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第三节课,是周欣的物理课。
铃声响过,周欣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并没有讲课的打算。
新课已经上完,剩下的时间都是复习。
她先发了两张试卷作为作业,又强调了一些期末的注意事项,随后就宣布自习。
就在李斌以为这节课就要这么风平浪静地过去时,周欣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整个教室。
“叶陌,李斌,林默,冉艺萌,夏晓晓,顾盼,”周欣站在讲台上,一个一个点着名字。
点到李斌的时候,他的心脏猛地一抽,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但转念一想,这名单里都是班上的学霸,应该不是要收拾他……吧?
“你们几个,出来一下。”
李斌的脑子嗡的一声,刚刚还存在的侥幸心理瞬间烟消云散。
他全程都在琢磨周欣什么时候会找他算账,根本没注意听讲,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完蛋了,秋后算账来了!
李斌磨磨蹭蹭地站起身,偏过头,用气音问身后的冉艺萌:“怎么啦?”
他没敢问张皓,那家伙绝对会幸灾乐祸地逗他。
冉艺萌只是轻轻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李斌怀着诚惶诚恐的心情,像个即将奔赴刑场的囚犯,挪着步子走出了教室。
外面的空气比教室里清新多了。
教室在一楼,门外就是一片小花坛,里面种着些顽强的四叶草,旁边几个小坛里是桂花树,可惜这个季节没有桂花,只有光秃秃的枝丫。
六个人一字排开,气氛有些凝重。
周欣打量着他们,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微笑,抬了抬眉毛:“叫你们出来没别的事。你们是我班成绩最好的六个人,总分都超六百分,不论是智商还是学习方法都是顶尖的。今天就想让你们来分享一下,有什么好的学习方法,大家相互学习,取长补短,都别藏着掖着啊。”
李斌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通猛夸给整不会了,脸颊有点发烫,下意识地就把目光投向了冉艺萌。
其他人也都面面相觑,脸上带着既不好意思又有点小得意的笑容,但谁也没先开口。
周欣看出了他们的窘迫,继续说道:“别担心,虽然以后你们在考场上是对手,但现在更是同学。互相帮助一下没什么。再说了,以你们的成绩,考个好学校基本都没什么问题。”
李斌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叛逆的念头:“既然考学校都没问题,那还说什么啊?干脆别说了呗。”
当然,这话他只敢在心里吼两嗓子。
面对周欣,他心底就发怵,总感觉这位班主任随时能要了他的小命。
“这样吧,就按成绩高低来说,叶陌,你先来。”周欣做了决定。
“啊?别啊!”李斌心里哀嚎一声。
按成绩来?第一个是叶陌,那下一个不就是自己吗?
玩尼玛!
叶陌倒是干脆,稍作思索便开了口:“多看课本,书上的知识点都是最基础的,考试也都是根据教材来的。然后就是刷题,题做得多了,各种题型就都见过了,考试的时候自然就轻松很多。嗯……就这两点。”
“嗯。”周欣满意地点点头,目光一转,精准地落在了李斌身上。
李斌的心脏咯噔一下,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不是,哥们?你就说两点,还都是最核心、最万金油的两点。
你这话说完了,我还能说啥?
李斌彻底傻眼了。在他那简单的理科生思维里,学习不就是两件事么?抓基础,然后涨见识。
基础打牢了,见过的题型多了,那不就什么都会了?叶陌这小子,三两句话就把天给聊死了,是一点活路都不给留啊!
一股热气“蹭”地一下就从脖子根窜到了天灵盖,李斌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他觉得,自己必须说点什么,不然都对不起周欣把他叫出来的这份“殊荣”,更对不起在场各位“学霸”的称号。
有什么学习方法藏着掖着,那可不是好学生的作风。
可问题是,他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啊!
李斌尴尬地挠了挠发烫的脸,眼神飘忽不定,支支吾吾地挤出几个字:“呃……早睡早起……该学习时好好学,该玩时好好玩,放轻松,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这一套说辞,主打的就是一个松弛感,纯纯是照搬平时老师们挂在嘴边的陈词滥调。
按理说,这话没毛病。
但偏偏,李斌说这话的时机,实在是错得离谱。
“现在都期末了,还有一个学期就中考了,还是别太放松啊。”周欣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忍俊不禁的笑意,好心地点评道,生怕李斌这套“松弛感”理论把其他好学生给带歪了,“也要给自己一点压力呀,别到时候太松弛,考个鸭蛋带回家过年。”
轰!
李斌的脸更烫了,几乎要烧起来。
完蛋!社死了!
都期末了,冲刺阶段了,自己搁这儿宣传“该玩时好好玩”?
平时说说也就罢了,毕竟学习是持久战,一直高压确实顶不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可现在是什么时候?距离期末考就剩几天,距离中考就剩一个学期!全年级上下都跟上了发条似的,自己居然在老师面前大谈“放轻松”?
我到底在说什么鬼话啊!
李斌恨不得立刻在花坛里刨个坑,把自己当场埋进去,最好再盖上土,踩结实点。
“噗嗤——”
不知道是谁先没忍住,一声轻笑像是点燃了引线,周围瞬间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笑声。在周欣这番恰到好处的“点评”熏陶下,几个学霸都绷不住了。
李斌的视线慌乱地四处乱飘,绝望地发现,冉艺萌那双明亮的眼睛正看着自己,嘴角弯弯,肩膀还在微微耸动。
不,不对,是所有人都在笑自己!
毁灭吧!我不想活了!呜呜呜——
周欣预想中的惩罚还没来,李斌先一步被自己的愚蠢言论公开处刑,当场社死。
他的目光求助似的飘向林默,想看看这位好兄弟会怎么拯救这个尴尬的场面。
林默强忍着笑意,清了清嗓子,用他一贯淡然的语气开口:“平时多背古诗词,这个是基础分,不能丢。”
完了。
李斌脑子里最后一根弦也断了。
“……”
一片死寂中,李斌呆呆地冒出一句:“还……还能说其它科啊?”
这话一出,连周欣都差点没绷住,赶紧扭过头去,用手掩住嘴。
李斌觉得自己是真的傻,而且傻得清新脱俗。
自己怎么就没发现呢?原来作为学霸的他,根本谈不上聪明,反而呆得有些可爱。
可爱个屁啊!
李斌自己都想给自己两巴掌。
从哪个角度说不好,偏偏挑了最蠢的“要好好玩,好好睡觉”,这不纯纯神经病吗!
滚烫的感觉从脸颊蔓延到了心里。
在喜欢的女孩子面前出糗,那份难堪,大概要比在一百个人面前出糗还要乘以一百倍吧?
接下来,冉艺萌也笑着分享起来:“学物理就要多背公式和基本定理,理解那些概念,不要弄混淆……”
学习方法的分享会还在热烈进行,可李斌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尴尬是一方面,他自己有自己的一套学习节奏是另一方面。
浑浑噩噩地回到教室,李斌一屁股坐下,恨不得把自己的脑子抠出来泡进福尔马林里好好研究一下,看看里面究竟装了些什么浆糊,怎么能那么傻呢?以前怎么就没意识到呢?
“哈哈哈哈,傻子!”张皓那张欠揍的脸凑了过来,毫不留情地大声嘲笑,“还该学习时学习,该玩时玩,你牛逼啊,李斌!”
显然,刚才在走廊里的那番逆天发言,班里不少人都听见了风声。
李斌生无可恋,一头把脸埋进桌上的试卷里,企图用知识的海洋淹死自己,麻痹那根因为尴尬而疯狂抽搐的神经。
张皓似乎还不尽兴,临走前,又贱兮兮地探过头来,压低声音补了一刀:
“今天晚上,早点睡觉哦。”
“呜呜呜——”
李斌的脑袋埋得更深了,想死的心都有了。
……
下课后,周欣意外的没走。
李斌还全神贯注在自己的世界里,虽然刚刚确实有点糗,但李斌向来不是一个爱纠结麻烦的人。
他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无论是伤心还是尴尬。如果一直沉浸在负面情绪里,他觉得自己可能早就疯了。
“周六晚上,是谁在寝室打牌?到办公室来。”
她就站在讲台上,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扫过教室的每一个角落。
平地惊雷起,李斌的头皮“嗡”的一声,炸了。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那份悬在头顶好几天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落了下来。
他的心跳瞬间漏掉一拍,随即开始疯狂擂鼓。
完了,这下是社死加真死,双重打击。
在周欣锐利的目光下,李斌、周易、李茂盛等几个人,像被点名上台领奖,却发现领的是批斗大会入场券一样,灰溜溜地站起身,跟着她走向办公室。
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周欣没有立刻发作,只是拉开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用一种近乎好奇的眼神打量着他们几个,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来来来,教教我,你们怎么玩的?”
“哈?”
李斌彻底懵了,痴呆地看着周欣,又看了看身边的李茂盛。
这是什么操作?暴风雨前的宁静?还是新型的折磨手段?
李茂盛显然也没想到是这个开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但他求生欲极强,竟真的从兜里摸出几片裁切好的硬纸片,上面用笔歪歪扭扭地画着看不出名堂的符号和字迹。
李斌这才注意到,这几天李茂盛和周易就在捣鼓这玩意儿。他们甚至还悄悄问过自己,这周末要不要继续。
继续?
臣妾做不到啊!
李茂盛额头冒着细汗,硬着头皮当起了现场指导,一边笨拙地洗着那几张破纸片,一边给周欣讲解规则。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李斌站在一旁,感觉自己像是在看一场荒诞的默剧。
真要当面表演?
这一刻,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以前的英语课,陈老师让学生上台当小老师。张皓那小子风风火火地冲上讲台,憋了一肚子坏水,拿起教鞭,第一件事就是敲了敲李斌的桌子,用一副惟妙惟肖的老师腔调让他起来回答问题。
李斌当时还真信了,傻乎乎地站起来配合。
关键是……那道题他压根就不会啊!
现在的处境,比当时好不到哪儿去。
李斌耐着性子,看李茂盛发完牌,也跟着有样学样,机械地摸起一张纸片,一点都不走心,看也不看就喊了声“过”,眼睛则心虚地四处乱飘,就是不敢看周欣。
“好玩吗?”周欣冷不丁地开口。
“不好玩。”
这一次,众人回答得异常默契,比他们在牌桌上打出精妙配合时还要整齐划一。
“我看着挺好玩的啊,”周欣的笑容更深了,“要不,带我玩玩?”
几颗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周欣终于收起了那副“和善”的面具。
她随手拾起几张纸片,又任其在指尖飘落,发出一声冷哼,“一天天学习不搞认真点,就知道给我整些幺蛾子!”
“全都给我过来。”
李斌默默放下手里的“牌”,心里警铃大作。
要死要死要死!
以前违纪,多半都是被张皓那家伙连累的,他还能找地方委屈一下。这次纯纯是自己的锅,连喊冤的资格都没有。
“李斌。”周欣的目光锁定了他,“去教室,把戒尺拿来。”
李斌的腿瞬间软了半截。
……
周易、李茂盛等人,每人结结实实挨了三下。戒尺抽在手心,发出清脆又沉闷的声响。
轮到李斌时,周欣却没有立刻动手。
她看着眼前这个刚刚还在走廊上大谈“松弛感”的学生,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又带着一丝无奈的苦笑。
“怪不得呢。我看你最近真是松弛得有些过头了,”周欣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扎心,“我还以为你早读那么大声,是在好好学习呢……合着劲儿都用在这上面了?”
李斌的耳朵边一阵嗡鸣,什么都听不太真切。他想反驳,想说自己只是周六玩了一会儿,以后再也不敢了。
可话到嘴边,又被他死死地咽了回去。
啪!啪!啪!
周欣手里的戒尺一下下落下,力道比之前重了不止一分。
嘶——
足足六下,是其他人的两倍。
“y奥端正学习的态度,这六下,给你长长记性。”周欣收回戒尺,语气严厉但又带着一丝……心疼。
她确实达到了目的。
那火辣辣的疼,和那句“松弛得有些过头了”,像烙印一样,深深地刻在了李斌的脑子里,心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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