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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10】

作者:公子星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水绍辉原本和辛氏都是地方乡绅,两家算是门当户对,这门亲事是两家早早就订下的。


    水绍辉在诗词上没有造诣,在法学上却很有天赋,凭着铨试第一的成绩,年纪轻轻破格入了大理寺。他善于抽丝剥茧,无论是什么复杂的案情到他手里都能轻松查出真相,很快展露头角获得了上峰的赏识,要将女儿嫁给她。


    这女儿就是范氏。


    男人哪有不只求权利的。


    水绍辉便想退了亲事,可辛家组长不愿意失去这门姻亲,毕竟攀上京官能带来的好处太多了。


    两家家主斡旋一番,辛氏成了妾,水家一族另给了辛家丰厚的田地做补偿。


    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范氏和辛氏其实都做不了主,但家世能决定她们的地位。


    范氏就这样成了名正言顺的嫡妻,可他和少绍辉性子合不来。


    范氏出身名门,自小心高气傲,中意的是高门大户,一举手一投足都透着贵气的世家大族公子。


    本就对低价这件事充满抵抗,再加上水绍辉那乡野出身不追求奢靡的性子,乡间的那些习惯更是让她觉得粗鄙不堪。


    她连看他都觉得恶心。


    与之相反的,辛氏性子软,人温柔,以丈夫为天,水绍辉在她这里才感觉到一家之主的威严,自然偏爱辛氏。


    一个女人的温柔,豁达,可以是狐媚,更可以是天性,全看你如何解读。很显然,在范氏的眼里,这些都是争宠的手段。


    她一点也看不上的丈夫,但不妨碍她觉得她这个正室的地位和威信都受到挑衅,于是就暗地里磋磨辛氏。


    辛氏本就是个胆子小的,又没有有力的母族托着,活的越来越懦弱。


    也这么教养水盈。


    水盈有心气,辛氏却早就被提心吊胆的生活磨的没了。


    面对女儿的质问,辛氏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哭。


    觉得都是她的卑贱身份拖累了她。


    水盈吸吸鼻子,到底跟辛氏认输,把裙子给她了。


    反正她跟范氏也好,跟水晴也罢,一年不过见到那几次。


    她娘早就适应了这种生活方式,那就随她去吧。


    辛氏翻来覆去还是那些话教育她:“你别跟你嫡姐生份了,你好好跟她相处,以后在城阳侯俯也能挺直腰杆子,被人欺负了还能有人给你做主。”


    水盈也没有多想,只当她是当娘的思虑太多。


    她往嘴巴里塞许多的蜜煎,腮帮子撑的鼓鼓的,模糊不清的应了一声。


    辛氏又去灶上亲自做了几个拿手菜,不停的给水盈夹菜,她小碗里堆的满满的。


    水盈垂着眼皮埋头吃饭,默默消化眼睛里的湿润。


    辛氏好像不知道疲累,这边撂下碗筷,那边又去灶上做点心,要给水盈带回去吃。


    别的出嫁女回娘家总是要回忆少女时光,水盈一点也不留恋,这个尚书府她眷恋的只有辛氏这个娘。


    于是也赖在炎热的灶房陪着辛氏一起搅弄面粉做点心。


    主院里,范氏见完水盈,又捏着帕子去女儿闺房里探望,原本还想再好好教教她争宠的道理,水晴却已经在凤仙的服侍下睡着了。


    这个女儿过于柔弱了,范氏心思一转,还得是有个靠谱的时时提点才好,凤仙这个贴身婢子倒是最合适。


    “凤仙,你可想成为下一个于云英?”


    于云英,皇宫你品阶最高的内司,统领六司,官比尚书令,是皇后身边一等一的心腹内官。


    凤仙只觉得心口一跳。


    她远远见过于云英几回,身为女子,和那些男子一般,穿云鹤锦袍,宫人无不对她恭敬有礼。


    范氏颈项挺的比值,仿佛看见自己成为了皇后亲娘的一一品诰命朝服:“只要你主子有这个造化,你就可以成为下一个于云英。”


    凤仙脑子一下都清明起来。


    俯跪于地上:“夫人心志高远,奴叹服,定誓死效忠。”


    范氏很满意。


    “只是晴娘这个人过于心善,又耽于儿女情长,那个位置,若是不狠,怎么上的去?她糊涂,你可得明白,时刻提点她。”


    凤仙:“夫人,奴婢一定会多注意的。”


    别说水家,就是范家,在这些皇亲贵胄,百年世家面前也是不够看的,范氏思忖,自己能给女儿的助力太小了。


    陆是这个女婿还是得抓牢了,最好是抓在水晴的手心,任由她拿用才好。


    “我安排一下,你带着晴娘等在路上,还是要和城阳侯见一面。”


    见面才有三分情,日子长了,情分淡了可不是好事。


    陆是总觉得,见了一趟生母,水盈更粘着他了。


    比如此刻,她小手放入他掌心,同他十指相扣,眼里的温柔要溢出来了,“夫君。”


    陆是的眼珠子转过去,等着她的下文。


    “夫君,夫君,夫君。”


    “何事,直说。”


    “…我就是想喊你。”


    陆是沉默转过脖颈,玉指捏起一角车帘,包裹着头巾的女娘挑着扁担,两头的篓框里是脆嫩菱角。对面是一家包子铺,热气蒸腾。


    水盈依恋的枕靠在他胳膊上,光影在男人的脸颊上拓出一圈绒毛,本就深邃的五官更为立体。


    水盈看的双眼迷惘,这是她的避风港。


    这里,她不是尚书府那个庶女,只是她的妻。


    她好喜欢他啊。


    陆是照旧是去书房忙公务,水盈也不介意他的心性冷情。


    他非不爱自己,只是不讲风花雪月。


    既没有通房也不纳妾,这就是证据。


    水盈满足的抱起来小猫崽子,每只都揉在怀里玩。院子里的牡丹在晚风里招摇,石榴做着针线,葡萄整理着香笼。


    水盈以为她这一辈子都是这般过,以后再生个孩子,便完美了。


    虽不如水晴光鲜,却也安稳自在。


    她很满足。


    只是隔天,水盈就收到了水晴的帖子,邀她去府上闲话,水盈只好熬了个大夜,把答应她的衣裙给做出来。


    比起对范氏的厌恶,水盈对水晴没什么特殊的记忆,她们的交集其实很少。印象最深的是她总是在刻苦。


    高高的绣楼里,嫡女端坐楼台,琴音倾泻,在晨雾中犹如仙子。


    再大一些,便是她总是盛装赶赴一场又一场的春日宴席,连家里的婢子都知道,水晴有上京第一美人的头衔,礼数周全,家中来提亲的媒人快要把家里的门槛踏破。


    反倒是水晴入了瑞王府之后,对她这个庶妹反而有了三分亲近,时常派小内监赏赐她一些东西。


    宫娥展开裙摆,雪青色的石榴裙,白色滚边,银线勾勒的流云纹似流光。


    水晴:“妹妹绣工堪王府绣娘,妹妹长了一双巧手。”


    水盈规规矩矩的回:“熟能生巧罢了。”


    她大半的时间都在院子里,不是做衣裳就是做吃食,在这两样上自是精通。


    水晴关切的道:“你眼睛都红了,是不是熬夜赶衣裳来着?我又不急着穿,你这样辛苦做什么?下次我可不敢叫你做衣裳了。”


    “什么衣裳?”


    水盈回头,宫娥打了帘子,瑞王正从外面走进来。他的步子极慢,通身有一种闲适的贵气。


    瑞王是出了名的礼贤下士,那双点漆的眸子都给人一种很有耐心的错觉,温润的像是一块玉,落在人身上,像是这个季节的阳光。


    “都是一家人,侯夫人免礼。”


    水盈却不敢掉以轻心,真是那么简单的人,也不能分了太子半壁江山,恭敬的半垂下脑袋,低头看自己鞋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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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珍珠。


    水晴:“王爷,这是盈娘,这是她亲手做的衣裙,这话多,像是活了。”


    瑞王的头凑过来,仔细端详了纹样:“没想到盈娘这般蕙质兰心。”


    水晴:“王爷,你自便,妾去将这衣裳换上。”


    瑞王示意她随意。


    水晴扶着凤仙的手往内室去,绕了一圈,却是悄声走到梨花橱后。


    这里别有冬天,隔着芭蕉叶,能将里面的对话听的清清楚楚。


    凤仙不解:“娘娘,你这是做什么?”


    水晴:“你和娘不是都怀疑盈娘心机深沉吗,我得看看,她的真实样子。”


    水晴到底想做什么呢?


    水盈看不透,她捏着点心往嘴巴里塞,实在是,面对王爷,她不知道要说什么。


    吃东西就不用说话了。


    说多错多,不说就没错处。


    当然,她本身就没什么和外男相处的经验,她觉得全身都不太舒服,但是不说话又怪怪的,毕竟,这人或许是未来的皇帝也未可知呢。


    她只好不时眯着眼睛,咧着嘴巴笑一笑,算作交流了。


    如此反复三次,瑞王说:“本王爱妃的点心要给你吃光了。”


    “噗!”


    水盈一口点心呛进嗓子里,这么大的人物,怎么还这么小气的。


    捧起茶盏吞一口,囫囵咽下去。


    瑞王把玩着茶杯,气定神闲的看她各种小动作小表情不断,薄薄脸颊呛出一点粉晕。


    他又说:“嘴角有屑粉。”


    “!”


    这大王爷怎么喜欢看人家笑话,怀疑这人是故意惹她笑的。


    瑞王:“你怕我?”


    “只是有点紧张,谈不上怕。”


    瑞王:“你倒是会取巧。”她分明有点怕他。


    水盈无辜的大眼睛望向他,“盈娘是老实人,不会取巧。”


    水盈盈的眸子,天真又纯澈。


    瑞王鼻腔里喷出懒散笑意,真会撒谎。


    更会卖乖。


    “你自便,本王还有朝事。”


    他搁了杯子起身,大步回了书房,抽来抽屉,那帕子不见了。


    “张全胜,你这脑袋该摘了,本王的书房进了贼你却不知。”


    张全胜是瑞王自小便用的贴身内官,听了这话立刻跪下来,腿都软了。


    瑞王冷漠的吩咐人动刑,这动静很快就传到了水晴耳里。


    “盈娘,我这边突然有事,就不留你用饭了。”


    水盈见她神色有异,她也不敢兴趣,起身告辞。


    水晴赶到瑞王书房的时候,张全胜的下半身已经被打烂了,血洇出一大片。


    水晴一张脸瞬间白了,颤巍巍跪下来请罪:“王爷,都是妾身的错。”


    瑞王掐住她的下巴,水晴的脖颈被迫折起往后仰,对上男人黑沉沉的眸子。


    “水氏,本王知你聪慧。但你可知,这聪慧要是用错了地方,能要了自己的命。”


    “刺探本王心意是死罪,你说你这颗脑袋,本王是留还不留?”


    水晴头一次意识到,这个男人如此可怕。


    “妾身知错。妾身会如死人一般,绝不会透露出去半个字。”


    瑞王满意的松开她的下巴,折起腿蹲下来,伸手理了理她的簪子。


    “你这条命本王暂时给你记着。”


    “好好想想,本王现在要的是什么,怎么将功赎罪。”


    “若是想不明白,就待在你的兰如居吧。”


    水晴心思一转,上京近来最大的事便是瑞王妃娘家陈国公吞并土地一案了。


    “王爷是指王妃娘娘?”


    瑞王满意的勾唇,指尖在她雪白的脸上游走:“本王的侧妃果然聪慧。”


    “本王很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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