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聿衡带小普通回老宅那天,沈京酌也在。
前者面无表情,后者则一把捞起小葡萄,上挑的眉毛中满是挑衅。
沈聿衡淡淡评价:“小辈就是小辈,京酌,你很幼稚。”
只有小孩才会告状请大人出手。
沈京酌向来不按常理出牌,但他实在没想到他会如此狡猾奸诈。
“小叔难道心里不乐意?我在帮你,也在帮小葡萄。”沈京酌留给他一个后脑勺,把小葡萄抛起来又稳稳接住。
原本紧张害怕的小孩儿此刻因为沈京酌几句话几个动作就放松下来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沈聿衡在后头看着,五味杂陈。
沈京酌的手段,他领教到了。
他不得不认,沈家这一辈出了个了不得的继承人。
老爷子一声令下,今天沈家人全员齐聚。
小葡萄因为感知到沈家人不喜欢她而哭过几次,自那之后,沈聿衡便没再带她回来过。
可他又真心希望沈家人能接纳小葡萄成为沈家人。
只有带回来,才有机会让老爷子跟孩子相处,才能慢慢相处出感情。
因此,这事儿成为困扰沈聿衡已久的心病。
沈聿衡清楚记得以往带小葡萄回老宅时所遭遇的冷眼。
可今天不同。
谁给小葡萄冷眼,沈京酌就给谁冷眼。
谁说小葡萄有病,沈京酌就骂谁有病。
谁不给小葡萄好脸色,沈京酌就不给谁好脸色。
沈崇山也是个老古董,板着脸问责:“聿衡,今天是家宴,你带别人的孩子上桌,未免有失分寸了。”
“臭葡萄,叫人。”没等沈聿衡说话,沈京酌中间插话进来,介绍道,“骂你爸的这个,是我爸,你管他叫大伯。”
有沈京酌罩着,小葡萄脆生生地喊:“大伯。”
沈崇山不悦地皱起眉毛,当他不知晓其中事宜,无奈道:“小酌你……”
沈京酌不听他念经,直接打断:“这头发全白的这个,是我爷爷,也是你爷爷,还有这个,你大伯母,这你另一个堂哥,下一个,大姑,大姑父,表姐表弟表妹……”
沈崇山忍着怒火,气得够呛,奈何主位上的老爷子细嚼慢咽,始终一言不发。
沈聿衡听着小葡萄一一喊过众人,内心动容。
这一顿家宴吃得安安静静,没人敢跟沈京酌对上。
这位失散多年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长子长孙,沈家上下全都惯着的。
就算不惯着,跟沈京酌呛,也讨不到什么好处甚至落一鼻子灰。
老爷子仍旧态度不明,只在饭后对沈京酌说了一句:“你倒是疼这个妹妹。”
在场全部人都愣住,不可思议地看着老爷子。
话都这么说了,他们还有什么不明白。
沈聿衡不语,呼吸暗暗重了许多,在老爷子示意下单独跟他去了书房。
“我很意外。”沈聿衡表情复杂。
“跟小酌无关,六年了,这孩子你养这么大,我还能逼你再把她送走不成?”老爷子看着自己这个小儿子,语气无奈,“事已至此,你爱怎样怎样,我不管了。”
沈聿衡没出声,摇摇头,笑道:“您老不用跟我兜圈子,直说吧。”
他相信老爷子所说不假,他也在为小葡萄终于被接纳而感到高兴,但早不说晚不说偏偏这时候说。
这老爷子啊,疼孙子胜过疼他这个儿子。
“小酌被找到那年不愿回沈家执意留在国外,不全是因为沈老头的缘故。”老爷子长叹了一口气。
沈老头便是收养沈京酌的人,也是沈京酌真正视为家人,甚至比他这个亲爷爷还亲的人。
沈聿衡不解:“怎么说起这个?”
“还不是你为老不尊抢你侄子的女人!”老爷子胡子都气炸了,“全天下女人这么多,你看上谁不好非看上你侄子的人,你真是要……气死我!”
沈聿衡:“……”
他就知道。
“他们分开很久了。”沈聿衡解释。
“那还不是被你哥跟你嫂子给拆散的!”老爷子一拍桌,语气深沉,“正因为如此,小酌伤心过度,铁了心不愿意认我们。”
沈聿衡挑眉。
竟然还有这事儿。
“好不容易等到他回来。”老爷子看着沈聿衡,严肃道,“你做个好人,别把我大孙子给逼走了。”
沈聿衡哑然。
“别跟我说你喜欢那姑娘,你是我儿子,我了解你。”老爷子直接下令,“臭葡萄沈家认下了,你妻子的人选,我来给你挑个合适的。”
等了六年终于等到今天,沈聿衡该高兴,但想到沈京酌,又被气到:“是小葡萄,她大名叫沈福宁。”
走出沈家老宅,已经很晚了。
已经又过去了好几天,徐衣那边依旧没消息。
一个急需几个亿资金的人,明明已经被架在火上烤了都还迟迟不下决定。
怕是沈京酌又在其中搞鬼。
沈京酌两头都算计在内,一边利用小葡萄让他放手,一边……
谁知道他对徐衣做了什么呢。
徐衣这会儿在权衡利弊,在深思熟虑,在犹豫不决,也是在这时候,收到沈聿衡发来的短信:【明天中午见一面吧。】
徐衣很久才回复:【好。】
次日中午,徐衣到达咖啡店。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沈聿衡坐在同样的位置向她招手,说同样的话:“喝点什么?”
徐衣抿唇:“热拿铁,谢谢。”
正午的咖啡厅内安静如常,徐衣跟沈聿衡对坐良久,随后两人同时开口——
“我想了很久还是觉得……”
“出了点变故,我父亲这边不允许我选你为妻。”
徐衣没说完的话突然停住,她怔愣:“那……”
“不过你放心,我会努力争取同意。”沈聿衡文质彬彬,抿了一口咖啡。
被小侄子算计他很不高兴。
他不高兴,沈京酌也别想高兴太早。
他笑得温和,徐衣丝毫没怀疑他笑里藏刀。
沉默许久,徐衣抬头,语气认真:“不用了,沈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