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中,一个身影高大的男人出现了,大步从门外走来。
美式军靴碾过鹅卵石路,发出稀碎的沙沙声,卡其色工装裤裹着笔直的长腿,皮夹克下摆随步伐扬起锐利弧度。
风掠过衬衫下绷紧的腰线时,程焕看清了他后腰枪套的轮廓。
男人黑发短寸,身上有肃杀之气,目空一切的眼神中,浮沉着某种未驯化的野性与冷感交织的神色。
他在俞坤面前驻步垂首,眉骨阴影随着低语逐渐聚拢,在与程焕视线相撞时,骤然收拢成暗火。
他气场很强大,让人有一种看到大型攻击性动物的感觉。
他很危险,并且不好惹,这是程焕的第一判断。
男人的眼神似曾相识,她似乎在哪里见过他。
男人走到她面前,看了一眼她的脖颈,突然伸手,精准地抓住她脖颈间的项链。
短暂的疼痛使人后知后觉,程焕抹了下脖子,那里空空如也。
过山车俯冲般的眩晕感忽而摄住她,程焕沉声屏气,眉头紧锁:“你干什么?”
男人将断链交给身后的俞坤,黑瞳掠过她因怒气泛红的脸:“借用。”
硝烟的气息裹挟着晚风,接着是一股潮气漫过肩头。
黑色的残影消失在视线内,一切快到程焕都没反应过来。
他把项链递给俞坤,说:“现在就送过去。”
程焕走过去,拦住他的去路:“把项链还我。”
周围的空气霎时安静下来,男人面无表情盯着她,像是审视。
一众目光齐齐看向僵持不下的二人。
俞坤起码知道征求她的同意,这个人却用抢的方式,一脸目中无人。
程焕不自觉皱眉,音调略有提高:“你凭什么抢我东西?”
他很轻地笑了一下,让人还来不及揣测那抹笑的意思,笑意便转瞬即逝。
程焕眨了眨眼睛,甚至疑心男人的表情从未变过。
他只是回头,不甚在意地地瞥了她一眼。
泰叔显然注意到了他们的争执,他喊了一声老四:“欺负小姑娘干什么?”见程焕皱着眉头回头看过来,他安抚性地做了一个手势,说:“还给她。”
俞坤提步欲走的脚步停下,目光再三看向陈肃。
见男人没说话,程焕一把拿过自己的项链,百转千回间,她忽然想到,他们要这条项链的目的。
先是给她拍照,应该还录了视频,现在又要她的随身之物,一定是要给什么人看。
难道是她的父母吗?或者是其他什么人?
程焕现在可以肯定,父母的失踪一定和这帮人有关系,现在首要是弄清楚父母在何处,她必须装作配合的样子。
一双白色的帆布鞋停在美式军靴前,她微微笑了一下,把项链递给他,“东西可以借给你。”
猝不及防地反转,连俞坤都大跌眼镜,他赶紧一步向前,收下项链,露出一个讨好地笑:“谢谢程小姐。”
她的微表情全然落尽陈肃眼中,鸦羽般的眼睫煽动着,琉璃般的眼珠透出几分了然。
男人睇她一眼。
他走到她的面前,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住她,像暴雪来临前的积雨云压住山脊,反光导致他脸上的神情模糊。
突然,一股剧烈地疼痛感在顷刻间将她摄住。
程焕差点疼得喘不过气,她下意识握住男人强硬地手腕,用力扯了扯,没能掰动。
他的手像钢铁一般,她那点力气放在他身上,像是在给他挠痒痒。
陈肃捏住她的下巴,眼神快要粹出冰渣,“不要自作聪明,听话一点,你能活下去。”
程焕仿佛被他突如其来的怒气吓了一跳,体力上,她没有任何优势,整个人轻飘飘地站着,两只手抓着他手腕,颤声说:“疼。”
陈肃手劲轻一半,仍然没放开她。
“好了,”泰叔沉着语气道:“老四,别吓着人家姑娘。”
K宝跑过来牵起程焕的手,嘴里嘟囔着:“阿宝疼,不要打阿宝。”
程焕就这么红着眼圈瞧着他,亮而有力的眼神,几乎要把他整个人都看穿。
陈肃登时放开了她。
她穿了一件蓝色毛衣,把她的肤色衬得更加白皙,不施粉黛,骨感玲珑,站在他眼前,好像马上要被风吹进他怀里。
烛火坠地,心底仿佛被浇过汽油,霎时燃起一片大火,烧得陈肃的心脏微微刺痛。
他后退一步,不动声色地对泰叔说:“先走一步。”
“你就这么走了?”
陈肃脚步一顿,回过头盯着她。
程焕说:“项链会还我吗?”
陈肃眼神很静,一声不吭地移开目光,转身走了。
*
坎月大道的凌晨清凉无比,水蓝色的光笼罩着这座古镇,置身于旧时代老街。
程焕裹了裹外套,仿佛整个人都浸在一种危险且清冷的知觉里。
离开北城之后,她一直给季柏舟发信息,始终没有得到他的回复。
这个人究竟躲藏在哪,是死是活,她来帕邦的计划,他有没有参与过,她统统都不知道。
饭桌上几人聊天,程焕得知陈肃经营着一家古董店,名叫万宝斋。
泰叔说,最近帕邦官方禁毒力度空前绝后,尤其主导这次禁毒行动的官员,手腕强劲,决心很大。
他没有直说自己的目的。
程焕猜测,贩毒集团大概率是想除掉这个官员。
说话的间隙,泰叔不断地和俞坤对视,仿佛在暗示什么。
这种身居要职的官员都有武装人员随身保护,更何况是在帕邦这种毒品泛滥的地区。
帕邦传言,地下阎罗老爷,地上索命煞神。
这个煞神指的就是陈肃。
这种特殊任务,会交给陈肃吗?
他们似乎不想在程焕面前的讨论这个问题,所以遮遮掩掩的。
晚饭吃得还算顺心,似乎在这个地方,除了陈肃,没有人会为难她。
晚饭结束后,谢斌忽然拿出一把车钥匙,让程焕帮忙送到万宝斋,理由是他暂时没时间回去。
程焕知道,他们支开她要谈事情,也知道送钥匙一定还有其他用意。
她没有推辞,立马同意了。
坎月大道的辅街,万宝斋悄然矗立在灯火幽暗处。
谷歌地图显示,这家店铺还在营业,网上说这家是当地最具人气的古董商铺,上面有数人评论:店铺老板很帅哦。
程焕轻轻嗤笑了一下,她实在找不到能准确描述自己心情的词语,大概是觉得荒唐又离谱。
一个毒贩开的店,居然很受大众欢迎,心内不免腹诽,花多少钱买的营销,脸皮够厚的。
青铜雕花的门扉,门楣悬挂的铜铃荡出一声暗哑清鸣,细细地声音,能穿透整个大厅。
再往里走,是一扇巨大的屏风,家具多是胡桃木色,内里一百多平方的厅堂,被十二扇雕花槅扇切割出回字形动线,手工地毯的鸢尾花纹已褪成烟灰色。
最深处的暗门被伪装成书架,有缘人可进入密室会谈。
穿过厅堂就是后院了,那里灯火通明,深蓝色的月光铺满大地。
前台穿中式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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襟外套的年轻女人站起来,上下打量她一圈,姿态温柔如水:“请问是程小姐吗?”
陆巡的车钥匙被轻轻搁置在木质柜台。
程焕的手指点了点桌面,示意来还东西,她静静地看着对方,等待她的下一步指令。
果然,女人微微一笑,幽幽站起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跟我来。”
里侧的暗门被推开,外面果然是一片幽暗空旷的外院。
女人走在前面,曼妙地身姿融进这个古朴的院落。
远远地,目光略过女人,看见一个可恶的身影站在院落深处,走近了,能看到他脚边散落了几个烟蒂。
他在等人,似乎是等了很久。
程焕站定,目光略过石桌上的一盒烟,她默默瞥了眼烟盒上的英文:MarlboroBlack.(万宝路黑金)
程焕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疑惑,眼前这个人,究竟是敌是友。
“兰雅,”陈肃的音色冷冽干燥,“打烊。”
兰雅回了声:“好的。”她瞧了眼程焕,轻轻摆动着胯,走得很慢,目光交汇时,冲程焕弯唇笑了下,笑意却不及眼底。
程焕出于礼貌,点头还礼。
男人立在五米开外,自顾自地点烟,打火机蓝焰腾起的瞬间,抬起的下颚线切开夜色。
程焕大张旗鼓地观察这个男人的长相。
眉型如远山,浓密且线条流畅,眉梢微微上扬,带着凌厉的气势,抬眼时,眉心处渐深,透露着一种疏离。
眉骨投下的阴影里,蛰伏着刀刃般的眼神,像是能劈开十公里外雾霭的探照灯。
这人是个长寿像,可惜干的是短命勾当,活不过三年,可惜了。
程焕越看越觉得自己的想法好笑,在此之前,她还不知道自己有看相的天赋。
*
静默的三分钟里,她想了好几种开场方式,最终通通都被否定,既然他用这种方式叫她来了,想必没打算绕弯子。
她先开了口,语气比先前硬了不少:“我父母在哪?”
烟圈丝丝袅袅浸入夜空,陈肃靠在木桌边沿,长腿半曲着,一只手撑着桌面,一只手弹了弹烟灰,目光始终未落在她身上。
他淡声问:“你从那个记者身上拿到了什么?”
程焕眨了眨眼,看着他暗昧欣长的身影不说话。
“就是死在盘山道上的那个人。”
陈肃终于侧过头看她,漆黑的眼眸似要将人穿透。
她语气放轻:“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是吗?”他语气轻飘飘的,却透露着些许危险,“我帮你回忆一下?”
程焕随他起身的动作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眼前高大的男人。
烟蒂被碾灭在一个干净的黑檀木与黄铜拼接烟缸里。
男人换了个方向面朝着她,双手插进口袋里,姿态如同审视,“老刘说,你在那个记者身边蹲了一会儿,还伸手在他身上翻找了几下。”
“你怎么确定他说的是实话?”
鹰隼般的眼眸将她细细凝视,他忽而冷笑,“挑拨离间?”
程焕无辜道:“没有就是没有。”
陈肃慢慢收住笑意,“你应该不想死。”
她看到男人不吃软的,干脆道:“杀了我,你们拿什么威胁我父母?”
“聪明用对地方,能活命,用错地方了,会出人命。”
他站起来,向她靠近几步,后腰的黑星手枪拎在手里。
“你不会杀我。”她笃定地说。
话音未落。
“砰!”地一声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