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来,看着祁欢,眼中的怒火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小子,这把千机扇,从今以后就是你的了。”
司空的声音沙哑,“琉璃晶出我机关城,千机扇又出我司空之手,你拿着它,就代表着机关城。别给机关城丢脸。”
千机扇入手的一瞬间,一股磅礴的力量从扇中涌出,沿着他的手臂传入体内。
那股力量温和而浩瀚,像是无边无际的大海,让祁欢感觉自己仿佛拥有了无穷无尽的力量。
祁欢握着千机扇,深深鞠了一躬。
“晚辈谨记。”
柳白是在半个月后的清晨走出轴心空间的。
祁欢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客院里试千机扇的威力。他把扇子一合,跟着公输无双往轴心方向走。
路上的阵法屏障感应到千机扇的气息,自动消散。守卫看到扇子,先是一愣,然后默默地让开了道路。
祁欢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金属大树前。
柳白盘膝坐在大树根部的石台上,周身环绕着密密麻麻的灵纹光带。那些光带从金属大树上延伸出来,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像是一个巨大的茧。
柳白的眼睛闭着,眉头紧皱,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祁欢站在石台前,没有出声打扰。
他安静地等着。
一盏茶,两盏茶,半个时辰。
柳白周身的灵纹光带忽然开始剧烈闪烁,时明时暗,像是随时会断裂。祁欢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下意识地握紧了千机扇。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灵纹光带猛然一亮,随即像潮水一样退去,全部缩回了金属大树之中。
柳白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脸色苍白,眼中布满了血丝,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但当他看到祁欢的时候,嘴角还是扯出了一个笑容。
“祁欢,你来了。”
祁欢走上前去,把柳白从石台上扶起来。
柳白的身体晃了晃,站稳之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天谕,解开了。”他说,声音有些沙哑。
公输无双站在一旁,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全部解开了?”
柳白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第二层到第六层的信息,我已经整理好了,回头写给你们。对机关术的下一步突破,应该有帮助。”
公输无双大喜过望,转身就跑出去报信了。
祁欢扶着柳白往外走。走了两步,柳白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棵金属大树。
树干上的灵纹还在缓缓流转,但比之前黯淡了许多。
他的目光在金属大树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收了回来。
“走吧。”他说。
祁欢注意到,柳白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虚脱的那种抖。
是看到什么东西之后,后怕的抖。
但他没有问。
回到客院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柏烨一进门就倒在床上,嘟囔了一句“累死了”,然后就不动了。
楚宁洛坐在角落里,拿出丹炉开始炼丹。他这几天攒了不少机关城特有的灵药,手痒得不行。
祁欢没有睡。他坐在柳白对面,看着他。
柳白端着茶杯,一口一口地喝水。他的脸色还是很差,但比刚出来的时候好了一些。
“一直没问,天谕到底是什么?”祁欢问。
柳白的手顿了一下,简单道:“桓勤国的一大半底蕴都在这机关城,创办机关城的始祖传说是来自三十六天道峰之首的“天外天”,是一位仙人。
这位仙人得到上天指示,带着举世无双的炼器秘法和天道谕旨来到不离洲,最后选址在机关城,建了这座城池。
大约在一百多年前,据说天道再次降了谕旨,这就是天谕。里面可能是超脱世界的炼器之法,也可能是一些预言,只有解开才能了解。”
祁欢摸摸下巴:“看来这天谕他们自己也解了很久,实在没办法,才把公输无双都送去稷下学宫偷师学艺去了,当然炼器方面还是机关城更胜一筹。”
不过谁想到,公输无双能捡柳白这香饽饽,他们还真是赚了,看柳白的样子,天谕应该是解开了。
柳白放下茶杯,沉默了很久。
“祁欢。”柳白终于开口了,“你信命吗?”
祁欢愣了一下。
“不信。”他说。
“我也不信。”
柳白笑了,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祁欢从未见过的苦涩。
“以前不信。现在……还是不信。”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的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机关城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
“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心事重重的。”祁欢主动问道:“可是天谕有什么岔子,或者你看到些不太好给机关城的人说的事情?”
他已经自行脑补,莫不是那天谕中,说了他们机关城何时覆灭等事。
柳白摇了摇头:“要解开天谕,说白了,就是一种高级推演。”
他背对着祁欢,声音很平静,“它看到的未来,是基于当前所有条件推演出来的最可能的结果。但条件是可以改变的。只要改变其中一个变量,结果就会不一样。”
祁欢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说。
“所以不管天谕里看到了什么,那都不是定数。”柳白转过身来,看着祁欢,“我会想办法改变的。”
祁欢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
“好。”他说,没有再问。
他知道柳白有事瞒着他,但他也知道,柳白瞒着他,一定有柳白的道理。
柳白躺下的时候,已经是清晨了。
他没有睡,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直在转。
两座山头并行,传闻在不孤山,祁欢死了……柏烨也死了。青国亡了。
这些画面像钉子一样扎在柳白脑子里,拔不掉。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手枕在脑袋下面。
他是凡人之躯。
没有修为,没有灵根,不会打架,不会炼丹,什么都不会。就会推演,就会解那些别人解不开的难题。
但这些够吗?他想起公输婉说过的“变量”。
如果未来是一道题,那他现在知道了题目,知道了答案,但中间的过程还是空白。
他要填上这个过程,用尽一切办法,填上能让答案改变的过程。
柳白闭上眼睛,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哪怕我是凡人之躯,也要向天问一个答案。”
窗外,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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