “你,叫我什么?”她猛转头。


    马氏摆摆手,急促地解释道:“蒲小姐,我知道你是那个奸相,不,蒲无言的女儿。”


    “我、我们大家都知道,一见着你,就全知道了。”


    殿中沉静下来,寒风穿透进屋檐,呜呜作响。


    看她不说话,马氏长长地叹气,走向她背后。


    “我太想念大全他爹,只好偷偷来这儿,以前在家里干点活就不会想那么多,虽说这儿也不是家,想着还是打扫一下,才睡得着觉。”


    蒲晴垂下的手慢慢攥紧衣裳。


    她们都知道?


    那为什么没有把她抓起来。


    不是要消气吗。


    不过就算杀了她,蒲无言连眼都不会眨一下,想来也不能令她们泄愤。


    马氏擦了擦眼睛,末了又把抹布扔到地上,来牵住蒲晴的手:“蒲小姐,你看着我。”


    蒲晴立刻后退着将手抽出,心跳轰隆,不敢再听。


    “孩子,你别怕,是我,马家嫂嫂,你不记得我了吗?”马氏抬起脸,撞入她眼前。


    她走了许久才来到这里,想静一静,因此并未点上灯烛,方才借着昏暗的月光,才勉强将人识清,再细致点,也认不出了。


    她摇摇头。


    马氏头上的粗布发带随着她的转身摆动。


    她眼神逐渐放空,应是陷入了某段回忆:“三年前,我们见过的,那时你身边跟着一个骑矮马的男孩,手上牵着一根长长的麻绳,绳子的那头,是个脏兮兮的,但穿得金贵的小姑娘,我家男人把你们三个带回来,说是讨碗水喝。”


    记忆闪回到风云变幻的夜晚。


    蒲晴双眸睁大,不可置信,他们是马家村的人。


    那三人,正是她,轻寒衣。


    和郑书荔。


    那天是她噩梦的开端,从此以后,日日都在无间地狱,反复烹煮,再无一夜安寝。


    她被不同江湖术士围着驱鬼招魂,沦为废人。


    无常寺变成第二个家。


    “青城山脚马家村,我早该想到的。”


    “外面赏金要蒲家人的全尸,你们并未向外界透露半字,为什么。”


    蒲晴想不明白。


    马氏打断她:“如果不是你,我们大家早就投胎见阎王去了。”


    “还记得那几十个,高得像树一样的士兵把大全他爹提起来,要刺死他,杀鸡儆猴,再杀掉我们,当时我即将临盆,是你主动站出来,才免去一桩灾难。”


    “你们被抓走以后,听他们说,晚上上山寻人,在山里找到了一具马尸,肚子里面有人在哭,剖开看,竟是那个被你牵着的小姑娘,她被家里人接了回去,可不知道你和那个男孩究竟被带去了何处,后来的事我们这样的人是万万打听不到的。直到这次我见到你以后,你不像那天爱笑了,好像有了很多心事,我便攒了这些话想跟你说。”


    “那天晚上,你的脸是那么倔强,你对他们说,以你一人,换万全,足矣。我便决定,若平安生产,就叫这个名字。”


    马氏捏紧怀里方方正正的一小块糖,回头温柔地看着蒲晴。


    “蒲小姐,你就当我年纪大了,爱回忆过去,我明白你父亲的事一定与你无关,可我的心无法做到不迁怒你,我只想最后对你说一句话。”


    蒲晴攥住袖口:“好,你说,无论什么要求,我一定答应。”


    两次都是蒲家给大家带来的麻烦。


    就是刀子,她也全盘接受。


    “我们一家人,亦祝你平安康健,喜乐百年。”


    蒲晴不知道以什么样的心情回到了房间,努力睁大双眼回应阿莫的嘘寒问暖,洗漱以后,还是跟往常一样,久久无法入眠。


    马家村只是拼图中一块很小的边角。


    小到她早已忘记那些人的长相。


    可是马氏的话,依然残存了那么一些力量,炙烤着她。


    只要勇敢一点,就可以保护她想保护的人。


    母亲,我可以做到的吧。


    蒲晴在黑暗中抓紧了枕边的兔毛球,收拢五指,攥成一个拳,缓缓阖上了眼。


    翌日,藏书阁中。


    一道雾白身影拾阶而上。


    来到六楼正中那清池,将香炉上的檀香插入,再取来烛火,烧着香芯。


    与此同时,潇湘城中。


    阴暗潮湿的地牢内关押着一个男人,黑衣白发,双膝跪地,肩胛被泛着幽光的锁链穿透,人已经晕厥不醒。


    如笔尖一样形状的岩石滴落几滴水。


    汇聚在他的脚边,形成一道小圆弧。


    在他的面前,有柄插入地下的剑,不知怎的,剑似有所感,身子嗡动不止,摇晃着不断挣扎,发出阵阵铮鸣。


    那人眼皮松了下,似是有了一丝意识,又很快沉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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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去。


    剑消停了一下,不动了。


    突然,拔地而起!


    蒲晴点燃回溯香后,等待着变化到来。


    许久没有动静,她只好百无聊赖地牵着毛球晃圈圈。


    时而悬坐在栏杆上晃腿,俯瞰着整个藏书阁的风景。


    脚下逐渐萦绕出一股温润而磅礴的力量,泛出丝丝蓝光,蒲晴沿着看过去,从木板缝中升起星罗密布的线。


    烛光在线的盘绕下弯曲着,空气中流动起无形的屏障,蒲晴根据线的指引,来到水池。


    以此处为中心,四处爬升起带有古老图样的虚影。


    她微微吸气,感受着此间的力量。


    阁楼外风雪惊变。


    有道泓光来势汹汹,踏空而来。


    她察觉到不对劲,连退了几步,一柄剑声势浩大地穿透房梁屋瓦,以迅雷之姿来到她眼前!


    剑身颤抖着,发出激烈的锋响,蒲晴被吓了一跳,赶紧闪到一旁。


    谁知这剑随之挪动。


    “什么妖物?”


    折腾了几个回合以后,她才明白,它只是要做个跟屁虫。


    她绕着路,仔仔细细地将它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


    此剑柄若白玉,身如天山。


    比起她母亲的脉水也不遑多让。


    见她目不转睛,剑背立刻挺直了躯干,绷得紧紧的,显摆的意味十足。


    蒲晴再一看。


    剑身蕴含着厚重寂寥的气息,而周身又浮动着上可揽下九天月华的锋利与凛冽。


    真是好……


    剑……


    嗯?


    一股强大的吸力,撕碎了虚空,破碎了尘土。


    香圈盘旋绕梁,落在冷冷的木地板上,扑了个空。


    弗为站在阁楼外的柏树枝头上,长袍丝毫未动,微笑着抚须,须臾,还没来得及想起什么,他狠狠打了个喷嚏。


    黑。


    无尽的黑。


    摸不到边际,身下也不知是什么样的平台托举着她。


    这是,三百年前?


    是在时空的缝隙中,或是掉入了谁家暗室?


    在一阵剧烈的声响中,蒲晴以降落的姿势跌落到了此地。


    她在原地缓了一会儿,开始手脚并用地摸索着这个陌生的地方。


    一、二、三。


    她一通乱踩,终于似是摸到了一个把手或者机关,轻轻往下按。


    登时,满天星辉。


    流光点燃了每个角落,视野逐渐变得开阔,这里竟然由几块浮空的草地排列组成的,彼此以短梯隔开交错着,大概有相府一个偏院那么大。


    每块台阶都闪烁着星辉,旁边还坠着五彩缤纷的小花。


    循着星星上去,无数的大金字印拓在半空,看不清写着什么,虽还是不真实的幻境,可比刚刚什么都看不见好多了。


    周围的一切,还未平定,一幅硕大的画面投影在此间。


    一开始,画面很朦胧,只看得见是片有水在流动的地方。


    接着往上一转,忽然抖动着清晰起来,绕过屏风,来到桌案前。


    此时应当是日落之后,余晖从窗棂处放置的小草盆栽掠过,爬至书架上,随意展开的竹简垂落一个边角,一幅要掉不掉的样子。


    蒲晴眼中泛起好奇的光,伸出手,却触及不到。


    画面里,一个身着粉衣长袍的男子屈腿坐在竹板铺成的地面上,仰头饮尽一杯清酒,敞开的领口往下探去,肌肤亦被蒸过一般,透着淡淡的胭脂红。


    光着的脚在藤席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嘴里还哼着不时兴的小调。


    看着不像雪天,也不像无常寺,穿着也不像旭阳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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