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事情都在那两天内悄悄发生。
当晚警察是凌晨三点多到的。到的时候,邵鸿的人已经散了大半。有两个还泡在浅水里,被浪拍晕了。邵鸿右腿骨折,根本走不远,只能瘫在沙滩上等着救援,也等着被抓。
宋礼住院的第二天,江述野开车把铁锚带了出去,在澜西县老街上找了一家铁匠铺。铺子很小,夹在一家早餐店和一家杂货铺中间,门口堆着铁屑和煤渣,空气里有股烧焦的金属味。
老师傅六十多岁,戴着一副老花镜,镜腿上缠着胶布。他把铁锚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提醒江述野,这是好铁,熔了可惜。
但江述野的态度始终很坚决,宋礼说,想把这铁锚熔成一把铁刀,她喜欢刀,觉得霸气,也希望姑越能劈开自己的路,自己做选择,不再被人摆布。
陈原是在一个下午来医院看宋礼的。那天江述野正坐在床边剥橘子给宋礼吃,陈原推门进来,带了一堆养生的东西,还有几包很好的药,是她以前行走江湖时用的那些,现在不怎么用得到了。
宋礼说用不完,陈原就说,那给江述野。他肯定用得完,这人喜欢自己解决事情,从不找人商量,什么时候把自己作死就好了。江述野无奈,把陈原往外拉,低声说:“陈阿婆,你别说了,你是不是想我被宋礼打死。”
陈原看了他一眼:“你小子比你师父出息。”
江述野愣了一下,问:“你还生我师父的气吗?”
陈原说:“对,我恨不得他死。”
陈原离开医院之后没多久,周览竟然也回来了一趟,十分少见。
宋礼是第一次见到江述野的师父,一副吊儿郎当、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头发乱得像鸟窝,脚上一双拖鞋,裤腿卷到小腿,像刚从菜市场赶来。
他进门的时候紧紧握住江述野的肩膀,动作和表情都非常夸张地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然后说:“没死啊?”
江述野说:“没死呢。”
周览松开手:“陈原问我死了没,说没死的话滚回澜洲,还说我徒弟快死了。我还没说话呢,她就把电话挂了。”
江述野哭笑不得。
周览把目光转向宋礼,左看看,右看看,脸上露出一种很满意的表情。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堆东西往宋礼手里塞,有几枚旧铜钱,一根编了绳的兽牙,一小包不知道哪里搞来的什么药材、一张叠成三角形的黄纸符……全是走江湖的玩意儿,稀奇古怪的,每一样都来历不明。
宋礼捧着那堆东西,面露难色。江述野赶紧拦下来:“好了师父,这些东西她用不到的。”
窗外的天亮了又黑,黑了又亮,护士进来量体温、换药,江述野来送饭,一切都有条不紊。前两天发生的那些事在宋礼的记忆里模模糊糊的,不像是真的。
事情其实才过了几天,但在病房里躺了两天之后,总感觉像很久以前的事了。
四天后,宋礼出院了。
独自出来毕业旅行这些天,她每天都会给家里报备。但这回有大概两天的时间,她一条消息都没给家里发。所以一路上,姨妈的电话就没断过。
江述野拿过她手上所有的行李,她腾出手来疯狂应付:“姨妈,我真没事了,你们不用担心。”
宋礼妈妈的声音霸道地钻了出来。妈妈这次打的是字牌,电话那头一边摸牌一边骂人的声音就没停过:“你这小姑娘,你不要老是报喜不报忧。那种人全都是自作聪明,实际上感动的就只有自己!”
“要不是姨妈把那个消息转给我,我们都不知道你碰到了海难,你还住院,你到底还有没有把我这个老妈放在眼里了,一句也不交代,我看你干脆别回来!”
宋礼无奈笑笑,心想:妈妈,你也是三天后才知道,你真的有很关心我吗?拜托!
宋家的女人几乎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小时候都很乖,长大了之后都很叛逆,路子野得不行。
就拿姨妈来说,小时候按部就班,早早就结婚生子,现在已经离过五次婚,成了个单身贵族。而自从爸爸意外去世后,妈妈交过不少男朋友,最小的那个比自己小十五岁,也没有考虑过再婚。
她们在关心人的实际行动上,总是慢半拍,或者干脆按自己的节奏来。但宋礼知道,妈妈就是这种人,姨妈也是。
除非是生死大事或者到了要托举孩子的关键节点,平时基本找不到人,全都是放养模式。她们每天忙自己的事情都忙不过来。
宋礼有时候会想,她也许也要花很长的时间,才能像妈妈和姨妈这样找到真实的自己。
挂了电话,宋礼才发现,车子已经停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到的海边。到了之后江述野也没催她,只安静地坐在驾驶座上,等她打完那通漫长的电话。
宋礼回头看后座上的小海,问:“是不是可以送小海回家了?”
江述野说:“是,不过打铁师傅那里,你给姑越打的那把刀也好了,我们先去拿刀吧。”
宋礼点头,系好安全带。
这个时候,电话又响了。
江述野看了她一眼,眼神在问是谁打来的,宋礼摇摇头,举起手机,示意这是个陌生号码。
因为之前的事,两个人现在对陌生来电都没什么好感,所以接起来的时候,宋礼的语气并不算好:“喂,哪位?”
那边传来一个温润的女声,很有涵养:“你好,请问是宋礼吗?我是澜城海洋文化遗产研究院的研究员,我叫颜欣。”
对方语气温和但专业,宋礼立刻坐直了身体。
“是我。颜老师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对面轻声细语,娓娓道来:“是这样的,听说你在澜洲协助调查邵鸿盗捞案的事,我对你的海灵耳能力很感兴趣,想约你聊聊。”
宋礼有点震惊。海灵耳对她来说,是这趟旅行中意外冒出来的东西,陌生又突兀,她还完全没搞清楚该怎么跟它相处。
她以为这是只有陈原、江述野这些圈内人才知道的秘密。可电话那头的声音说起这件事如此稀松平常。
车内很安静,江述野把对方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宋礼还在电话里和那位颜老师聊着,他这边已经无声地掏出手机,搜了一下研究院的地址,单手打了一把方向盘,稳稳地驶出车位。
动作干脆利落,让人莫名安心。
车子拐上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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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澜城的方向开去。
澜城海洋文化遗产研究院不大,藏在学校角落里一栋老洋房的二楼。
洋房外墙爬满了藤蔓,楼道里很安静,只有宋礼和江述野的脚步声。
宋礼一边上楼,一边好奇地往两边张望。
一楼大概是库房和资料室,能看到里面一排排铁皮柜子,柜门上贴着标签,写着出水瓷器、木质文物、古籍文献之类的字样。
走廊尽头有一间开放的工作间,可以看到一些测量工具和一台显微镜。墙上贴满了手绘的线图和一些宋礼看不太懂的海底地形图。
二楼左手边是文物保护修复室,从门上的玻璃窗看进去,里面有几个穿白大褂的人低着头在干活,右手边是水下考古研究室,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海图。
走廊再往里,是海洋文化遗产信息中心。宋礼走到门口,往里探头,刚好和办公桌前的一个女人视线对上了。
那女人三十五六岁的样子,留着很有个性的短发,戴着一副无边框眼镜,纤细的手腕带一只老式手表。她的五官不算惊艳,但很耐看,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让人放松的温和与笃定。
“是宋礼吗?”她问。
宋礼点头:“颜老师,我是。”
“叫我颜欣就行。”她伸出手,和宋礼握了一下,目光自然地移向旁边的江述野,微微点了一下头,江述野也点了一下头,两个人算是在沉默中打了个招呼。
“进来坐。”颜欣侧身让开门口。
颜欣的办公室不大,窗边一张宽大的工作台占了小半个房间。台上摊着几本翻开的笔记本,偶尔夹几张手绘的器物草图。
电脑还开着,屏幕上是宋礼看不懂的程序,像是海底地形测绘的界面,深浅不一的蓝色等高线层层叠叠,左侧一列数据框,看起来是他们研究院常用的什么工具,反正她扫了两眼,没打算搞明白。
颜欣给宋礼倒了一杯茶,宋礼认不出是什么,只知道是岩茶的一种,是她喜欢的味道。颜欣又看了看江述野,江述野说不用,她就没勉强,在桌角放了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
两个人寒暄了几句。颜欣问宋礼一路上累不累,住哪儿,要不要先休息一下。宋礼说不用,直接聊正事就行。
颜欣笑了笑,没再客套,从档案柜里抽出几份文件夹,轻轻推过来。
“这些是内部资料,从来没有公开过。”她的语气多了几分郑重,“你看一下。”
宋礼翻开第一份文件夹。
封面上印着“海洋感知者档案”几个字,里面的内容是用老式打字机打出来的,有些地方还用手写做了批注,字迹潦草,宋礼一个字都看不懂。
她越翻越震惊。
这里面记录了几十个人。时间跨度从1950年代一直到现在,地域几乎覆盖了沿海的所有的省份。有的人只是简单记录了几句,比如“女,来自出印村,能听见海鸟的预兆,曾提前预警台风”,有的人则是长达十几页的访谈记录,详细描述了他们的能力类型、觉醒过程、以及和海洋之间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连接。
宋礼的手有点抖,她从来没有想过,像她这样的人,历史上不止一个。而且一直有人在默默记录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