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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晓山青

作者:是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几乎是话音一落下,小娘子又圆又白的脸颊就像一只小肉包忽然漏了馅汁般,那么悄悄一滴。


    她清一清嗓子。


    意思是:再多说点,多说点。


    蔺惟之面无表情道:“谁的磨喝乐,就随谁。”


    程齐噗嗤一笑,被王允君瞪住,摸了下鼻梁。


    一物降一物,没法讲道理。


    “好吧。”净慈转头,终于看他,“那你抱她一下。”


    他轻叹口气,接过磨喝乐:“程一橙。”


    “嗯。”她彻底消气了,欢天喜地,“小阿兄,我给她绣了小蝴蝶。”


    “好看。”


    于是,净慈就这么同蔺惟之和好了。


    清圆彻底不想说话了。


    因为某人早晨起来还在骂她家小阿兄,莫名其妙、竟然发脾气、怎么能不理她,转头就这么和好了!人家只说了两句话,她就又笑眯眯模样!


    清圆发誓,今后净慈骂蔺惟之的话,她一个字也不会再当真。


    “惟之若是当真八月中举,那该如何是好啊?”王允君笑望着他,“整个江南都要知道你的名讳了。”


    “不能够吧。”程齐没有多想,“别啊,这要是中了,我——哎哟。”


    净慈狠狠一脚踩在他鞋履上。


    “齐郎说的对,不中也好。”赵淳熙哼一声,“真中举了,不知道多少人上门问我结亲意愿,烦不胜烦。”


    蔺惟之垂着眉眼,不置一词。


    反而净慈大惊失色:“结亲?”


    “是呀。”赵淳熙笑看她,“你小阿兄今年十三岁了。要是在顺天,早就要看着适龄女孩了。”


    “可是——”净慈立刻看他,“那对啊,小阿兄不回去顺天看吗?大官都在顺天呢。”


    “南直隶和浙江又不是没有地方大员,二三品都有。”程棹道,“或许就有好的,女孩学问性情也很要紧。”


    “元宪这话在理。”蔺述亲亲热热举杯,“我也是和他母亲说,娶妻娶贤,性情品格,一定重中之重。”


    净慈便拍一拍胸口:“我品格就很好啊!”


    王允君和程齐都喷了,母子俩一个向左一个向右,剧烈咳嗽。


    蔺惟之望着她,唇角一扬。


    “有你什么事?啊?有你什么事。”程棹老脸一红,“就你那个脑筋,届时嫁个秀才,我都怕人家嫌你从不看书。”


    “我——”


    赵淳熙侧身看净慈,打趣问她:“怎么啦,清漪想嫁给你小阿兄吗?”


    “想啊。”净慈笑眯眯,“我想,嘿嘿。”


    蔺惟之低下头。


    “闭上嘴罢,好好吃饭。”王允君一巴掌拍下来,“你不要在这里讲废话。今日请惟之来,是感谢他这一年陪你哥哥上学,还整理出那么多文章给他看。不要说些有的没的。”


    她强行把话题拽走了。


    净慈埋下脑袋。


    晚间,王允君来净慈房里,示意清圆关门。


    清圆就跳下地,认真把门关好。


    净慈别开脸。


    王允君把她拧回来:“程净慈!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不要到蔺家人面前胡说八道?”


    “疼——耳朵疼——”


    “你不记话的是不是?”王允君没有手软,斥道,“我是不是说过好几次?”


    “那凭什么呀!”净慈负气一扭身体,“古时陈胜吴广还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我又没有要当大官、做皇帝,凭什么那些父兄是大官的小娘子,就注定可以嫁最好的郎君?”


    “你——”王允君差点撅过去,“你从哪学来的这些话?”


    “我自己想的!”净慈叉腰道,“舜发于畎亩之中,傅说举于版筑之间,孙叔敖举于海,百里奚举于市,这是孟子说的,不是我说的——没有人规定只有出身高贵的男子,才能考中进士,那也不该有人规定,只有出身高贵的小娘子,才能嫁给进士!除非娘亲敢说,孟子是错的。”


    清圆睁大眼睛,差点想鼓掌。她家小姐如今这么有学问了?


    “你——”


    王允君指着她:“你——”


    净慈一溜烟躲到屏风后面去,只露出一双眼睛,倔强道:“娘亲打我,我也要说!凭什么?反正,我长大后要是真心喜欢一个郎君,就算他再如何生于微末,我也愿意对他好!”


    王允君抬手扶额半晌,一咬牙:“程净慈,你完了。”


    她踹门出去,喝道:“秋雁!”


    秋雁连忙跑过来:“夫人。”


    “盯好小姐,关她两个月,不准出去玩!”


    秋雁张一张嘴,只得颔首:“是。”


    她又骂程齐:“把你的脑袋收回去!敢放妹妹出去,我叫夫子罚你抄书。”


    程齐吓得立刻紧紧关门。


    王允君回房,一把抽走程棹手中的书,恶狠狠丢开道:“程元宪,你这一双儿女,我今生不会再管!”


    “哟,动这么大肝火?”程棹连忙顺她气,“又怎么了?”


    不料他听她说完,竟然一捋胡须道:“我那句话不该说。”


    “哪句?”


    “秀才也嫌清漪不读书,那一句。”他越想越得意,“不愧是我女儿,知道举一反三……”


    王允君大怒:“闭嘴!”


    次日,净慈探头探脑。


    秋雁遗憾摇一摇头。


    她倏地躲回来。


    “现在怎么办?”清圆问,“我们钻狗洞吧!就像以前那样。”


    “我这可是新衣裳,我才不要钻狗洞。”净慈一捏袖衽,“湖蓝色,多好看。”


    又过两日,傍晚时分,徐靖渊受母亲嘱托,带人来送夏茶。


    净慈和他说了两句话,看王允君没有多大反应,拉他到一边,低声命令道:“你去拿麻绳,再到后院墙外等我。”


    “啊?”靖渊不解,“何意?”


    “你听我的就行了。”净慈推他,“快点去。”


    他摸了摸虎头帽,踌躇片刻,还是去了。


    净慈抓住麻绳,不放心道:“你别放开啊,我爬着呢。”


    “你放心吧!”靖渊拍着胸脯保证,“我绝不放开。”


    净慈费劲上了墙头,偷偷摸摸看一眼院落里,顺着那边的绳,身手颇为利索地下去了,清圆惊叹:“小姐——”


    徐靖渊才想问她为何,她已经甩开麻绳,看也没看他,头也不回跑了。


    “哎!”他叫道,“你去哪里啊?”


    净慈抬手,使劲拍门:“银兰阿姊,银兰阿姊!”


    银兰快步打开门,惊讶道:“小娘子?”


    “小阿兄呢?”


    “还没下学呢。”银兰看了看天色,弯腰道,“夫人今日也有约,你看——”


    “正好!”


    蔺惟之一进屋,就被人冲上来抱住腿:“小阿兄!”


    他有些意外:“净慈?”


    她先去把门关上,转过头来,仿佛下定了很大决心,趴在桌角:“我有话对你说。”


    “嗯?”他放下布包,侧过脸看她。


    “你愿意娶我吗?”


    蔺惟之愣住。


    “我八岁了。”她比了个八,开始认真掰指头,“再过七八九——九年!你娶我怎么样?”


    他的唇瓣动了一动,想笑不敢笑:“这是怎么了?”


    “我们差了五岁,有点多,但是也还好吧!”她豪情万丈道,“你愿不愿意娶一个江南小官的女儿呢?你要是不愿意,就算啦!”


    “你——”他简直是肩膀都在抖了,“谁叫你问?”


    “我自己问啊。”她睁大眼睛,“我帮我自己问的。”


    “我想了好几天,我觉着韫妙说的很对。天底下不会有比你好看,又比你会读书的郎君。”她皱着眉,“那我肯定要问一下——而且,你从前不是说,你不会看家世选新妇吗?”


    蔺惟之别开肩,不好笑得太过失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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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低声问:“我说过吗?”


    “你说过呀。”她使劲点头,“那回我陪你去寄信,就是去给你平凉府那个好朋友寄信,我问你,你亲口说你不会的。我又问你,等你以后十六七岁了,喜欢什么样的小娘子。你说你也不知——”


    净慈一顿,抬起脸认真道:“小阿兄,我要是十几岁时变得很丑、很胖,很不讨人喜欢,我会自己退亲,绝不拖你后腿。”


    蔺惟之快要笑出声了。他兀自忍住,正色道:“忠良之臣,断然不会因容貌发肤抛弃发妻。”


    “是吗?”她绕不明白了,就不管了,只固执问,“反正你就说,你究竟愿不愿意娶七品小官的女儿呢?”


    他坐下,微微低头看着她:“好啊。”


    净慈眼睛一亮。


    他道:“英雄不问出处。”


    “我就说!”她双手一拍,“我就说,小阿兄才不会那么市侩。”


    他依旧忍着笑,轻点一点头:“垂大名于万世者,必先行之于纤微之事,勉之于糜粥之间。”


    净慈挠了挠耳朵:“啊?什么?”


    蔺惟之倏地笑别开脸去。


    “那我们今日先说好了!”她提起裙裾往外跑,又突然停下,回头扒住门框,“九年!九年噢,你别记错了。我母亲是十七岁出嫁,我也暂定十七岁吧。”


    他抬手抵住唇下,轻声:“好啊。”


    净慈抬着下巴雄赳赳归家,徐靖渊原本蹲在地上,看见她就冲上来:“你干什么去了?”


    “你怎么还在这?”她奇道,“快回家去吧。”


    “你——”他气坏了,“我去告诉你母亲!”


    “她本来就成天只会骂我,你去就是了。”


    她一阶一阶踩上去,格外欢快。


    秋雁开门,当头看见净慈做鬼脸,无奈道:“小娘子!真的不要再钻狗洞,你八岁多,不是小孩提了。”


    她充耳不闻,将双手一背,哼着小曲,左一步右一步跳回房里。


    八月,杭州城的桂花开了一街又一街,吹来丝丝缕缕如雾的清香。


    夏末荷香绕水,鸳鸯没入深藕。


    乡试九天,赵淳熙就在家中供香九天,每一步都虔诚真心,拜托文殊菩萨和蔺家列祖列宗,一定显灵。


    九月下浣,净慈在院中紧张踱步。


    门被急急推开了。


    程齐从杭州贡院拨开人群疾驰而来,险些跑断了腿,气喘吁吁道:“中了——中了——”


    王允君满目震惊,实在是不敢置信,唯有净慈举手欢呼:“好耶!”


    她毫不犹豫冲出去,那蔺家门口早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浙江学政几位官员亲自来了,正次第下轿,同蔺述拱手作揖。


    领头那位按住他肩膀,亲手交出名状,神色殷切道:“学院衙门已去信礼部——二十七年了,二十七年,又来这么一位。”


    他看一看四周,压低音量:“我叫他一进京,即刻去告诉惟之外祖。”


    蔺述一怔,笑着拱手。


    清圆不解:“什么二十七年?”


    “小娘子有所不知。”一男子乐呵呵道,“二十七年前,我们杭州府学可出过一位十二岁的举人,这位是十三岁呢。”


    净慈瞅到空当,趁机溜进院里。


    赵淳熙紧紧攥住惟之肩头衣衫,正捂住心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净慈放慢脚步,对上他平静神色。


    赵淳熙松开退开一寸,泪眼婆娑望着他,几度欲语泪先流,都不能发一词,最后也只是道:“好儿子——娘亲——”


    他轻拍一拍她肩背。


    余光看见净慈,她连忙抽出手帕,擦拭眼角:“漪漪来了。”


    净慈忽然伸出手,紧紧攥住他一只手,回头向外,大步拽走。


    赵淳熙犹在惊愕,小娘子已经莽撞把惟之拽到门外,拽入街巷人群,中气十足吼道:“诸位!诸位快看——我将来的夫君,就是这么有本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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