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落在地上。山坳里静得出奇,只有夜风偶尔拂过枯草的窸窣声响。
玄锋军远远候着,火把的光亮将四野照得通明,却没有一个人敢靠近。
两人对视着沉默许久,宿云微再度开口。
“殿下若无事,奴婢该回去了。明日还要当值。”
话音方落,夜挽妄忽然俯身,将她打横抱起。
宿云微浑身一僵,下意识地瞪大眼睛:“殿下!”
夜挽妄没有理她,抱着她走了一段路,然后翻身上马,玄色大氅将人裹得严严实实。
马蹄踏破霜白的枯草,向着行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夜风灌入衣领,宿云微瑟缩了一下,被他更紧地按进怀里。
她肩上的疼痛已经减轻,伤口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宿云微有些疲惫地闭上眼,任由他抱着。
马蹄声在行宫正门前停住。
夜挽妄抱着她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向内走去。守夜的侍卫怔了一瞬,慌忙跪地行礼。
一路穿过回廊,穿过庭院,直入寝殿。她被安顿在那张宽大的床榻上。
宿云微撑起身,想说什么,被他一把按回榻上。
“别动。”
他扯过锦被,盖在她身上,而后起身,大步走到门边,对着廊下吩咐了几句什么。
不多时,有宫女端着热水进来,小心翼翼地为她擦拭身上的血迹。
宿云微由着她们摆弄,闭着眼,睫羽颤动,一言不发。
待到伤口包扎好,宫女们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殿内重归寂静。
宿云微睁开眼,望向窗边。
夜挽妄立在那里,背对着她。暗蓝色的眼眸被灯光映得暖融剔透,但有半张脸藏匿在黑暗之中,叫人难以分辨他此刻的神色。
薄唇紧抿,眸中闪烁着过分狂热的光亮。
许久,他忽然转过身,走到榻边坐下,直勾勾地望着她。
宿云微的面色依旧苍白,但已然恢复了镇定。唇上那道破口结了细细的血痂,睫羽低垂,遮住那双清凌凌的眼。
夜挽妄伸出手想碰她,宿云微偏开头。
他的手指悬在半空,顿了一顿,而后收回。
“可以,你不认,”他说,“我便当你不认。”
他俯下身,一只手撑在她身侧,另一只手抬起她的下颔,低低笑了一声。
手指沿着唇畔缓缓摩挲,力道很轻,却让宿云微浑身紧绷。
“你怕什么?”他问。
宿云微没有答。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殿下这般行径,”她轻声道,“传出去,怕是会惹人非议的。”
夜挽妄望着她,眸光幽暗,不知在想到了什么,唇角蓦地勾出一抹笑来。
“怎么又是这句话?”
宿云微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问他又是什么意思。夜挽妄忽然俯下身,吻在她的眼角。
与之前出于本能的暴戾撕咬不同,这次是很轻的一个吻,甚至还带了些许温情。
宿云微彻底僵住。
他的吻顺着眼角滑落,落在她的颊边,落在她的唇畔。
宿云微又想躲,却被他捏住下颌,逼着她看向自己。
“好了,”他低声对她道,“别动。”
吻又一次落下来,很慢,很轻,像是在刻意试探什么。
宿云微睫羽簌簌颤动,没有回应,也没有再挣扎。
他的吻又顺着唇角滑落,落在她颈侧。指尖探入她的衣襟,宿云微的身体微微一颤。
那些荒唐的夜晚,那些缠绵的纠缠,那些年少时不知天高地厚的欢愉。
她曾以为早已忘却,此刻却被这熟悉的触碰一一勾了起来。
他的手停在她腰间,掌心贴着那处细腻的肌肤,摩挲揉捏。
宿云微紧咬着唇,不让自己出声。
夜挽妄察觉了,唇边勾起一丝弧度。
“从前,”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可不是这样的。”
指尖顺着腰线向上,宿云微的呼吸乱了。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却被他按住了腰,动弹不得。
“别怕。”
他的吻又落下来,手从她腰上移开,探入衣襟深处。
殿内暖意融融,熏香袅袅。
宿云微的衣衫被褪得七零八落,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夜挽妄的吻一路向下,吻过她的小腹,吻过她的腰侧。他的唇温热而柔软,宿云微的指尖攥紧了身下的被褥。
他的吻越来越向下,眼看便要——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殿下!停云院的苏姑娘遣人来报,说是身子不适,病得厉害,想请殿下去瞧瞧。”
夜挽妄的动作顿住,没有抬头,只是眉头蹙了蹙。
“殿下?”门外的人又唤了一声。
夜挽妄忽然嗤笑一声。
“病得厉害?”他的声音淡淡的,带着不加掩饰的嘲意,“本王又不是医师,叫本王有什么用?过去替她喝药吗?”
门外静了一瞬,随即脚步声匆匆远去。
殿内重归寂静。夜挽妄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宿云微。
她躺在他身下,衣衫散乱,胸口微微起伏。眼眸清凌凌的,望着他,里面似是疑问。
“……别这样看我。”
宿云微开口:“那个,殿下,您不起来吗?”
夜挽妄没有动。半晌,才闷闷地应了一声。
他的手环上她的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就这么睡吧。”
宿云微愣住。
“……睡觉?”
“嗯。”他的声音已经带了倦意,“折腾了一夜,你不累吗?”
宿云微望着帐顶,沉默了片刻。夜挽妄笑了一声,拉过锦被,将宿云微严严实实地盖好。
“睡吧。”他说。
宿云微僵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殿下,”她开口,“这不合规矩。”
夜挽妄没有理她。片刻后,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在南楚的时候,”他说,“你教过我。规矩是做给别人看的。在只有两个人的地方,没有规矩。”
宿云微沉默了。她竟然还说过这种混账话么?
身后的人没有再说话。呼吸声渐渐平稳,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却依旧收紧。
宿云微闭上眼,倦意渐渐涌了上来。
……
依旧是南楚的春日,梨花落满了公主府的庭院。
她倚在廊下,百无聊赖地瞧着那些落花。府中那些男宠被她遣散了大半,剩下几个也懒得应付。
日子忽然就空了下来,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你这里倒清静。”有声音从墙头传来。
宿云微抬眼望去,看见夜挽妄坐在墙头,玄色劲装,眉眼张扬,暗蓝色的眸子在日光下亮得惊人。
“又是你。”她道,“有门不走,非要翻墙进来?”
夜挽妄纵身跃下墙头,拍了拍衣袖上的灰,走到她面前,不以为意道:“因为帅啊。”
宿云微无语望天,“……你这次是来做什么?”
“你不是说想学琴,”他认真道,“我来教你。”
宿云微挑了挑眉。那日她说这话,不过是随口敷衍。
傻子也该听得出来,怎么还有人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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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你倒认真。”她起身,引他入内,“行,那就教吧。”
书房的窗敞着,梨花香气随着春风飘进来,落在琴案上。
夜挽妄坐在她身侧,一点一点地教她指法。
很快,宿云微便发觉,他虽然人看着漫不经心,但教得却近乎严苛。
哪根手指该落在哪根弦上,哪个音该弹多久,但凡弹错,都要一一纠正。
宿云微听得昏昏欲睡。
“专心。”夜挽妄蹙眉。
“我很专心。”她懒懒道,“是你的曲子太难听。”
他一愣,随即咬牙:“……是你太笨。”
宿云微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一笑,夜挽妄的耳根就红了,面上染了绯晕。偏偏还要强撑着,绷着一张脸,继续教她学琴。
窗外的梨花瓣飘进来,落在琴弦上。他的手指按下去,碰巧碾碎了,留下一小片残香。
宿云微忽然觉得,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明明生得好看,却偏偏这样容易害羞。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夜挽妄抬眼望她,神色错愕,暗蓝色的眸子里有一瞬间的怔愣。
“我没告诉过你吗?”他说。
“也许吧。”她笑吟吟道,“你再说一遍。”
他顿了顿,认真道:“……我叫王祁。”
什么王祁,该是祁王。
宿云微笑得厉害,眼尾染上了绯红,眼眸水光潋滟。
再天真单纯的傻子,谎话不也是张口就来么。
……
月光偏移,殿内愈发幽暗。
宿云微睁开眼。
脑海里,那些记忆像是隔着一层雾,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
她想,那时候的自己,大概是真的觉得他挺有意思的。
但也仅此而已。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能交付真心的人。
睁着眼晴不知过了多久,晨光微亮,殿外传来疾行的脚步声。
“殿下。”
是夏仲景的声音。
夜挽妄眉头微蹙,缓慢睁开眼。下意识地收紧手臂,却发现那人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他的怀抱,蜷缩在床榻最里侧。
夜挽妄眸光沉了沉,随即起身,整理好衣袍,向殿门走去。
门拉开一条缝隙,夏仲景立在廊下,神色凝重。
“殿下,”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殷王殿下到了。”
夜挽妄的眉头蹙得更紧。
“他来做什么?”
夏仲景顿了顿,低声道:“说是……路过此地,顺道来看看殿下。”
“路过?”夜挽妄嗤笑一声,显然是不信,“他人呢?”
“在正殿等着呢。”
夜挽妄点点头,转身欲走,却又忽然顿住。
“派人守着寝殿。没有本王的命令,谁也不许进去。”
夏仲景垂首领命。
夜挽妄离去,殿门轻轻阖上。宿云微睁开眼,缓缓坐起身。
她望着那扇紧闭的殿门,眸光微动。
殷王。她想起宁惑曾与她提过的只言片语。
据说是大雍帝王的嫡长子,众人对其期望甚高。可惜幼时坠下悬崖,侥幸保住了命,却断了双腿,从此性情大变,暴戾嗜杀。
他来做什么?
宿云微翻身下床,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
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晨风裹着寒气灌入。远处隐隐传来脚步声和低语,似乎是玄锋军在进行调动。
宿云微望着那片渐明的天际,心中隐隐生出不安。
廿八日……只剩三日了。
她必须在那之前想到脱身的办法,最好能尽早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