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树结界前的交涉,最终还是谈崩了。
恶魔女皇莉莉丝亲自落地,顶着圣树气息带来的本能排斥,硬生生压着脾气,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说了一遍。
她甚至连“若我折翅封魔,一个人进去”这种话都扔出来了。
可精灵女王艾露恩只给了她一句回答——
问题不是恶魔,是人类。
再之后,阿撒兹勒一句“若不是林凡大人要求,谁会来救你们”,直接把精灵那边最后一点迟疑都打没了。
数十万精灵弓手拉弓,百万恶魔枪口下压,双方差点当场开战。
最后还是莉莉丝强行喝退恶魔军团,把这场谈判从悬崖边上拽了回来。
只是,门没开。
精灵国度最后那层淡金色结界,依旧死死关着。
……
翡翠森林外围,恶魔临时指挥营地。
高空之上,恶魔巡逻队分成一支又一支黑色小点,在圣树核心区外围来回盘旋;更远的地方,联邦工程兵和亡灵部队正沿着被打通的空中走廊,一点点接管林间节点。
放在任何一个国家眼里,这都是一场足以吹上几十年的大捷。
可对于此刻的莉莉丝来说,这一切都没什么意义。
营地旁,一块被云爆冲击掀翻、又被恶魔炮火轰得焦黑的巨石上,莉莉丝盘腿坐着。
她身上的黑色长裙沾着灰,银白色长发也被风吹得有些乱,发尾甚至还粘着一点不知什么时候蹭上的焦土。她低着头,手里捏着一片从外围飘进来的枯叶,无意识地一下下撕开。
撕一片。
再撕一片。
细碎的叶渣落在她膝头,又被风卷走。
她脑子里只有一件事。
怎么跟林凡汇报。
打仗她会。
杀人她也会。
哪怕再来一遍深渊之地那种百万联军压境的局面,她都能面不改色地下令死战到底。
可现在,她居然被一扇门难住了。
不是打不进去。
是不能打。
偏偏,对方还不愿意配合。
精灵女王拒绝了联邦的善意。
精灵族不信恶魔,也不信人类,更不信这世上还会有人无条件来救她们。
莉莉丝的指尖微微一顿。
“……是我没办好。”
她低低说了一句。
声音轻得几乎散在风里。
沉默几秒后,她手里的枯叶被彻底撕成了碎渣。
这句最准确。
也最难说出口。
她活了三百年,从没求过谁。别说求,连低头都几乎没有。
她一直都站在尸山血海最前面,别人怕她,敬她,恨她,骂她,但没人见过她今天这样。
站在圣树结界外,硬顶着那股让恶魔本能作呕的生命气息,低声下气去当说客。
结果呢?
被当面拒绝。
被圣树气息熏得胃里翻江倒海。
还被阿撒兹勒那句大实话,当场把局面搅黄了。
想到这里,莉莉丝眼角就忍不住抽了一下。
她堂堂恶魔女皇,第一次替联邦出任务,就撞了个满头包。
这不是普通的任务。
这是她带着整个恶魔族,正式站到赤色联邦这边后的第一份答卷。
在她心里,这就是恶魔族的投名状。
结果投名状还没递上去,门先关了。
她不怕死。
也不怕输。
可她怕林凡对她失望,对恶魔一族失望。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阿撒兹勒端着一瓶冰凉发黑的液体走了过来,小心翼翼递到她面前。
“陛下。”
“您要的……可乐。”
这是他刚从联邦补给箱里翻出来的。
莉莉丝之前在逐汐特区喝过一次,第一次入口时觉得古怪,第二次就有点上头了,后来竟莫名喜欢上了这东西。
尤其是现在。
莉莉丝看都没看,伸手接过,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气泡带着刺感冲进喉咙,发出轻微的滋啦声。
那股一直盘在胃里的恶心感,总算被硬压下去几分。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
“活过来了。”
阿撒兹勒站在旁边,没敢吭声。
因为他知道,今天这事,他得背一半锅。
果然。
下一秒,莉莉丝侧过脸,冷冷看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会说话?”
阿撒兹勒嘴角一僵。
“属下只是……说了实话。”
“实话?”
莉莉丝眯起眼。
“你那句实话,差点让百万恶魔和数十万精灵隔着结界干起来。”
阿撒兹勒低头不语。
莉莉丝又灌了一口可乐,压着火,声音都冷了几分。
“我在前面拼命往回拉,你在后面一脚给我踹下去。”
“挺好。”
阿撒兹勒小声道:“那帮精灵本来就不识好歹,要不我们直接把结界轰开算了——”
啪!
一声脆响。
莉莉丝反手就是一巴掌,重重拍在他后脑勺上。
力道大得离谱。
阿撒兹勒整个人当场往前踉跄了三步,差点一头栽进前面的焦土坑里。
“轰你个头!”
莉莉丝终于压不住火了。
“你是嫌事情还不够大?”
“还是想让我现在就把你脑袋拧下来,拿去给精灵赔礼道歉?”
阿撒兹勒捂着后脑勺,疼得龇牙咧嘴,却一个字都不敢回。
营地周围几个恶魔将领远远看见这一幕,齐齐转过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空气安静了几秒。
风卷着灰烬从地上扫过去。
莉莉丝重新坐回焦黑石头上,手里的可乐只剩半杯。
她现在满脑子都在想,等会儿林凡问起来,自己到底该怎么解释。
莉莉丝闭了闭眼。
她其实明白。
因为如果站在精灵的位置上,她也不会轻易拿整个种族的命去赌一个可能性。
可明白归明白。
任务没完成,就是没完成。
就在这时——
嗞啦。
她腰间的联邦对讲机,突然响了。
莉莉丝身体微微一僵。
下一秒,林凡平静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莉莉丝,谈得怎么样了?”
这一句不重。
甚至很正常。
可落到莉莉丝耳朵里,比圣树气息还难受。
她张了张嘴。
没出声。
又张了张嘴。
还是没出声。
第三次,她才终于艰难地把那句话挤了出来。
“……我没办好。”
声音很低。
低得像是怕被风听见。
可那股委屈和窝囊,却怎么都压不住。
三百年来,挡过百万联军圣光斩击、用残翼护住三千幼崽的恶魔女皇,此刻坐在一块焦黑石头上,握着半杯可乐,对着一个小小的对讲机,像个交不出作业的学生。
连汇报失败,都汇报得磕磕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