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沉默了很久。
陈原先动了,她转身往山上走,步子舒缓,背影有点单薄。
周览看着她的背影,喊了一声:“原原,你去哪里?”
陈原没回头:“我回庙里。”
周览快走两步,跟上去一点,语气里带着那种老男人特有而且不太熟练的讨好:“我下周要去一趟浙东,有个老朋友的活儿要接。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陈原终于停下来,但没转身,每个字说得清清楚楚:“不去。不跟你去半辈子了,之后也不会跟你去。随你去哪里,死在哪里,都和我没关系。”
周览扭过头来,看着宋礼和江述野,笑得有点尴尬:“你陈婆婆开玩笑呢,哈哈哈。”
宋礼不知道该说什么,站在原地,脚趾在沙子里抠了抠。
陈原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十分笃定:“我没开玩笑。全是真心话。”
周览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他站在那里,手插在裤兜里,落寞极了。
江述野看情况不妙,伸手拉住宋礼的手腕,二话不说把她往另一边扯,从另一个方向上了车。
宋礼还望着窗外,车子已经开出去一段了。她回头看了一眼,陈原和周览的影子越来越小,她转回来问江述野:“真的不管他们吗?”
江述野说:“由着他们去吧。陈阿婆那个人,是心高气傲的大小姐脾气,最喜欢和人对着干。你帮师父说话,她连你一块儿不待见。所以,由着他们去,反而她会心软些。这时候可千万不能帮忙。”
宋礼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好吧。”
车里的安静只持续了几秒。江述野从副驾驶储物格里摸出追迹盘,递给宋礼。
她接过来,按下开关,屏幕亮起来,蓝色的波形图一跳一跳的,宋礼举给江述野看,江述野心里有了数。
那股压在这片海域底下一百多年的怨念,终于散了大半。海水看起来都比前几天透亮了一些,今天是时候把小海送回去了。
宋礼侧过身,看向后座。小海趴在鱼缸里,两只前爪搭在缸沿上,眼睛圆溜溜地看着她。
这几天一直带着这个小家伙,像养了只小宠物,走到哪搬到哪。吃饭的时候给它留一口,睡觉前要看一眼水还咸不咸,连开车都要时不时回头确认它还在不在。
现在要分开了,还真有点舍不得。
小海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从水里探出脑袋,甩了甩脸上的水珠。
“快到了。”宋礼伸手摸了摸它湿漉漉的小脑袋。
江述野顺着方向开过去,绕过一段沿海公路,眼前的视野忽然开阔起来。这边游客比洄水湾多,江述野找了个空位停好车,熄了火。
宋礼抱着鱼缸下车,弯腰把鱼缸放在沙滩上,稳了稳。
不远处,一个小孩蹲在那儿专心致志地堆沙堡,旁边的大人撑着伞录着视频。几个年轻女孩举着手机互相拍照,笑声响一阵停一阵。
热热闹闹的,但在海浪声中又显得很渺小安静。宋礼蹲在鱼缸旁边,看着小海从水面上探出脑袋,觉得这样的下午,其实很适合告别。
把小海放在沙滩上后,两个人都坐着。
宋礼说:“小海,今天就要再见啦!应该找得到回去的路了吧?”
小海有点依依不舍:“嗯,已经能找得到回去的路了。宋礼姐姐,谢谢你,幸好遇到的是你,你真好。”
宋礼这才想起,其实自己也还没空了解过小海的家:“从来没听你说过,你家是什么样子的?”
小海想了想:“其实准确地说,我的家不在海里。在很深很深的海底,有一片黑乎乎的泥地,泥地里冒着泡泡,泡泡是热的,很烫,不过我不怕烫。我从小就住在那里。”
“那里没有珊瑚,没有光,只有泥巴和石头。但是泥巴里有好多好多小虫子,我饿了就扒开泥巴抓它们吃,它们可好吃了,软软的,滑滑的。”
宋礼越听越奇怪。
小海继续说:“我小时候长得和现在不一样。那时候我没有鳞片,不过也是粉红色的,像一根手指头。”
宋礼和江述野对视了一眼。
江述野皱着眉,似乎在努力从脑海里搜索什么。过了几秒,他慢慢开口:“你说的……该不会是海猪吧?”
小海歪着头:“海猪是什么?”
江述野笑着看了宋礼一眼,宋礼也反应过来了。海猪,一种深海海参,圆滚滚的,粉红色或淡紫色,生活在海底泥地里,用管足爬行,以泥里的有机物为食。幼体确实长得和成体不一样,会经历变态发育。
她低头看着小海,确实依稀能看出来是一只海猪的幼崽。只不过在浅海里待久了,沾了人类的灵气,长出了鳞片和爪子,变得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小海见她不说话,急了:“海猪怎么啦?海猪很可爱的!”
宋礼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好,好看。你最好看。”
小海哼了一声,把头往她掌心里蹭了蹭。
小海潜进海里去后,宋礼戴着镇海坠,用海灵耳听着它的动静。
划水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到最后彻底断了。
它一定是已经回到家了。
宋礼盯着海面看了好几秒,然后往后一仰,躺倒在沙滩上。
“终于结束了!我都要累死了。”她对着天说。
“事情终于办完了。”江述野感叹。
宋礼声音慵懒:“我真是有一种赶在ddl之前把论文交上去的感觉……”
“你的论文都是最后一天写的?”江述野问。
“不然呢?”宋礼睁开一只眼看他,“你不是?”
江述野想了想:“师父没供我读到写论文的年纪。”
宋礼意识到是自己让气氛变沉重了,她伸手拍了拍身边的沙子:“你躺下来。”
江述野看了她一眼。
“躺啊!”她说,“沙子又不脏。”
两个人并排躺在沙滩上,肩膀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谁都没有碰着谁,但都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温度。
天蓝云淡,有一架飞机从头顶飞过去,拖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你猜猜那架飞机去哪的?”宋礼问。
“不知道。”
“会不会是去坤城的?”
“有可能。”
“你说,到时候我坐飞机走的时候,会不会也有人在底下看着。”
江述野偏头看她,她却不看回去,明显是在故意逗他。
“你走了我会去看你。”他说。
“不管你人在哪里都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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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吗。”宋礼问。
“当然。”
“可是,我在想,会不会那个时候,我也不确定我会在哪里。”
“不影响,你在哪里,我就去哪里看你。”
宋礼翻了个身侧躺着,用手撑着脑袋看着他。
“江述野。”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不是清除师,你会做什么?”
他想了一下:“不知道。可能打渔吧。”
“打渔?”
“我小时候跟我爸出过海。那时候觉得,打渔也挺好的。早上出海,下午回来,晚上在码头吃海鲜。”他说,“但我妈说,打鱼太苦了,不让我干。”
“那你妈想让你干什么?”
“读书,考上大学,去大城市,坐办公室,或者做老板。”他苦笑了一下,“结果我一样都没干。”
宋礼看着他:“你妈要是知道你干了这一行,她也会很骄傲的。”
江述野突然有点感动:“我也觉得。”
宋礼突然伸手去捏他的肩膀。他僵了一下,伸手去挡。两个人就这么在沙滩上闹起来,他躲,她追,他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她就用另一只手去挠他腰侧。
“宋礼!”他的声音带上了笑意和一点警告。
“你松手我就松手!”
“你先松。”
“你先!”
两个人僵持了一秒,同时松了。宋礼趴在他旁边,喘着气,笑得眼睛弯弯的。江述野看着她,忽然伸手,把她脸上沾的一粒沙子轻轻弹掉。
他没有收回手,指腹在她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宋礼的笑慢慢收了一点,他的手指又从她颧骨滑到耳廓,再到耳垂。
“宋礼,我好像听到你的心跳了……你心跳好快。”他说。
“那都是被你气的。”宋礼说。
两人一起躺了回去,肩膀挨在了一起没有分开。
宋礼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后还是忍不住问出来:“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江述野皱眉:“怎么轮到你来问我这个问题了?”
确实,之前都是她被问接下来干嘛,现在倒过来,变成她问江述野了。
她想了想说:“毕竟是来毕业旅行的,我之后也不会一直待在这里。我看了下,估计要定过两天的机票走了。”
江述野沉默了几秒,说:“宋礼,我不想你走。”
她没看他,盯着海面,语气也很严肃:“但我也不想留在这里。”
这座小城很美,海很漂亮,但她终究只是来旅行的。
过了很久,江述野开口了。
“你能做我女朋友吗?”
“我还以为,”宋礼攥了攥衣角,“之前那么多次……我已经给过你答案了。”
那些吻都不是假的,不过她要走也是真的。
江述野喉结滚了一下:“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宋礼低下头,手指在沙子上画了一个圈,刚刚她只是随口开玩笑,此时此刻,她突然认真起来。
“我反正不会留在这里,”她说,“以后在哪里我也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硕士毕业,没有工作,没有方向,连下一站去哪都没想好。
她还没有找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