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度占有》 第1章 你的眼光,什么时候这么差了 夏天的雷雨来势汹汹,原本湿热的空气此刻混着雨打芭蕉的清香。 听说沈聿衡很宠女儿。 女儿喜欢吉吉国王,于是这座别墅周围便种满芭蕉树,还养了只猴子当宠物。 徐衣坐在车里心情没来由地一阵烦闷,直到沈聿衡从别墅里出来迎接她的到来。 “抱歉,本该亲自去接你的。”沈聿衡绅士地打开车门朝她伸手,气质温润不失礼数。 徐衣将手搭过去,摇头道:“是我来迟了。” “进去吧,小葡萄一直在念叨你。”出于礼数,沈聿衡在她下车后便松开了手。 徐衣兴致也不高,答应出席小葡萄的生日party,也是在为后面的事情做铺垫。 成或不成,还得看小葡萄今天对她的态度。 心口莫名有些闷,明明已经做好了决定,徐衣却不知道今天的这份扭捏和不安究竟源于什么。 绕过前院的花廊才到达正厅,厅内循环着生日歌,小朋友的嬉闹混着大人们的交谈,直到沈聿衡领着徐衣进门,这一刻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一处。 “徐姐姐——”小葡萄眼前一亮,捧着个小蛋糕就往徐衣这边跑,甚至没顾上中途掉落的生日帽。 有人笑着开口:“想必这位就是沈医生的相亲对象吧?” “徐小姐果然貌美如花。” “不过小葡萄怎么喊姐姐呢,差辈儿了不是?” 都是些随声附和的调侃,这些人都是沈聿衡的好友,没有恶意。 哪怕如此,沈聿衡还是一眼看过去,维护的意思明显。 众人笑看着,不再调侃。 “生日快乐,小葡萄。”徐衣接过蛋糕,微微屈膝揉着她脑袋。 沈聿衡配合着将徐衣准备的礼物递给小葡萄,没介入她们之间的互动,好一会儿才带着徐衣跟在场诸位相互介绍起来。 他没特意介绍两人之间的关系,是碍于小葡萄在场。 但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沈聿衡将徐衣带过来,就是在让小葡萄接受她而做准备。 如今看出小葡萄对徐衣的喜爱程度,众人眼观鼻鼻观心,一个个都将徐衣当成这个家未来的女主人看待。 “酌哥哥怎么还不来啊?”小葡萄眼巴巴盯着门口在等人齐,仰着头蔫巴巴地问沈聿衡。 徐衣闻言微怔,心跳没来由地快了一拍:“谁?” “哥哥在忙,我再催催。”沈聿衡其实也没把握自己这个侄子会到场,只能先安慰小葡萄,随后无奈跟徐衣解释,“我侄子,跟家里失散多年,六年前才找回来的,离经叛道惯了,请他来一趟难如登天,偏偏小葡萄就喜欢跟他玩。” 失散,六年。 每一个字眼,都让徐衣控制不住地想起一个人。 心口忽的升起一股涩意,徐衣有些晃神。 “怎么了?不舒服?”沈聿衡倒了杯温水,将她面前的香槟换掉。 徐衣微微摇头:“没有,谢谢。” 徐进说得没错,沈聿衡体贴周到,除了年纪大点,三百八十度找不到丝毫缺点。 “不等他了,客人都在,切蛋糕吧。”沈聿衡抬腕看了眼时间,牵着小葡萄起身,让佣人准备推着蛋糕车入场。 小葡萄顺手牵过徐衣,在外人看来,像极了幸福美满的一家三口。 期间有人没忍住夸她跟沈聿衡郎才女貌,天造地设。 徐衣闻言下意识看了眼小葡萄,这小孩正乐滋滋吃着蛋糕偷看她,于是了然一笑,转头从容道谢。 热闹的氛围使得徐衣那股没来由的郁气消散不少,可却在一道声音闯入之后,呼吸猛然一滞。 “臭葡萄,我蛋糕呢,给我留着没?”姗姗来迟的人腔调散漫,却又自带气场,进来时吸引全部人的目光。 徐衣也不例外。 直到与他四目相对,她下意识想收回视线,却仿佛被定住身躯,大脑还没反应过来,眼眶先涌上一股难耐的酸涩。 “哥哥!”小葡萄朝他奔去,被他单手抱起。 沈聿衡也起身,有些不满:“再晚来一步,都要散了。” 沈京酌嗤了声,不咸不淡地将那抹视线收回,直到小葡萄不舒服地喊了一声疼。 他抱得太用力了。 沈聿衡瞥他一眼:“还不快点坐下。” 沈京酌面上毫无波澜,直接坐在小葡萄的位置上。 就在徐衣的旁边。 徐衣下意识绷紧了身躯,头脑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 沈京酌…… 沈聿衡的侄子,竟然是他。 “真重。”沈京酌落座后干脆地将小葡萄扔给沈聿衡。 沈聿衡蹙了蹙眉,却也没计较什么,温和地给徐衣介绍:“这就是我侄子,沈京酌,说起来还跟你同岁。” 徐衣喉咙干涩,勉强找回自己的一点意识,点了点头。 沈京酌没吱声,漫不经心地摇晃杯中红酒,愣是一个眼神也没给她。 沈聿衡则轻咳了一声,似在暗示沈京酌他给点面子:“这是徐衣。” 高高在上的少爷慢悠悠抬眸,神色莫辨:“谁?” 沈聿衡好脾气道:“徐衣。” 都知道沈京酌是个不讲规矩的,但众人没料到他居然故意刁难。 在场的基本都能感受到他对徐衣刻意的冷淡和敌意。 这是不满意徐衣当自己婶婶的意思? 周围的气压都跟着降低,直到沈京酌懒懒散散地收回目光,嗤声:“不认识。” 气氛陷入尴尬,沈聿衡转移话题招待众人,原以为这一插曲就这样过去,忽然间徐衣低呼一声,眸中的惊慌一闪而过,在众人视线投射过来之前很快归于平静。 沈京酌手里那杯酒,不偏不倚洒在了徐衣身上。 “啧,手滑了。”沈京酌语气里满是浪费了一杯好酒的可惜。 冰凉的液体渗透衣裙浸入娇嫩的肌肤,徐衣手心缩了缩,仓皇站起:“抱歉,我去下卫生间。” 她走得快,高跟鞋哒哒的声响落入心弦,徐衣提着裙摆,背脊挺直,平静如水,好似对沈京酌的故意刁难浑不在意。 可到了卫生间,那骄傲的背脊终于松弛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脆弱和泛红的眼眶。 当初离开沈京酌时经历过的酸涩痛苦,又在与他重逢的这一天,全都朝她涌来。 六年过去,恍然如梦。 沈京酌这个人,招呼都不打一声,再次擅闯她的世界。 可今天的场合不允许她失态。 徐衣有些挫败地拍了拍脸,轻呼了一口气,简单擦拭着身上的酒渍,这时察觉门把手被人从外面往下压,徐衣来不及惊呼,闯入者便“咔哒”一声将门反锁。 随之而来的,是这人欺身而上的手掌。 徐衣心往下一沉,瞳孔骤然一缩。 “别叫。”沈京酌眼神汹涌,语气霸道,按着徐衣的那只手几乎用了七成的力道。 四周充斥着一股外来者的气息,熟悉又陌生。 沈京酌靠她太近,鼻息间萦绕着成熟男人须后水的味道,徐衣被迫抬头,入目是他锋利俊朗的下颌线,以及那一双漆黑的眼瞳。 上天真会开玩笑,让分别已久的两个人,重逢在另一个男人的家里。 她是沈聿衡的相亲对象。 而他是沈聿衡的侄子。 如果顺利,她会成为他的婶婶。 “喜欢沈聿衡那样的老古董?”沈京酌宽厚的手掌松开,又在她回避视线时紧紧捏住她的下颌,强迫她看着自己,“他一把年纪了,能把你伺候明白么?” 徐衣没吱声,极力压下心口的涩意。 沈京酌指腹摩挲着她的肌肤,稍稍用力便在她脸上留下自己的指痕,他嗤声:“徐衣,你的眼光,什么时候这么差了?” 第2章 共处一室 声声质问,字字诛心。 徐衣喉头微微发紧,反复揉搓的指节最终抵上他的胸膛将他推开:“跟你没关系。” 在这么多人面前装不认识的是他,现在闯入她的空间质问她的还是他。 就如当年,先不告而别的明明是他,到头来背负了一身骂名的,却是她。 “跟我没关系?”沈京酌咬着牙,从齿间磨出几个冰冷的字音,“你想进我沈家的门,想当我小婶婶,你说跟我有没有关系?” 徐衣被这一字眼刺痛心脏,一直回避的眼神落在他带着戾气的眉骨之上,认真地解释:“我不知道他是你小叔叔。” 如果一开始就知道,她不会答应相亲,更不会跟沈聿衡达成协议,也就不会出现在这里。 可那些苍白的解释,沈京酌不会信。 她垂眸,又一次撇过脸:“我没想当你小婶婶。” “是,你恨不得离我远远的。”沈京酌手掌猛地拍在她身后的镜子上,他微俯着身,灼热的气息落在她耳边,“徐袅袅,你没有心。” 六年前秦文君给她开了张八万块的支票。 她痛痛快快拿着这八万块远走高飞,切断了他们之间所有的联系。 悄无声息,杳无音信。 换衣间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徐衣在听见他这一声“袅袅”后彻底红了眼眶。 克制着心底那股涩意,徐衣深吸了一口气,仍旧平静道:“说完了吗?说完了请你出去。” 沈京酌盯着她不放。 她不笑时嘴角自然向下,对人永远带着一股淡漠的疏离。 沈京酌一股无名火,落在她后颈的手自然向下,“呲拉”一声将她连衣裙的拉链拉开。 这人忽然耍无赖,徐衣反应过来时瞳孔都瞪圆了:“你干什么!” “慌什么,又不是没看过。”沈京酌指尖捻过她后背的皮肤,轻哂,“我弄脏的衣服,我亲自来换。” 比起她心如止水的平静,他更希望看到她怒目圆瞪的模样。 最好再给他一巴掌,龇牙咧嘴地咬死他。 徐衣还真就给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几乎用尽了全力。 因为气急败坏而憋红了脸,徐衣一边捂着往下掉的衣服一边愤骂:“沈京酌!你滚出去!” 沈京酌如愿看到她失态的模样,听着她喊自己名字,眼神一暗,喉结微滚:“你叫我什么?” 徐衣眼睫微颤,平复着自己的呼吸:“沈京酌,沈大少爷,不是么?” 当他不再是无父无母没人要的孩子,当他的家人历尽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他与他团聚时,她由衷地替他感到高兴。 可从他成了名门望族贵不可言的大少爷。 她与他之间,便有了一道无形的沟壑。 时时刻刻有人提醒着她,她配不上他。 沈京酌眉间凝聚的怒意逐渐化成一摊死水,而后缓缓退开两步:“是,怎么不是。” “徐衣?”门被人从外面敲响,沈聿衡温润的嗓音传入,“需要请佣人帮忙吗?” 徐衣心跳如鼓,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四目相对,沈京酌看着她的眼睛,勾起的唇角充满了挑衅,贴近她的耳畔:“怕什么?怕被他看见你跟我共处一室,狼狈为奸?” 徐衣瞪他一眼,呼吸紊乱。 沈京酌听着她慌乱的心跳声,埋在她颈间深吸了一口气,轻哂:“他问你话呢,不吱一声么?” 牙齿舔弄的触感明显,徐衣攥紧了手心,在心里骂他是个疯子,又不得不深呼吸,回应门外的沈聿衡:“不用了,我很快就好。” “嗬。”沈京酌轻笑,恶趣味地欣赏徐衣这副失态的模样。 直到听见门外的人离开,徐衣才铆足了劲将他推开,捂着脖子扬手试图再给他一巴掌。 她没得逞,沈京酌抓住了她的手腕,盯着她的那双眼睛充满戾气:“我劝你打消了嫁给沈聿衡的念头,别自讨苦吃。” “是么?”徐衣偏偏跟他较起了劲儿,“我偏要。” “吃饱了撑着去给人当后妈,你有病?”沈京酌沉声。 徐衣嗤笑:“闲着没事干来管前女友的事儿,是谁有病?” 时隔六年的重逢,以不欢而散收场。 沈京酌带进来的那套衣服,她没换。 颈侧留下的痕迹有些明显,徐衣用头发勉强挡住,看着镜子里眼眶逐渐发红的自己,她自嘲一笑。 - 沈京酌气冲冲拉门出去,撞上拿着份紧急文件上门来要签字的陈东耳,门被关上那瞬间,陈东耳恰好窥见卫生间内那抹昳丽,不可思议道:“小……小沈总?” 如果没猜错,里面藏着个女人。 “给小葡萄的礼物呢?”沈京酌松了松领带透气,警告性地看了一眼陈东耳。 “带来了,小葡萄很喜欢。”陈东耳收回自己的惊讶,跟着沈京酌开始汇报工作。 沈聿衡大老远瞧见他的做派,问了一嘴:“你刚去哪儿了?” 派对差不多已经接近尾声,沈京酌没规矩惯了,他现在看不惯沈聿衡,自始至终没给他一个眼神,冷漠地留下一个背影让他自己琢磨。 察觉他对自己突如其来的不满,沈聿衡下意识看向卫生间的方向,若有所思。 徐衣从卫生间后参与感便一直不强,派对结束后,小葡萄精力用完便睡了,沈聿衡将她抱回房间安顿好。 再下楼时,看着独留在客厅等他的徐衣缓缓出声:“你心情不好?” 徐衣回过神,淡淡一笑:“有些累了。” 沈聿衡似在思索她这话的真实性,沉默了会儿,朝她递过来一颗糖:“不开心就吃颗糖,小葡萄权威认证,管用的。” “谢谢。”徐衣放松了肩膀,目光停留在他柔和的脸庞上,轻叹,“沈先生,你别对我太好。” “应该的。”沈聿衡认真道,“小葡萄很喜欢你。” 小葡萄对徐衣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她愿意接受徐衣跟她成为一家人。 而沈聿衡对徐衣亦是满意。 “我很荣幸。”徐衣剥开那颗糖,是酸甜的青梅味,也不知道是不是味觉出了问题,这股酸,蔓延到了心底。 来之前已经决定好如果被小葡萄接纳,她与沈聿衡的事儿就正式定下来,可偏偏…… 偏偏沈聿衡有个叫沈京酌的侄子。 偏偏沈京酌临门插一脚。 偏偏,她的心乱了。 第3章 丧夫 一场浩浩荡荡的暴雨来得猛,去得也快。 别墅区外围停着一台黑色宾利,车外的凉爽与车内的冷滞形成鲜明对比。 直到目送沈聿衡派车将徐衣送走,沈京酌才缓缓升起车窗:“跟着她。” 陈东耳本就在感慨在卫生间看到的惊悚一幕,如今更是倒吸一口凉气:“原来传说中的霸总为了追女人而推掉重要工作是真的。” “不想要这份工作直说,明天就给我滚回你家,少出来丢人现眼。”沈京酌犀利的眼神随时要把她给刀了。 陈东耳屈服于资本的打压,踩着油门尽量跟得隐晦不被发现。 徐衣住的地方是京城偏老旧的别墅区,里里外外透着年代感的气息,安静又神秘。 陈东耳怕被发现,没敢把车停得太近。 斜前方,下了车的徐衣似有所觉,微微蹙眉朝着身后环视一圈,直到被人重重一扑,疑虑被抛之脑后。 六岁的男孩子一身牛劲,徐衣险些没站住,嫌弃地用手拍拍他灰扑扑的脸:“徐明绚,你又跑哪儿鬼混?都脏了!” 留着狼尾的小男孩把书包向上一抛,然后打了套有模有样的拳法,雄赳赳气昂昂道:“今天跆拳道小考我考了第一,林乐一他们不服气!他们不讲道理,下课了还想堵我,还好小爷跑得快!” 所以这灰扑扑的脸跟衣服上的水渍大概是逃跑路上摔着了。 徐小爷要面子没提起这事儿,徐衣也就没问。 “不是考第一了么,你跑什么,打不过?”徐衣捡起他沉甸甸的书包,没心没肺地推着他后背往前走。 徐明绚跟她急:“我那不是怕你担心!” 徐衣语气淡淡,摁了一把他的后脑勺:“哦!劳小爷你费心。” “你就不能温柔一点?”徐明绚捂着脑袋倒退着走,“我们班小朋友的妈妈都可温柔了!” “那你去找温柔的妈,我不拦着你。”徐衣语气凉飕飕。 徐明绚傲娇地抬高了脖子,哼了声:“我不要,我就要你!” 斜后方的车里,沈京酌半眯着眸子,紧盯着那一大一小并排走上楼梯,直至看不见身影。 那小男孩是个大嗓门,他们之间说的话,一丝不漏地落入了沈京酌耳中。 车内气压极低,陈东耳不敢呼吸,憋着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观察沈京酌的脸色。 他冷静得有些可怕。 见他没动静,陈东耳出声:“那好像……是她儿子。” 沈京酌听见了,也看见了。 母慈子孝,亲密无常。 不知盯了多久,沈京酌微哑着声:“走吧。” - 回到家,徐衣没卸妆,换了套居家睡衣后脱力似的把自己埋进被子里,眼眶传来的湿热证明今天经历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她见到了沈京酌。 六年前选择投奔徐进在京城生活,她就知道自己会与沈京酌有重逢的一天。 可重逢之后呢? 她跟他早就结束了。 重逢又能代表什么? 她今天看到了。 沈京酌的眼睛里,藏有对她的恨意。 稀里哗啦流了一通眼泪,徐衣吸了吸鼻子,把这股情绪咽了回去,没一会儿打开房门,把趴在地上玩飞行卡片的徐明绚扔进浴室里:“衣服脱了,洗干净再出来。” 徐明绚蔫头蔫脑:“徐袅袅,你嫌弃我。” “不然呢?”徐衣进他房间找了套新的衣服丢给他,“赶紧洗,洗干净了等会儿带你去找你妈。” “找她做什么?”徐明绚气鼓鼓,“她不是我妈,爸爸死了之后她都不认我。” “找她卖惨。”徐衣在他脱裤子的时候捂住眼睛,“她跟爸一起收养的你,法律上她就是你妈,等会儿见了她记得使劲儿哭,哭到她良心发现打消卖掉股权这份心。” 徐明绚唉声叹气:“哦!” 徐衣知道他不乐意,要不是实在没办法,她也不会出此下策。 “哭完回来咱们去吃肯德基。”徐衣放软了声。 徐明绚当即嘚啵嘚啵:“好说好说!” 这小子格外好哄,徐衣失笑,关门时瞅见他白花花屁股上的那片乌青,眼神蓦然一暗。 徐明绚有时候懂事得让她忽略了他只是个六岁的小孩子。 半年前,徐进突发脑梗,走得突然,名下股份自然而然由现任妻子蒋吟秋继承。 可徐进咽气时,蒋吟秋在跟小三环游世界。 葬礼过后,公司内部派系纷争不断,蒋吟秋被人撺掇有意卖掉手里那百分之五十八的股份,徐衣雇了保镖蹲守,让徐明绚一哭二闹三上吊地阻拦。 但那只是权宜之计。 嘉禾娱乐是徐进半生的心血,徐衣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公司易主。 蒋吟秋执意要卖,徐衣无计可施,要想公司不落入他人之手,除非她将股份买下。 恰好沈聿衡有这个实力帮她。 徐进死前给她安排的这场相亲,像是冥冥之中一场注定。 她需要钱,而沈聿衡需要一位合适的妻子,于是协议达成。 眼看着就要解决这件棘手的事儿,偏偏沈京酌出现了。 徐衣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没办法做到无视沈京酌的存在而嫁给沈聿衡。 就像他说的,进沈家的门,没那么容易。 更何况,沈家,还有个秦文君。 可是不嫁沈聿衡,她从哪抢钱买股份。 - 徐明绚洗完澡自觉带上眼药水准备跟徐衣出门,徐衣大脑三百六十度旋转在想一堆破事儿,心情看起来十分不妙。 上车后,徐明绚跟驾驶座上的陈述对视一眼,默契地闭紧嘴巴不敢吱声。 直到徐衣主动开口:“律师函准备好了么?” 陈述正色:“准备好了。” 徐明绚插嘴:“我们要告蒋吟秋吗?” 徐衣瞅他:“那是你妈。” 徐明绚不承认:“反正我是你带大的,非得认个妈,我也只认你。” 徐衣:“……” 前头陈述险些没绷住,接收到徐衣冷漠无情的视线,轻咳了一声立即转移话题:“小少爷,徐总是要带你上门一雪前耻。” 徐衣没否认,接下来的时间,带着徐明绚挨个上门给跆拳道兴趣班霸凌者的监护人颁发律师函。 夏天的夜晚,姐弟二人奔走在各个小区之间,身上出了细细密密的汗,徐明绚解了气,接受了道歉,一雪前耻。结束时紧紧牵着徐衣的手,小小的眼睛红红的。 以至于最后见着蒋吟秋的时候,化感动为悲愤的泪水,嚎啕大哭,控诉蒋吟秋抛夫弃子,不讲武德。 徐衣:“……” 她好像也没这么教他啊。 蒋吟秋被折腾半宿仍旧无动于衷,铁了心跟徐衣道:“公司骨干跳槽的跳槽,艺人解约的解约,徐衣,现在的嘉禾娱乐早不是当初的嘉禾娱乐,你执意守着这破公司做什么?” “这么跟你说吧,我手里这点股权抛在市面上早不值几个价了,你既然执意要买,我可以再降,一口价八个亿,你给钱,我立马让人拟转让书。”蒋吟秋没去看徐明绚那泪汪汪的眼睛,不是她狠心,而是有些人有些事远没有个人利益重要。 徐衣跟她谈判了很多次,依旧是这么个结果。 公司越来越糟糕,蒋吟秋也怕那点股权砸自己手里,给出的价格一低再低。 人走茶凉。 徐衣抬头望天,骂徐进给她留下的都是什么烂摊子。 回家路上,徐明绚牵着她的手,体贴地说:“不要公司了行不行?我长大了养你。” “你想让你爸死不瞑目?”徐衣语气一贯的凉飕飕,“你才几岁?等你养我,我早喝西北风喝死了。” 不远处,被下令监督徐衣的陈东耳小声跟电话里的沈京酌汇报:“小沈总,徐小姐她……好像丧夫了。” 第4章 孩子是我的,对么 夜色沉寂,沈京酌站在落地窗前,双眼晦暗如深。 先是儿子。 再到丧夫。 不过六年时间,徐衣能跟谁生出那么大个儿子? 又那么赶巧,孩子他爸死了? 同一片夜色之下,有人双双失眠。 - 暴雨过后的京城依旧繁华,今天是个阳光房明媚的好日子,徐衣依旧没去公司,任由那热锅上的蚂蚁乱转。 如今嘉禾娱乐市值一再下跌,公司里有些人比徐衣更着急。 徐进离世后,公司自行分成两派,一派以她为首,一派则以林石海这个老狐狸为核心。 “蒋吟秋有什么新动静?”徐衣顶着副黑眼圈下楼扔垃圾,手机夹在耳朵肩膀之间,抬高了腿顶开垃圾盖。 那边任劳任怨一人打两份工的陈述如实汇报:“林石海三顾茅庐,看样子应该没谈拢。” “盯紧点。”徐衣嘱咐。 陈述了然:“放心,她要保全名声,林石海给的诱惑还不够大。” 狗急会跳墙,徐衣担心会有变数:“她那小情郎也盯紧点,别让他们发现了。” 一旦她掌握的把柄也被林石海发现,嘉禾娱乐,怕是真要易主了。 “明白。”陈述点头,犹豫了会儿问道,“徐总,你跟沈医生打算什么时候领证?” 徐衣骤然一愣,明明问的是沈聿衡,脑海里跳出来的却是沈京酌这个人。 昨夜被缠得不得好睡,好不容易将他抛在一边,这会儿又想起。 徐衣定了定神,模棱两可:“再等两天吧。” 电话挂断,徐衣闭眼深吸一口气抬脚往回走,到家门口时,想了一夜的人竟凭空出现。 “孩子是我的,对么?”拐角楼梯处,沈京酌倚在那,神色莫辨地盯着徐衣。 徐衣站着没动,眼神倏然闪过一丝慌乱。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调查她,跟踪她? “什么孩子,我听不明白。”徐衣拧着眉,对他的不请自来感到不悦。 如今变数之一,又多了个沈京酌。 “不然是谁的?别告诉我跟我分开当年你就怀了别人的孩子。”他朝徐衣走来,眼神牢牢将她锁住,步步紧逼,“徐衣,我要听实话。” 徐衣步步后退:“我说了,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当年是怀了孩子,你才离开我,对么?”他用力握住徐衣手腕,不让她躲,“你妈逼你了,是吗?” 青天白日的,徐衣仿佛听到什么冷笑话,奋力挣脱他的手,一字一句道:“沈京酌,我们分手,跟任何人没有关系。” 他没有资格来质问她。 “没有孩子,就算有也不是你的。”徐衣平复呼吸,看向他的眼神淡漠疏离,“都分开六年了,沈少爷现在还来纠缠,是不是不合规矩?” 淬了冰的话字字扎进他心里,徐衣不管他什么反应,逃也似的离开。 屋里,刚起床的徐明绚脸色古怪地看着脸色苍白的徐衣:“你被鬼追了?” “比鬼可怕。”徐衣低头吸了吸鼻子,忽然直勾勾盯着徐明绚。 什么孩子? 这不就是孩子么? 他果然在跟踪她。 徐衣喉咙发紧,回想沈京酌那一系列古怪的反应,顿时明白过来。 他竟然还妄想她怀了他的孩子? 徐明绚被盯得发毛,将徐衣这段时间的反常都归于压力太大,于是尽量乖巧可爱:“袅总,还有两分钟就可以查我的入学录取结果了哦。” “知道了。”徐衣思绪回笼,瞥了这“儿子”一眼,“别一口一个袅总,我是你姐。” 徐明绚笑哈哈:“知道了袅姐。” 徐衣没搭理他,打开电脑登录网站查询录取信息。 贵族学校录取名额有限且竞争激烈,若是放在以前,这事儿轮不到她操心,也不需要操心。 但现在,条件有限。 提交上去的材料不足以让徐明绚有百分之百被录取的机会。 页面卡在登录专区足足三分钟,徐衣没想到查询结果更快的,是沈聿衡的电话。 “在查小绚的录取信息?”沈聿衡嗓音清润,以往跟徐衣打电话都先问候两句,现在拿她当自己人后便省去了不必要的寒暄。 “嗯,页面卡着进不去。”徐衣滑动滑动鼠标重新登录,依旧没刷新出来。 沈聿衡轻笑,像只报喜的喜鹊:“不用查了,小绚被录取上了。” 徐衣微怔:“你……” “录取名单跟班级信息已经公布了,小绚跟小葡萄在同一个班。”沈聿衡说完顺便向她发出邀请,“今晚有时间吗?来我家吃顿饭吧,顺便将小绚带上,正好让孩子们提前熟悉一下。” 徐衣陷入短暂的沉默,好一会儿才问:“你安排的吧?” 京城长春国际学校入学条件苛刻,钱和权不到位,连门槛都碰不着,徐明绚要么走了狗屎运被录取跟小葡萄一个班,要么就是沈聿衡安排的。 徐衣很清楚是后者,却还是问了出来。 她是得益者,越是这样她越是受之有愧。 沈聿衡不置可否,笑了笑:“你还没有回答我,今晚可以邀请你共进晚餐吗?” 今晚这顿饭不是简单的一顿饭,徐衣心里明白。 让孩子们接触,接下来,就该结成一家人了。 电脑上不断弹出新消息提醒,无非是公司几位元老联合起来“好心”劝她不要不识抬举。 如今公司形势,迫在眉睫,危在旦夕。 “好,那今晚见。”徐衣答应下来。 电话挂断后,电脑网页刷新出来录取信息,徐衣怔怔盯着,不知在想什么。 第5章 阴魂不散 徐进离世后,公司里一群老东西仗着徐衣没了靠山,一个个嫌她年纪小不堪大任,撑不起嘉禾娱乐这么大的摊子,企图将公司大权全揽在他们手中。 蒋吟秋不懂弄权,无心商业,期间将公司琐事都交给徐衣打理,却突然有一天铁了心要卖掉股权换钱。 想必这就是林石海的手笔。 真正要买蒋吟秋股权的,是公司内部这些站队了林石海的狼子野心之人。 也亏得徐衣手里捏着蒋吟秋的把柄,蒋吟秋不愿身败名裂,所以在徐衣提出也要购买她手里全部股份时,愿意优先于她。 她是要钱,但更要名,她是可以对外宣称没有能力管理公司而将公司交给有能力之人,但徐进创办嘉禾娱乐耗费半生心血,又有徐衣这么个亲生女儿在,这股权若是给了林石海,指不定要落下骂名,蒋吟秋权衡利弊,这才愿意等着徐衣筹资。 徐衣心力交瘁,按着人中猫在沙发上,徐明绚在旁边坐着不吱声,跟徐衣对视一眼后还贴心地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想说什么?”徐衣笑了一声,接过水抿了一口润嗓子。 徐明绚这才开口问:“你喜欢沈叔叔吗?” 徐衣愣了愣,没想到这小孩一下子就问到点上。 喜欢吗? 她曾经很喜欢过一个人,谈过一段两情相悦刻骨铭心的恋爱,可到头来,还是一拍两散。 这份痛,至今刻在心口,无论如何也抹不掉。 沈聿衡是个难得的好人,至少嫁给他,在这段婚姻里即使没有爱情,她也会快乐。 小葡萄可爱,沈聿衡温柔,徐衣没什么可挑剔的。 “沈叔叔他……人很好。”徐衣没正面回答。 “但是他比你大了八岁。”徐明绚一脸认真,越说声音越低,“他还有孩子,你以后,要帮他一起带孩子……” “没关系。”徐衣摩挲着他红红的眼眶,“带孩子我有经验啊,你不就是我带大的么。” 谁让徐进是她爸,谁让徐进临了给她留下这么大的烂摊子呢。 入夜后,月明星稀。 沈聿衡派的车到了,徐衣给徐明绚系上蝴蝶领带夹,推了推他的嘴角:“笑笑嘛,小葡萄很漂亮,你会喜欢她的。” “我不会掉链子的。”上车后徐明绚趴着车窗往外看。 他会好好表现,让小葡萄也喜欢他,不对他有意见。 今晚之后,姐姐会顺利嫁人,跟别人有一个家。 徐衣听得眼眶一酸,别开视线。 姐弟二人各自一边盯着窗外,谁也没说话。 车子驶入郊区路段,以往平缓的道路此刻时不时颠簸两下,司机放缓了车速,没一会儿直接停了车。 徐衣探头往前看:“怎么了?” 司机下车查看后回来解释道:“前方应该在施工。” 徐衣下意识蹙眉,昨天这路还好好的,今天就施的哪门子工? 完全降下车窗,徐衣探出半个头去看,只见路口拉长了警戒线,有牌子正正立着,正中间写着“此路不通”四个嚣张明显的大字。 徐明绚呆呆地看着她:“书上说,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徐衣:“……” 车没法开过去,司机掉头正在寻找新的路线,同时跟沈聿衡汇报情况。 片刻后,沈聿衡便打来电话:“不用着急,我跟小葡萄等你们。” 规划新的路线后,车子匀速行驶,徐衣被风吹得有些迷离,但更多是因为刚才徐明绚说的那句话。 不知道为什么又想起沈京酌,她闭了闭眼,努力将他从脑海里甩出去。 绕过这个弯,离沈聿衡家就不远了,徐衣打起精神,转头别正徐明绚的小领结,才刚刚伸手,耳边“砰”的一声,整个车身猛地一沉。 徐衣茫然间用手撑着座椅稳住身体,仓皇抬头:“又怎么了?” 司机也是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好像……爆胎了。” 徐衣呼吸有些重:“……” 徐明绚看向徐衣,嘴巴张大半天合不起来,脸上仿佛就挂着“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几个大字。 徐衣稳定思绪,深呼吸一口气干脆打开车门去看。 什么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她是一点都不信,先是路障再是爆胎,很明显就是人为。 软趴趴的前胎像泄了气的皮球,徐衣弯腰查看,在瞧见深深扎进车胎的钉子后太阳穴突突直跳。 如果是人为,有谁不想她去沈聿衡家吃饭? 沈京酌三个字再次明晃晃地直接跳了出来,徐衣捏了捏鼻梁,绕到车子另一边将徐明绚拉下来,负气道:“走路去。” 徐明绚今晚有点长见识了,弱弱地问:“要走多久啊?” “半小时吧。”徐衣踩着高跟鞋牵着徐明绚,每一步都很艰难。 司机抹了一把汗,上前拦她:“徐小姐,沈先生说他亲自开车出来接。” 徐衣没停下:“没事,我边走边等他。” 只不过才走五分钟,比沈聿衡更快到的,是一台擦身而过的黑色宾利。 “徐小姐,好巧。”车刚巧停在前方,副驾驶的陈东耳探头出来打招呼,“你也是被邀请去沈医生家吃晚饭的吗?” 徐衣怔然看过去。 也? 沈聿衡还邀请了别人? “听说你们的车在路上爆胎了,正好顺路,上车吧。”陈东耳热情邀请。 “不用了,谢谢,我在这等沈医生出来接。”徐衣还不知道她是谁。 “上车吧,沈医生说不出来了,托我们捎你一程。”陈东耳微微一笑,将手机屏幕面向徐衣,上面俨然是她跟沈聿衡的聊天记录。 “那,麻烦你了。”徐衣看了几秒,当她是沈聿衡哪位朋友,只好将手搭上后座车门。 车门被拉开那一瞬,徐衣猝不及防对上一道目光。 对方长腿随意交叠,看着她的眼神淡漠,却一副掌控全局的上位者姿态。 徐衣恍惚一下,比起惊讶,更多的是从心口涌上喉头的酸楚,她艰涩地动了动唇,却说不出话。 怎么就,阴魂不散呢。 第6章 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徐小姐?”陈东耳试探出声,余光瞧见沈京酌那张脸瞬间两眼一黑。 这不被吓跑才怪了。 只见徐衣后退一步,将车门关上的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多谢好意,不用了。” 陈东耳:“……” 徐衣面无表情牵着徐明绚继续一步一脚印,风吹起她单薄衣衫的裙摆,纤细的背影透着股倔强。 沈京酌终于抬眼,就这么隔着扇玻璃盯着他。 这车还开不开陈东耳也没法下决定,只好转头幽怨地看他。 “跟着她。”沈京酌嗓音微沉。 夏夜晚风淡淡,静谧无声的郊区路段,一台黑色宾利老大爷散步似的跟在一女人一小孩身后,到最后并行成一排,陈东耳偶尔还探头出来跟徐衣闲聊,见徐衣不理她,便跟徐明绚打起了招呼。 “小帅哥,你多大了?” 徐明绚先是试探性看了一眼徐衣,见她没什么反应,才开口:“六岁了,你呢?” 六岁。 与他们分开的时间一模一样。 沈京酌听着,也悄悄地,紧紧地盯着徐明绚。 小孩儿长得很白净,这点随徐衣。 五官端正,虽然才六岁,但底子很好,小帅,这点随他。 “我二十五。”陈东耳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打探消息,问在哪读书,问兴趣爱好,最后问爸爸去哪了。 沈京酌误以为徐明绚是她儿子,这是让人打探孩子爸是不是他自己。 徐衣赶不走他,也不想跟他有交集,于是全程没插嘴。 她甚至在想,若她真有个他的孩子,他会怎样? 后悔当年不告而别?还是跟她争夺抚养权? “你找我爸爸吗?”徐明绚一双无害眼睛在黑夜里亮晶晶的。 陈东耳差点没反应过来:“是……是啊。” “那你们走错了,我爸不在这,他在久安陵园,你们可以导航去。”徐明绚一本正经地结束了对话。 他一个小孩都看出来他们在打歪算盘了! 难怪徐衣不愿意上他们的车。 后面那个凶巴巴的男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徐明绚紧紧牵着徐衣的手,步伐跟眼神同样坚定。 陈东耳惊呆,无辜地转头看沈京酌。 沈京酌轻哂。 这张有毒的嘴,也像他。 徐衣很倔,说不上车就坚决不上车,直到沈聿衡亲自来接她。 迟迟等不到人来,沈聿衡担心出了什么状况,还是亲自出来一趟,结果到了便撞见两人一车慢吞吞往他家的方向挪动的场面,先是惊讶,随后跟徐衣道歉:“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徐衣把徐明绚塞进车里:“没事,徐明绚怕生。” 沈聿衡失笑:“不用怕,以后会是一家人。” 徐衣坐进副驾驶,脑子被风吹得清醒不少,剩下的那点苦涩也已经被毫无波澜的平静取代。 她安安静静的,沈聿衡多看了她几眼,主动解释:“京酌是小葡萄临时邀请过来的,你介意吗?” 徐衣摇摇头:“不会。” 抿了抿唇,她还是多问了一句:“小葡萄她跟你……侄子,很亲近?” 如果是这样,往后见沈京酌的次数只会只多不少。 甚至,避无可避。 “怕你见笑。”沈聿衡笑说,“京酌常年在国外,今年年初才回国发展,小葡萄亲近他单纯是喜欢跟长得好看的玩儿。” 今年才回国么…… 徐衣扯唇淡淡一笑:“原来如此。” 后方,黑色宾利不疾不徐跟着。 沈京酌亲眼看着徐衣主动坐到沈聿衡的副驾上。 他们也许在车里有说有笑,谈情说爱。 这些,都跟他无关。 路障也好,爆胎也罢,他们最终还是会见面。 “超车。”沈京酌吐出来的字音淬了冰。 司机得令,给了一脚油门。 徐衣刚好侧头望向窗外。 车窗是开着的。 沈京酌坐在宾利车后座的窗也在那一瞬间降下。 耳边是骤然放大的引擎声,两辆车擦身而过,后车提速超车快得没影,徐衣只捕捉到一抹沈京酌从她世界路过的残影。 以及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徐衣垂睫,宾利车疾驰而过带来的一阵风吹乱她的发,亦吹乱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 沈聿衡开车如他本人一样稳重,车内没人说话,这一段路,徐衣心虚又煎熬。 哪怕尽力克制,她的情绪依旧还是会因为沈京酌的一言一行而受到影响。 到达碧园,徐衣下车牵着徐明绚进门的时候,早早到了的沈京酌已经带着小葡萄坐在了就餐位置上。 “徐姐姐!”小葡萄热烈欢迎,正要跳下座椅迎接,被沈京酌一个提溜起来。 “你跑什么,坐着,你爸会好好招待客人。”沈京酌懒散靠着椅背,依旧没什么好脸色,仿佛把不欢迎徐衣这几个字挂脸上。 沈聿衡见状让人上菜,招呼陈东耳也一起坐下用餐。 陈东耳的作用大概就是为了不让氛围那么尴尬。 沈聿衡是医生,很佛系的医生,大概只有在抢救病人的时候才会心率上升情绪起伏,哪怕现在要给小葡萄介绍未来后妈的家里人,他也只是淡淡笑道:“小葡萄,来跟你小绚哥哥一起玩。” 小葡萄知道徐明绚,但到底第一次见面,还是有些拘谨,完全没有面对徐衣时的热情。 沈京酌瞧见轻嗤了声。 徐衣抬了抬下巴示意徐明绚主动。 哪知道徐小爷虽然主动了但是哑巴了。 全场除了阿姨布菜的细微声响之外,仿佛空气都凝固了。 沈京酌板着脸看戏,徐衣跟沈聿衡一样都是淡人,淡人话不多,就由着两小孩初次见面的尴尬与紧张溢出来。 最后还是陈东耳哈哈一笑:“小葡萄大名叫沈福宁,小帅哥,你叫什么?” 徐明绚乖乖坐在小葡萄身边,咧着八颗牙笑:“沈福宁你好,我叫徐明绚。” 小葡萄也跟着笑:“你叫我小葡萄吧,爸爸说以后我们就是家人了。” “嗬!”沈京酌换了条腿搭着,漫不经心转着手里的打火机,嘲讽意味明显。 沈聿衡再不把沈京酌散漫的态度当回事,这会儿也发现了他对徐衣浓浓的不满:“京酌,这不是你该有的态度。” 他选了徐衣,无需过问沈家人的意见。 而沈京酌作为小辈更没资格插手这件事。 沈京酌抵着腮,连声音都透着漫不经心,视线歪了歪,哂笑:“那我应该什么态度?替全家祝贺小叔即将儿女双全?” 沈聿衡拧眉低斥:“沈京酌。” “先替别人养女儿,现在又帮她养儿子,沈医生还真是慈悲心肠。” 沈京酌没规矩惯了,淡淡开腔,似在好意提醒:“爷爷要是知道你娶的女人离异带个孩子,你猜他老人家会不会七窍生烟?” 第7章 偏偏他最好笑 沈京酌一番话落下,四周变得静默无声。 “嗬。”徐衣手里的刀叉轻轻往那七分熟的牛排上划了一刀,只用气音发出的轻呵不足以让人注意。 但她知道沈京酌会注意到她。 沈京酌那嚣张跋扈的质问因为这一声轻呵显得弱了半分。 他不解,他抬眼看去,阴兮兮的眼神将徐衣锁定,心里头那股无名火都是因她而起。 可徐衣只淡淡瞥了他一眼,低头咬了一口牛排,细嚼慢咽。 他想看她的笑话。 但偏偏他最好笑。 旁边因为沈京酌一番离谱话的沈聿衡离谱地看向他,郑重强调并介绍:“你在胡说什么?小绚是徐衣弟弟!” 徐明绚无辜地眨眨眼,无辜地点点头,脆生生地喊了声:“姐,我不要胡椒味的。” 徐衣没去看沈京酌是什么表情,伸手将徐明绚面前的牛排跟自己这份调换。 空气里飘着尴尬的味道。 陈东耳在知道他们是姐弟关系的时候两眼又是一黑。 职业生涯,危! 沈京酌起起伏伏的呼吸轻了又重,重了又轻,脑子空白了一瞬,又很快气笑了。 他都要认下这个儿子了。 结果那不是他儿子。 不是他的,也不是徐衣的…… 徐明绚在感受到沈京酌阴恻恻的视线后缩了缩脖子,倒是被小葡萄安慰了一番:“哥哥凶,但哥哥好,他就是管不住嘴,不要害怕。” 小葡萄出声这一刻,沈京酌才忽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最戳的是小葡萄的心,脸黑得七窍生烟。 “小葡萄,带小绚哥哥去玩儿吧,玩累了再回来吃甜点。”沈聿衡温柔地揉了揉小葡萄脑袋。 支走了小孩儿,沈聿衡一脸严肃看向沈京酌。 徐衣也放下了手中的刀叉,静静坐着,若有所思。 小葡萄竟然不是沈聿衡亲生的。 要不是沈京酌今天提起,恐怕沈聿衡也没打算告诉她这件事。 不过,倒也情理之中,是不是亲生的,都不影响他们之间的协议。 “京酌,你过分了。”沈聿衡绷着脸,语气肃然。 “过后我会跟小葡萄道歉。”沈京酌认了。 沈聿衡深吸了一口气,干脆当着徐衣的面直接问:“你不喜欢徐衣?” “我要喜欢她还得了?你让给我?”沈京酌轻哂。 徐衣指尖微缩,面色染上一层自己都没发现的紧张。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意思。”沈聿衡纠正自己的问题,重新问,“你对徐衣有意见?” “你当什么阿猫阿狗都值得我有意见?”沈京酌直直盯着徐衣,好一会儿,“呲拉”一下起身,动作极大,“你要结婚我没意见,但你要跟她结,建议你做好背调。” 徐衣睫毛微颤,不禁在心里发笑。 他这是在贬低她,暗嘲她配不上么。 人一走,餐厅里的沉默持续了几分钟,直到沈聿衡开口:“很抱歉,他平时没这么无法无天,你别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家里长辈作不了我的主,你只管放心。” 徐衣的思绪渐渐回笼,思忖几秒,才道:“沈医生,你不用总说抱歉。” 你来我往的礼貌,其实最是见外。 这让徐衣觉得,他们随时要黄。 这一黄,公司也得黄。 “生气了?”沈聿衡语气带了点猜不透的不确定,后又解释道,“没和你说小葡萄的身世,是因为在我这里,早已经将她当成亲生女儿。” “没有。”徐衣摇头,依旧语气淡淡,“每个人都有过去。” 沈聿衡有不愿意提起的过去,她亦是如此。 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人始终是要往前走。 门外,芭蕉树上挂着闪亮亮的灯,小葡萄带着徐明绚蹲在树下边看猴子边吃香蕉。 香蕉是树上的吉吉扔下来的,没完全熟透,俩小孩儿吃得龇牙咧嘴,小葡萄吐了吐舌头:“吉吉的爱太沉重了。” 吉吉就是那只猴子,沈聿衡给小葡萄买的宠物,从小养大的,格外亲人。 徐明绚哈哈笑,有点羡慕地说:“我也好想要一只猴子啊。” 沈京酌在远处不知道看了多久,视线灼灼,光顾着盯徐明绚那张白嫩嫩的脸蛋。 “怎么就是弟弟呢。”沈京酌语气冷飕飕的。 旁边陈东耳尴尬地呼吸:“弟弟不挺好?” “长得挺像我,居然不是我儿子。”沈京酌陷入迷茫。 人原来可以蠢成这样。 怀疑了不去查证反而发了狠地自我攻略。 六年前他都是戴着的,而且就两次,两次都小心翼翼,怎么可能会怀。 陈东耳:“……” 哪像啊? 深夜十点。 沈京酌在看完陈东耳发来的关于徐衣的资料后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六年时间,她从一个小镇姑娘成了嘉禾娱乐的继承人总裁。 这是好事。 唯一让沈京酌觉得不好的,是徐衣那位亲生父亲临死前替她安排的一场相亲。 沈聿衡就是那位相亲对象。 - 徐衣在沈聿衡家一直待到深夜十一点。 她跟沈聿衡都是话少的人,奈何俩小孩儿话多到不行,叽里呱啦从天南聊到地北也不见停。 徐明绚竟然跟小葡萄如此合拍。 徐衣也不好打扰,只是觉得很意外。 她低估了徐明绚的社交能力。 沈聿衡坐在旁边慈眉善目地盯着地毯上搭乐高的小孩儿,笑着对徐衣说:“小葡萄也很喜欢小绚。” 这是一种暗示。 暗示他与徐衣之间真的很合适。 成年人了,都是各取所需,况且需求与得益最大的人,是她才对。 徐衣,你在扭捏什么呢? 想到这,徐衣按捺住心里那份不安,打定主意后将话接了过来:“医院要是不忙的话,找个时间一起去趟民政局吧。” 沈聿衡似乎就在等她这一句话:“明后两天休息日民政局不上班,暂时定后天?” “好,到时候给我消息。”徐衣牵唇,挤出一抹笑意。 她知道自己笑得有些牵强。 “这么晚了,今晚留下来吗?”俩小孩儿玩得正尽兴,沈聿衡不忍心打扰,也不愿看到小葡萄意犹未尽依依不舍的样子,于是转头对徐衣道,“家里客卧是收拾好的,换洗衣物都备着。” 徐衣下意识捻了捻指尖,下意识看向别墅外,下意识想起沈京酌。 想沈京酌会不会还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监视她的行踪。 徐衣深吸了一口气。 都断了六年了,她跟谁在一起,关他沈京酌什么事。 迟早要住进来。 迟早也要适应。 反正不是住一间房,徐衣动了动唇,逼自己一把,最终点头:“好。” 第8章 陪您尽兴的美人 “你说她昨晚没回去?”一大早,沈氏高层办公室内,沈京酌猛一拍桌。 陈东耳及时补救:“但是!昨晚十二点中心医院送来一批重大连环车祸的患者,其中有位患者重度颅脑损伤危在旦夕,沈医生接到通知赶去医院主刀,今天早晨七点点才回去。” 所以他们没有睡在一起的可能…… 沈京酌仿佛没听见似的,阴森森笑出声:“大半夜让人留宿,他沈聿衡自诩什么正人君子,分明是小人行径。” 也就徐衣那样单纯的人信了他的邪。 三十好几没对象没结婚,能是什么好人。 偏偏徐衣这种没脑子的看上他。 陈东耳挺怕被祸及,急溜溜地将手里的文件递过去岔开话题:“盛途科技资金链不足,新项目也没谈下来,等会儿会议上各董事肯定会发难,小沈总,等会儿咱们还需要舌战群儒,要不您……喝口水?” 沈氏集团早期靠地产发家,几代下来横跨地产开发、商业运营、酒店文旅以及金融投资、影视文娱等板块,因是家族企业,沈家在京城地位数一数二。 而到了这一代,沈京酌一回国便被定为唯一继承人,入职沈氏后成为CEO直接拥有股份跟实权。 沈京酌一回国就标新立异提出并落实开创了科技领域新版块,不顾公司元老反对建立起自己的团队。 他主张科技在进步,沈氏也需要进步,而反对他的人则固执己见,一边笑他不自量力,一边担心他一旦成功直接改写沈氏上下权利格局,架空他们这些老东西。 沈老爷子早已归山不理世事,如今沈氏由沈崇山掌权。 而沈京酌回国后,沈崇山放权意图明显。 沈京酌哂笑。 资本没良心,他就当那没良心的资本。 这沈氏内部的蛋糕,他非动不可。 “资金不是问题,先把盛途的名声打出去,昨天不是说有个影视公司寻求科技题材电影的合作方?”沈京酌拍板,“找个时间,去看看对方诚意。” 陈东耳合上文件夹:“我马上安排。” - 嘉禾娱乐大楼一楼入口处,徐衣面无表情看着自己空空荡荡的工作牌。 牌还在,但用来刷卡的芯片被徐明绚抽走了。 她也就一个星期没去公司,工作牌放家里都成了徐明绚的玩具。 “这不是小徐总?”谈笑风生的几人在她身旁停下,领头那位带头寒暄,“怎么不进去?一星期不见,估摸着大家伙都要忘了小徐总这号人了。” “林伯伯说笑。”徐衣侧过身给他让路。 嘉禾娱乐实行刷卡制度,管你是总裁还是保洁阿姨,进这栋大楼都得刷卡。 当然,对于高层人员,特殊情况门卫可以手动操作给予通行。 但显然,新的门卫不认得徐衣。 不过一个星期而已,林石海就将权力渗透到了底层。 徐衣不愠不怒,林石海笑容也随之消失,冷哼了声不再给她面子,将人晾在外头。 一分钟后,陈述姗姗来迟,低声斥责门口警卫员。 徐衣过了闸机,挑起墨镜也认了认公司里焕然一新的某些员工。 “大小姐,您完全可以寻求您眼熟的员工帮您刷卡。”陈述急匆匆赶下来,这会儿还喘着气。 “架子越大,存在感才强,不是么?”徐衣踩着高跟鞋站在电梯口,示意陈述刷高层人员专用电梯道。 陈述微微弯腰:“徐总您请。” 电梯内没有别人,陈述放开了说:“星辰影业要中断前年刚与我们签的艺人孵化计划,公司这群新人就等着进组了,甚至有的已经拍了一半,现在他们说停止就停止,那这些新人怎么办?” 当初这个合作项目,是徐衣亲自谈下来的。 现在这时候说要停止,明显是冲着徐衣来的。 陈述继续道:“个别艺人后续行程被迫取消,刚守在你办公室,被我打发回去了。” 踏入好几天没见的办公室,徐衣摘下墨镜,示意:“继续。” “另外就是,许默被挖走了,刚提交了离职申请,带走的资源不少。”陈述头低得不能再低。 但凡是跟徐衣负责的人或事儿,都出了问题。 徐衣气笑出声。 “慢慢来吧。”徐衣坐下,在转椅上转了一圈,搓了一把头发,疑似有点无能疯,“走了就走了,我也拦不住,我没记错的话当时跟她签的劳务合同是八年,你跟进一下,十天之内我要收到违约金。” 人可以走,钱得留下。 陈述叹气:“明白,那星辰影业那边?” 徐衣认真思考了许久。 “替我约一下星辰影业王总。”徐衣不想这群新人唯一的希望被扑灭,总得替她们争取一下。 陈述点头,没过一会儿重新回到办公室,欲言又止。 徐衣抬头:“说。” “王总那边表示未来半个月都没空,但今晚除外。” 徐衣没犹豫:“那就今晚。” “今晚他要在揽月阁招待贵宾。”陈述攥紧了拳头,“不缺客户,只缺陪酒。” “嗬。”徐衣冷笑。 果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生什么气,安排去呗。”徐衣好笑地看着他,“准备个录音笔,另外,让造型师准备好簪子,要银簪。” 陈述眉头紧锁:“酒。” 再多准备,都避不开要喝酒。 徐衣视线已经重新回到电脑上,漫不经心回答他:“所以我的簪子不一定扎别人。” 陈述心提到了嗓子眼,站在原地许久,又无可奈何地离开。 夜色渐浓。 揽月阁门外,徐衣从车上下来,一袭轻法式珍珠挂脖缎面白裙将她凹凸有致的线条勾勒出来,头发做了低盘发的造型,除了别着一支珍珠银簪,没有多余的发饰。 徐衣是清冷那一挂的美人,明明是流畅柔和的鹅蛋脸,却自带一股疏离感。 换句话说,就是那只可远观的天仙美人。 “万事小心,隔十分钟我打一次电话,你要是没手动挂断,我默认你遇到危险。”陈述跟在她身边,小心叮嘱。 到那时,他会带人冲进去。 徐衣全然没有入虎穴的紧张:“收到,陈特助。” 徐进给她留下的人里,倒戈的倒戈,跳槽的跳槽,只有陈述还在跟她并肩作战。 进门后,王总身边的秘书亲自来迎徐衣。 抵达揽月阁高级包厢,徐衣微微停住脚步,刚才在陈述面前保留的从容在这一刻被浓浓的紧张包围。 怕吗? 怎么会不怕。 可是嘉禾娱乐需要她,公司艺人需要她。 门被推开,包厢内一道调笑的嗓音传来:“来了!沈总,这就是我跟您说保证陪您尽兴的美人!” 包厢主位上,男人眸光沉静,一双深邃的眉眼在掠过门口那道婀娜身影时,短暂地闪过一丝不清不白的情绪。 视线交融,徐衣脚步僵硬,后背隐隐浸出细薄的冷汗,进退不是。 又是他…… 又是他…… 第9章 上去坐坐? 沈京酌看着她的眼神晦暗不明。 所有人都微微屏息,观察他的神色。 以及,他视线聚焦的地方。 星辰影业王总心里暗喜,原本不指望徐衣的到来能起什么作用,但现在看来,他误打误撞不仅有可能促成这位这位贵客的好事儿,还能稳妥地拿下今晚的项目。 包厢内的光线很亮,徐衣看过去,只感受到浓浓的压迫感。 世界真小。 星辰影业招待的贵客,竟然是她前男友。 那她来这的作用是什么? 给前男友陪酒? 或者被王总以孵化计划的项目为要挟,将她送到这位前男友的床上? 徐衣敛眸,在王总的安排下坐到了沈京酌的身边。 她没有不乐意,甚至因为沈京酌出现在这里而感到庆幸。 至少安全有了保障,至少,不需要用到头上这根簪子。 “这位是沈氏的小沈总,徐小姐,不赶快敬一杯?”王总在第三次眼神示意被忽略之后终于咬牙切齿地出声。 徐衣懒懒抬眼,没什么情绪但也没什么兴致地捏起那小小的酒杯:“敬小沈总。” 她一朝落难需要向星辰影业低头。 而星辰影业在利用她来巴结讨好沈京酌。 也就是说,她的目标变成了沈京酌。 讨好了沈京酌,今晚的目的就达到了。 都来陪酒了,徐衣能屈能伸,轻轻碰了碰沈京酌的酒杯后,仰头一口闷。 那是高浓度的白酒,苦涩和辛辣顺着喉咙直直往下冲,又灼又烈。徐衣被呛得眼泪都挂在了眼尾处,下意识偏头掩盖自己的失态时,脑袋似乎与旁边人的肩头发生轻轻碰撞。 她喉头发紧,抬眸时撞入一双幽深的黑瞳之中。 那眼神似乎藏着几分愠怒。 徐衣顿时也冷起脸。 给他敬酒他很不爽? 谁也没说话,也没谁发现他们眼神之间的暗潮涌动。 直到王总试探地蹦出一句:“再敬一杯啊!小沈总您请……” 被徐衣瞪了一眼的沈京酌很不爽地抬头:“你是来跟我谈生意还是来灌我酒?” 王总被吓得不轻:“不敢,不敢!您误会了……” 徐衣这会儿已经缓过来了,续上了酒,唇边挂着淡淡微笑:“小沈总,请。” 被酒呛得眼尾发红的女人美得不可方物。 沈京酌见过她浸着泪花最惹人怜爱的模样。 他缓缓移动目光。 徐衣弯着眼睛,等着他。 他有心维护她,她竟然不知好歹。 沈京酌轻哂,这会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在讨好星辰影业这个胖鱼头。 “既然徐小姐这么有诚意,那我奉陪。”沈京酌先干为敬,眼睫垂着,没错开半分,盯着她喝下第二杯酒。 徐衣擦了擦嘴角,这次不需要她动手,旁边有人亲自给她再次蓄满。 不用猜也是王总授意。 这个老东西…… “徐小姐好酒量。”沈京酌语气毫无起伏,让人弄不清他到底什么想法。 徐衣碰了碰他的杯壁:“多谢夸奖。” 饶是酒量再好,几杯高浓度白酒灌下去,人也恍惚了几分。 徐衣适可而止,没再继续,好在沈京酌也没兴致再喝。 她安静坐着听他们谈话。 什么智能AI,科技项目,科幻电影…… 当听到新人演员招募时,徐衣有些迷蒙的脑子瞬间清醒,插了一句:“新人演员好啊,咱们新人孵化计划里不就一堆能用的,小沈总感兴趣么?” 王总被这一声打断给打得猝不及防,表情难看,就要低声呵斥时,沈京酌先他一步。 “你是星辰影业的人?”沈京酌偏头,盯着她那双染上酒气的眼睛。 徐衣余光瞥了一眼忐忑的王总,轻笑:“不是,但我们嘉禾娱乐跟星辰影业共同进行着一个新人孵化项目。” 她今晚都豁出去了,她是要赢的。 所以她不介意暴露自己的目的。 “哦?”沈京酌知道她在送上门来。 王总明显看出他意味正浓,连忙应和:“对对对,徐总公司这批新人啊,一个个都不错的,小沈总感兴趣的话,我们合作时您可以亲自来挑选参演人员。” 徐衣唇角勾着淡淡笑意。 现在知道拿她当徐总了。 然而下一秒,沈京酌一盆冷水泼下来:“我只需要展现我的技术,用什么演员与我何干?” 徐衣呼吸微乱:“……” 他故意的。 前面敬的酒都白敬了。 王总笑呵呵点头:“小沈总说的是……” 谈来谈去,最终也没谈出个结果,沈京酌没说行也没说不行,王总急得抓耳挠腮,一时捉摸不清他对徐衣的态度,但又总觉得这会是一个突破口,于是笑道:“小沈总要是感兴趣,不如后续事宜由徐总跟您详谈?” 半晌,沈京酌似乎扬了扬眉:“可以。” 王总暗松了一口,看向徐衣。 果然赌对了。 徐衣屏息,因为他的一口答应而陷入沉默,只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又快速低头。 她不敢想,他这么轻松答应是不是因为她…… 王总心里已经开始庆功了,继续卖笑道:“麻烦徐总替我送一趟小沈总。” 徐衣:“……” 沈京酌已经起身,没说不用送。 徐衣只好作势跟上,脚步微微虚浮。 离开时,王总特意提醒她:“徐总要是能促成星辰影业和盛途科技的合作,孵化计划一切好说。” 走廊里,徐衣没跟上沈京酌的脚步,落后一大截,低头走路时思绪有些空白,回神后在心里轻叹了一口气。 面对沈京酌,总比面对王总这个笑面虎强。 正前方,作为秘书的陈东耳进了电梯后非常自觉地先走一步。 徐衣到的时候,正好看见关上的电梯门以及消失的陈东耳。 “你……”徐衣喉头微哽,马上反应了过来,等下一个电梯到之后,神色恹恹地走进这个只有她跟沈京酌的私密空间。 楼下,陈述在看到她的身影后迎了上来:“徐总,没事吧?” 徐衣摆摆手,而后看向沈京酌:“走吧小沈总,我送你。” 沈京酌没动,盯了陈述半晌,才道:“坐我的车。” 直到坐上沈京酌的车,徐衣晕乎乎地靠着背椅,也没想明白自己怎么就答应上了他车。 坐他的车,送他回他的家,这是什么道理? 那送完之后呢? 沈京酌侧目盯着微微闭眼的徐衣。 她醉了。 醉酒的徐衣对他防备心没有这么重,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至少,不再抵触他的靠近。 “甩掉后面那辆车。”沈京酌吩咐司机。 夜色怡人。 灌进来的风吹散了酒味,徐衣一睁眼,到了一陌生的地儿。 脑子瞬间清醒了半分,她坐直,一转头对上一双黑沉沉的眼睛。 一股不安从心底蔓延,徐衣下车打量四周,拧眉问:“我的助理跟司机呢?” “甩掉了。”沈京酌语气淡淡,从从容容下车,“上去坐坐?” 徐衣刚要拒绝,便见他抛出一句:“利用完就想跑?” 徐衣沉默。 她站着不动:“你可以不答应跟王总合作。” 明知道她敬的每一杯酒,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但他还是如她所愿了。 徐衣捏着手,移开了视线。 “你怎么知道,我是因为你才答应跟他合作?”沈京酌语气轻嗤,“徐衣,别自作多情。” 第10章 旧情复燃? 自作多情么…… 徐衣因为这话扭头就要走,下一秒腰间一紧,随着一声惊呼整个人被腾空抱起。 “沈酌!”徐衣奋力推搡,被酒精泡过的脑子因为情绪而更晕了,“你放我下来。” 她嗓音微微发颤,因为未知而害怕,害怕跟他建立起新的连接,害怕一旦有新的连接后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沈京酌脚步微顿,抱着她的一双手臂更加用力。 一句沈酌,将他喊回六年前,将那段尘封的不舍得忘掉的回忆放了出来。 “不放。”他脚步稳健,下颌线绷直。 徐衣挣不开,听着他沉稳却又急促的心跳声逐渐安静下来,手中还攥着他的胸前的衬衫,一只手微微发着抖。 她连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可能真的醉了,她被沈京酌身上混着淡淡烟草味的冷杉香熏得发软发晕。 他学会抽烟了吗?什么时候开始抽的?抽得凶吗? 他这些年,身边有过其他人吗…… 徐衣鼻间涌上一层酸涩,眼尾悄悄发红。 她被放在沙发上,沈京酌没走开,高大的身躯就这么笼罩着她。 徐衣眼神躲闪,喃喃:“你究竟想做什么?” “想给你泡一杯解酒茶。”他嗓音发沉,语气仿佛透着一丝丝笑意,“倒是徐总,抓着我的衣服不放,是想做什么?” 徐衣懵了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猛地收回手:“对不起……” 胸口处的衣服被攥成一团,沈京酌淡淡抚平褶皱,起身去了厨房。 徐衣快速呼吸着,坐直后吐了一口气,猛地抬起手给了自己脑门一巴掌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喝了。”沈京酌给她递来一杯淡黄色的水。 徐衣收回四下打量的目光,盯着这杯茶没动。 “葛花茶,解酒的。”他解释,再次道,“喝完,别浪费我的水。” 徐衣动了动唇,想不出来他什么意图。 “别多想,我真想对你做什么,下不下药都能做成。”他坐在她对面,没理会她的反应,仰头自己先喝了一杯。 徐衣指尖摩挲着暖乎乎的杯子,没计较他说的这句话。 这人口无遮拦,再浑蛋的话她都听过。 沈京酌看着她卸下防备,看着她乖乖喝完手里那杯葛花茶,看着她躲避自己的视线。 “坐也坐了,茶也喝了。”徐衣从他灼灼目光中抬眼,镇定道,“小沈总,既然你已经到家,那么我该回去了。” 沈京酌的眼神很锋利,带着她不熟悉的探究以及压迫。 闻言,他轻嗤:“做了?哪做了?” 徐衣倏然绷紧身体:“沈京酌!” “不喊我沈酌了?”沈京酌往后一靠,语气沉了下来,眼神依旧将她紧紧锁住。 “你是沈酌么?”徐衣反问。 沈京酌不说话。 徐衣不想跟他争论,或者说,不想跟他说起旧事,起身径直离开。 “沈酌跟沈京酌有什么区别吗?”他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不都是我?” 徐衣脚步顿住:“是没区别,但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三番两次跟我撇清关系,你是在怕沈聿衡知道你被我睡过?”沈京酌看着她的背影,说出最狠心也最违心的话来刺激她,“怎么,他介意?” 徐衣脸色一白,指尖深深陷进掌心里。 心很痛。 五脏六腑都痛。 原来昔日爱人再重逢,用犀利的语言互相攻击,是这样的痛。 “那是我跟他的事。”徐衣尽量用最平稳的语气说,“后天我会跟他领证,小沈总,希望下次见面,你能对我这个长辈放尊重些。” 徐衣仓皇而去,边走边擦去从眼角滑落的眼泪。 沈京酌很久都没有动静,他没去追,只盯着门口不知道在想什么。 楼下空荡荡,徐衣给陈述发送了一个定位,安静在原地等着。 楼上,沈京酌在一处静静看着她,直到她上车离开。 陈述在被甩掉之后没给徐衣发消息询问,是因为他知道这个人是沈聿衡的侄子,而徐衣看起来跟他关系匪浅。 但…… “徐总,你和他……” “前男友。”徐衣头疼地揉着太阳穴,闭着眼回答。 陈述猜到了一丝半点,但亲耳听到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沈聿衡……” “不知道。”徐衣头更晕了。 陈述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首先他自己都需要消化一下。 “余情未了?”他试探。 “恩断义绝。”徐衣睁眼,转头坚定地看着他,生怕他不信。 陈述想了想:“旧情复燃?” 徐衣一身正气:“门都没有。” 陈述不信:“校园恋爱最难忘,你们以前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徐衣没否认他的前半句,沉下肩,语气很轻:“坦诚相见的地步。” 陈述掐了掐人中:“……” 第二天,陈述为了嘉禾娱乐不改名换姓,思考了一晚上还是决定大胆进言:“徐总,与其牺牲自己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不如您屈尊降贵舍弃脸面向前男友借八个亿?” 他始终觉得有沈京酌这个前男友在,徐衣如果嫁给沈聿衡,会是个炸弹。 徐衣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木然抬头:“你觉得他会平白无故借我八个亿?” 陈述不说话了,如果可以,他宁愿卖了自己替徐衣解决眼前的困境。 “不用多想,我跟沈京酌已经断了。”徐衣语气淡淡,“明天周一,不出意外,我跟沈聿衡会去领证,蒋吟秋那边继续盯紧些,资金到位马上签转让书。” 不知道为什么,眼皮一直跳。 徐衣说完这番话后心里的不安越发明显。 到了晚上,徐衣捏着身份证发呆。 直到沈聿衡打来电话,语气抱歉:“徐衣,领证这事儿恐怕需要推迟一周,我现在在机场,医院临时派了任务参加临床研究的启动会。” 徐衣微怔,反应过来:“没事,你先忙。” 她哑然,挂断电话后将身份证放了回去,讷讷地走出房间。 徐明绚歪头看她,扯着她睡裙:“袅姐,你变阿飘吗?” 徐衣捧着徐明绚的脸:“你说,冥冥之中,真的自有天意吗?” 第11章 这个心机男 沈聿衡临时出差,原本打算将小葡萄托付给沈京酌照顾。 但沈京酌一口回绝:“很忙,没空,你不是给她找了小后妈?送我这来做什么?” 碧园有阿姨有佣人,以往沈聿衡出差也不需要拜托谁特意照顾小葡萄,但这会儿正值暑假,小葡萄整日在家耐不住寂寞。 于是沈聿衡便只好拜托徐衣。 徐衣欣然答应:“也好,让徐明绚陪小葡萄玩儿。” 徐明绚自那一晚正式认识小葡萄后就用电话手表互相加了联系方式,知道小葡萄要来家里住一个星期,徐明绚明显乐傻了。 “这么高兴?”徐衣抓着他的狼尾缠在手指上玩。 徐明绚重重点头,抬高了下巴:“小葡萄说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俩小孩儿成功会晤,徐衣拍了段视频发给沈聿衡后回屋换了套衣服准备去公司,出门前细细叮嘱徐明绚:“好好招待小葡萄,有事儿给我打电话。” 徐明绚敬了个礼:“yes,sir!收到!” 小葡萄也学着徐明绚的敬礼手势:“徐姐姐放心!” 姿势很滑稽,却也挺有模有样,徐衣被逗笑,心情一好,忽然觉得去上班也没这么命苦了。 下午,徐衣接到星辰影业王总打来的电话,表示与盛途科技的合作已经正式定下。 “徐总可以放心,孵化计划按原计划进行,不过你最好保证这些新人们都给你争气些,你自己也清楚你们嘉禾娱乐如今的处境,跟你们合作,风险实在太大。”王总好心提醒她。 徐衣致谢:“多谢王总。” 这项新人孵化计划是她提倡并启动的,当初与星辰影业合作,徐衣看上的便是对方能够提供的资源。 但没想到,嘉禾娱乐会发生变故,而负责这批新人的许默也背弃了她。 这其中,或许有林石海的手笔。 徐衣垂眸,指节没什么规律地叩着桌面。 林石海太心急了。 急着将她弄下来,急着笼络人心,急着拔除属于她的势力。 丝毫不管嘉禾娱乐是死是活。 徐衣眯了眯眸子。 蒋吟秋手里的股份,一定不能落在林石海手里。 “是沈京酌从中帮忙?”陈述问。 徐衣微顿,瞥他一眼,很快否认:“那天晚上你没听他说么?少自作多情。” 陈述摸了摸鼻子:“……” 他觉得,不尽然。 公司上下班朝九晚六,六点一到,徐衣准时走出办公室,赶着回家看徐明绚都带着小葡萄在鬼混什么。 常青路这一片是老式小区,徐衣住的这套别墅是徐进留下的,老别墅不张扬,带着被岁月沉淀过的温馨与稳重。 徐衣上下班基本自己开车,停车入库后踩着石板阶梯直达这栋别墅的入户大门。 门口有道走廊,徐衣在这里养了各式各样的植物,基本养得半死不活,唯一养得好的,是攀着围栏肆意疯长的那棵凌霄花。 今天围栏上瘫着一只大橘,是这附近的流浪猫,不常来,但徐衣也认得。 进门前,徐衣上前摸了一把过过手瘾,顺道拍了张照片。 “糟糕!没给我袅姐的植物僵尸们浇水!”徐明绚从屋里风风火火地窜出来,看到徐衣下班回来,咧着牙笑嘻嘻,“反正你回来了,自己浇吧!” 徐衣看了看这些营养不良的小植物:“……” 确实养得挺像僵尸。 徐明绚闪现进屋,但给徐衣留了很大一个门,小孩子清脆的笑声传出来,徐衣听着也不由自主地扬起唇角。 直到听到一道多余的声音。 男人的声音。 “臭葡萄,来喝水,喝完,一滴不许剩。”这道声音的主人很强势,“还有你,臭小子,嘴皮子干巴得成鬼了。” 徐衣笑容僵住,双腿仿佛灌了铅,迟迟没踏进屋子一步。 她是幻听了吗? 为什么沈京酌会出现在她家里? 走进家门的每一步都变得笨重、忐忑。 直到与沈京酌四目相对,徐衣嘴角绷直,看着他衬衫袖子挽起,露出精壮的小臂,在勒令两个小孩喝完水后又将他们的杯子都拿在手里,径直走向厨房。 厨房岛台边上,他开着水龙头冲洗杯子,又微微转身,将切好的水果端过来,俨然一副将这里当自己家的模样。 徐衣张了张唇,又发不出声。 “回来了?”他像是才发现她似的,率先开口打破了这份凝重的尴尬。 一句淡淡的回来了,仿佛等待妻子下班的丈夫日常的问候。 “你来这做什么?”徐衣僵硬出声。 沈京酌往小葡萄嘴里扔了颗葡萄,不允许她吐葡萄皮,闻言懒懒抬起眸子,有理有据:“我家妹妹在这儿,你说我来这儿做什么?” 徐衣侧目看向俩小孩儿。 小葡萄有些紧张,第一次见徐衣这样严肃,一时不敢说话。 徐明绚坐在沙发上晃着腿,视线躲避不敢看徐衣,明显一副心虚样。 这是一个恰当的理由,她没理由赶走一个来看望妹妹的哥哥。 徐衣换了鞋径直走向厨房洗手喝水,看到忽然被人整理过的厨房,微微一怔。 厨房垃圾桶有不少厨余垃圾,证明这一大两小今天中午在这享受了一顿美味的午餐。 “你什么时候来的?”徐衣捏紧了杯子,还是要再确认一遍。 “中午,刚好遇上外卖员送餐过来。”沈京酌背对着她没转身,一心一意伺候小葡萄吃水果,语气没什么起伏地说,“沈聿衡从来不让小葡萄吃垃圾食品,他没跟你说么?” 徐衣又是一愣。 沈聿衡确实没说。 所以她没法确定这是真的还是沈京酌在瞎掰。 “我下次注意。”徐衣抿了抿唇,对他的问责感到不自在,走过来坐在他对面,很严肃地开口,“但这不是你一个陌生男人在我家待一整天,还乱碰我家东西的理由。” 陌生男人? 被说成是陌生男人的沈京酌轻哂,将徐明绚提起来夹在自己两腿之间:“那就要问你这个好弟弟了。” 徐衣皱眉。 徐明绚装乌龟缩着脖子。 “小鸟姐姐你别生气……”小葡萄走过来扯扯徐衣的衣角,替他们两个人解释,“是酌哥哥要带我走,小绚不舍得我,我也舍不得小绚,然后我们一起决定要酌哥哥留下来陪我们的。” 徐衣哑然,在看到徐明绚反应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 她更多是惊讶小葡萄对自己称呼。 袅姐袅总的,徐明绚不正经瞎喊一通,竟然还带着小葡萄一起…… “是徐姐姐,不是鸟,别学小绚乱喊。”徐衣抱起小葡萄坐在自己身边。 对面沈京酌嘴里嚼着葡萄,嗤笑一声:“不是鸟是什么,还是只远走高飞的鸟。” “你说谁远走高飞?”徐衣嗓音里压着随时爆发的怒意。 “徐袅袅远走高飞。”沈京酌跟她对峙。 小葡萄都懵了,急慌慌道:“哥哥姐姐……你们别吵架。” 徐明绚也跑到徐衣面前道歉:“对不起,我下次不留别人在家里了。” 徐衣:“……” “我不想看见你,滚出去。”徐衣头疼地下逐客令。 “谁稀罕。”沈京酌利落起身,不带一丝犹豫就离开。 徐衣闭了闭眼,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再一睁眼,忽然看见搭在沙发靠背上那件一看就是私人定制价格不菲的西装外套。 徐衣用力眨了眨眼,希望自己出现了幻觉。 事实证明不是。 徐衣脱力往后一靠,盯着沈京酌留下那件外套,呼吸隐隐不稳。 这个心机男。 阴魂不散,究竟想做什么。 第12章 落了件衣服在你那 徐衣没跟沈聿衡确认小葡萄能不能吃外卖的事儿,保险起见决定中午到饭点后直接回家接俩小孩儿去公司吃员工餐。 结果到了家,家是空的。 俩小孩儿都不在,唯独沈京酌那件西装外套还挂在远处。 徐衣脸色阴沉沉地拨通徐明绚的电话:“去哪了?” 徐明绚弱弱出声:“酌哥哥带小葡萄出来吃饭,我顺便跟出来一起解决了。” 徐衣被气笑,莫名有些无能狂怒:“他要是带小葡萄去他家你去不去?” 电话里沉默了很长一阵。 徐衣忽然一咯噔,便听见徐明绚声音更低了:“袅姐,我现在……就在酌哥哥家里。” 徐衣攥了攥拳头:“……” 她知道沈京酌家在哪,但她没去。 他不是喜欢带孩子么,徐衣任他带。 傍晚,徐衣加了会儿班,回去前给徐明绚打电话问他在哪。 徐明绚老实交代:“还在酌哥哥家,姐,你来接我吗?” 徐衣认命地去了沈京酌家一趟。 前任见面,这一次没有剑拔弩张,徐衣那双眼睛在夜色下显得格外平静:“要把小葡萄留在你这么?” 沈京酌跟着出门,唇角微扯:“不留,我这没她的换洗衣物。” 见他作势要一起,徐衣微微拧眉:“不劳烦你送,我开车了。” 沈京酌停下来看了她两眼,将小葡萄扔上自己车,还转头喊了声徐明绚:“小子,坐你袅姐的车还是跟小葡萄一起?” 徐明绚屁颠颠选了小葡萄。 徐衣站在原地,冷冷瞥向沈京酌:“沈京酌,你是不是有病?” “落了件衣服在你那,我去拿回。”沈京酌关上车门,驱车离去。 徐衣咬了咬牙,一丝难言的情绪化开。 他这样频频出现在她面前,像极了当年死缠烂打追她的样子。 可是他们已经分开了啊。 分开了整整六年。 他这样,又算什么…… 未来几天沈京酌照旧出现在徐衣面前,他不直接跟徐衣对话,却跟两个孩子聊得水深火热。 小葡萄喜欢跟沈京酌玩,连带着徐明绚也倒戈,完全忘了自己第一天见沈京酌说他不是什么好人的肺腑之言。 徐衣到最后竟然有些习惯他出现在自己家,听着他跟两个孩子闲聊的声音,低头处理工作。 同样是总裁,怎么沈京酌就一天天这么闲? 桌面的手机微微震动,徐衣滑动接听:“沈医生?” 客厅男人的声音顿住,消失。 徐衣听着沈聿衡的电话,惊讶出声:“明天下午就回来?” 沈聿衡在那边听出她语气起伏较大,失笑:“嗯,后续会议我可以不用参加。听你的语气,是不是小葡萄给你添麻烦了?” “没,她很乖。”徐衣转头看小葡萄,才发现客厅三人竟然都安静了下来。 尤其是被沈京酌那样看着,她莫名不自在。 “那就好。”沈聿衡继续道,“明天下午四点到,我想,要是来得及,明天我们去民政局一趟?” 徐衣微怔,动了动唇:“好……好啊,那到时候直接去民政局会合。” 通话结束,她垂着眼睫,指尖动了动,才发觉自己手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汗。 “徐姐姐,爸爸明天回来吗?”小葡萄小跑过来。 徐衣解下她乱了的头发重新给她扎好,点点头:“嗯,明天下午就能看到你爸爸了。” 知道这个消息,徐明绚明显有些舍不得小葡萄。 小葡萄贴心安慰:“徐姐姐嫁给爸爸后,我们就是一家人啦,到时候我们还住一起,一起上下学!” 沈京酌这时候轻嗤一声,不着调的腔调拉长:“你喊她徐姐姐,姐姐嫁你爸,辈分不乱套了?” 小葡萄被问住,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犀利的问题。 “你为难她做什么?”徐衣眉心微蹙。 小葡萄明显不希望看到他们吵架,站出来小声说:“我知道的,爸爸跟我说的,要叫妈妈。” 徐衣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沈京酌喉头一哽,愣着半天没动,神色难看。 “我以后……会慢慢改的。”小葡萄小声对着徐衣说,随后低头走开,有些不好意思。 徐衣还怔在原地。 沈聿衡在电话里提起明天领证时她还没什么感觉,直到小葡萄这一句“妈妈”,她才对自己即将要嫁人这件事有了实感。 一夜无眠。 徐衣只要闭上眼,就想到沈京酌走时看她的眼神。 平淡,冷静,毫无波澜。 这是好事啊,他不给自己添乱,这不就是她希望的吗? 可是为什么,心口像被什么堵住了。 次日中午,徐明绚给徐衣发消息说沈京酌没来,问午饭怎么解决。 徐衣这时候在开会,回了一句:【等我四十分钟,要是饿了先吃点牛奶面包垫垫肚子。】 半小时后会议结束,徐衣着准备开车回家,徐明绚忽然一个电话打过来,哭得直哆嗦:“姐你快回来!小……小葡萄出事了,她……她喘不过气……” 徐衣瞳孔骤然一缩,心猛地下沉,来不及多想,踩下油门往回赶,努力平静呼吸跟电话里的徐明绚说:“小绚!听我说,你抱着小葡萄,不要让她平躺,解开她衣服的扣子,电话先挂断,姐姐要打救护车!” “我知道了,我……酌哥哥!”徐明绚高喊一声,仿佛遇到救星,哭声比刚才大了一倍。 徐衣听到了,在知道沈京酌正好出现那刻,高度紧张的情绪有了一丝丝松动。 喉咙干哑着,她无比庆幸沈京酌今天还来,庆幸沈京酌先赶到了。 第13章 嫁给他,你想清楚了么 徐衣一路加速,听着电话里传出窸窣的动静,听着沈京酌对着没挂断的电话说:“核桃过敏,轻微呼吸困难,你直接到中医院。” “好……”她嗓音发颤。 中医院也在常青路,沈京酌开车过去只需要五分钟。 幸好,幸好…… 二十分钟后,徐衣到达中医院,按着徐明绚拍过来的照片找到小葡萄的病房。 “姐……”徐明绚发现门口急喘气的徐衣,挂着眼泪扑过来将她抱住,“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徐衣平复着呼吸,拍拍他脑袋以示安慰,进去后,她没错开沈京酌的眼神:“小葡萄……” “打了肾上腺素,没有生命危险,吸会儿氧输完液就好了。”沈京酌从椅子上起身,示意徐衣,“出去说,别吵着她。” 徐衣跟着走出去,关门时看了一眼趴在床沿泪汪汪的徐明绚跟陷入昏睡的小葡萄,满是自责。 沈京酌靠着墙,撇过头看她:“沈聿衡脑子有坑么,她女儿核桃过敏这么重要的事居然不和你说?” 徐衣一愣,没想到他首先问责的是沈聿衡而不是她。 她低头:“是我的错,徐明绚说中午你不管饭了,我才让他们先吃点其他的垫垫肚子,没想到……” “但凡沈聿衡多交代两句,就不会发生今天这样的事儿。”沈京酌拧着眉,似乎不想继续听她将责任全揽过去,沉默了会儿,忽然道,“徐衣,嫁给他,你想清楚了么?” 这样心平气和的谈话倒让徐衣更加想要回避。 她动了动唇,却不吱声。 沈京酌看着她继续说:“小葡萄亲生父母是谁,他和你说过么?他连核桃过敏都没跟你提起,恐怕小葡萄先天性心脏病这事儿,你也不知道吧?” 闻言,徐衣惊诧抬眼,瞳孔里满是不可置信。 “看来猜对了。”沈京酌瞧着她的反应,轻哂,“徐袅袅,你用心融入他们父女之间,但沈聿衡自始至终还只拿你当外人。” 他又一次问:“你究竟看上他什么?” 徐衣垂着的手微微攥紧,落入他那双泛着红却又深不可测的双眸之中,好一会儿才艰涩开口:“这是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她与沈聿衡之间本来就是交易,至于沈聿衡拿她当内人还是外人,不重要。 “你以为我想管?”沈京酌冷笑,“我认小葡萄这个妹妹,当然需要考量她未来小后妈能不能将她安全抚养长大,今天这样的事情,你能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发生?” 言辞那样犀利,徐衣自认有错,辩无可辩。 如果今天不是他及时赶到,徐衣不敢想象会有什么后果。 徐衣睫毛轻颤,这样的问题,她回答不了。 “还是说,你看上的就是他沈聿衡的身份?”沈京酌没打算放过她,似是想到什么,冷哼一声,“也是,他沈聿衡是沈家的人,在医学界也名声赫赫,要钱有钱,要才华有才华,要地位有地位。” 徐衣便听着他冷嘲热讽,半句也不否认。 她所图的,不就是他所说的么。 沈京酌却是看不下过去她这样的坦诚,强烈的愤怒浮现在脸上,倾身攥过她的手腕压上身后的墙,声声质问:“你不是自觉配不上这样的人么?你的清高哪去了?我真是不认识你了,徐衣,你什么时候也跟别的女人一样起了攀附之心?” 徐衣嘴唇紧抿,被他这几句质问问得心口发紧。 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会从他口中听到这样冰冷的话。 这不是她认识的沈酌,他不是…… 可她不敢看他,她怕看他一眼,眼底翻涌的委屈就会暴露在他面前。 更怕,他将她看穿。 “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吧。”徐衣垂着眼,放弃了手腕的挣扎,任由他紧紧按着,仿佛感受不到他的力度和传来的疼痛。 沈京酌怔住,脸上的愠怒一点一点沉了下去,他卸了力道,松开了握住她的手,自嘲地笑着退后了几步。 “好,很好。”他抵着腮,听着她没有丝毫波澜的话,长呼了一口气,“徐衣,你好得很。” 徐衣眼神空洞,靠着墙,在望着他背影彻底消失那一刻,脱力般沿着墙面滑落下去。 眼眶蓄上了湿热的泪水,她狼狈擦了几下,在心里告诉自己,他们早该是不复相见的陌生关系。 他们不该再有多余的牵扯。 - 徐明绚自责得哭成了小脏猫。 口袋里还放着没吃完的核桃枣泥包,他拿出来给徐衣看,憋着眼泪一五一十地跟徐衣说事发经过。 “姐姐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是姐姐的错。”徐衣擦着他的眼泪,安慰道,“小葡萄已经没事了,等她醒来我们再跟她道歉。” “嗯,我哪里都不去,我就在这里等她醒来。”徐明绚没再哭了,守在小葡萄身边,像个小骑士。 徐衣坐了会儿,起身走了出去。 这个点,沈聿衡还没返程,徐衣调整好情绪后给他打了电话交代事情经过。 “抱歉……” “对不起——” 两道满怀歉意的声音重叠,而后互相沉默。 电话那头的沈聿衡继续道:“是我的问题,没有事先将小葡萄核桃过敏一事告知,这孩子知道自己核桃过敏轻易不会去碰。” “是核桃泥。”徐衣解释,“面包是核桃跟红枣捣成的泥馅儿,枣味儿浓,所以小葡萄没吃出来。” 沈聿衡不会怪徐衣,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最后只庆幸地说了句:“幸好京酌及时赶到。” “是要谢谢他。”徐衣语气有些僵硬。 是啊,她原本是要谢谢他的。 可是刚不久,她把他给气跑了。 被气跑的沈京酌攒着一堆没地方撒的气去了公司,陈东耳以及各部门上下半个字不敢吱,生怕惹得火山爆发。 下午,沈京酌回了一趟沈家老宅,风风火火,脸上仿佛写着闲人勿近。 沈老爷子正跟几个旧友在廊亭喝茶,瞧见终于着家的大孙子,正欲抬手招呼过来,结果名字都没喊全,他这大孙子跟个睁眼瞎似的没影了。 “年轻人,火气旺。”沈老爷子隔着大老远都能感受到这大孙子的压制不住的怒火。 “精力旺盛是好事儿,难怪年纪轻轻就敢跟公司那几个老家伙叫板,这么大压力下创立了盛途,了不得。”一白胡子老头满是赏识,笑着说,“你这大孙子比你两个儿子都有手段,老沈啊,你福气不浅。” “说起聿衡……”另一人疑惑,“似乎有段时间没见他了。” 沈老爷子喝了一口茶,幽幽道:“前几天京酌跟我说,南城有个临床研究的启动会对聿衡将来升副院长有好处,让我想办法把他弄过去。” “这孩子有心了。” “看来京酌跟他爸关系不怎样,倒是跟他小叔感情深厚。” “毕竟相差不到十岁,年轻人嘛,有话题。” 沈老爷子笑笑,心说指不定是大孙子憋着坏呢。 第14章 不太妙,被沈医生撞见了呢 沈京酌主动回老宅这一趟可把秦文君乐坏了,一会儿张罗着让厨师做菜一会儿招呼佣人泡茶。 “小酌……”秦文君笑得温柔,语气里藏着一丝小心翼翼,“今天公司不忙吗?” 沈京酌没什么规矩地交叠着腿坐在沙发的另一边,抽出根烟正要点火,见秦文君端着杯茶直接递到他面前来,顿时又将烟收了回去。 “我不喝。”他注视着眼前这个女人。 他的亲生母亲,对他怀着满腔愧疚爱意的母亲。 也是将他最爱的人赶走的母亲。 秦文君笑容僵住,放下那杯茶:“那你想喝什么?果汁喝不喝?我记得你喜欢喝西瓜汁,妈妈去给你做。” “我只喜欢喝徐衣榨的西瓜汁。”沈京酌眼神淡漠,语气冰冷到了极点,“你能给我弄来么?” 秦文君大脑一片空白,跌坐在沙发上,眉眼低垂:“小酌,你还在怪妈妈。” “不然呢?”沈京酌快要压制不住怒意,咬着牙,“要不是你,要不是你当初……” “我只是试探她!我真的只是想试探她……”秦文君无力地解释,“她要是真的爱你,她大可以选择撕掉那张支票,而不是选择拿着这笔钱离开你。” “你凭什么试探她?”沈京酌直直看着她,额角青筋凸起,却又在看到她流泪那瞬间选择压下这股戾气,他向后依靠,搓了把脸,似在自言自语,“既然要给,又为什么只给八万……” 八万…… 仅仅八万块钱,她就心甘情愿放弃了这段感情,扔下他,远走高飞。 “我给她的是一张空白支票,哪怕是八百万妈妈也给得起。”秦文君满脸心疼,解释说,“那八万是她自己填的。” 沈京酌不由一怔:“她自己填的?” 秦文君点头:“妈妈不骗你,小酌,都六年了,她真的不值得你这么念着啊。” 沈京酌没有反应,周身气压冰冷得连同怒火都压了下来。 好一会儿,他笑出声,仰靠在沙发上,手掌盖住发红的眼眶,笑得那样苦涩。 八万。 她竟然觉得他们之间的感情只值八万。 只要了八万块,便结束了他们之间发生过的一切。 凭什么? “小酌……”秦文君追着他起身,“你去哪?” 沈京酌不理会身后的声音,气冲冲回来,又气冲冲走出去,夏天燥热的风灌入衣领,额头蒙上一层汗。 现在是下午四点十分。 沈聿衡这会儿已经下了飞机,坐在跟徐衣见面的车上。 徐衣跟他,打算在今天领证。 沈京酌驱车往医院方向赶,到了病房,却只看见两小只的身影,不见徐衣。 “你姐呢?”沈京酌十分冷漠。 他突然变得很凶,徐明绚语气里多了点小心谨慎:“回家了,她等一下还会来的,没有不管小葡萄。” 已经醒来的小葡萄已经恢复了精气神,虽然怕沈京酌骂自己,但更怕徐衣跟徐明绚挨骂,连忙解释:“哥哥,你别怪徐姐姐跟小绚,是我贪吃了。” “你哪只耳朵听见我骂人?”沈京酌见他俩像怕鬼一样怕自己,啧了声,懒得追究,心思又放回到徐衣身上,“她回家做什么?” 小葡萄是见过沈京酌凶人的样子,以为他依然要找徐衣算账,急慌慌地说:“徐姐姐不舒服,她很难受,一定是因为担心我担心过度了。” 徐明绚边摆手边摇头:“不是不是,姐姐生理期突然来了弄脏了衣服,她回家换了衣服马上就来。” 沈京酌微微蹙眉:“走多久了?” “刚走的。”徐明绚说。 沈京酌思忖几秒,交代小葡萄在医院等着沈聿衡过来便风一样地离开了。 赶到徐衣家时,徐衣正拿着车钥匙出门,脸色苍白。 她生理期不准,总是突然造访,第一天总是格外脆弱。 哪怕过去六年,依然如此。 扶着扶手艰难走下楼梯,徐衣正要拉开车门,手臂却被忽然攥住,一股力量将她拉了过去。 额头碰上那人的手臂,徐衣呼吸微滞:“你……” “难受成这样还想开车,你是想被撞死在路上?”沈京酌捞过她手里的车钥匙,将她调转方向,塞进自己的副驾驶,“我送你过去。” “不用,就几分钟的路程。”徐衣浑身抗拒。 “几分钟路程也有可能发生意外。”沈京酌这张嘴就没跟谁客气过,利落地给她扣上安全带,态度不容拒绝,“你以为我为什么会来?小葡萄说你难受得快死了托我来救你一命。” 徐衣喉咙微哽,闭了闭眼,没再挣扎。 今天情绪起伏很大,又突然生理期造访,她疼得连说话都觉得难受。 五六分钟的路程很快,沈京酌找了个车位停车,徐衣安静坐着,余光却瞥见他握着方向盘的那只手。 手掌宽厚,五指修长。 她以前,最喜欢他这双手。 “怎么,不舍得下车?”沈京酌停好车,骨节分明的手却还停留在方向盘。 徐衣回过神,轻咳了声,心虚地解开安全带。 也正在这时,连同手机一起拿在手里的身份证暴露在沈京酌视线之内。 沈京酌呼吸变重,那双漆黑的眸子暗下来,表情复杂难辨。 徐衣刚要下车,左手再次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然压住,这次连同他这个人也一起欺压上来。 “沈京酌你干什么!”徐衣惊呼出声,挣扎推搡的动作对他来说毫无作用。 他声音哑得厉害,另一只手抠下徐衣的身份证,质问道:“难受成这样,还不忘拿身份证赶着跟沈聿衡领证?你是有多迫不及待?” 他眼尾红得像是要发狂:“徐袅袅,你怎么能嫁给别人……” “沈京酌,你冷静些。”徐衣压下鼻尖的酸涩,撇过头,“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不答应。”他掰过她脑袋,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你敢说你对我已经毫无感觉?” 徐衣捏紧了手掌:“是,毫无……” 炙热的呼吸靠得更近,沈京酌冰凉的唇霸道地吻了上来,徐衣丝毫没有反应过来就被这个他撬开唇齿,没有任何躲闪的余地。 那张小小的身份证早已经被他扔去后座,徐衣握不住的手机也摔落下去,两只推搡他的手被他禁锢,她只能仰着脖子,被迫承受他极强的占有欲。 心跳猛烈地撞击着,徐衣颤抖着身体,被吻得很深,很重。 空气近乎稀薄,她的呜咽被尽数吞没。 沈京酌吻红了眼,似是要用这个吻让她想起当年亲密无间的样子,似是要与她一起验证,她对他不是已经毫无感觉。 徐衣在抖,在战栗,也在哭,却没有继续挣扎。 “袅袅……” 沈京酌吻够了,却没停,捧着她的脸由原来的深吻变成一下一下温柔的啄吻:“感受到了吗,你的身体比你这张嘴要诚实。” 徐衣猛然睁眼,理智被一点一点拉回,双手猛地将他推开。 推不动。 他又吻了下来,攻城略地。 直到他不满地轻啧一声:“不太妙,被沈医生撞见了呢。” 徐衣浑身一震,瞳孔睁大望着车前不知道站了多久的沈聿衡。 她嘴唇微动,情绪在无措与难堪之间转换,片刻后无力地闭上眼。 车内的灼热与旖旎消散,耳边甚至能听到沈京酌愉悦的呼吸声。 第15章 勾搭多久了 徐衣不是没想过跟沈聿衡坦白,但她不能,至少在签协议之前不能。 她非常需要这笔沈聿衡承诺给她的数目不小的资金。 自从跟沈京酌重逢,她这心情七上八下,在犹豫退缩与豁出去之间反复挣扎。 现在好了。 解脱了。 公司也快完了。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沈聿衡表情很复杂。 亲眼撞见自己的侄子跟自己即将领证结婚的妻子在车上接吻这一幕,冲击力太强,他一时没想明白。 沈京酌撬他墙角了? 可是冷静下来,回想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他多多少少猜到了什么。 徐衣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车前面无表情的沈聿衡,做好了心理准备去面对他。 “等会儿。”沈京酌侧身,伸长了手,指腹擦过她柔软的唇。 徐衣恼羞成怒,躲开后狠狠瞪他。 “有水渍。”沈京酌笑说。 徐衣条件反射地抿了抿嘴唇,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又想起他对她做了什么,又羞又怒。 沈京酌真是疯了。 她也疯了。 沈聿衡看着他们的互动,目光一暗。 但现在不适合算账。 “先上去看看小葡萄吧。”沈聿衡看着她红肿潋滟的嘴唇,尽量平静地对站在他面前的徐衣说。 徐衣惊讶他的反应,又觉得他这样的人有这样的反应很正常,于是垂眸点了点头。 本来就不曾交心,如今被撞见这样一幕,怕是要止步于此了。 不知道为什么,徐衣除了尴尬懊恼之外,竟然还松了口气。 病房里,沈聿衡看了小葡萄的检查报告后询问了医生意见,打算收拾一下就出院。 “核桃摄入含量不高,危险期已经过了,再吃两天药就好。”沈聿衡看出徐衣的自责,宽慰道,“你看她现在活蹦乱跳的,别多想了,真要怪,也该怪我。” 小葡萄很乖地摇头,正经地说:“不怪不怪,谁都不怪,是我嘴馋非要吃那个面包的。” “好吃么?”沈京酌双手交叉倚在门口问。 小葡萄捂着嘴猛猛摇头:“不好吃。” 沈聿衡只用余光瞟了沈京酌一眼,他现在并不怎么想待见他。 但又多亏他及时赶到,小葡萄才安然无恙。 可问题是,他为什么会及时赶到,为什么刚好去徐衣家里? 他偷偷摸摸背着他跟徐衣勾搭多久了? 沈聿衡心情不太美妙,脑子里全是一些龌龊的词。 “我先带小葡萄回碧园,晚点你有空再收拾她的衣物过来一趟?”沈聿衡询问徐衣意见。 徐衣点头,除了嘴唇有些气色之外,脸色看起来有些差劲。 沈聿衡去办离职手续的这段时间,沈京酌也不见踪影,半小时后,沈聿衡先一步带着小葡萄离开,徐衣牵着徐明绚步伐缓慢地落后一大截。 “徐袅袅。”沈京酌从手扶梯上大步走下来,将一盒药递到徐衣手中,附送一杯温水,“刚开的药,吃了。” 徐衣的表情由疑惑转为诧异,最后变得复杂。 这是缓解痛经的药。 他消失的这三十分钟里,竟然是去帮她挂号拿药。 一次性杯里的水温度很暖,徐衣握着,嘴唇动了动,却不敢看他:“谢谢。” 生理期不适无法避免,但以前只是难受,只要不剧烈运动就不算大事,徐衣需要吃药缓解的次数不多,今天大概是奔波了几趟,加上情绪上受到的刺激不小,这才疼得要命。 人就在医院,可她自己都没想到要去拿药吃。 可沈京酌去替她拿了。 “我送你们回去。”看着她吃完药,沈京酌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杯子,兀自走在了前面。 徐明绚见自家姐姐盯着人家的背影发呆,晃了晃她的手:“姐?” “走吧,姐姐没开车。”徐衣跟上去。 她的身份证还不知道被他扔在车里的哪个角落呢。 等会儿要上车找找。 可上了车,她上下左右里里外外都找了一圈,愣是没找到一丝身份证的痕迹。 “坐好,开车了。”沈京酌启动车子,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徐衣。 “我身份证呢?”徐衣坐直了身体,微微蹙眉。 沈京酌单手打着方向盘,姿态跟语调同样散漫:“不知道。” “不知道?”徐衣音量拔高了一个度。 他抢走的他说不知道? 闹呢? “喊什么,自己找,找到就是找到,找不到就是找不到。”沈京酌一副认真开车没空搭理她的模样。 徐衣忍了又忍:“……” “找不到的话,要去补办一个吗?”徐明绚弱弱开口,他是看出来了,自家姐姐跟小葡萄的哥哥很不对付。 可是姐姐很好,小葡萄的哥哥也不错啊,为什么一见面就吵架呢? 天真的徐明绚不知道,就在前不久,他亲爱的姐姐跟一见面就吵架的哥哥就在这辆车上接吻。 徐衣闭上眼,笃定是沈京酌在搞鬼,闷着声:“不用,过几天就回来了。” 驾驶座上的沈京酌略一挑眉,没作声。 下车时,徐衣特意绕到驾驶座车门前,咬牙切齿:“小沈总果真雷霆手段。” 知道他是盛途科技的创始人后,徐衣便让陈述查了他的资料。 沈京酌,沈家长孙,沈氏公布的唯一继承人,年初带着新项目回国,掌权后便拓宽公司业务,开发新版图,创立盛途科技,轰轰烈烈毫不低调地打入科技行业,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行业内人人都传,沈京酌前途无量,势不可挡。 她这位前男友,混得真是,相当不错。 沈京酌到哪都瞩目,高中那会儿是,如今也是。 晚上八点,徐衣休息好了之后收拾好小葡萄的物品,带着徐明绚一起开车去碧园。 她喜欢自己开车,她享受自己掌控方向盘的感觉。 但跟沈聿衡相亲以来,每次需要见面,几乎都是沈聿衡派车来接她。 她拒绝过,但沈聿衡表示不需要她辛苦开车。 到达碧园,沈聿衡示意佣人接过徐衣手上的东西,依旧温文尔雅:“吃了吗?” “吃过了。”徐衣接过他递过来的水。 “小葡萄在二楼客厅拼乐高,小绚上去跟她一块儿玩好么?”沈聿衡揉揉徐明绚脑袋,特意将他支走。 徐衣下意识坐直,大概猜到了他想问什么,干脆主动开口:“沈京酌……是我前男友,我们高中那会儿,谈过。” 沈京酌一愣:“在宜城的时候?” 徐衣垂眸:“是。” 沈聿衡若有所思地点头,语气很轻,像在自说自话:“早恋……” “成年了才谈的,不算早恋。”徐衣下意识解释。 “那证明,你们没谈多久。”沈聿衡笑容儒雅,笃定地说。 当年沈京酌被接回沈家时,在复读高三。 而那年寒假,沈京酌出了国。 沈聿衡猜,徐衣跟他便是在那时候分开的。 徐衣欲言又止,最后没否认。 “徐衣,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么多。”沈聿衡轻叹一声,嗓音缓缓,“我不介意你跟他的过去,这不影响我们的现在。” 徐衣怔住,惊诧地抬头看他。 “如果你还愿意,我们依旧可以领证结婚。我说过的,小葡萄很喜欢你,你是我这么多年来找的唯一合适的人选。”认真地看着徐衣,淡淡一笑,“至于京酌那,就当是我为老不尊吧。” 徐衣指尖无意识地掐了掐手心,很意外,很迷茫。 沈聿衡不介意她跟沈京酌的关系。 嘉禾娱乐又有救了。 没黄,没泡汤。 这是好事儿啊。 可徐衣呼吸有些重,思绪开始飘忽不定。 第16章 我有一个朋友 “不用着急回答,你可以认真考虑一下。”沈聿衡目光诚恳。 他知道徐衣急需一笔钱,恰好他最不缺的就是钱。 徐衣性格安静,为人善良,跟小葡萄相处很好,完全符合他对另一半的要求。 他们是协议结婚,婚后只需相敬如宾,私下里完全有自己的个人空间,但又一致对外,没有鸡毛蒜皮的事儿,甚至可以避免很多麻烦。 沈聿衡明白,徐衣会是最完美的妻子。 这样完美的人,他并不想错过。 徐衣再度失眠,躺在床上乱糟糟地想些乱七八糟的事儿,第二天直接顶着发青的黑眼圈跟苍白得快没命了的脸蛋去上班。 陈述吓得不轻:“别嘉禾娱乐没倒下,你先倒下了……” 徐衣病恹恹地把脸怼到他面前:“问你个很严肃的问题。” 陈述屏息,倒退了两步:“徐总您请问。” “我有个朋友和前男友接吻的时候被现任撞见了,但现任表示不介意,你……替我朋友分析分析她应该怎么办?”徐衣回到座位上,坐下后一本正经地看着陈述,期待他的回答。 陈述倒吸了一口凉气,一时不知道应该先惊讶哪一点。 气氛忽然有点尴尬,徐衣唇角绷直:“说话。” 陈述咽了咽口水:“那当然是看你更喜欢哪一个?” “陈特助,注意你的用词,是我的朋友。”徐衣冷漠纠正。 “好,那当然是看徐总您的那位朋友更喜欢哪一个。”陈述抿直了嘴角,露出个标准笑容。 徐衣不说话,好半晌才抬头:“出去吧,没你事儿了。” 陈述轻咳了两声,将一沓照片递给徐衣:“那恐怕出不去,我有正事儿。” 徐衣翻了翻那堆照片。 车里,驾驶座和副驾驶,一男一女,在接吻。 徐衣表情很难看:“……” “那个,这不是你朋友,这是许默之前带的艺人,应恩。”陈述语速很快,“至于旁边那位女士,是一名粉丝两百万的美妆博士。” “恋情曝光这种事情难道不应该找公关?”徐衣本来就不高兴,这会儿更加不高兴,“应恩现在的经纪人是谁?” “暂时移交给罗姐带。”陈述脸色也跟着凝重起来,“问题在于,这不是恋情曝光。” 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徐衣深吸了一口气,示意他继续。 陈述继续道:“照片在网上曝光后,有位微博名叫春晓的素人发文称自己是应恩的未婚妻,晒出不少照片跟聊天记录,说两家人在去年已经见面定下婚事,同一时间,有位自称是应恩粉丝的也发文……捶应恩脚踏三条船。” 徐衣:“……” 应恩小有名气,在公司商业价值不低。 他是许默带出来的,而许默当初是徐衣的人,如今公司分为两大派,一派林石海,一派徐衣。 林石海手下的人风平浪静步步高升,反观徐衣,这半年来,手下的核心成员以及力捧的艺人,走的走,塌房的塌房。 早不塌晚不塌,偏偏现在塌。 徐衣啧了声。 这是被做局了啊。 还不等徐衣捋直思绪,内线电话打进来,说有位姓沈的先生有十万火急的大事儿需要马上跟她见面。 沈什么? 徐衣揉了揉太阳穴。 除了沈京酌她想不出来还能是谁需要用到十万火急这么夸张的词。 “直接带来我办公室。”徐衣没招了。 这人她没法不见,嘉禾娱乐跟星辰影业的孵化计划之所以能继续进行,沈京酌功不可没。 目前徐衣得罪不起。 徐衣内心有些忐忑,可当看着沈京酌带着秘书端坐在自己办公室的会客区内,又忽然觉得离谱。 沈氏的未来继承人,莅临她一个小娱乐公司的办公室。 见了鬼似的。 徐衣迟疑了会儿,走过去坐在他对面:“小沈总说的十万火急的大事儿是?” “你来说。”沈京酌自然地打量起她这间办公室的格局布置,没有一丝一毫拘谨。 这哪里像是有十万火急的大事儿的样子? 陈东耳一副豁出去的样子,深吸一口气跟徐衣道:“是这样,徐总,您公司艺人应恩作为一名公众人物,却丧尽天良利用粉丝对他的喜欢与爱,私加粉丝微信后甜言蜜语坑蒙拐骗,将一位天真善良的粉丝骗去酒店上了床,也就是睡粉。” 徐衣冷静的表情里仿佛出现了一丝裂痕。 正端着两杯咖啡进来的陈述险些一个滑跪:“请问这位粉丝是小沈总的……什么人?” 徐衣怔了怔,顿时反应过来沈京酌亲自上门的目的是什么了。 她脑子里已经幻想多种死法。 弄死应恩这个人渣的死法。 “是我……”陈东耳低着头,好一会儿才重新看向徐衣,换上一副悲伤的表情,“是我一位远方表妹,跟我关系不错,因为太多悲伤找我哭了一夜,从而影响到了我今天的工作态度与效率,我们小沈总关心疼爱员工,在得知情况后,竟然愿意为我……为我的表妹讨一个公道。” 徐衣听完,握着拳头,对着关心疼爱员工的沈京酌暗暗磨牙。 这算哪门子讨公道? 这是找她茬来的。 第17章 沈京酌的含金量 “是这样,目前公司正在约谈这位艺人,事发突然,我们需要一点时间了解情况,一旦属实,我们一定会给陈小姐以及您的表妹一个满意的交代。”陈述直接陈东耳进行交涉。 旁边徐衣头疼地闭上眼睛,沈京酌则站起来在她办公室走了一圈,里里外外观摩了一遍。 事儿已经够多了,他沈京酌还来给她找事儿。 陈东耳心里也觉得自家上司不是人,闻言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陈特助,我们加个微信?” 陈特助条件反射看了眼徐衣。 徐衣也在这时睁眼,盯了陈东耳一会儿,哪还不明白这是沈京酌授意的。 她没吱声,陈述默认她同意了,于是很干脆地扫描对方二维码。 这俩人风风火火地来,风风火火地走。 办公室内陷入好长一阵沉默,徐衣没心思多想沈京酌究竟发什么疯,转头交代陈述:“让他们看紧应恩,哪儿都不准乱窜,别让人钻空子借机生事,尤其是林石海,其他的事情让他们看着办。” 陈述了然:“保么?” “沈京酌都上门了,你觉得呢?”徐衣绷着一张脸,咬牙切齿。 这半年来解约的塌房的艺人还少了? 徐衣孤立无援,不说力不从心,她就算有心也办不成事儿。 要是股份在她手里,要是她拥有最终决策权,也不至于千疮百孔。 陈述:“……” 他其实不太明白沈京酌上门找事儿究竟有何用意。 都强吻前女友了,明显是余情未了。 既然余情未了,那为什么上门添堵? 真有旧情复燃那份心,甩八个亿出来不就得了? 陈述没出去,倒了杯茶递给徐衣:“抛开上下级关系,今天我想以你父亲资助的学生这个身份跟你说几句话。” 徐衣微怔,看了他几眼,一直绷紧的状态渐渐松弛下来,点头道:“想说什么?” 不以上下级关系说事儿,那就是以家人的身份了。 陈述轻叹,首先打出感情牌:“你知道的,你爸算我半个爹,你刚来京城那会儿,咱俩同进同出一起相处了半年,不管你认不认,我心里一直拿你当妹妹……” 徐衣嘴角动了动,有些受不了:“你打住,这段过掉,说要紧的。” 陈述挠了挠鼻尖,有些尴尬,轻咳了一声:“我是想说,沈聿衡撞破你跟沈京酌的关系都能淡定地说一句不介意,显然对你毫无感觉。” 徐衣呼吸一重:“我……” “你不用无中生友,我是高材生,不是脑子有坑。”陈述打断她,正儿八经地以半个兄长的身份跟她说掏心窝子的话,“当初赞成你与沈聿衡达成结婚协议这件事,是因为嘉禾娱乐没有退路,你没有退路。” 徐衣莫名想要回避他的目光。 “但现在有了。”陈述正儿八经地说,“沈京酌就是另外一条路。” 徐衣:“我……” “你不用跟我否认,因为事实就摆在眼前。”陈述再次将她打断,“沈京酌的含金量他沈聿衡可比不了,且不说他是沈氏继承人,他更是你前男友!更重要的是,他还强吻了你,这证明什么?证明他对你还有感情!即使没有感情,念在往日情分,他也多多少少能帮点什么。” “当然,前提是你脸皮厚一些开口去跟他要。”陈述像是怕徐衣生气,赶着一口气说完,“我不知道你们当初是因为什么分手,但只要不是他给你戴了绿帽做了什么十恶不赦对不起你的事儿,管他是什么样的王八羔,咱们脖子一伸豁出去舔两口反正不会毒死。” 徐衣眼神幽幽,干脆不吱声让他继续往下说。 陈述重重一叹:“徐衣,你不喜欢沈聿衡,对吧?” 徐衣没回答,盯着手中这杯茶,盯着茶中自己这双眼睛的倒影。 她骗不了自己,更骗不了陈述。 陈述了然,真心道:“既然如此,我便不同意你嫁给沈聿衡,你要是不听,我就去陵园跟徐叔叔哭诉,让他变成鬼也得半夜趴你床头跟我一起劝你回头是岸。” 徐衣嘴角抽了抽,实在无奈:“我不嫁他那我嫁谁?沈京酌吗?你以为他会那么好心帮我拿到蒋吟秋手里的股份?你以为他还会要我吗?” “陈述,我们等不起了。”徐衣目光讷讷。 陈述被反问得不知道如何反驳,干巴巴地喝了一口茶,生气道:“得,那你明天就跟沈聿衡领证,马上去。现在应恩这事儿来得突然,林石海指不定要借机踩你一脚,正好领完证马上让沈聿衡打钱过来把股份买到你自己手里,到时候成最大股东了,实权在手,来十个应恩这样的渣渣你都不怕。” 以半个兄长身份自称的陈述发了好一通火,苦口婆心劝完之后就夺门而出了。 徐衣呆坐在原位,莫名笑了声。 他的话,她听进去了。 她何尝不知道沈聿衡不喜欢自己。 又何尝不知道自己也一点不喜欢沈聿衡。 就是这人啊,矫情。 没过一会儿,已经变成特助身份的陈述再次拿着一堆文件进来:“徐总,这是今年新一批练习生的资料,您过目。” 徐衣点头:“放这吧。对了,应恩睡的那位粉……就是沈京酌身边那位秘书的表妹,这事儿你去查一下。” “好的徐总。”陈述毕恭毕敬。 徐衣:“……” “徐总还有其他事情吩咐吗?”陈述询问。 徐衣嘴唇微动,败下阵来:“你说的话,我都听到了,回家我再仔细想想,现在是在公司,请你好好工作不要带着情绪上班,陈特助。” “明白。”陈述领命,转身时唇角弧度扬起。 中午十二点下班,中间有两个小时休息时间,陈述跑了一趟将徐明绚接来公司享用员工餐。 午餐是从公司食堂打包回徐衣办公室吃的,姐弟俩吃饭一个样,慢吞吞的。 一个是因为挑食不想吃,一个是因为边吃边处理工作信息。 陈述拿了两杯果汁进来,瞧见他们姐弟俩这模样,想到什么,举高手机调到自拍的角度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并配文: 命苦的上司命苦的娃以及命苦的牛马。 照片主角是一身班味的自己,徐衣跟徐明绚则是背景板,这样显得不那么刻意。 没过一会儿,陈述看到一位备注为盛途科技陈东耳的好友点了赞,满意地收好了手机,之后去收大小姐以及小少爷的饭盒。 与此同时,陈东耳将陈述朋友圈状态直接递到沈京酌面前:“沈总,您过目。” 沈京酌只看了一眼:“照片发我。” 陈东耳:“……” 沈京酌收到照片后暂停手里的工作,片刻后,点击编辑,将照片里多余的人裁剪掉,只留了一心二用,刻苦又命苦的徐衣,之后点击保存。 第18章 你还喜欢她? 傍晚太阳刚下山,沈京酌捎了两箱葡萄出现在碧园,正巧遇上刚从医院下班回来的沈聿衡。 他就是故意选在这个时间登门。 沈聿衡停好车,甚至没进门便先入为主:“我很意外你竟然早恋过,不过我还得感谢你当初与她分手才让我有这个机会,正好你今天过来,我就不跟你兜圈子了,直接长话短说。” 沈京酌眼神一暗,讥哂:“有屁就放。” 他很嘚瑟吗? 个表里不一的老东西。 徐衣真是瞎了眼。 “我不介意她跟你有段过去,那天晚上我便让她好好考虑要不要嫁我。”沈聿衡笑容温和,还跟自己的大侄子倒了杯水,“不过最终答案是什么,我都选择尊重她的意见,毕竟我不像某人,只会用些下三滥强迫人的手段。” 如此明嘲暗讽,沈京酌磨了磨牙,轻嗤:“一把年纪了还跟小辈抢人,你丢不丢人。” 沈聿衡喝了一口温水,似笑非笑,并不打算跟他动怒,更不打算跟他发生争执,而是淡淡问了一句:“你还喜欢她?” “关你……” “我不会让她知道的。”沈聿衡淡淡一笑。 沈京酌长腿交叠,哑声低笑了会儿,啧了声:“那小叔呢,你喜欢她?娶个不喜欢的人放在家里照顾小葡萄,你跟聘请保姆有什么区别?她是性子淡,但不是没有野心,你想让一位娱乐公司的总裁将重心放在家庭,这就不下三滥了?” 空气里多了几分硝烟的味道。 或许是被戳穿,沈聿衡一向温和的脸色在此刻多了几分愠怒。 一发不可收拾的时候,沈京酌还以为能看到他破防,没想到中途小葡萄睡醒了从二楼跑下来,一把蹦到沈京酌怀里,难掩惊喜之色。 沈京酌揉了好一会儿她的脸蛋,意有所指地说了句:“我这人心眼坏,但我从来不否认我坏,总比某些端着副好人脸却去算计女人的人要强,小葡萄,你说是不是?” 小葡萄没听懂,但他在小葡萄面前说这些,沈聿衡明显不悦。 沈聿衡没在小葡萄面前动怒,只是平静地笑着说:“你怎么知道,我与她不是你情我愿?” 沈京酌没在碧园久待,回去后越想越觉得蹊跷,直接给陈东耳找事儿干:“去查一查嘉禾娱乐,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查,还有徐衣跟沈聿衡,一起查,今晚之前我要详细资料。” 陈东耳掐了掐人中:“沈总,做个人好吗……” “三倍加班工资。”沈京酌声音很沉。 等待的时间里,他在想沈聿衡说的那句话。 你情我愿的意思,是徐衣清楚沈聿衡是因为小葡萄而选择她,可她心甘情愿地嫁。 那老东西有什么值得她心甘情愿地嫁? 沈聿衡对她有所图,那她又图沈聿衡什么? 几乎就在一瞬间,沈京酌百分百确定他们之间存在某种交易。 不多时,陈东耳把查到的资料汇总打包发给沈京酌,因为吃到了大瓜,她这次愿意牺牲个人时间直接口述:“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徐小姐跟沈医生竟然是打算协议结婚。” 沈京酌早有了猜测,这会儿得到确认,眯了眯眸子。 果然。 “徐进走得突然,不曾立下遗嘱,导致名下股份全都转入现任妻子蒋吟秋手里,而蒋吟秋不谙此道,有意将股份变卖给嘉禾娱乐另一负责人,也就是曾是徐进最得力的部下,林石海。”陈东耳娓娓道来,“不过徐小姐应该是抓住了蒋吟秋什么把柄延迟了股权转卖,跟沈医生相亲达成协议,估计是为了买下蒋吟秋手股份真正掌权接手嘉禾娱乐。” 这就说得通了。 她要钱,要公司。 嘉禾娱乐是徐进一手创立,徐衣是他的女儿,自然不能看着公司易主。 为了个破公司牺牲自己嫁给沈聿衡这个老东西,看来是真的走投无路。 翌日一早,沈京酌去公司前先回了趟沈家老宅。 沈老爷子见他,嘿了声:“稀客啊!” “沈聿衡要娶我前女友,你管不管?”沈京酌进了书房,两手压在桌面,眼神发了狠的直接对着老爷子控诉。 沈老爷子花了将近一分钟捋明白:“你小叔?跟你前女友?” 沈京酌站直:“嗯。” 好一会儿,沈老爷子拍桌:“混账东西!” 沈京酌舒服了。 “记得管,他要是敢娶了人姑娘就是与我为敌,以后这个家,有我没他,有他没我。”沈京酌还有事,撂下狠话一溜烟就没了影。 沈老爷子盯着门口若有所思,转头吩咐身边的老管家:“问问他哪天有空,带那孩子一起回来吃顿饭吧。” - 徐衣在公司焦头烂额。 应恩此前粉丝不少,结果一朝被锤,辩无可辩,嘉禾娱乐效率已经很快了,特意选在凌晨发了声明致歉并且表示暂停应恩后续一切行程活动。 结果网友不买账,网上一片骂声,今早更是有不少极端粉丝竟然成群结队跑到嘉禾娱乐楼下连人带公司一起骂,徐衣一大早来公司,哪怕有保安庇护,仍旧被挤得像个疯婆娘。 放眼整个圈子,哪家娱乐公司的总裁混得跟她似的没个人样? 这么多破烂事堆砌在一起,徐衣早已经把沈聿衡之前让她考虑的事情抛之脑后,结果现在收到沈聿衡的发来的消息,问她考虑得怎样。 徐衣压根没考虑。 聊天框的信息删删减减,她没想好怎么回复。 陈述这时候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个半死不活的应恩。 徐衣站起来,坐到会客区,面无表情地盯着他足足盯了三分钟才说话:“挺有能耐,皇帝演多了真以为自己是皇帝呢,一个正宫两个妃子够了么,要不要我再给你安排几个?” 徐衣毕业就进了公司,专业对口,有能力有手段又有徐进罩着,更是凭着一张冷脸震慑部下,公司员工对她的直观印象便是话少,严厉,活脱脱的冰美人领导。 应恩从来没听她说过这么多话。 如今虚坐在她对面,被问得腰都直不起来。 第19章 徐总明智 应恩知道,他完了。 一路走来吃过多少苦才勉强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圈子里站稳脚跟,却因为一时的行差踏错,亲手葬送了自己。 他搓了搓脸,愤恨道:“是默姐,一定是她……” 陈述跟徐衣对视一眼,神情严肃:“你说什么?” “一定是许默干的,她要毁了我……”似乎是想到什么,应恩瞳孔睁大,呼吸急促,“不是我……是你们,是嘉禾娱乐!” “说清楚。”徐衣冷冷看过去。 应恩知道,发生这样的事他已经没了退路,只看自己还有没有利用价值,看徐衣保不保他。 他咽了咽口水,调整呼吸,从头到尾地说:“我跟丝丝……还有青青的事儿,默姐知道,是她说理解我压力大需要解压,默许我这么做,我才敢的。” 这个圈里,哪有极致纯粹的干净。 只要不闹大,做好善后,睡几个人,也是被允许的。 “徐总,是她们先勾引我的……”应恩试图为自己辩解。 徐衣若有所思。 没人听他有没有苦衷,陈述冷哼一声:“照这么说,这次爆料,是许默干的了?” 应恩直吼出来:“一定是她!她手底下的艺人里我应恩怎么也算拔尖的,她离职后带走的资源还少吗,但我跟公司合约期还有七年,她带不走我,所以她要毁了我!” 徐衣抬眸,缓缓启唇:“看来你还有点脑子。” 许默跳槽的公司,是嘉禾娱乐最大的对家。 徐衣调查过,她现在带着的艺人之中,就有跟应恩同类型的。 应恩是许默花了心思一手带出来的,带不走这个人,她便要毁掉,重新培养一个得心应手的“应恩”。 “你要能好好爱惜自己的羽毛,又怎么会被人抓住小辫儿。”陈述啧啧两声,“且不说你职业生涯怎么样,就这件事,你给公司带来的损失可不小。” 徐衣微微靠着沙发,指节覆在交叠的腿上轻点着。 像应恩这样的炸弹,也许还有很多个。 干这一行何尝不是一种投资,难怪徐进人到中年才发家。 现在倒好,他事了拂衣去,留下个烂摊子给她,她偏偏还不能不接着。 “陈秘书表妹的事儿,跟进得怎样了?”徐衣忽然转移了话题。 陈述将平板递给徐衣:“情况属实,这位杨青青是陈秘书大姑家二叔的女儿,确实是陈秘书的远房表妹。” 徐衣表情差点没绷住:“……” “这是陈东耳跟她的聊天记录。”陈述看了应恩一眼,这一眼带着刀子,“她从你籍籍无名时期就成为你粉丝经常线下活跃,你还是人么,对自己粉丝下手!” “她自愿的。”应恩还是那句话。 徐衣花了一分钟看完全部的聊天记录。 内容是常见的姐妹之间的吐槽,总结下来就是,这位表妹不要赔偿,不要道歉,只想见应恩一面,甚至扬言只要应恩与其他人断了联系,其他的她都不介意。 徐衣两眼一抹黑。 这到底是什么畸形的爱。 陈述中途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时一副犹犹豫豫的表情。 徐衣抬眼:“说事儿。” “陈东耳的电话。”他直接将手机递了过去,随后示意应恩滚出去。 徐衣思忖两秒,接过手机贴近耳朵,却没出声。 双方沉默得有些诡异,直到听筒里传出很轻一声笑音。 徐衣缩了缩指尖,启唇:“沈京酌。” 陈述在旁边眼睛都大了。 刚不还是陈东耳么,给他表演个一秒切人? “嗯。”听筒里的声音带着丝丝缕缕的慵懒,很轻,却很戳人。 徐衣尽量保持平静:“有事说事儿。” “我下属的表妹那事儿,你打算给我一个什么样的答复?”沈京酌还真有事说事。 “你下属远了不知道多少房的表妹的事儿你也管?”徐衣哪里不知道她是故意的,想起来就一股气,“沈京酌,你对你下属有意思还是对这远房表妹有意思?” 她以前是斯文人。 攻击人的技巧,都是以前沈京酌交给她的。 她融会贯通,学以致用。 所以每次反驳人,多多少少都有沈京酌的影子。 那一头的沈京酌听得乐呵。 “都没什么意思,闲着也没意思,找点事儿干才有意思。”沈京酌太清楚徐衣的脾气,在她预备将电话挂掉之前委婉地表示,“徐总最近犯小人吧,我最近挺闲。徐衣,你也是生意人,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徐衣几乎是一瞬间就绷紧了身体。 她要帮他。 陈述那一堆舔他一口的鬼话瞬间浮现在脑海里,徐衣下意识握紧了手掌,好半晌才艰难出声:“你要什么?” “下周末盛途科技有个新品发布会,有兴趣就来看看。”沈京酌想了很久才给出这个答案。 看来这不是他真实的想法,只是现编了一个。 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或许他自己也没想清楚。 有人帮忙,不要白不要。 徐衣都敢随便嫁人了,还会怕一个新品发布会么。 她在陈述隐隐期待的目光中答应了沈京酌。 陈述摸了摸心肝,有种自家上司终于长大了的欣慰感:“徐总明智。” 徐衣白了她两眼。 陈述便笑。 她性子淡,对外人时常绷着一张脸,冰冰冷冷,不带丝毫情绪。 可私下里,徐衣其实是鲜活的。 沈京酌不打算替下属的表妹出头了,甚至隐晦地提出要帮到徐衣踩小人。 徐衣不想去深度思考他的真实用意,来什么,她便接什么。 应恩这件事,接下来只能冷处理,渐渐等待热度下降。 至于他那三个女朋友在网上怎么折腾,徐衣没办法管。 毕竟是公司艺人,应恩也在林石海管辖范围内,他是许默带过的人,而许默以前是徐衣这一派的,于是林石海借题发挥,指桑骂槐,含沙射影,一把年纪使了劲儿地宣扬徐衣克嘉禾娱乐。 这个月的生理期,是徐衣有史以来度过的最难受最煎熬的一次。 但这么些天里,在一堆破事之中,终于有点让她高兴的事儿。 陈述说,许默在对家公司带的艺人里也有那么两三个被爆了料,估计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暇专门针对嘉禾娱乐。 也就是说,应恩这件事,还真是她许默的手笔。 徐衣窝在沙发上,想起当初把许默招进公司一起共事的那几年,眼神渐渐暗了下来。 手机在震动,徐衣思绪回笼,看到来电显示那一刻,心脏忽然咯噔一下。 她好像忘了一件大事。 “在忙吗?”沈聿衡声音依旧温和,但徐衣听出其中藏着些许疲惫。 徐衣抿了抿唇:“有点忙,我还没时间想好。” 她实诚得有些过于呆萌。 “好,那想好了给我打电话。”沈聿衡失笑,没有什么话题可聊,便挂了电话。 一个小时前,老宅来电,让他有空带小葡萄回去吃顿饭。 这意味着,老爷子有松口接纳小葡萄这个小孙女的迹象。 这么多年都没接纳,现在忽然毫无预兆地让他带孩子回去。 沈聿衡掐了掐眉骨。 他这侄子可真有点本事。 第20章 京酌,你很幼稚 沈聿衡带小普通回老宅那天,沈京酌也在。 前者面无表情,后者则一把捞起小葡萄,上挑的眉毛中满是挑衅。 沈聿衡淡淡评价:“小辈就是小辈,京酌,你很幼稚。” 只有小孩才会告状请大人出手。 沈京酌向来不按常理出牌,但他实在没想到他会如此狡猾奸诈。 “小叔难道心里不乐意?我在帮你,也在帮小葡萄。”沈京酌留给他一个后脑勺,把小葡萄抛起来又稳稳接住。 原本紧张害怕的小孩儿此刻因为沈京酌几句话几个动作就放松下来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沈聿衡在后头看着,五味杂陈。 沈京酌的手段,他领教到了。 他不得不认,沈家这一辈出了个了不得的继承人。 老爷子一声令下,今天沈家人全员齐聚。 小葡萄因为感知到沈家人不喜欢她而哭过几次,自那之后,沈聿衡便没再带她回来过。 可他又真心希望沈家人能接纳小葡萄成为沈家人。 只有带回来,才有机会让老爷子跟孩子相处,才能慢慢相处出感情。 因此,这事儿成为困扰沈聿衡已久的心病。 沈聿衡清楚记得以往带小葡萄回老宅时所遭遇的冷眼。 可今天不同。 谁给小葡萄冷眼,沈京酌就给谁冷眼。 谁说小葡萄有病,沈京酌就骂谁有病。 谁不给小葡萄好脸色,沈京酌就不给谁好脸色。 沈崇山也是个老古董,板着脸问责:“聿衡,今天是家宴,你带别人的孩子上桌,未免有失分寸了。” “臭葡萄,叫人。”没等沈聿衡说话,沈京酌中间插话进来,介绍道,“骂你爸的这个,是我爸,你管他叫大伯。” 有沈京酌罩着,小葡萄脆生生地喊:“大伯。” 沈崇山不悦地皱起眉毛,当他不知晓其中事宜,无奈道:“小酌你……” 沈京酌不听他念经,直接打断:“这头发全白的这个,是我爷爷,也是你爷爷,还有这个,你大伯母,这你另一个堂哥,下一个,大姑,大姑父,表姐表弟表妹……” 沈崇山忍着怒火,气得够呛,奈何主位上的老爷子细嚼慢咽,始终一言不发。 沈聿衡听着小葡萄一一喊过众人,内心动容。 这一顿家宴吃得安安静静,没人敢跟沈京酌对上。 这位失散多年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长子长孙,沈家上下全都惯着的。 就算不惯着,跟沈京酌呛,也讨不到什么好处甚至落一鼻子灰。 老爷子仍旧态度不明,只在饭后对沈京酌说了一句:“你倒是疼这个妹妹。” 在场全部人都愣住,不可思议地看着老爷子。 话都这么说了,他们还有什么不明白。 沈聿衡不语,呼吸暗暗重了许多,在老爷子示意下单独跟他去了书房。 “我很意外。”沈聿衡表情复杂。 “跟小酌无关,六年了,这孩子你养这么大,我还能逼你再把她送走不成?”老爷子看着自己这个小儿子,语气无奈,“事已至此,你爱怎样怎样,我不管了。” 沈聿衡没出声,摇摇头,笑道:“您老不用跟我兜圈子,直说吧。” 他相信老爷子所说不假,他也在为小葡萄终于被接纳而感到高兴,但早不说晚不说偏偏这时候说。 这老爷子啊,疼孙子胜过疼他这个儿子。 “小酌被找到那年不愿回沈家执意留在国外,不全是因为沈老头的缘故。”老爷子长叹了一口气。 沈老头便是收养沈京酌的人,也是沈京酌真正视为家人,甚至比他这个亲爷爷还亲的人。 沈聿衡不解:“怎么说起这个?” “还不是你为老不尊抢你侄子的女人!”老爷子胡子都气炸了,“全天下女人这么多,你看上谁不好非看上你侄子的人,你真是要……气死我!” 沈聿衡:“……” 他就知道。 “他们分开很久了。”沈聿衡解释。 “那还不是被你哥跟你嫂子给拆散的!”老爷子一拍桌,语气深沉,“正因为如此,小酌伤心过度,铁了心不愿意认我们。” 沈聿衡挑眉。 竟然还有这事儿。 “好不容易等到他回来。”老爷子看着沈聿衡,严肃道,“你做个好人,别把我大孙子给逼走了。” 沈聿衡哑然。 “别跟我说你喜欢那姑娘,你是我儿子,我了解你。”老爷子直接下令,“臭葡萄沈家认下了,你妻子的人选,我来给你挑个合适的。” 等了六年终于等到今天,沈聿衡该高兴,但想到沈京酌,又被气到:“是小葡萄,她大名叫沈福宁。” 走出沈家老宅,已经很晚了。 已经又过去了好几天,徐衣那边依旧没消息。 一个急需几个亿资金的人,明明已经被架在火上烤了都还迟迟不下决定。 怕是沈京酌又在其中搞鬼。 沈京酌两头都算计在内,一边利用小葡萄让他放手,一边…… 谁知道他对徐衣做了什么呢。 徐衣这会儿在权衡利弊,在深思熟虑,在犹豫不决,也是在这时候,收到沈聿衡发来的短信:【明天中午见一面吧。】 徐衣很久才回复:【好。】 次日中午,徐衣到达咖啡店。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沈聿衡坐在同样的位置向她招手,说同样的话:“喝点什么?” 徐衣抿唇:“热拿铁,谢谢。” 正午的咖啡厅内安静如常,徐衣跟沈聿衡对坐良久,随后两人同时开口—— “我想了很久还是觉得……” “出了点变故,我父亲这边不允许我选你为妻。” 徐衣没说完的话突然停住,她怔愣:“那……” “不过你放心,我会努力争取同意。”沈聿衡文质彬彬,抿了一口咖啡。 被小侄子算计他很不高兴。 他不高兴,沈京酌也别想高兴太早。 他笑得温和,徐衣丝毫没怀疑他笑里藏刀。 沉默许久,徐衣抬头,语气认真:“不用了,沈医生。” 第21章 她是只硬心肠的鸟 沈聿衡的反应看起来像在意料之中又像在意料之外。 徐衣搅动着咖啡,不知道出于什么,隐隐觉得不好意思面对他。 那天被他撞见自己跟沈京酌在车上那样亲密,她事后想起一直很懊恼。 是她没掌握好跟沈京酌的分寸,是她有错。 从再次见到沈京酌那一刻,她就已经动摇了。 是她矫情,是她不想承认。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公司易主,她不能放弃嘉禾娱乐,但她也没法做到嫁给沈京酌的小叔叔。 她试过了。 她忘不掉沈京酌。 忘不掉…… 陈述让她选择一条叫沈京酌的路。 为了公司,她需要攀附。 攀附谁,不都是攀附吗。 徐衣很挫败,很不喜欢这样的自己,但她别无选择。 “是因为京酌?还是不愿看我与家人发生冲突?”沈聿衡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桌面,十指交握,语气里多了几分饶有意味的探究。 徐衣下意识绷紧了身体。 总觉得沈医生今天有点不一样。 她没多想,回了句:“都有,早该猜到的,沈家名门望族,娶妻当娶门当户对者。” 她像是想起什么,眼神逐渐黯淡下去。 沈聿衡盯着她这双有故事感的眼睛,好一会儿忽然道:“我尊重徐小姐的决定,但,我家这边我依旧尽力说服,你要是哪天还需要我,可以联系我。” 徐衣一愣:“你……” “我不会放弃的。”沈聿衡笑了笑,笑容里多了些徐衣看不懂的…… 狡黠? 徐衣总感觉有什么不对,但又反应不过来到底有什么不对。 迷茫地走出咖啡厅,徐衣抬头看着灰茫茫的天空,眨眼间,倾盆大雨密密匝匝地落下,行人脚步匆匆着急忙慌地躲雨,偶尔还能听到有人骂老天不做人,选在这时候下雨。 雨是清凉的,徐衣茫然地站了一会儿,沉重的身体经过洗涤却意外地变得轻松。 不远处,陈东耳将雨刮器开到最猛,见状探出头询问:“沈总?” 她真的不懂,不懂徐衣,不懂沈京酌。 一个淋雨不跑,一个,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傻愣愣站着陪她一起淋雨。 这个有病,那个也有病。 陈东耳着急死了,身为下属她应该下车给上司撑伞,但她猜上司应该不需要,而她也不想下去陪着他们一起淋雨。 咖啡厅内,沈聿衡的视角里,正好将这一幕完整落入眼中。 真是太有趣了。 看沈京酌吃亏可太有趣了。 沈京酌一直站到徐衣上车离开,陈东耳又探出头来:“沈总,人都走了,您要不上来?” 湿漉漉的沈京酌湿漉漉地上车,顶着一身的凉意,好半晌才出声吩咐:“她公司里那个叫林石海动作不对,找人盯着。” 陈东耳啊了声,震惊不已,弱弱道:“沈总,您还记得这周末盛途科技开新品发布会吗……” 沈氏那堆老东西可都等着他出错挑他刺呢,他倒好,还有心思管别人公司的事儿。 沈京酌的眼神凉飕飕地落在她后脑勺:“陈东耳,你要听不懂人话,就给我收拾东西滚回你爸的建材厂。” “听懂了听懂了。”陈东耳笑哈哈,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落汤鸡老板,问道,“不过,沈总,沈医生跟徐小姐的协议取消了,她去哪凑几个亿的资金啊?” 沈京酌递过去一个“你说呢”的眼神。 陈东耳假装没看见,自言自语:“也不知道徐小姐会不会来找你。” 雨打车窗,车外淅淅沥沥,车内寂然无声。 沈京酌被打湿的眼睫颤了颤,回答陈东耳:“不会。” 徐衣不会来找他。 她是只硬心肠的小鸟。 “忙完发布会的事情,我去找她。”沈京酌说。 陈东耳惊呆了。 果真是,一物降一物。 - 徐衣最近一次也没去碧园,徐明绚察觉到什么,可徐衣每天都很忙很忙,他都找不到合适的机会问。 “想说什么就说。”深夜十一点,徐衣还在处理工作,注意到徐明绚来来回回在她面前晃荡,头也不抬地出声。 徐明绚盘腿坐在地毯上,脑袋靠着徐衣膝盖,声音很轻很轻:“徐袅袅,你不嫁给到沈叔叔了吗?” 徐衣敲键盘的声音停了,却没说话。 徐明绚也没等她回答,伸手抱住她的一条腿:“不嫁也没关系,跟你说哦,我生日马上到了,到时候我要许一个关于你的愿望。” “我希望姐姐以后嫁给自己喜欢的人,那个人也很喜欢很喜欢姐姐。”他笑嘻嘻地,傻乐呵,“最好比沈叔叔厉害,帮姐姐将爸爸留下的公司抢回来,把林伯伯那个老头赶走!” 徐衣悬空在笔记本键盘上的指尖轻颤,几乎在徐明绚话音一落的瞬间,积攒了许久的眼泪,噼里啪啦,毫无预兆地,大颗大颗地滴在键盘。 “啪嗒”,“啪嗒”。 鼻子轻轻抽动,徐衣抹去湿热的眼泪,仰头抿紧了嘴唇。 徐明绚越说越小声,越说越哽咽:“公司不要也可以的,爸爸一定……一定不会怪姐姐。” 他什么都懂,他什么都知道。 知道徐衣不喜欢沈聿衡,知道沈聿衡不喜欢徐衣。 知道徐衣有多么多么辛苦。 夜晚的风轻轻吹打窗棂,光痕透过纱窗铺洒进来,徐明绚短短的手臂紧紧抱着徐衣的腿,徐衣的裤腿被温热的水滴洇湿。 徐衣手掌落在他脑袋上,轻轻地揉。 她不说话,这些天的暴躁与不安,在此刻得到最好的治愈。 隔天便是盛途科技新品发布会,徐衣到场落座,却不是作为女伴,更不是媒体记者,不是受邀嘉宾,也不是工作人员。 她被带进来,像个没什么存在感的人,静静呆在一个角落看着沈京酌。 他上台发言,居高临下,光芒万丈。 仿佛时光出现裂缝,将她带回宜城高中。 周一国旗下讲话,她作为学生代表发言完退场,与拎着检讨书上场的沈京酌擦肩而过。 沈京酌是个坏学生,用肩膀故意碰她,喊她徐袅袅,夸她的发言真棒。 在大庭广众、全体师生眼下。 徐衣那时面无表情,耳朵尖却是红的,心脏砰砰砰。 少年时期的喜欢,懵懂,青涩,纯粹,热烈,难忘。 发布会现场掌声热烈响起,徐衣倏然回过神,不知道自己盯了台上的沈京酌多久,也不知道沈京酌什么时候越过人群一眼看向她。 台下记者还在提问,沈京酌从容淡定地回答问题,眼神却时不时落在徐衣脸上。 那样明晃晃。 徐衣背脊紧绷着,心脏就如当初在宜城那般,砰砰砰。 手机猛的好几声震动将徐衣混乱的思绪拉回来,徐衣垂眸看完陈述发的消息骤然起身,一脸凝重地离开发布会现场。 第22章 教你怎么动手 台上,沈京酌刚宣布结束采访进入酒会环节,追踪徐衣的那抹目光沉了沉,招来陈东耳:“出什么事了?” 陈东耳知道他问的是什么,将手机递过去:“蒋吟秋包养小白脸的事儿被曝光了,林石海干的。” 沈京酌一记犀利的眼神横过来。 “是我疏忽了,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陈东耳很抱歉。 沈京酌绷着脸但没怪罪。 陈东耳担心道:“这可能就是徐小姐拿捏蒋吟秋的把柄了,现在被曝光出来,怕是……” “我离开一会儿。”沈京酌摘下挂牌。 “不行。”陈东耳将他拦住,“沈总,这里没你不行。” 沈京酌眉头紧皱,唇角绷紧。 “我去,你告诉我怎么做。”陈东耳生怕他下一秒要不管不顾地冲出去。 毕竟他沈京酌就是这样的人。 这段时间陈东耳都看在眼里,徐衣对他来说,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以我和沈氏的名义向蒋吟秋购买她手里所有股权,别让林石海得手。”沈京酌最终下决定。 原本,他打算发布会结束后跟徐衣好好谈一谈,但没想到会突生变故。 他来不及,便只能用这样的手段。 徐衣那只笨鸟,估计要骂他是万恶的资本家了。 - 徐衣在赶去见蒋吟秋的路上,手机里,蒋吟秋谩骂质问的消息一条一条发过来。 她像是要疯了。 徐衣冷眼看完,一条都没回。 蒋吟秋嫁给徐进之前是一名小有名气的艺人。 而且是嘉禾娱乐的艺人。 她比徐进年轻十七岁。 鬼知道她当初怎么勾搭上徐进,徐进又是怎么看上了她。 只知道在那之后,成为老板娘的蒋吟秋直接宣布退圈当起了阔太太改为运营个人视频账号,塑造一个被老男人宠在心里捧在手里的娇妻人妻。 账号被她做得风生水起。 后来她发布一条自己难以生育,而徐进毫不在意,甚至对她更好,后来与她共同领养一个孩子的视频,感动天感动地感动网友,直接收获了比她当演员时期还多的粉丝。 有些东西得到了,便害怕失去。 她在乎脸面,在乎名声,在乎个人风评。 所以徐衣手里有她婚内出轨包养小白脸多年的证据就等于拿捏了她的命脉。 但现在,把柄没了,蒋吟秋恼羞成怒怕是会马上将股权转卖拿着钱跑去国外躲风头。 徐衣到的时候,一开门迎接自己的是乒铃乓啷的破碎声。 别墅里遍地狼藉,蒋吟秋发了狠地砸东西,像是走火入魔。 看见徐衣,蒋吟秋将滔天的怒火化作疯狂的谩骂:“你不是说好帮我封锁消息吗!你的人都是干什么吃的!为什么会被曝光?为什么全都知道了……” “你听着,我要你马上帮我解决,你想办法给我澄清,我没有出轨!”蒋吟秋已经没了理智,只要一想到自己人设崩塌被全网谩骂最后落得个坏名声就红了眼,“徐衣,你帮帮我,以你爸爸亲生女儿的名义去澄清好不好?他们会相信你的。” “我可以跟那男人断了,我保证以后跟他没有一丝一毫联系!只要你帮我……”蒋吟秋快要哭出来,目光带着殷切的渴求。 徐衣身高有一米七,此刻默然地垂着眼眸,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发了疯的女人。 徐进大约是真的爱她的。 但她究竟对徐进有几分真心呢? 也许从来没有过。 徐衣睁开她的手,忽然觉得好笑:“帮你澄清?你用词错了,是帮你造假。” 蒋吟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呼吸变得急促,两只手抓着徐衣发了狠地说:“怎么?你不打算帮我?你不想要公司的股份了?” 她恶狠狠地威胁徐衣:“你就不怕我真的把股份转卖给林石海么?到时候你就眼睁睁看着嘉禾娱乐改名换姓!” “而你,徐衣!才是真正对不起你爸对不起公司的人!”蒋吟秋红着眼咆哮道。 她吼着嗓子说完,徐衣无动于衷,冷眼旁观,好一会儿,等她安静下来了,才淡淡道:“给我点时间,我会揪出幕后者,再想办法稳定舆论。” 蒋吟秋等的就是她这句话:“那你快点!我只给一天时间!” 徐衣踢开脚下花瓶,不发一言离开。 陈述跟在身边:“接下来怎么做?” “先查。”徐衣握着拳,“被锤死了,澄清不了的,她现在气昏了头,等冷静下来,估计会马上卖掉股权变现带着那小白脸离开京城,先盯着林石海,别让他来找蒋吟秋,我想办法筹钱。” 陈述沉默,着手去办。 蒋吟秋家附近,陈东耳在暗处盯着。 沈京酌给的命令是在蒋吟秋跟林石海签转让合同的时候再插一脚,她蹲了一天也没蹲到林石海过来,想来是被徐衣想法子给拦住了。 想到这,陈东耳对刚好打电话过来询问情况的沈京酌说:“她看起来并不是软柿子,本事不一定比你小呢。” 沈京酌提前结束正在赶过来的路上,闻言唇角不经意间露出笑意:“确实本事大着。” 陈东耳一阵无言,余光忽然看见一抹乔装过的身影从别墅出来,提起一口气:“蒋吟秋出门了,可能要去见林石海。” 沈京酌在加速赶过来:“拦住。” 陈东耳十秒之后才出声:“那个,徐小姐在拦着了。” 看来徐衣做了万全的准备,防着林石海也防着蒋吟秋。 “小后妈是要去哪?”徐衣站定在蒋吟秋面前,目光冰冷。 她料想的没错,只是没想到蒋吟秋会这么迫不及待。 “我不指望你了,徐衣。”蒋吟秋怒道,“我要钱,我要马上拿着钱走人,你没资格拦我!” “我说过,再等等,我会筹……” “是你没用!是你坏了我的名声!”蒋吟秋扯下口罩,“我等不了,除非你现在就给钱,八个亿不多不少,你交钱我马上签合同!” 徐衣眉心微动,蒋吟秋往前一步,她便挡一步。 身后保镖站成一排拦住去路,蒋吟秋恼羞成怒,狠狠扬起手:“徐衣你个贱蹄子——” 徐衣没料到她会动手。 那巴掌挥出阴影,却在落下之前被横空而来的手臂挡住。 徐衣颤睫,怔愣地看着眼前这个人。 蒋吟秋被他一甩手臂摔倒在地发出哀嚎。 “沈京酌。”徐衣听见自己在讷讷地喊他名字。 “傻愣着等她打你?”沈京酌啧了声,没好气地看着她,“看来只教你还手不行,还得教你怎么动手。” 第23章 给我当情人 意外吗? 那当然是意外的。 徐衣能感受到自己心脏怦然的跳动。 这种英雄救美的场面,时隔六年依然是他沈京酌的强项。 蒋吟秋跌倒在地就没爬起来,撒泼打滚地喊:“徐衣!你至于吗!” 就为了防住她,喊来一队列的保镖不够,现在还来个护花使者。蒋吟秋没病也要气出病来。 “我说过,给我一点时间,我会筹到钱。”徐衣不退让半分,今天就是绑着关着,她也不允许蒋吟秋跟林石海签转让合同。 “我没给你时间吗?”蒋吟秋踉跄地爬起来,指着徐衣鼻子骂,“你不是勾搭上了沈家的人么?区区八个亿这么久了你都没拿到手,那是你自己不中用!” 徐衣嘴唇抿着,眯了眯眸子,微微抬手,身后的两名保镖便上前一左一右将蒋吟秋架着。 “徐衣!”蒋吟秋怒吼。 “陈述已经查清了,你出轨的事,是林石海找营销号爆的料。”徐衣语调平平,往前两步站到她面前,“你去找他,不正中他下怀么?” 林石海分明可以以此把柄威胁,私下偷偷找她签了转让书,但他没有,他选择将这回事儿爆料出去,他在逼着蒋吟秋狗急跳墙主动找他,然后低价收购她手里的股权。 他跟徐衣都清楚,蒋吟秋这个人,太害怕舆论。 她当艺人时期被私生跟踪到家里骚扰留下应激后遗症,林石海这么做,是猜到她会在舆论发酵的时候逃离。 她一定会躲去国外,不让人找到她。 “那我能怎么办!”蒋吟秋真的要疯了,呼吸急促,“我恨不得撕了他,但我要钱!拿着钱我滚得远远的,你们爱怎么争怎么争,别来祸害我!” “祸害?我爸生前待你不薄,你却丝毫不念情分将他一手创立的公司拱手让人,这是什么道理?”徐衣冷冷看着她,那双眼睛透着平静的疯感,“还有徐明绚,他好歹是你自己挑选领养的、亲眼看着长大的儿子!你说不要就不要,蒋吟秋,你是个人么?” 蒋吟秋傻愣愣看着眼前有些陌生的徐衣。 她吓到她了…… “带回去锁着。”徐衣下了死命令。 “徐衣!”蒋吟秋崩溃,“囚禁犯法的!” 徐衣脸上依旧没有一丝表情:“好好待着,我会带着合同跟钱来找你。” 一群训练有素的黑衣保镖紧跟其后,将蒋吟秋家围得密不透风,在徐衣想办法筹到钱之前,一只苍蝇也别想靠近。 风过林梢,午后阳光透过树影斑驳洒落,徐衣听到一声清浅的笑。 笑得很好听。 徐衣侧目看向沈京酌。 这人眉目舒展,俨然一副看完戏还意犹未尽的模样。 “八个亿。”他摩挲着下巴,轻啧一声,“数目不小,徐总打算上哪筹钱?卖房产还是?” 这话怎么听都有点幸灾乐祸的意味。 徐衣捏了捏眉心,没赶他走,也没将他无视。 她在想陈述跟她分析的那些话,也清楚沈京酌站着不走是在等她开口。 他出现在这里绝对不是巧合。 沈京酌一边清楚她的骄傲,一边又心怀侥幸地等她低头。 徐衣知道他在等什么,她如今走投无路,早已经没了骄傲,谈何清高。 可这人是沈京酌。 徐衣看着他脸上挂着的淡淡笑意,一股自己也不说出来的感觉堵得心口难受,她低头,嘴唇微动:“把我卖了都凑不够八个亿。” 与刚才充满戾气的冷言冷语不同,她轻声说话,也许是在自嘲,但沈京酌听着,却品出丝丝缕缕的委屈与难过。 啧,真是一只让人心疼的鸟。 沈京酌站姿笔挺,淡淡阳光落在他的脸庞,整个人都在发光,他挑眉,把这话接过来:“那就要看卖给谁了。” 风簌簌,树在动。 徐衣两只手握得紧紧,一抬头,落入他那深邃的双眼之中。 “沈医生说,你们家里人知道了我跟他的事情,表示不同意。”徐衣的嗓音缓缓,很轻,很平静。 沈京酌回应她:“嗯,然后?” “你干的吧。”徐衣又垂下眼眸,一缕发丝被吹到脸颊,在她开口说话时碰上她的唇。 沈京酌伸出手很自然地勾起那一缕发丝别到她耳后:“是我。” 徐衣没躲,低着头,听见自己艰涩的嗓音:“为什么?” “能为什么。”沈京酌好笑道,“我不是跟你说过,想当我小婶婶,门都没有。” 徐衣:“……” 徐衣沉默。 “还有什么想说的?”沈京酌双手插兜。 “借我八个亿。”徐衣鼓起勇气,语调微微发颤,带着一丝丝紧张,说完又觉得自己没有半点求人的语气,又放低了姿态,“你可以收利息,以后我……我一定连本带利地还给你。” “说得轻巧。”沈京酌冷嗤,“就你那小破公司,哪天被人算计破产了都有可能,到时候负债累累你拿什么还我?” 徐衣属实没想到他这张凉薄的嘴能吐出鹤顶红来。 她忍了忍:“不会。” 沈京酌微微倾身,与她平视:“不信。” 徐衣:“……” “八个亿而已,在这之前,我是考虑过借给你。”沈京酌微微勾唇,他离她很近,近到可以看清彼此的睫毛,“但我现在改主意了。” 徐衣在他靠近那瞬间绷紧了身体,心率加快,强行镇定着没后退:“什么意思?” “等你还钱,太慢了。”他薄唇微启,沉声,“用你自己来抵吧。” 时间仿佛按下暂停键,空气近乎凝滞,徐衣心里有根弦似乎断了,她呼吸一重,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嗓音有多哑:“你说……什么?” “给我当情人。”沈京酌嗓音沉得发冷,温热的指腹攥住她的下颌,“这八个亿送给你,你给我当情人,等我什么腻了,再结束这段关系。” 重逢那天,他问她看上沈聿衡什么,她说跟他没关系。 第二天他主动去她家找她,问她徐明绚那臭小子跟她什么关是系,她还是说跟他没关系。 去他爹的没关系。 既然没关系,那他就跟她建立起新的关系。 这是徐衣欠他的。 “我只给你三十秒时间考虑。”他在她耳边阴恻恻地提醒。 徐衣眼眶有些发红。 情人么…… 他竟要这样,羞辱她。 徐衣用力捏紧了手心,好半晌,给出回应:“好,如你所愿。” 第24章 洗干净 不远处停着一台黑色宾利与一台黑色奔驰。 陈东耳与陈述并排并肩站在一起。 “你那朋友圈故意发的吧?”陈东耳一边看戏一边八卦。 陈述挑了挑眉毛:“很明显吗?” 陈东耳笑了笑:“你希望他们复合?” 陈述只陈述事实:“不知道,直觉告诉我这么做才是正确的。” “你跟徐总的关系似乎很好。”陈东耳转头看他,笑容里藏着试探。 “你跟小沈总的关系似乎也不错。”陈述平静坦然地接收她的视线。 陈东耳收起了笑意:“陈特助,回头是岸。” 陈述思忖两秒,反而笑了:“陈秘书,这话原封不动还给你。” 片刻后,徐衣跟沈京酌一起走过来,陈东耳跟陈述各自迎上去。 “怎么样?”陈述将徐衣拽到一边。 徐衣顿了顿,莫名不知道从何开口,酝酿了一会儿才开口:“你去把合同带来吧。” 陈述差点惊叫出声:“成了!?” 徐衣:“……” 陈述啧啧两声:“还得是前男友。怎么谈成的?需要签借款合同吗?” 徐衣站直,咬咬牙,小声说:“不用,我……把自己卖了。” 陈述:“……” 陈述:“?!” “什么意思?”他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裂开了。 “就是用我自己抵了那八个亿。”徐衣淡定道,“你回公司拟股权转让合同,等会儿就签。” 陈述脚步虚浮百思不得其解地走了。 另一边,陈东耳八卦地问:“和好了?” “大差不差。”沈京酌心情不错,下一秒直接让陈东耳着手准备八个亿资金。 陈东耳干活之前打破砂锅问到底:“大差不差是差多少?” “你废话有点多了,陈东耳,不想干就滚回你爸的建材厂。”沈京酌又不高兴了。 陈东耳掏了掏耳朵,闭上嘴麻溜地去干活。 下属都走了,车也开走了,就剩下他们二人待在原地,隔空相望。 徐衣尴尬,转身背对着他。 沈京酌挑了挑眉,抬步走到她面前。 四目相对,更尴尬了。 徐衣微微屏息。 “知道情人之间怎么相处么?”沈京酌明目张胆地问。 徐衣耳朵升起那么一丝丝热意,直直撞入他有些愉悦的目光中,眼神暗了暗:“我会学。” 沈京酌气笑。 还是当初那个乖学生。 他抬手,捏了捏她下巴,霸道又无理:“不需要,我怎么说你怎么做就行。记住了,我是你债主,也是你金主。” 有这关系在,她再想跑,没门。 徐衣喉咙微涩,调整了呼吸,语气带着淡淡的平静:“知道了。” “今晚住我那。”沈京酌语气不容拒绝。 徐衣呼吸一滞,下意识收紧了手心。 这么快,他就要她履行一个情人的职责,而他,这个万恶的高她一级的资本家,恶趣味地迫不及待地就要行使他作为金主的权力。 徐衣闭了闭眼,启唇:“知道了。” 越是如此,徐衣越认清了自己的身份。 眼前这个人不是当初的沈酌,她也不是当初的徐衣。 现在的她,只是一朵需要依附的,向上攀附的菟丝花。 天黑之前,徐衣跟蒋吟秋正式签完股权转让书。 蒋吟秋重复看了好几遍自己账户里多出来的八个亿,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她看看徐衣,又看看全程陪同的沈京酌,猜到了什么,冷笑:“也是,你这张脸,不知道有多少男人心甘情愿给你花钱。” 徐衣没理会她:“明早召开董事会,你需要到场。” 蒋吟秋瞬间应激:“我不是已经签了转让书吗!” “你也知道自己没脸见人?”徐衣嘴角带着冷笑,威胁道,“要么出席董事会,要么等着被记者采访。” 蒋吟秋脸倏地一白,在徐衣走了之后一直骂:“疯子……疯子!徐衣你好狠的心!” 转让书还是热乎的。 徐衣紧紧捏着文件袋,眼眶又酸又涩,一直悬在心口的石头终于落下,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她站定,脑子又忽然变得空白。 徐进走了半年,这半年,她几乎都是在高度紧张中度过,想过放弃,也想过豁出去。 终于在今天,守得云开见月明。 “辛苦了。”陈述打开车门,伸手拍了拍她肩膀。 就像当初徐进在他俩并肩完成第一个项目时给的鼓励那般,没有多余的话,一句辛苦了,饱含了欣慰与关心。 徐衣侧目,眼眶红红地看着他。 陈述一愣:“我没说错什么吧……” “我想我爸了。”徐衣忽然说。 陈述松了口气:“那也不能对着我哭啊徐总,我又不是你爸。” 徐衣被逗笑,弯腰正要钻进车里,一只手毫无预兆地扣住她的腰,将她稳稳托起扛在肩上。 徐衣惊呼声还没落地便脑袋对着地面,双手找不到支撑点,慌张席卷了全身,她勾着脚尖胡乱地踢:“沈京酌!” “老实点!”沈京酌霸道又蛮横,尤其在看见她对着她那下属傻笑,简直要气笑,越想越不得劲儿,便在她剧烈挣扎时抬手猛地打在她臀上。 陈述自觉躲避了一下。 毕竟他们现在是复杂的情人关系。 沈京酌这一巴掌没收着力道,“啪”的一下好大一声,徐衣臀部火辣辣的疼,脸也火辣辣的红。 陈述跟陈东耳都听见了,一个望天一个看地,都替自己的上司感到羞耻。 沈京酌动作干脆利落地将徐衣扔进副驾驶,态度不容拒绝地给她扣上安全带,旁若无人地捏着她的脸:“做情人的第一步就是眼里只能有我,再对别人笑,弄死你。” 徐衣头发凌乱,脑子被刚才倒挂倒得嗡嗡嗡的,闻言瞪了一眼沈京酌,憋着气不说话。 陈东耳恨不得自己眼瞎耳聋,见沈京酌坐上驾驶座马上把车开走,急忙问:“沈总,我咋回去?” “后面不是还有一台车?”沈京酌语气凉飕飕。 陈述手还搭在车门上,闻言挑了挑眉,邀请:“陈秘书,请。” 两台车一前一后正常行驶,又在某个岔路口分开。 天已经黑了。 大家都是成年人,后面那辆奔驰里坐着的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没说话。 他们都知道自己的上司今晚要共度春宵。 沈京酌急得跟饿死鬼投胎,到家后便把徐衣塞进了浴室里,像个凶神恶煞的债主:“洗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