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除夕还有十余天时,岑遥结束了年前所有的工作,剩下的行程都在年后了,这是她特意让俐姐帮忙安排的。
今年太忙,没去看过小姨,她想留出春节前后的时间,回去看看。
漴城连着好几年没下雪,没想到今年大降温,毫无预兆地下了场雪。
岑遥给小畅放了假。
工作之外,她不需要人照顾,所以小畅大多数时候都跟着她一起放假。
没工作的时候,岑遥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宅在家里,外面下着雪,她断断续续地写稿,看书和电影,雪停之后,她按经纪人的要求开始上舞蹈课。
临近年关时,岑遥离开漴城,回凛州过年。
到家的第一天下午,小姨不在家,位于郊区的二层小洋楼空无一人,她简单收拾了一下家里的卫生,晚上很早便洗漱睡觉。
第二天清晨,迷迷糊糊之间,岑遥听见楼下大门的开合声。
不用想都知道,是通宵打麻将的小姨刚回家。
没一会儿,响起“噔噔噔”的上楼声。
“岑遥你回来啦?”岑远沁远远地喊她,天生的声线,自带一股温柔调,和她本人的性格相去甚远。
接着房门被打开,岑远沁在她床边坐下,“哎呀,我都忘记你昨天回来了,等我睡一会儿,中午带你出去吃饭。”
岑遥睁开眼。
眼前的女人四十出头,但只从脸上看不出具体年纪,样貌并不精致,却极有韵味,细细的眉,狭长的眼,皮肤紧致,体态是一种干练的瘦。
岑遥问:“赢钱了吗?”
“输得精光。”岑远沁拍拍她的被子,语气理所当然:“所以待会儿你请客哈。”
“行。”岑遥懒洋洋地应一声,无奈笑笑,权当孝敬长辈。
岑远沁打个哈欠,起身回去补觉。
房间的门合上,岑遥却睡不着了,索性起床洗漱。
凛州是个很偏北的城市,天气干冷,岑遥洗漱完,先敷了片面膜补水,然后才到楼下,给自己随便做点早餐垫肚子。
虽然年关将至,但房子里没有一点年味。
岑远沁不热衷于过节,哪怕是春节也不重视。
几年前,岑远沁结束旅行生活,辗转几处,最后决定在这个城市定居,所以逢年过节,只要岑遥有空都会来这边歇脚,把这里当做她的新故乡。
岑遥觉得,自己和小姨是相似的人,来自同一个地方,改名换姓地生活。
但她俩又不是一个活法。
岑遥至今都不太了解岑远沁的过往。
不过岑远沁并没有闭口不谈的意思,她的态度更像是不在意,那几年的人生已经翻篇,对她来说不值一提。
所以偶尔,岑遥也能从她口中了解到一些关于她的事。
岑远沁年轻的时候在一个港口城市打工,攒下些积蓄后,靠着工作搭起的人脉开始做生意,有盈有亏,也谈过几个对象,后来和一个大她几岁的男人有了段稳定的恋情,她去到他的城市,在一起很多年,最后在她三十五岁的时候彻底分开,个中纠葛,岑远沁没有赘述过。
之后没多久,岑遥便认识了她,开始跟她一起生活。
说是一起生活,但两人相处的时间零零散散地加上,都凑不满一年。
岑遥被她送到外面读书,读完书紧接着开始工作,而她自己则四处旅行。
两人很少会面,但岑遥并未辜负她。
这两年来,她每年都把自己的一半收入打进岑远沁的账户。
岑远沁不准备结婚生子,再过二十年如果还是独身,岑遥也会负责给她养老。
中午,岑远沁起床,简单打扮后,便和岑遥一起出门吃饭。
岑遥肠胃不好,早上胃口差,只吃了一块面点,但对这顿午饭也没有期待。
因为岑远沁在三十多岁的时候开始吃素,闻不得荤腥,所以很少和人一起共餐,岑遥每回和她吃饭都选素食餐厅。
在餐厅的包厢里坐下后,岑遥摘掉鸭舌帽和口罩,露出素净的一张脸。
对面的岑远沁看着她,像欣赏一件艺术品一样啧啧称赞,“你绝对是我做过最好的一笔投资,相信我吧,岑遥,你能大红大紫的,等以后再火一点,约你出去吃饭都难咯。”
岑遥不置可否,对岑远沁口中的大红大紫并不十分憧憬。
“小姨,现在的生活是你想要的吗?”
“当然。”岑远沁都不需要思考。
“为什么问我这个?对自己的现状不满意吗?”
“不是。”岑遥垂眼,“我好像不知道该怎么说。”
岑远沁淡淡丢一句:“别说现在的一切都不是你想要的就行。”
岑遥一下子笑出来。
她当然不会说这句话。
在娱乐圈这样的大染缸里待了这么久,她的很多观念还是没被改变,始终维持着很低的物欲,对名和利同样看得很淡。
所以她常常在想,自己绝对是个很好满足的人。
如果现在的人生对她来说已经是最好的,这么久以来,她又在找寻什么?
难道是周寒时信里提到的那个“遗失的一部分自我”?
想起周寒时,岑遥才注意到他最近给她发消息的频率低了许多,估计是热情降下去了,他好歹有份正经工作,也不可能整天围着她打转。
岑遥不知道周寒时最近在做些什么。
那次见完她回来,周寒时就开始为之后的计划做准备。
他的动向被父母看在眼中。
他们发现周寒时毫无预兆地出资注册了一家影视公司,明显有涉足影视产业的意向,手边的工作也开始压缩,推进得更快。
这种有规划和目标的状态,已经很久没在周寒时身上出现过了。
不过还没来得及高兴,周寒时就告知他们,年后他需要一段长假。
一个月或者两个月,说不准。
周寒时这几年都按部就班的工作、生活,现在骤然提出这个变动,他父母难免生成不好的猜测。
春节前他陪家人祭祖。
周家的祠堂在五年前就迁址到漴城,在山上的一处寺庙里。
而原先的老家蕖南镇则成了大家绝口不提的禁地。
回程路上,周母旁敲侧击地问:“怎么忽然想放假了?这两年太累了?”
“准备出去散散心。”周寒时说话时,注意力落在手机上,他最近看手机的频率也比以前要高。
“散散心也是好事,准备去哪里?”
“还不确定,到处看看吧。”
周父坐在副驾,闻言回头,不放心地再和他确认一遍,“真是去散心?”
周寒时明白他的意思,“放心,不是去自杀。”
这两个字眼只是在嘴上说说都让人提心吊胆。
周母忙解释:“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别担心我,赵医生说我已经开始好起来了。工作上的事我不会全部丢下,有一些进展过半的项目交给宋奎处理了,邮件我也会定期看。”
蔓蔓还在世,心病的滥觞被根除,他的世界又开始运转,不用再等待解脱的那一天。
-
除夕夜。
岑遥下厨,做了几道素菜。
前些年的春节,岑远沁在外旅游,岑遥独自留在漴城,像今年这样聚在一起的时候不多。
小畅是个恋家的小孩,有次得知她一个人过年,心疼得不行,大年初三就收拾东西回来陪她,岑遥笑她可爱。
比起忙前忙后一整天,再置身事外地看着别人在饭桌上喝酒吹嘘,她更喜欢如今这样清静地过完新年夜,哪怕一个人。
深夜,岑遥和小姨各自回房间休息。
手机里收到很多新年祝福,都是工作中合作过的演员和其他老师,岑遥断断续续地回复。
12点刚过,周寒时的消息准时发来。
他发来的是一段视频。
她点开,没看见人,只看到一只漂亮的手,拿着点燃的烟花棒,焰光在黑夜里四溅,滋滋啦啦地燃尽,静谧几秒后,她听见周寒时的声音。
“岑遥,新年快乐,岁岁平安。”
他的声音在深夜里显得有些不真切,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很久以前,也曾有人对她说过这样一句普普通通的新年祝福。
岑遥出神,好一会儿才关掉早已播放结束的视频,也给他回复了一句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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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假结束,岑遥复工。
三月初,春暖大地,《碧血》剧组出发前往青夷山。
《碧血》的主线围绕女主角展开,这是一个从大山里走出来,在职场和情场里浮沉数十年,又回到山区投身教育事业的女性角色。
片子里融入了一些现实主义,偏远地区教育水平的差距,少数民族不自由的婚配以及年轻人对于情情爱爱的思考,故事的体系简单,但越简单的故事越不好拍。
岑遥在其中分饰两角——女主的年轻时期和女主的女儿。
样貌一样,但性格截然不同,对她来说是一种新尝试。
祁子亨以前和导演徐铭合作过,剧本围读的时候就和岑遥说:“这回有的磨了。”
岑遥以前没接触过徐导,但是他的作品她都看过,包括没什么知名度的纪录片。
徐铭是学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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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科出身的,半路出家做导演,天赋型人才,对自己的作品严苛到极致,他的个人风格就是跳出传统叙事,把老故事加工,套上独特的氛围,再往里面加点关于人类学的思考,同时也非常注重镜头美学,岑遥很喜欢他对镜头的处理。
青夷山是这次拍摄的主要取景地,是徐铭实地考察好几个地方之后定下来的。
那里的景色和人文生态最贴合故事背景,但环境也是真的艰辛。
开拍前徐铭要求做到绝对的封闭式拍摄,剧组的管理人员还担心难把控,直到高铁转火车再转大巴,最后沿着山路十八弯进了山,才放下心。
交通不便,条件差,主演里也没有流量艺人,估计没几个代拍愿意上来。
剧组在山腰的小民宿住下。
房间有限,剧组人员一再缩减,岑遥和俐姐商量之后,只留下小畅陪自己同住。
民宿的设施陈旧,卫生条件也一言难尽,充其量只是给大家提供一个晚上睡觉的地方,往常拍戏时住过最差的酒店都比这里好。
但在城市的剧情只占全片的三分之一,按照拍摄周期预估,他们至少要在这座山上待三十天。
入住的第一晚,就有很多人叫苦不迭。
小畅以为自己挺能吃苦的,但舟车劳顿一整天,乍然来到这种环境,还是忍不住眼前一黑。
把带来的行李清点完,小畅看向岑遥。
相比之下,岑遥的适应能力好太多,身体素质却很过关,此时还有看夜景的兴致。
岑遥推开窗户,撑在木制窗棱上,身子向外探。
三楼不高,但民宿建在半山腰,视野得天独厚,从她站的位置朝外看,月色下,远处连绵的山望不到尽头,夜雾中,起伏的山脊似浪,山谷幽僻而神秘。这是远离钢铁森林,未被过度加工的自然。
岑遥转过头,和小畅开玩笑:“我们这间还是景观房呢。”
按她这个标准,这一排房间哪个不是?
但小畅还是被她的好情绪感染,勉强恢复一些活力,准备把床铺整理一下,却被拦住。
“你今晚好好休息吧,水土不服容易生病的,我来就行。”
“谢谢遥遥姐。”小畅感动得哼唧,肉乎乎的胳膊抱住岑遥,小鸟依人地贴贴她。
其实她们现在的状况已经比剧组其他人好很多。
岑遥在得知拍摄选址在青夷山后,提醒她做了充足的准备,甚至装了两条羽绒被塞在压缩袋里。
青夷山在西南部,即便在冬天温度也很难降到零下,但山里昼夜温差大,夜里降温,体感上还是会冷。
民宿的客流量不大,提供的被子因久不见光而微微有些发潮,但条件有限,没法挑剔。只有小畅能懂,夜里盖上干爽绵软的被子有多舒服。
为了调整工作状态,统筹安排大家休息两天再开机。
第一天,岑遥四处转转,和剧组的工作人员和其他演员互相熟悉。
民宿不大,纯木结构,延用了当地民族古建筑的风格,一楼有供客人吃饭的区域,谈不上是餐厅,但临窗摆了几套油漆剥落的桌椅。傍晚,她和女主演李闵芝一起在这儿吃了晚饭,聊了各自对剧本的想法。
天色渐暗,岑遥回房间休息,注意到这一层最靠里的一间房。
房门外挂着“请勿打扰”的牌子。
昨天入住时,她就发现那里已经有人在住,但直到现在,一整天快过完,她都没看到有人出来走动。
进门后,她和小畅提起。
“这里好像还有别的游客。”
“是不是住在最里面那间?你看到啦?”
岑遥摇摇头。
“好像是个摄影师还是画家来着,估计是来采风的吧,我听金金说的,她中午吃饭的时候从老板那儿听来的。”
信号不佳的地区,时间的流速好似比城市要慢,手机变得异常难用,岑遥看了半部缓存的电影便躺下睡觉。第二天睡到自然醒时,天色才蒙蒙亮。
小畅昨晚熬夜看小说,还睡得很沉,岑遥穿戴好衣服,放轻脚步洗漱完,然后推门出去。
这个点没有多少人起床,民宿内静悄悄,还有深夜的余寂,走廊尽头的下悬窗半开半掩,穿堂风吹过,裹着露水的凉意,落在岑遥脸上。
她脚步顿一下,似有所感地往那个方向看去。
昨晚那道久闭的门后响起细微的动静,接着,门锁转动,有人走出来。
那是个高高瘦瘦的男人,穿黑色冲锋衣,黑色长裤,戴着灰色冷帽,手里拎着相机。他将门关上,转过身往楼梯口走。
那是岑遥所在的方向。
两人的视线在下一刻交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