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天宇的电话来得比沈君瑜预想的更快。
那天晚上刚到家,手机就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虽然刚加好友,但冯天宇已经把自己的号码发了过来。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君瑜,没打扰你休息吧?”冯天宇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那种成功人士特有的、恰到好处的热情。
“还好。”沈君瑜靠在阳台的栏杆上,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有事?”
“想约你叙叙旧。”冯天宇笑了笑,“老同学这么多年没见,今天太匆忙了,改天一起吃个饭?”
沈君瑜沉默了一秒。她不太想去,但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拒绝。
冯天宇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犹豫,忽然话锋一转:“对了,苏倩也在苏州,你想见见吗?”
沈君瑜愣住了。
苏倩。
这个名字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她离婚了,”冯天宇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女儿,跟她父母一起住。现在在我下面一个子公司做会计。老同学了,能帮一点是一点。”他顿了顿,“你们以前那么要好,真的不想再见一面吗?”
沈君瑜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想起那些年,一起上课,一起自习,一起在校园里散步聊天。苏倩是她在高中和大学里唯一真正亲近的人。那时候她们无话不谈,分享所有的秘密和梦想。后来……
后来她出国了,联系渐渐断了。再后来,就彻底没了消息。
有些人,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
“好。”沈君瑜听到自己说,“你安排吧,时间上我都可以。”
“那好,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沈君瑜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她看着远处明明灭灭的灯火,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见一面也好。她想。做一个了断。
她回到书房,从书柜最深处翻出一本旧相册。那是她出国前整理的,很多年没打开过了。相册的塑料封皮已经有些发黄,翻开时有一股陈旧的纸张气息。
她一页页翻着,那些被时间模糊的面孔和场景渐渐清晰起来。直到翻到某一页,她的手停住了。
那是一张两个女孩在草坪上的合影。
两人都穿着朴素的T恤和牛仔裤,背靠背坐在草地上,对着镜头微笑。背后的建筑是古朴的红楼。照片背后用黑色水笔写着一行字:2006年7月,和苏倩,摄于苏大红楼。
沈君瑜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那时候的苏倩,眉眼温柔,笑容清澈,整个人像春天刚抽芽的柳枝,青涩而美好。她们背靠背坐着,亲密无间,像世界上最好的朋友。
现在呢?
她想起冯天宇说的“离婚了,带着女儿”,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莫希文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沈君瑜下意识地合上相册,转过头,看到莫希文端着两杯咖啡站在门口。
“没什么,”她笑了笑,接过咖啡,“一些老照片。刚才冯天宇来电话,说想约几个老同学聚聚,就把老照片翻出来看看。”
莫希文在她身边坐下,好奇地看了一眼那本相册,但没有伸手去拿。
“挺好呀,”她说,“你和你的同学们平时也没什么联系,趁这个机会聚聚挺好。”
沈君瑜点点头,把相册放回书柜。她能感觉到莫希文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温柔而安静,什么也没问。
这就是莫希文的好,她想。该问的问,不该问的从来不问。
周末下午,沧浪亭。
沈君瑜到的时候,茶室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她站在门口扫了一眼,认出了几张脸,也有些已经完全陌生。
冯天宇第一个站起来:“君瑜来了!快坐快坐。”
其他人也纷纷起身和她打招呼。沈君瑜点点头,努力从那些陌生的面孔上寻找当年的痕迹。有人报上名字,她才能在记忆深处挖出对应的模糊印象,哦,那个是当年班里的体育委员,这个是最调皮捣蛋的,经常来借笔记……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角落里一个女人身上。
苏倩。
她变了太多。胖了,圆润的下巴替代了当年的尖削,眼角有细细的纹路,整个人透着一种疲惫和憔悴。不再是当年那个温婉的小姑娘了。
但那双眼睛还是熟悉的,看过来时,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探询,和一点沈君瑜读不懂的复杂。
“苏倩,这我不用介绍了吧?”冯天宇笑着说,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
沈君瑜在苏倩旁边的空位坐下。冯天宇招呼服务员过来:“咖啡还是茶?”
“都可以。”沈君瑜说。
“白茶吧。”苏倩忽然开口。
沈君瑜侧头看了她一眼。
她还记得。
苏倩却垂下眼睛,拿起果盘里的两颗核桃,无意识地转动着,像是在把玩什么珍贵的物件。
茶很快上来。其他人显然经常聚会,聊得很热络,谁家的孩子考了什么学校,哪个同事又跳槽了,最近股市怎么样,黄金能不能买。沈君瑜插不上嘴,默默地听着,偶尔喝一口茶。
话题很快转到她身上。
“君瑜,听说你现在歇在家里?”一个女同学问,“不工作了?”
“暂时休息。”沈君瑜简洁地回答。
冯天宇接过话头:“我们集团最近投了个项目,做机器人的,挺前沿。你有没有兴趣?有兴趣的话一起做啊,技术方面你可以把关。”
沈君瑜摇摇头:“暂时还不想工作,谢谢。”
“你结婚了吗?有孩子吗?”另一个女同学忍不住问。
沈君瑜愣了一下:“没有。”
“还是单身好啊,”那个女同学叹了口气,摸摸自己的脸,“像我们,熬成黄脸婆了。你还和以前一样,没怎么变。”
沈君瑜有些尴尬,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冯天宇适时地岔开话题,说起最近的股市行情,几个人立刻激动起来,讨论得热火朝天。
沈君瑜继续沉默。她注意到苏倩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偶尔看她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
过了一会儿,苏倩拿起几颗核桃,仔细地剥着。她剥得很慢,很认真,把完整的核桃仁放在一张纸巾上。剥了七八颗后,她把那包核桃仁递到沈君瑜面前。
“吃吧,”她说,声音轻轻的,“你小时候就不爱剥壳。”
沈君瑜看着那包核桃仁,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谢谢。”她拿起一颗放进嘴里,“你还记得这些?”
“有些事,”苏倩垂下眼睛,声音更低了,“怎么会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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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神暗了暗,没再说话。
两个小时很快过去。沈君瑜发现自己和同学们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大部分时间都在听他们聊那些她完全不熟悉的话题。但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难受。也许是茶好,也许是窗外沧浪亭的景致好,也许只是因为,她终于见到了苏倩。
临走时,沈君瑜给莫希文发了条消息:快结束了,准备回家。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给古老的园林蒙上一层朦胧的水汽。冯天宇看了看窗外,对沈君瑜说:“君瑜,你送送苏倩吧?她也住园区,你们顺路。”
沈君瑜看了一眼苏倩,点点头:“好。”
车上很安静。
雨刷器有节奏地摆动,发出轻微的“咔咔”声。苏倩坐在副驾驶,双手放在膝盖上,一直看着窗外,没有说话。沈君瑜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专注地开着车。
手机响了。车载屏幕上跳出莫希文的头像。
沈君瑜按了接听。
“快到家了吗?”莫希文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温柔而熟悉,“外面下雨了,开车小心点。”
“送一个同学,”沈君瑜说,“会晚一点。”
“好,不着急。我炖了汤,回来喝。”
“嗯。”
挂了电话,车厢里又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苏倩忽然开口: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沈君瑜侧头看了她一眼:“嗯。”
“她长得很美。”
沈君瑜愣了一下,顺着苏倩的目光看去,屏幕上还显示着刚才通话的界面,莫希文的头像清晰可见。那是一张她们去旅行时拍的照片,莫希文站在阳光下,笑得温柔灿烂。
“哦,”沈君瑜说,“是很美。”
苏倩没有再说话。
车子驶过金鸡湖,雨中的湖面朦胧一片。快到苏倩住的小区时,沈君瑜放慢了车速。
“前面那个路口右转,”苏倩说,“进去就是。”
沈君瑜按照她的指引,把车停在小区。雨还在下,苏倩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沈君瑜以为她不想下车。
然后她听到苏倩说:
“希望你幸福。”
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但沈君瑜听清了。
她转过头,看着苏倩。她正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看到她的肩膀微微绷紧。
“谢谢。”沈君瑜说,“你也是。”
苏倩抬起头,对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很多东西,释然,祝福,还有一点点淡淡的、说不清的惆怅。
她推开车门,走进雨里。沈君瑜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才重新发动车子。
雨越下越大。沈君瑜开着车,穿过雨幕,往家的方向驶去。
她想起很多年前,和苏倩一起在校园里散步的日子。那时候她们那么年轻,那么亲密,以为友谊会天长地久。后来才知道,有些人走着走着就散了,不是谁对谁错,只是人生的路口太多,各自选择了不同的方向。
有些人,是用来怀念的。有些人,是用来共度余生的。
沈君瑜踩下油门,加快了速度。
家里有汤在炖着,有人在等着。那是她的现在,她的未来,她想要共度余生的人。
那些过往,就让它留在过往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