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界外,莉莉丝握着对讲机,脑袋有点卡壳。
她活了三百年,杀过的人比见过的树都多,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跟人汇报——任务办砸了,门没开,精灵还差点和恶魔干起来。
莉莉丝拧着眉,刚要组织措辞,对讲机里却先一步传来了林凡的声音。
很平静,像是早就猜到了这一幕。
“没关系,正常的。”
“黑骑士长状态已经稳定了,我们马上到。”
“对了,一会感到呼吸困难是正常的,适应一下就好了。”
“……”
莉莉丝怔了一下。
呼吸困难?
什么叫呼吸困难是正常的?
什么意思?
还没等她继续询问。
下一瞬,她后颈的汗毛,齐刷刷炸了起来。
……
千树核心区外围,北线树台。
塞恩正半跪在树台边缘,低着头,重新缠自己那条被混沌兽撕开的手臂。
她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
肩甲碎了一半,手臂上的旧血把绷带染成暗褐色,指尖因为失血和疲惫,已经有点发木。
树台下方,精灵伤兵被一批批往后抬,空气里全是药草味、血腥味和烧焦木头的味道。
她刚把绷带绕到一半。
手,忽然僵住了。
一股毫无征兆的寒意,顺着后颈猛地窜了上来。
像有什么东西,隔着极远极远的距离,突然盯了她一眼。
塞恩全身肌肉瞬间绷死,脊椎从尾椎一路麻到头顶,连耳边风声都像被抽空了一瞬。
她慢慢抬头。
呼吸,突然变得有些困难。
空气还是刚才那片空气,可她却像被人一把按进了深水里,胸口发闷,肺部发紧,每吸一口气都带着沉重的阻力。
“……什么东西?”
塞恩喉咙发干,声音几乎没能发出来。
她望向远处。
不是结界外的恶魔阵地。
更不是头顶那遮天蔽日的黑翼军团。
是更远处。
是翡翠森林更深处,那片四十年来连名字都带着死亡味道的禁区方向。
那里,正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下一秒——
轰!
无形的混沌威压,像一片看不见的黑潮,从森林深处拍来。
塞恩眼前猛地一花。
视线都模糊了一瞬。
她下意识扶住树栏,指节发白,额头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太浓了。
浓得发沉。
浓得发腥。
那不是普通混沌魔物能散出来的气息,甚至不是兽潮里那些高阶统领能比的东西。
她四十年里,见过太多混沌。
见过兽潮淹没城墙,见过整片林区一夜腐烂,见过无数精灵被混沌侵蚀后发疯惨死。
可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
仅仅只是感知到。
她的腿,就有些发软了。
“队长!”
旁边一名年轻巡林兵忽然失声,“你也感觉到了吗?!”
塞恩皱着眉,点了点头。
不只是她她们两个。
整条北线,已经全乱了。
树台上、枝桥间、结界后的弓手,一个个猛地抬头,脸色惨白地望向同一个方向。
有人手里的箭矢啪地掉在地上。
有人下意识捂住胸口,大口喘气。
还有人刚刚拉满弓弦,此刻却僵在原地,连手都在发抖。
塞恩死死盯着远方,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股气息……
她很熟。
太熟了。
四十年来,整个精灵国度最不愿提起、也最不敢去招惹的那个名字,曾无数次出现在军报最末尾。
混沌领主。
此前那头盘踞森林深处的怪物,给人的感觉,就是这种味道。
同样的混沌。
同样的暴虐。
同样带着让人灵魂发冷的污染感。
现在这股气息——
和之前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它更强了。
强得根本不像一个层级。
如果说以前那头混沌领主,是压在所有精灵头顶的一座山。
那现在远处传来的这个,就是整片天塌了下来。
塞恩嘴唇发白,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念头。
难道……
那头混沌领主,完成进化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整条北线就已经有人先喊破了。
“混沌领主以前给人的压迫感有这么强吗?”
“这怎么回事?”
“那东西该不会进化了吧!?”
这一嗓子,像最后一根绷断的弦,直接把所有精灵的神经彻底崩开。
唰!
唰!
唰!
原本还死死对准恶魔军团的箭尖,在同一时间,齐刷刷调转方向!
全部转向森林深处!
法师们的杖头也跟着偏了过去,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没有命令。
没有协调。
纯粹是本能。
因为相比结界外那支来意不明、却暂时还没动手的恶魔联军,远处那股正在逼近的混沌气息,才是真正能让所有人当场窒息的东西。
塞恩扶着树栏,胸口起伏得越来越急。
后颈发凉。
呼吸困难。
四肢发软。
她感知到了血液里的躁动。
甚至感知到了,那股侵入周边环境、几乎要顺着呼吸钻进体内的混沌气息的“纯度”。
塞恩用力咽了口唾沫。
手里的绷带,无声滑落。
她眼底浮出一抹近乎绝望的骇然。
这种浓度。
这种纯度。
这到底什么怎么回事!?
“……”
塞恩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这句话都说不出口。
此刻,她感觉连喉咙,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死死扼住了。
不远处,恶魔阵地那边,显然也没比精灵好到哪里去。
原本在高空中稳稳悬停的恶魔分队,阵型忽然出现了明显的骚动。
不少恶魔猛地转头,看向同一个方向。
甚至连那些一直冷着脸、像石雕一样的高阶恶魔,这一刻都变了神色。
塞恩死死盯着结界外最前方那道高大身影。
阿撒兹勒。
那位刚才还气息凌厉、压得精灵防线喘不过气的第一魔将,此刻猛地抬起头,望向远方森林深处。
他的瞳孔,肉眼可见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连恶魔都在恐惧。
刚才还隔着结界互相戒备、恨不得下一秒就干起来的精灵和恶魔,此刻像是被同一只手同时按住了脖子。
没有人再看彼此。
没有人还记得对方是不是宿敌。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同一个方向死死钉住。
风吹过焦黑的林海。
远处森林深处,树冠一层层晃动,像有什么恐怖到无法想象的存在,正踏着整片翡翠森林的阴影,缓缓逼近。
塞恩攥紧树栏,手心全是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