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离洲》 第232章 炼器第一机关城（下） “它的核心是一枚六阶妖兽的妖丹，配合我们公输家独门的‘灵脉模拟阵’，可以让它像真正的妖兽一样自主行动，甚至能释放简单的术法。” “妖丹驱动？” 祁欢想起自己灵域中那几颗从洛风阵法里顺来的妖丹，“你们把妖丹当作能源？” “不只是妖丹。”公输无双指向头顶那座巨大的浮空平台。 平台上，有一台巨大的装置，形如一个倒扣的碗，碗口朝下，内部有刺目的白光在涌动。 白光不时溢出一丝，化作闪电般的弧光，噼里啪啦地打在周围的金属支架上。 “那是‘聚灵炉’。” 公输无双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它能从天地间直接汲取灵气，转化为纯粹的灵能，供给整座城池。” “这是我家先祖最伟大的发明之一，比妖丹驱动更稳定、更持久。理论上，只要天地间的灵气不枯竭，聚灵炉就能永远运转下去。” 祁欢看着那台聚灵炉，脑中忽然闪过一个词——核能。 不是核能，但原理类似。 将天地间分散的灵气汇聚、压缩、转化，变成可以持续利用的能源。 这已经超出了他对“炼器”的认知，更像是……另一种文明体系。 “公输家……了不起。”祁欢由衷地说。 公输无双难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其实这些东西，大部分都是先祖留下的图纸，我们只是照着做而已。” “真正厉害的，是先祖本人。听说他当年游历域外，在一处上古遗迹中得到了用琉璃晶炼制的拓片，从中悟出了‘万物皆数’的道理，才有了后来的机关城。” “琉璃晶？”祁欢心中一动。 “对，就是炼制天衍仪的那种琉璃晶。” 公输无双指了指中枢殿的方向，“据说那拓片能存储海量的信息，还能自动推演阵法变化，比任何灵器都要神奇。” 说话间，一行人来到一处岔路口。 一条路通向中枢殿方向，另一条路则通向一片更加幽静的院落群。 公输桓不知何时出现在路口。 他朝众人负手而立道：“几位小友远道而来，住处已经安排好。” “无双，我先带柳白公子先去核心工坊，几位长老已经在等了。至于祁公子、楚公子和柏公子，先随你去客院休息。” 祁欢眉头微微一皱。 把柳白单独带走，让他们去客院？他本能地感到有些不妥。 公输无双似乎看出了他的疑虑，连忙解释道：“祁欢你别多想，我们是真的需要柳白兄帮忙看几处机关推演。” “那些图纸涉及公输家的核心机密，外人不能随便看，所以才分开的。你放心，柳白兄在我们这儿绝对安全，我拿人头担保。” 柳白也点了点头，对祁欢道：“无妨。我也确实想看看公输家的机关术究竟精妙到何种程度。” 祁欢沉吟片刻，最终还是点了头：“好。但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们。” 他冲柳白点了点食指，柳白会意，这是让他有危险就捏碎水信珠联系。 公输桓领着柳白，朝中枢殿方向走去。柳白走在前面，背影依旧淡然，手中的机关图纸被风吹得微微翻动。 公输无双则带着祁欢、楚宁洛和柏烨，拐进了另一条路。 客院位于机关城的东侧，依山而建，环境清幽。 “祁欢，你们先在此休息，我才回来，还得去见几个叔伯，晚些时候我来设宴款待。”公输无双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院门关上。 柏烨立刻走到门边，伸手摸了摸门板，又蹲下来敲了敲地面。 “怎么了？”祁欢问。 “不对劲。”柏烨压低声音，“这院子的墙壁、地面、甚至那些银白色的植物，都是金属做的。而且……我感应不到外面的灵气了。” 祁欢心中一凛，立刻展开神识向外探去。果然，神识在院墙边缘就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弹了回来，根本无法穿透。 “阵法屏蔽。”祁欢皱眉道：“而且品阶不低，至少是七阶。” 祁欢走到院中，抬头看向天空。头顶是一片蓝天白云，看起来和外面没什么区别。 但他注意到，云朵的飘动速度有些规律：每隔三息，云朵就会重复一次相同的形状。 “幻阵。”祁欢低声道，“天空是假的。” 柏烨脸色一变：“他们把我们关起来了？” 祁欢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闭上眼，将灵识凝聚成一线，沿着院墙的缝隙向外延伸。 灵识穿过一道又一道阵法屏障，经过数次折射和衰减，终于触碰到了一丝真实的气息，那是灵气，是外面世界的灵气，但极其微弱，像是隔着重重帷幕。 “不是关。”祁欢睁开眼，语气冷静，“是隔离。他们不想让我们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那柳白……”柏烨握紧了烈炎枪。 “柳白应该没事。”祁欢想了想，“公输无双的为人，我信得过。但公输家的其他人……不好说。” 楚宁洛走到院墙边，伸手按在墙上。墙面微微一颤，竟然亮起了一圈圈淡蓝色的灵纹，像是在回应他的触碰。 “哥，这面墙有古怪。”楚宁洛收回手。 祁欢同样感应了片刻，一时明白过来。 “整座客院都被包裹在一个复合阵法中，困、幻、隔、禁，四阵叠加。以我们三个人的修为，硬闯的话，至少需要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够他们做很多事了。”祁欢皱起眉头。 他走到院中的石凳旁，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金属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先不急。”祁欢说，“他们既然用阵法隔离，而不是直接动手，说明对我们没有恶意，至少暂时没有。等。等他们主动联系我们。” 柏烨虽然不甘，但也知道祁欢说得有理，只能将烈炎枪靠在墙边，一屁股坐在石凳上。 楚宁洛则研究着自己的瓶瓶罐罐，就怕丹药没炼够。 他忽然开窍一样，主动问祁欢一句：“哥，你说他们炼器这么厉害，那丹药会不会也批量生产？” 至少刚才在机关城外，楚宁洛还没看到炼丹的地方。 “可能不会吧，毕竟是吃进去的东西。”要是来什么重金属超标，吃出问题算谁的？ 喜欢不离洲请大家收藏：()不离洲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3章 机关城的超然地位 三人各自沉默，等待着。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外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门被推开，公输无双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穿着公输家服饰的年轻弟子，个个器宇轩昂，一看就是机关城中的青年才俊。 “三位久等了！”公输无双笑着拱手，态度热络，“我那几个叔伯拉着我问东问西，耽误了不少时间，莫怪莫怪。” 祁欢往他身后看了一眼，眉头微皱：“无双兄，柳白呢？” 公输无双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叹了口气：“柳兄还在核心工坊，几位长老正拉着他推演，一时半会儿走不开。” 柏烨的脸色沉了下来：“不是说只是去看几处机关推演吗？怎么还走不开了？” “这个……” 公输无双挠了挠头，有些尴尬。 “老人家嘛，都是些老学究，见了有本事的年轻人就走不动道。” “你放心，柳白兄在我们这儿绝对安全，我拿人头担保。” 祁欢沉吟片刻，与柏烨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公输无双见状，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重新绽放开来：“走走走，别在这儿闷着了。” “几位远道而来，我这个东道主若是不好好招待，传出去还不得被人戳脊梁骨？” “我已经让人在正厅备好了酒菜，今日给你们引荐几位好友，都是我们机关城的青年才俊，大家年纪相仿，正好亲近亲近。” 说着，他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祁欢三人跟着公输无双走出客院。 一路上，公输无双带来的那几个年轻弟子主动上前自我介绍。 名字祁欢没记住几个，只记得一个叫公输明，是公输无双的堂弟，性格开朗，话多得像连珠炮。 还有一个叫公输燕的姑娘，梳着利落的马尾，腰间挂着一排精巧的工具，一看就是手艺人的做派。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倒是把气氛烘托得热络了不少。 穿过几条回廊，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宽敞的正厅出现在众人面前，厅门敞开着，里面灯火通明，隔着老远就能闻到饭菜的香气。 正厅比祁欢想象的要大得多。 穹顶上悬着一盏巨大的铜制吊灯，灯身上雕刻着繁复的纹路，里面燃着数十盏灵石灯，将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 四面的墙壁上挂着大幅的机关图纸，不是普通的装饰画，而是真正的机关结构图，线条精密，标注详尽，懂行的人看了怕是要挪不动步。 “来来来，坐坐坐！” 公输无双招呼众人入座，自己也在主位坐定，笑道，“今日没有长辈在场，咱们都是同龄人，想怎么吃就怎么吃，想怎么喝就怎么喝，不必拘礼。” 祁欢心中微微一动。 没有长辈在场？那之前那位公输桓前辈呢？ 公输无双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笑着解释道：“桓叔本来想亲自来招待的，我说你们都是年轻人，长辈在场反倒不自在，就把他劝回去了。不过……”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待会儿有一位贵客要来，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祁欢挑了挑眉，没有追问。 菜很快端了上来，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鸡鸭鱼肉一应俱全，还有几道机关城特有的菜肴，比如用灵矿粉喂养的“铁骨鱼”，肉质紧实，入口弹牙。 还有一种叫“机关豆腐”的菜品，豆腐被切成了极其规整的小方块，每一块的大小毫厘不差，摆在一起像是用模子刻出来的。 “这机关豆腐是用特制的刀具切的，一刀下去，七十二块，块块均匀。” 公输明指着那道菜，眉飞色舞地介绍，“切豆腐的刀本身就是一件精巧的机关，里面有三十六片刀片，同时落下，才能切出这种效果。” 柏烨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咀嚼了两下，面无表情地说：“味道不错，就是切得再好看，吃到嘴里还是豆腐。” 众人都笑了起来。 公输无双拍了拍手，笑道：“光吃饭多没意思，给你们看点好玩的。” 他说着，拍手叫侍从取出十来个巴掌大的木质小人，往桌上一放。 那小人原本是个拳头大的木疙瘩，落地之后竟然“咔咔咔”地自行变形，眨眼间就变成了一个半尺高的木偶伶人，身着彩衣，手持折扇，栩栩如生。 “这是我最新的作品，叫‘伶人偶’。” 公输无双屈指一弹，一道灵气打入木偶体内，那木偶顿时活了过来，折扇一展，竟然开口唱了起来。 唱的是一出祁欢没听过的戏文，但曲调悠扬，唱腔婉转，木偶的身段更是行云流水，折扇开合之间，竟有几分名家风范。 最令人惊叹的是，木偶的面部表情还会随着唱词变化，喜怒哀乐，惟妙惟肖。 “好精巧的机关术。”楚宁洛忍不住低声赞叹了一句。 公输无双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这还不算什么。我机关城可是以术立于超然位置。” “怎么说？”柏烨问。 公输无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傲气。 “机关城在桓勤国，那是说一不二的存在。桓勤国虽然是个国家，但真正的核心，是我们机关城。” 公输明接过话头，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桓勤国这地方，别的不多，就是矿多。什么玄铁矿、赤铜矿、灵髓矿，应有尽有。但光有矿石有什么用？” “没有我们机关城，那些矿石就是一堆破石头。是我们公输家的先祖，把炼器之术带到了这片土地上，才有了今天的桓勤国。” “所以……”祁欢若有所思，“桓勤国皇室对机关城也要礼让三分？” “礼让三分？”公输无双笑了，“那是客气话。” “实话跟你说吧，机关城三大神匠，随便哪一位去皇宫，皇帝都要亲自到宫门口迎接。三大神匠的地位，高于桓勤国皇室，这不是什么秘密，是摆在明面上的规矩。” 祁欢暗暗心惊。高于皇室，这四个字的分量，他再清楚不过。 “三大神匠？”柏烨来了兴趣，“都是谁？” 喜欢不离洲请大家收藏：()不离洲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4章 少城主公输婉 公输无双竖起三根手指：“我祖父，老城主公输冶，擅长大型机关器械；还有司空神匠，精通各类精巧机关；还有一位……”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环顾一圈，才压低声音说：“少城主，公输婉。” “少城主？”祁欢一怔，“你之前不是说少城主是你姐吗？她也是神匠？” “可不就是！”公输无双一拍大腿，“我姐十六岁就炼出了第一件上品灵器，二十岁被公推为神匠，是机关城建城三百年来最年轻的神匠。” “不是我吹，我姐的机关术造诣，比我祖父都差不了多少了，尤其在灵器炼制方面，天下间能跟她比肩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祁欢与柏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十六岁炼出上品灵器？这是什么妖孽般的天赋？ 公输燕在一旁插嘴道：“少城主的本事可不止炼器，她设计的机关阵法也是一绝。上次边境矿场出了乱子，皇室派了几波人都解决不了，最后是少城主出手，三天就搞定了。” “行了行了，别光说这些了。”公输无双笑着摆摆手，“吃饭吃饭，待会儿还有贵客要来呢。” 祁欢拿起筷子，象征性地夹了两口菜，心思却完全不在吃饭上。 柳白一个人在核心工坊，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这机关城虽然表面上热情招待，但客院里的阵法隔离还让他耿耿于怀。 柏烨和楚宁洛的情况也差不多，三人虽然都动了筷子，但都吃得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地往大厅门口瞟去。 公输无双看在眼里，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说你们能不能别这么紧张？柳白兄真的没事。你们这样，搞得我像在招待三个坐立不安的木偶似的。” “就是就是，”公输明也跟着劝，“柳兄那本事，几位长老稀罕还来不及呢。你们就放宽心，好吃好喝。” 这话说得祁欢有些不好意思，勉强笑了笑，夹了一大块铁骨鱼放进嘴里，嚼了两口，却味同嚼蜡。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弟子匆匆走了进来，在公输无双耳边低语了几句。 公输无双听完，眼睛一亮，站起身来：“来了！” 话音刚落，大厅外传来了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身着素色长裙的年轻女子，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容貌清丽，眉宇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她的长发简单地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腰间系着一块巴掌大的银制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繁复的机关纹样。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那是一双极淡极淡的灰色眸子，像是蒙了一层薄雾，让人看不透她心里在想什么。 走在她身后的，是一脸倦容但精神尚可的柳白。 祁欢猛地站了起来。 “柳白！” 柳白看到祁欢，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祁欢，让你们担心了。” 祁欢快步走过去，上下打量了他好几遍，确认他没有受伤，这才松了口气：“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推演了几个时辰的数术，神识有些累。”柳白揉了揉太阳穴：“机关城的几位长老没说停，我也就不好意思说。” “不好意思说？”祁欢瞪了他一眼，“你就不怕把自己累出个好歹来？” 柳白讪讪一笑，没有说话。 公输无双在一旁介绍道：“这位就是我姐，少城主公输婉。” 他又调转头，对女子介绍起祁欢几人：“姐，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几位朋友，祁欢、柏烨、楚宁洛，还有这位……” “柳白，我们已经认识了。”公输婉淡淡开口，声音清冷如泉，“刚才在工坊里，我把他从几位长老手里‘救’出来的。” 祁欢心中一动，郑重地行了一礼：“多谢少城主。” 公输婉微微颔首，那双灰色的眸子在祁欢脸上停留了一瞬，淡淡道：“不必多礼。柳白公子的推演能力确实罕见，但也该量力而行。” 柳白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摸了摸鼻子。 公输无双招呼众人重新入座，特意在自己身旁给公输婉留了一个位置。 柳白则挨着祁欢坐了下来。祁欢给柳白盛了一碗汤，看着他喝下去，脸色才渐渐好转了一些。 席间的气氛因为公输婉的到来，变得有些微妙。 这位少城主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说到点子上，给人一种难以言说的压迫感。 公输明和公输燕在她面前明显拘谨了许多，连公输无双说话都收敛了几分。 但柳白似乎不受这种气场的影响。 “少城主，刚才工坊里那个‘千机变’的数术转换，我后来又想了想，如果第三十七层的节点往左偏移三寸，会不会更顺畅一些？” 柳白放下汤碗，认真地说道。 公输婉看了他一眼，灰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你还在想那个？” “想不通睡不着。”柳白老老实实地说。 公输婉沉默了片刻，伸手蘸了蘸茶水，在桌面上画了几条线：“你说的是这个节点？” 柳白凑过去一看，连连点头：“对，就是这里。” “我推演了一下，如果往左偏移三寸，整个阵法的灵气流转会减少大约一成二的损耗，但同时第五十二层的稳定性会下降。我在想，能不能在第五十二层加一个补偿节点……”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话题从阵法到机关结构，从机关结构到符文铭刻，越聊越投机，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公输婉那张清冷的脸上，竟然渐渐浮现出一丝罕见的兴致，灰色的眸子里映着灵石灯的光芒，明亮得像是两颗星星。 祁欢看着这一幕，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 柳白这小子，平时跟谁都不冷不热的，怎么跟这位少城主就这么聊得来？ 柏烨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说，他俩是不是有点……” “闭嘴。”祁欢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 柏烨嘿嘿一笑，识趣地没有继续说下去。 喜欢不离洲请大家收藏：()不离洲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5章 还生镯制作者 楚宁洛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既不插话也不打扰，只是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 他的目光在公输婉和柳白之间来回移动，嘴角微微弯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阿洛，你怎么看？”祁欢凑过去，小声问道。 楚宁洛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相谈甚欢，一见如故。” 祁欢：“……” 这还用你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席间的气氛越来越轻松。 公输无双喝得脸都有些红了，拉着柏烨比划着要跟他切磋武艺； 公输明和公输燕则围着楚宁洛，好奇地问他那些瓶瓶罐罐里装的是什么丹药。 祁欢放下酒杯，犹豫了片刻，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露出里面的几片碎玉。 “少城主。”他开口打断了公输婉和柳白的交谈。 公输婉转过头来，目光落在那几片碎玉上，灰色的眸子骤然一凝。 “这是……”她伸手拈起一片碎玉，放在眼前端详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还生镯？” 祁欢心中一震：“少城主认得此物？” 公输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那片碎玉凑近眼前，仔细端详了断面的纹路，这才抬起头来，语气中带着一丝意外。 “这是我炼制的。一阴一阳，一对还生镯。当年我十六岁，炼着玩的。” 炼着玩的？ 祁欢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一只上品灵器，在公输婉口中竟然只是“随手炼着玩的”？ “这只镯子……”公输婉的目光在碎玉上停留了片刻。 “应是被人用外力强行击碎的。那股力量极其霸道，不仅震碎了镯身，连内部的灵纹脉络都被震得七零八落。能造成这种破坏的，至少也是游仙境以上的修士。” 还生镯是被长姐无意识弄坏，她也确实是游仙境。 祁欢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 “这镯子曾经救过我一位好友的命。”祁欢的声音有些发涩。 他说着，抬起头，目光直视公输婉：“少城主，这镯子……还能修复吗？”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向公输婉。 “不是什么难事。”公输婉将碎玉放回布包中，点了点头：“能修。” 两个字，轻描淡写，却让祁欢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祁欢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少城主。这只镯子对我来说意义非凡，拜托您了。” 公输婉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大礼，淡淡道：“不必如此。还生镯是我亲手所炼，我也理当负责。” 公输无双举起酒杯，笑道：“来来来，大家一起干一杯！” 众人纷纷举杯，碰了一下。 喝完酒，公输无双又拉着柏烨去比划了，公输明和公输燕则缠着楚宁洛问炼丹的事。 楚宁洛一开始还爱搭不理的，后来被问得烦了，索性从储物袋里掏出几瓶丹药，一五一十地给他们讲了起来。 “这是什么丹？”公输明拿起一瓶，凑近闻了闻。 “清心丹。”楚宁洛面无表情地说，“三阶丹药，可以清心明目，防止走火入魔。” “那这个呢？” “聚灵丹。” “这个这个？” “回气散。” 公输明越问越兴奋，公输燕则掏出一个小本子，认认真真地记了起来。 楚宁洛看了她一眼，忽然开口：“你们机关城，会不会用傀儡来炼丹？” 这个问题一出，公输燕愣了一下，公输明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公输婉转过头来，那双灰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你想问的是，机关术能否取代丹师？” 楚宁洛点了点头。 公输婉沉吟了片刻，缓缓说道：“低阶的成品丹药，比如培元丹、聚气丹这一类的基础丹药，机关城已经实现了用傀儡来量产。” “我们设计了一套完整的傀儡炼丹系统，从药材的筛选、配比，到火候的控制、丹炉的运转，全部由傀儡自动完成。效率比人工炼丹高出十倍不止，成丹率也稳定在九成以上。” 楚宁洛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是炼丹师，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那高阶丹药呢？”楚宁洛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 公输婉看了他一眼，语气依然平淡，但说出来的话却让楚宁洛心头一震。 “高阶丹药，尤其是那些需要根据炼制过程中的实际情况随时调整配比和火候的半成品丹药，目前的傀儡还无法胜任。” “为什么？”楚宁洛追问。 “因为丹药的炼制，不仅仅是材料的堆砌和火候的控制。”公输婉的声音不疾不徐，“更重要的是丹师对丹药的理解、对药材特性的把握，以及在关键时刻做出的判断。” “这些东西，傀儡学不来。” 她顿了顿，似乎有些遗憾：“傀儡能执行指令，但不能创造。” “它能按照预设的程序走完整个炼丹流程，但遇到预设之外的情况，它就束手无策了。而高阶丹药的炼制过程中，恰恰充满了这种‘预设之外’。” 楚宁洛沉默了。 公输婉继续说道：“换句话说，底层的丹师可能会被淘汰，但真正站在顶端的那批人是永远不会被淘汰的。因为傀儡能做的，只是他们已经知道怎么做的东西；而他们正在探索的，是傀儡永远无法触及的领域。” 楚宁洛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没有说话。但祁欢注意到，他端杯的手指微微有些发紧。 楚宁洛放下茶杯，郑重地向公输婉抱了抱拳。 “受教了。” 公输婉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这一番交谈下来，席间的气氛更加融洽了。 公输无双喝得脸都红了，搂着柏烨的肩膀称兄道弟；公输明和公输燕则围着楚宁洛，恨不得把他那些丹药全问个遍。 柳白和公输婉依旧在聊着机关阵法，两人凑得很近，柳白的手在空中比划着，公输婉听得很认真，偶尔插一句话，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祁欢看着这一幕，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机关城的夜晚，比他想象的要热闹得多。 喜欢不离洲请大家收藏：()不离洲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6章 闯机关城核心 接下来的几天，公输无双带着祁欢三人在机关城里逛了个遍。 炼器工坊、机关展厅、材料仓库、成品陈列室，一样不落。 祁欢确实见识了不少新奇玩意儿，会自己扫地的扫帚傀儡，能根据气温自动调节冷暖的玉石床垫，还有一种可以记录声音的“留音匣”，打开之后就能听到里面储存的话语，清晰得如同亲耳所闻。 但祁欢的心思始终不在这上面。 因为柳白出现的时间越来越少。 第一天，柳白还跟他们一起吃了早饭，说要去工坊继续帮几位长老推演阵法。 第二天，柳白没来吃饭，公输无双说他被少城主叫去讨论一个复杂的机关结构。 第三天，祁欢主动去找柳白，被守在工坊门口的弟子拦住了，说里面正在进行机密研究，外人不得入内。 第四天，祁欢用水信阵盘联系柳白，消息发出去了，但对面没有接收的迹象。 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柳白主动屏蔽了水信阵盘的联系，要么柳白所在的地方有阵法隔绝，消息传不进去。 祁欢把水信阵盘收回储物袋，站起身来。 “不对劲，我们不能再等在这儿了。” 柏烨正在院子里练枪，闻言收了枪势，走过来：“怎么说？” “除了第一天见到过过柳白，接下来都没有他消息。”祁欢皱起眉头，“机关城在有意把我们和柳白分开。” 楚宁洛坐在角落的石桌旁，手里捧着一本机关城送的炼丹图谱，闻言抬起头来，看了祁欢一眼：“哥，你确定？” “确定。”祁欢说，“而且我们居住的客院，里面阵法，这几天一直在变。表面上是保护客人的安全，实际上是在试探我们的底细。” 柏烨把烈炎枪往地上一顿：“那还等什么？直接闯。” 祁欢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院墙边，蹲下身，手指按在地面上，闭上眼。 灵识沿着地面的灵纹脉络缓缓蔓延开去。 客院的阵法他早就探查过了，困、幻、隔、禁，四阵叠加，品阶不低。 布阵的人手法老练，四道阵法环环相扣，牵一发而动全身。普通阵师来了，别说破阵，连找出阵法的节点都困难。 但祁欢不是普通阵师。 他在稷下学宫跟着师父宁嫣学了整整两年的阵法。 宁嫣是八品阵师，放眼整个青国都是数得上号的人物。她曾说过，祁欢在阵法上的天赋，是她见过的所有弟子中最高的，没有之一。 “困阵的节点在东南角，幻阵的核心在西北，隔阵的阵基埋在地下三尺，禁阵的阵眼……” 祁欢的灵识沿着灵纹一路追踪，找到了最后一处关键位置，“就在那块石凳下面。” 他睁开眼，走到石凳前，蹲下身，手指在石凳底座上摸索了片刻，找到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细小缝隙。 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根银针，探入缝隙，轻轻一拨。 “咔嗒”一声轻响，石凳底部的一块石板松动了。 祁欢将石板掀开，露出下面一枚拇指大的灵石，那就是禁阵的阵眼，灵石上刻满了细密的灵纹，正在缓缓发光。 祁欢没有破坏灵石，而是取出一支刻阵笔，在灵石表面添加了一道新的灵纹。 “这是做什么？” “与其强攻破阵，还不如直接修改阵法最核心的指令，就能完全为我所用。” 他将灵石重新盖好，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院墙边，伸手按在墙上，灵识再次探出。 这一次，四道阵法的反应完全不同了。它们还在运转，但不再排斥祁欢的灵识，也不再阻隔院内的灵气流动。 “好了。”祁欢说，“外面的灵气可以进来了，阵法的监控也被我屏蔽了。” 柏烨走到院墙边，伸手试了试。果然，之前那种被什么东西包裹住的憋闷感消失了。 “现在走？”柏烨问。 “走。”祁欢率先出了院门。 楚宁洛不紧不慢地收拾好自己的瓶瓶罐罐，跟在后面。 机关城的结构比祁欢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走廊纵横交错，岔路无数，每走几步就能看到一道阵法屏障。有的在门口，有的在走廊中间，有的干脆把整条路都封死了。 但这些屏障在祁欢面前，就像是一道道纸糊的墙。 第一道门，是五行困阵。 金木水火土五个属性环环相扣，形成一个封闭的循环。 祁欢站在门前看了片刻，没有去碰门，而是蹲下身，在门框左侧第三块砖的缝隙里找到了一枚金属性的灵石。 他取出一枚水灵石，将水灵石中的灵气引出，注入金属性灵石的旁边。 水克金。金属性节点被削弱，五行循环断裂，困阵自动瓦解。门无声无息地打开了。 柏烨跟在后面，忍不住低声说了句：“你这破阵的本事，比你打架厉害多了。” 祁欢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第二道走廊，布满了感应灵纹。 那些灵纹密密麻麻地刻在地面和墙壁上，像一张无形的蛛网。人一靠近，灵纹就会被触发，警报声会响彻整个区域。 祁欢没有硬闯。他蹲下身，用刻阵笔在地上画了一条“断路纹”。 断路纹的作用不是破坏灵纹，而是在灵纹的回路中插入一段“空白”。就像一条河流中间被挖了一条沟渠，水流会改道，原来的河道就干涸了。 他画完断路纹，站起身来，踩着那条线走了过去。 柏烨和楚宁洛紧跟其后。 三人走过之后，祁欢又蹲下来，把断路纹擦掉了。感应灵纹恢复如初，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三道屏障，是千机锁。 这是一面光墙，灵纹密密麻麻，像蛛网一样交织在一起。祁欢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千机锁，三百六十个节点构成一个闭环，触碰任何一个都会触发反击。 这种阵法，硬闯是找死。就算金丹期的修士来了，也会被反击的力量轰成重伤。 但祁欢知道一个窍门。 千机锁的闭环虽然严密，但节点的强度并不均匀。布阵者在刻画灵纹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地在自己最顺手的地方留下薄弱处。这不是技术问题，是人性问题。 喜欢不离洲请大家收藏：()不离洲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7章 九宫叠锁 祁欢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把玉质刻刀，沿着光墙的边缘一节一节地排查。 他找到了。 在光墙左下角，距离地面一尺三寸的位置，有一个节点。这个节点的灵纹比其他地方细了不到半根头发丝的宽度。普通阵师根本看不出来，但祁欢看得见。 他没有破坏这个节点，而是在节点的灵纹上添加了一道新的纹路。 那道新纹路的作用，是改变灵气的流向。 原本流经这个节点的灵气，被新纹路引导到了旁边的节点上。 闭环还在，但祁欢触碰这个节点的时候，灵气不会按照原路返回，而是会绕一个圈，然后回到原处。 等于说，他在闭环上开了一扇只有自己能走的门。 光墙闪了一下，然后在他面前裂开一条缝隙。刚好够一个人通过。 祁欢侧身钻了过去。 柏烨和楚宁洛跟着钻了过来。 第四道屏障，是重力阵。 一踏入阵法的范围，祁欢就感觉肩膀上压了一座大山。柏烨的膝盖弯了一下，楚宁洛的脸色也变了。 “重力叠加。”祁欢咬着牙说，“至少是正常重力的十倍。” 他艰难地蹲下身，手指在地面上摸索。 重力阵的节点不像其他阵法那样有明显的气息，而是均匀分布在整个区域内。想要找到阵眼，必须在承受重力的同时，把灵识铺展开来。 祁欢闭上眼，灵识像水一样向四面八方扩散。 一尺，两尺，一丈，两丈…… 重力压得他的灵识都在颤抖，但他没有收回来。 找到了。 阵眼在头顶。天花板上，一块不起眼的石板下面，埋着一枚重力灵石。 祁欢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轻羽符，那是他之前从洛风阵法里顺来的战利品，一直没用上。 他将轻羽符贴在掌心，用力向上一拍。符纸贴在石板上，发出一阵柔和的白光。 重力瞬间减轻了大半。 祁欢松了口气，站起身来，将另一枚轻羽符递给柏烨，又给了楚宁洛一枚。 三人继续往前走。 第五道屏障，是迷宫阵。 不是真正的迷宫，而是一个幻阵。 走进去之后，周围的墙壁开始移动，脚下的路也在变化。明明看着是直路，走着走着就回到了原点。 祁欢站在入口处，没有急着进去。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灵石，掰成两半，一半放在入口处，一半握在手里。 然后他闭上眼睛。 幻阵迷惑的是视觉，但只要不看，就骗不了人。祁欢闭着眼，灵识在前方探路，手里握着那半枚灵石，感应着入口处另一半灵石的位置。 左转，直走，右转，再直走，左转…… 每一步都踩在灵识确认过的位置上，绝不走错。 半盏茶的功夫后，祁欢睁开眼睛。他已经走出了迷宫阵的范围，面前是一条笔直的甬道。 柏烨和楚宁洛跟着他走了出来。 柏烨的脸色有些发白，不是害怕，而是刚才那段路他全程闭着眼，走路全靠跟着祁欢的脚步声，心里没底。 “还有多远？”楚宁洛问。 祁欢指了指前方：“穿过这条甬道，就是机关城的轴心。我能感觉到，那里的灵气波动很强烈。柳白应该就在里面。” 甬道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金属门。 门高三丈，宽两丈，通体由一种深蓝色的金属铸成。 表面刻满了灵纹，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环环相扣。祁欢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道门上的阵法，比之前遇到的所有屏障加起来都要复杂。 他伸手按在门上，灵识探入。 片刻后，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九宫叠锁。”他喃喃道。 柏烨凑过来：“什么锁？” “上古阵法的经典结构。” 祁欢解释道，“用九个阵基构成一个立体阵法，每个阵基又可以独立运转，同时和其他八个阵基联动。破一个，其他八个会立刻补上来。强行破解的话，九个阵基会同时释放灵能冲击，游仙境的修灵者都扛不住。” 柏烨倒吸了一口凉气：“那怎么办？” 祁欢没有回答。他蹲下身，从储物袋中取出刻阵笔，在门脚的缝隙中一笔一笔地画了起来。 他没有破坏原有的灵纹，而是在灵纹的间隙中刻入新的纹路。 那些新纹路细如发丝，弯弯曲曲，像是一条条小小的河流，汇入原有灵纹组成的巨大水系中。 它们不争不抢，不破坏不改变，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灵纹之间的空隙里。 但就是这些小小的纹路，悄悄地改变了整个阵法的判定逻辑。 九宫叠锁的核心逻辑是“识别”。 它会识别外来灵气的属性、强度、走向，判断是敌是友。祁欢做的，不是破坏这个识别系统，而是欺骗它。 他在灵纹之间添加的纹路，会将他释放的灵气“伪装”成机关城内部灵气的样子。九宫叠锁感应到这股灵气，会认为他是自己人，然后放行。 这是一种极为精细的操作。 添加的纹路不能太粗，太粗会破坏原有灵纹；不能太细，太细灵气流通不畅；位置必须精准，差一丝一毫都达不到伪装的效果。 祁欢的手很稳。 一刻钟后，他收起刻阵笔，站起身来，深吸一口气，伸手推门。 金属门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滑开。 门后是一条幽深的甬道，甬道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一排排灵石灯，柔和的光芒照亮了前方的路。甬道的尽头，有光芒在闪烁，还有低沉的嗡嗡声传出来，像是某种大型机关在运转。 “走吧。”祁欢率先走了进去。 甬道不长，走了不到百步，眼前豁然开朗。 祁欢停下脚步。 这是一座巨大的地下空间，少说也有百丈见方，穹顶高达数十丈，像是一个被掏空的山腹。 空间的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金属结构，形如一棵参天大树，树干粗壮，枝杈纵横，通体由一种银白色的金属铸成。 树干的中心位置，悬浮着一块拳头大的晶石。晶石通体透明，内部有流光涌动，像是有生命一般，缓缓地呼吸着。 而整棵“大树”的每一个枝杈、每一个节点上，都刻满了灵纹。 喜欢不离洲请大家收藏：()不离洲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8章 传说中的琉璃晶 那些灵纹比祁欢见过的任何阵法都要复杂，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是无数条河流汇聚在一起，最终全部流向中心那块晶石。 祁欢的目光被那块晶石牢牢地吸引住了。 他能感觉到，那块晶石中蕴含着极其庞大的能量。 不是狂暴的那种，而是温和的、内敛的，像是一个沉睡的巨人，安静地躺在那里。那种能量的质感，他从来没有感受过。 “这是什么东西？”柏烨低声问道，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撼。 祁欢摇了摇头：“不知道。但能感觉到，这东西不一般。” 他下意识地向前走了两步。 就在这时，青金剑忽然自动化形，一道青光窜了出来，正是青金藤！ 青金藤除了偶尔在外吸收一些灵性物质，几乎没有任何动静，要不就是成为一只灵镯戴在他手上。 但此刻，青金藤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一般，藤蔓疯狂地扭动着，朝着那块晶石的方向伸展开去。 “回来！”祁欢伸手去抓。 与此同时，祁欢灵域也在完全不受控的情况下蹿出一道奇特的气息。 等祁欢看清楚后，才发现那居然是一把扇子！还是“别惹我，有后台”的扇子，也不知是青金藤带着还是扇子本身就携带灵性。 两样东西裹挟在一处，祁欢想去抓他们，但青金藤的速度太快了。它像一条青色的蛇，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眨眼间就缠上了那块晶石。 晶石猛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整棵金属大树上的所有灵纹同时亮起，嗡嗡声骤然放大，整个地下空间都在颤抖。一股庞大的能量从晶石中涌出，沿着青金藤的藤蔓，疯狂地涌入祁欢体内。 那股能量太过庞大，祁欢感觉自己像是被卷入了一场洪流之中，意识在能量的冲击下变得模糊。 他听到柏烨和楚宁洛在喊他的名字，但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完全消失了。 白光持续了大约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然后渐渐收敛。 祁欢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站在原地，浑身上下没有一丝不适。 相反，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里多了一些什么，一种奇异的联系，像是有一条无形的线，将他与某样东西连接在了一起。 他低头看去。 青金藤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柄晶莹剔透的琉璃扇，静静地悬浮在他的身前。 扇子通体银白，扇骨晶莹剔透，泛着淡淡的光芒，上面几个惹眼的大字：别惹我，有后台。 整把琉璃扇散发着一种古朴而浩瀚的气息。 祁欢伸出手，手指触碰到扇骨的一瞬间，琉璃扇猛然展开。 一道无形的波纹以祁欢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去。波纹所过之处，空气都被切开了，发出尖锐的啸声。 柏烨和楚宁洛被这道波纹推得连连后退，直到退出十丈开外才稳住身形。 “这什么东西？！”柏烨的声音都在发抖。 祁欢握着折扇，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青金藤呢？祁欢心念一动间，琉璃扇居然变成一只光洁透亮的镯子，除了和青金藤颜色材质不一样，其余基本一样。 同时这只琉璃镯子又变换成柔软藤条的样子，顶端两个晶莹剔透的叶片晃悠着，在祁欢三人身前来回转圈。 不会吧？ 祁欢斟酌着迟疑开口：“青金藤？” 然而对面没有回答，难道青金藤的意识也被直接抹掉了吗？怎么才能分离出来，最关键的是，扇子上那： 别惹我，有后台……几个大字实在让人社死。 试试分离出来！ 祁欢说干就干，手刚握住琉璃扇，变故陡增！ “竖子尔敢！” 一声暴喝从身后传来。 那声音中气十足，带着难以抑制的愤怒，震得整个地下空间都在嗡嗡作响。 祁欢转过身去，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正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来，身后还跟着七八个机关城的弟子。 公输无双也在其中，脸色煞白，一副大祸临头的样子。 老者身形魁梧，面容刚毅，一双虎目圆睁，死死地盯着祁欢手中的折扇，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身穿一件深蓝色的长袍，袍角绣着三道金线，那是机关城神匠的标志。 “司空前辈！” 公输无双在后面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声音都在发抖。 祁欢心中一动。 他在机关城待了这些天，听说过这个名字。 司空，机关城三大神匠之一，专攻材料锻造，脾气出了名的火爆。 “小子，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吗？！” 司空已经走到祁欢面前，声音如雷贯耳，“琉璃晶是机关城的镇城之宝！三百年来，多少人想让它认主都失败了！你一来就给我抢走了？” 祁欢愣了一下。 琉璃晶？原来这块晶石叫琉璃晶？ 确实有点儿熟悉，只是想不起来在哪儿听到过。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琉璃扇，又抬头看了看司空，这可不好糊弄啊。 于是他只得沉声道：“前辈，晚辈并没有抢夺。是我养了一株青金藤自己飞出来的，琉璃晶主动与它融合，晚辈也是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司空气得胡子都在发抖。 “你一句身不由己，就想把我机关城的镇城之宝带走？你知道琉璃晶是什么吗？” “那是上古时代遗留下来的记忆金属，无坚不摧，可以自动变形重组，整个天下都找不出第二块！ 我们公输家的先祖九死一生才从上古遗迹中带回来，研究了整整三百年，都没能完全参透它的奥秘！你倒好，一来就给我抢走了！” 祁欢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前辈，晚辈真的不知道它会认主。如果知道，晚辈绝不会……” “绝不会什么？”司空打断他，“绝不会靠近？你人都站到轴心里了，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公输无双在旁边小心翼翼地开口：“司空前辈，祁欢他确实不是故意的……” “你给我闭嘴！”司空一瞪眼，公输无双立刻缩了缩脖子。 然而他也只怂了片刻，看看祁欢三人，还是在神匠司空这儿耳语一番。 喜欢不离洲请大家收藏：()不离洲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9章 琉璃晶，千机扇 原来公输无双盯着祁欢那“有后台”三个字，立时冒出想法： “前辈，柳白是他兄弟，出了事柳白不会这么算了的。” “而且，他认识稷下学宫谢安小先生，本次出来也是奉学宫之命参加进入域外的资格赛。” 司空听闻这些，转过身来，重新盯着祁欢。 他的目光在祁欢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落到他手中的琉璃扇上，脸色变了又变。 他当然看得出来，这块琉璃晶已经认主了。 琉璃晶认主，除非主人死了，否则谁也拿不走。而且哪怕主人死了，也会直接沉睡，就算强行夺走，也不过是一件废铁，毫无用处。 “你……”司空指着祁欢，手指都在哆嗦，但半天说不出话来。 半晌，他重重地哼了一声。 “算你运气好。”他咬牙切齿地说，“琉璃晶既然已经认你为主，老夫也懒得跟你计较。但机关城的规矩不能破，琉璃晶认主的人，有资格获得一件由神匠亲手锻造的器物。” 祁欢愣了一下，这是什么操作？ 他本以为司空会大发雷霆，把自己赶出机关城，没想到最后竟然是这样的结果。 很快，他回味过来。 如果自己手中拿的真是琉璃晶，那就意味着整个中洲，乃至整个不离洲也只有两把由琉璃晶锻造的兵器而已，一把是谢安小师叔手中的十刑，一把就是自己手中的琉璃扇。 能让琉璃晶认主，整个机关城必定以为奇货可居，加上柳白又在机关城帮忙，哪怕再愤怒也不会说些什么。 这大便宜给他捡地……祁欢心下有些不好意思。 “多谢前辈。”祁欢连忙抱拳。 “别急着谢。”司空没好气地说，“老夫还没说完。琉璃晶给了你，机关城不能白吃亏。你们几个，得帮机关城做一件事。” 祁欢看了一眼柏烨，柏烨微微点头。 “前辈请说。” “天谕，给我解开。” 祁欢并不太清楚是什么东西。 “天谕是我机关城至高的机要之一，你们不清楚也正常，但是你那朋友柳白，现在正在忙这事儿。” 司空继续道：“要是现在你那个朋友把天谕解开，那我不说什么，要是没解开，你们四个，都给我留在机关城，哪儿都不准去！” “柳白给我一直留下来解，我看那戴面具的娃娃身上草药味重，留下炼丹，你两个金丹境留下来看大门。” 呃，这是都给安排上了啊。 祁欢沉吟片刻：“这件事我要先问过柳白的意见。” “问什么问？”司空瞪眼，“他人都已经在解了。你以为这些天他在干什么？就是在帮我们解天谕。” “那他人最近没事吧？”祁欢可没忘记，他们最初的目的就是找柳白。 司空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好得很。少城主亲自看着，能出什么事？行了行了，别在这儿站着了。无双，带他们回去休息。至于你……” 他指了指祁欢，“拿着扇子跟我来。老夫得把这东西好好收拾收拾，不然拿出去丢人。” 祁欢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折扇。扇面上空空荡荡，只有灵纹，确实简陋了些。 他跟着司空走出了轴心空间。 接下来的三天，祁欢一直待在司空的工坊里。 工坊不大，里面的每一件工具都透着一股古朴的气息，显然传承了数百年。司空让祁欢把琉璃扇放在工作台上，然后开始调配材料、刻画阵法。 祁欢原本以为，神匠锻造神器，一定是惊天动地的大场面。 但司空锻造的过程，出奇地安静。 他不急不躁，每一个动作都从容不迫，像是在做一件极其平常的事情。但他每完成一个步骤，琉璃扇的气息就强上一分，扇面上的灵纹就亮上一分。 三天三夜，司空没有合过一次眼。 祁欢在工坊里陪着，看着他一点一点地将扇面锻造完成。 他注意到，司空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对待手中的活计，有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第三天深夜，司空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锤子。 “好了。” 他退后两步，看着工作台上的琉璃扇，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祁欢走上前去，看到琉璃扇虽还是那六个大字，可暗处但见灵光流转，神莹内敛。 其实司空锻造时也不止一次扯着嘴角：“这六个字，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别惹我，有后台，你小子是有多大的后台？” “呃……另一把神器的主人是我的后台，这算吗？”祁欢搬出了人尽皆知的小先生谢安。 司空恨得牙痒痒：“你们稷下学宫都是什么坏胚，唯二的两把神器都在你门下！” “说起来还真不能怪我，早年间不知道哪儿得了把奇特的折扇，上书这六个大字，那上面的气息很可怖，或许还在炼神境之上，后来见着这琉璃晶，那缕气息就混着青金藤过来了。” 总之，这“别惹我，有后台”，对祁欢来说是大大的冤枉。 司空沉思片刻：“原是如此，你倒是有这番机缘。” “现如今这琉璃扇可变幻万千种姿态，你要想隐去这六个大字，不必本体出现，可为它取个名字。” 祁欢伸手拿起琉璃扇，随性道：“既然它变化万千，就叫千机！” 就在这时，工坊外的天空，猛然变色了。 原本晴朗的夜空，突然被一层紫色的霞光笼罩。霞光从机关城的方向升起，直冲天际，将方圆百里照得亮如白昼。 紫光中隐约可以看到无数灵纹在流转，像是一条条巨龙在云层中翻腾。 工坊的门被撞开，公输无双冲了进来，脸色大变。 “天地异象！这是神器现世的征兆！” 司空站在工坊门口，仰头看着天空中的紫光，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有欣慰，有不甘，有骄傲，也有无奈。 “三百年来，机关城锻造出了无数灵器，但从来没有一件能引发天地异象。” 他喃喃地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没想到，老夫这辈子，还能亲眼看到自己锻造的东西引发天地异象。” 喜欢不离洲请大家收藏：()不离洲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0章 九重天谕 他转过身来，看着祁欢，眼中的怒火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小子，这把千机扇，从今以后就是你的了。” 司空的声音沙哑，“琉璃晶出我机关城，千机扇又出我司空之手，你拿着它，就代表着机关城。别给机关城丢脸。” 千机扇入手的一瞬间，一股磅礴的力量从扇中涌出，沿着他的手臂传入体内。 那股力量温和而浩瀚，像是无边无际的大海，让祁欢感觉自己仿佛拥有了无穷无尽的力量。 祁欢握着千机扇，深深鞠了一躬。 “晚辈谨记。” 柳白是在半个月后的清晨走出轴心空间的。 祁欢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客院里试千机扇的威力。他把扇子一合，跟着公输无双往轴心方向走。 路上的阵法屏障感应到千机扇的气息，自动消散。守卫看到扇子，先是一愣，然后默默地让开了道路。 祁欢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金属大树前。 柳白盘膝坐在大树根部的石台上，周身环绕着密密麻麻的灵纹光带。那些光带从金属大树上延伸出来，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像是一个巨大的茧。 柳白的眼睛闭着，眉头紧皱，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祁欢站在石台前，没有出声打扰。 他安静地等着。 一盏茶，两盏茶，半个时辰。 柳白周身的灵纹光带忽然开始剧烈闪烁，时明时暗，像是随时会断裂。祁欢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下意识地握紧了千机扇。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灵纹光带猛然一亮，随即像潮水一样退去，全部缩回了金属大树之中。 柳白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脸色苍白，眼中布满了血丝，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但当他看到祁欢的时候，嘴角还是扯出了一个笑容。 “祁欢，你来了。” 祁欢走上前去，把柳白从石台上扶起来。 柳白的身体晃了晃，站稳之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天谕，解开了。”他说，声音有些沙哑。 公输无双站在一旁，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全部解开了？” 柳白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第二层到第六层的信息，我已经整理好了，回头写给你们。对机关术的下一步突破，应该有帮助。” 公输无双大喜过望，转身就跑出去报信了。 祁欢扶着柳白往外走。走了两步，柳白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棵金属大树。 树干上的灵纹还在缓缓流转，但比之前黯淡了许多。 他的目光在金属大树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收了回来。 “走吧。”他说。 祁欢注意到，柳白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虚脱的那种抖。 是看到什么东西之后，后怕的抖。 但他没有问。 回到客院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柏烨一进门就倒在床上，嘟囔了一句“累死了”，然后就不动了。 楚宁洛坐在角落里，拿出丹炉开始炼丹。他这几天攒了不少机关城特有的灵药，手痒得不行。 祁欢没有睡。他坐在柳白对面，看着他。 柳白端着茶杯，一口一口地喝水。他的脸色还是很差，但比刚出来的时候好了一些。 “一直没问，天谕到底是什么？”祁欢问。 柳白的手顿了一下，简单道：“桓勤国的一大半底蕴都在这机关城，创办机关城的始祖传说是来自三十六天道峰之首的“天外天”，是一位仙人。 这位仙人得到上天指示，带着举世无双的炼器秘法和天道谕旨来到不离洲，最后选址在机关城，建了这座城池。 大约在一百多年前，据说天道再次降了谕旨，这就是天谕。里面可能是超脱世界的炼器之法，也可能是一些预言，只有解开才能了解。” 祁欢摸摸下巴：“看来这天谕他们自己也解了很久，实在没办法，才把公输无双都送去稷下学宫偷师学艺去了，当然炼器方面还是机关城更胜一筹。” 不过谁想到，公输无双能捡柳白这香饽饽，他们还真是赚了，看柳白的样子，天谕应该是解开了。 柳白放下茶杯，沉默了很久。 “祁欢。”柳白终于开口了，“你信命吗？” 祁欢愣了一下。 “不信。”他说。 “我也不信。” 柳白笑了，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祁欢从未见过的苦涩。 “以前不信。现在……还是不信。”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的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机关城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 “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心事重重的。”祁欢主动问道：“可是天谕有什么岔子，或者你看到些不太好给机关城的人说的事情？” 他已经自行脑补，莫不是那天谕中，说了他们机关城何时覆灭等事。 柳白摇了摇头：“要解开天谕，说白了，就是一种高级推演。” 他背对着祁欢，声音很平静，“它看到的未来，是基于当前所有条件推演出来的最可能的结果。但条件是可以改变的。只要改变其中一个变量，结果就会不一样。” 祁欢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说。 “所以不管天谕里看到了什么，那都不是定数。”柳白转过身来，看着祁欢，“我会想办法改变的。” 祁欢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 “好。”他说，没有再问。 他知道柳白有事瞒着他，但他也知道，柳白瞒着他，一定有柳白的道理。 柳白躺下的时候，已经是清晨了。 他没有睡，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直在转。 两座山头并行，传闻在不孤山，祁欢死了……柏烨也死了。青国亡了。 这些画面像钉子一样扎在柳白脑子里，拔不掉。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手枕在脑袋下面。 他是凡人之躯。 没有修为，没有灵根，不会打架，不会炼丹，什么都不会。就会推演，就会解那些别人解不开的难题。 但这些够吗？他想起公输婉说过的“变量”。 如果未来是一道题，那他现在知道了题目，知道了答案，但中间的过程还是空白。 他要填上这个过程，用尽一切办法，填上能让答案改变的过程。 柳白闭上眼睛，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哪怕我是凡人之躯，也要向天问一个答案。” 窗外，天亮了。 喜欢不离洲请大家收藏：()不离洲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1章 我们少城主只招赘，不外嫁 天谕解开的第三天，祁欢去找了公输无双。 “我们该走了。”祁欢说，“选拔赛的日子快到了，从这里到雪关城还有不短的路。” 公输无双正在工坊里摆弄一只新做的木鸟，闻言手一顿，抬起头来：“这么快？” “已经在机关城待了快一个月了。”祁欢说，“柳白那边，你帮我跟他说一声，让他收拾收拾，明天一早动身。” 公输无双放下木鸟，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怎么了？”祁欢问。 “那个……”公输无双挠了挠头，“柳白兄那边，你还是自己去说吧。” 柳白住的院子在客院的东边，比祁欢他们住的那间小一些，但胜在安静。 祁欢推门进去的时候，柳白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看书。桌角摞着厚厚一摞，都是机关城的藏书。 “柳白。”祁欢在他对面坐下，“明天该走了，你收拾一下。” 柳白翻过一页书，没有抬头。 “我应该不能和你们走了。” 祁欢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暂时不走。”柳白合上书，抬起头来，语气很平静，“要留在机关城。” “为什么？” “机关城的藏书楼里有不少关于上古阵法的典籍，外面找不到。”柳白把书放到一边，“我想趁这个机会多看看。” “看多久？”祁欢感觉怪怪的。 “少则三个月，多则半年。” 祁欢的眉头皱了起来：“那你不打算去看域外边境的选拔赛呢？” “我会去的。”柳白说，“选拔赛开始之前，我一定赶到雪关城。” 祁欢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行。”他说，“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选拔赛之前，你必须到。不到的话，我去机关城把你拎出来。” 柳白笑了笑：“好。” 当天傍晚，公输无双在正厅设了饯行宴。 菜比平时丰盛了不少，还多了一坛陈年花雕。公输无双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举起酒杯：“祁欢，柏兄，楚兄，这一别，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了。来，我先干为敬。” 他一仰头，把酒干了。 祁欢也干了。 柏烨喝了一口，咂了咂嘴：“你这酒不错。” “那当然，窖藏了三十年的，我祖父都舍不得喝。”公输无双又给柏烨倒上一杯，然后转头看向坐在角落里的柳白，“柳白兄，你真的要留下？” 柳白点了点头。 公输无双脸上的笑容深了几分：“那太好了。藏书楼随便看，工坊随便进，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席间，公输婉也来了。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裙，腰间挂着那枚铜制令牌，在中枢殿忙了一整天，脸上带着些许倦意。公输无双招呼她坐下，给她倒了一杯茶。 公输婉端起茶杯，目光扫过众人，在柳白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少城主。”柳白忽然开口。 公输婉看向他。 “今日在藏书楼三楼看到一本关于星象推演的残卷，上面的标注是少城主的笔迹。”柳白说，“残卷缺了最后三页，不知少城主是否记得后面的内容？” 公输婉放下茶杯，灰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光亮：“那是我十五岁时写的，有些地方现在看已经不够准确了。不过大致的框架还在，你想看的话，我改天重新整理一份给你。” “多谢少城主。” 公输婉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嘴角似乎微微弯了一下，但很快就不见了。 公输无双在旁边滴溜溜瞅着二人，祁欢也注意到了，柳白什么时候和这位机关城的少城主这么亲昵了。 公输婉这个人，他接触不多，但印象很深刻，清冷、寡言、不太跟人亲近。可刚才她跟柳白说话的时候，那股清冷劲儿明显淡了不少。 大概是自己想多了吧，柳白这个人，向来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柏烨喝得正酣，什么都没注意到。楚宁洛倒是看了一眼，但很快低下头继续吃菜。 宴会快结束的时候，公输无双喝得趴在桌上不动了。公输燕和公输明把他架了出去，正厅里只剩下了祁欢、柏烨、楚宁洛、柳白和公输婉。 公输婉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手里端着茶杯，目光落在柳白身上。 “柳白公子。”她说。 柳白看向她。 “你真的要留下？” 柳白点了点头：“藏书楼的典籍很珍贵，我想趁这个机会多看看。” 公输婉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那你可以住在中枢殿旁边的客院，离藏书楼近一些。我让人给你收拾一间安静的房间。” 此话一出，场中青年男女，所有人的目光都涌向二人，这目光，可不清白啊！ 柳白倒是很平静，微微欠身：“多谢少城主。” 公输婉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走出了正厅。 公输婉走后，正厅里轰然炸开！ 柏烨赶紧放下酒杯，看着柳白，咧嘴笑了：“柳白，少城主对你挺好啊。” 柳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少城主爱才。” “是吗？”柏烨挑了挑眉，“我怎么没见她给咱们安排房间？” 柳白没有接话。 公输无双却满不在乎：“别想了，我姐无心男女情爱之事，而且她是少城主，我们少城主只招赘，不外嫁！” “学宫一行，我对柳白兄也算了解些，你是柳褚两家的独苗苗，怎么可能入赘机关城呢？” 祁欢抬眼看公输无双，却见对方看似无意，也在偷偷打量柳白，他瞬间明白过来，难道他们机关城还真有那意思，想留住柳白入赘？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来：“行了，别闹了。柳白，你留下归留下，选拔赛之前别忘了过来。” “不会忘。”柳白说。 祁欢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出了正厅，柏烨和楚宁洛跟在后面。 走出正厅之后，柏烨压低声音说了一句：“祁欢，你有没有觉得，那个少城主对柳白……” “没觉得。”祁欢打断他，“柳白的事，他自己心里有数。” 柏烨撇了撇嘴，没有再说什么。 楚宁洛走在最后面，忽然开口：“哥，柳白是不是想娶人家？” 喜欢不离洲请大家收藏：()不离洲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2章 少年心事 祁欢脚步一顿，回头看了楚宁洛一眼。 楚宁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你少操这些闲心。”祁欢说，“回去睡觉，明天一早赶路。” 楚宁洛“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第二天一早，祁欢、柏烨、楚宁洛三人收拾好行装，准备出发。公输无双来送行，柳白也来了。 柳白站在人群后面，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负手而立，神情淡然。 公输无双拉着祁欢说了不少话，无非是路上小心、保重身体之类。祁欢一一应了。 临别的时候，公输婉也来了。 她从中枢殿的方向走过来，走到近前，没有跟祁欢说话，而是直接看向柳白。 “柳白公子，房间已经收拾好了。” 柳白微微欠身：“多谢少城主。” 公输婉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柳白正看着公输婉消失的方向，目光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走了。”祁欢拍拍柳白的肩膀。 三人转身，朝机关城的大门走去。 走出十几步，祁欢回头看了一眼。 柳白还站在原地，负手而立。公输无双站在他旁边，正跟他说着什么，脸上带着笑。柳白微微侧着头，听得很认真。 祁欢收回目光，加快了脚步。 走出机关城约莫半里地，柏烨忽然开口：“祁欢，你说柳白留下，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说了，看书。”祁欢说。 “你信？” 祁欢没有回答。 柏烨皱了皱眉，还想再问，祁欢已经加快了脚步。 “别想了。”祁欢说，“他答应了选拔赛之前到，就一定会到。” 柏烨想了想，也是，便不再问了。 三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晨雾中。 从机关城到雪关城，用灵舟飞行，也还要二十多天的路。 祁欢三人出了桓勤国境，一路向东北方向行进。沿途经过几个小国，都是青国的藩属，风土人情跟青国差不多，没什么特别之处。 走了约莫十天，三人来到了一处名叫“琴亭”的地方。 琴亭不是亭子，是一个小镇，坐落在青国、桓勤国和天照国的三国交界处，隶属于天照国。 镇子不大，但因为地处交通要道，来往的商旅很多，倒也热闹。 祁欢三人在镇口找了一家客栈，要了三间房，把行李放下，便到前厅吃饭。 前厅里坐了不少人，有商贾，有修士，也有普通百姓。三五成群，高谈阔论，好不热闹。 祁欢三人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点了几个菜，一壶茶。 茶还没上来，隔壁桌的谈话声就传了过来。 “你们听说了吗？稷下学宫这次可露了大脸了！” “怎么没听说？稷下学宫小先生的师弟沈宣，领着内院弟子扫平好几处大的妖兽巢穴，那可是七阶妖兽盘踞了十几年的地方，官府派了多少次人去都无功而返，人家沈公子一去，半个月就给平了！” “我听说他们还去了苍梧山、落星谷，一路扫过去，杀的妖兽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边境上的老百姓都管沈公子叫‘斩仙君’呢！” “斩仙君？这名字够气派！” “那可不。沈公子本来就是稷下学宫内院的天才，修为高，人品好，长得还一表人才。这次立了大功，学宫那边肯定要大肆褒奖。” 祁欢端着茶杯，听得入神。 沈宣？斩仙君。 没想到沈宣在外面干了这么大一件事，看来是带着小师叔谢安的任务本本一起的。 柏烨也听到了，放下筷子，啧了一声：“斩仙君，这名头不小啊。” 楚宁洛低头吃饭，头都没抬。 祁欢笑了笑：“确实不小。不过沈师兄有这个本事。” 柏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忽然说：“祁欢，你说咱们要是早点儿到雪关城，能不能也干一票大的？” 祁欢看了他一眼：“你想干什么？” “杀妖兽啊。”柏烨说，“沈宣都能混个斩仙君，咱们努努力，说不定也能混个什么名号。” 祁欢笑了笑，倒是可以一试。琴亭为必经之地，他打算稍作修整等待沈宣。 晨起时，琴亭镇安静祥和，炊烟袅袅升起，祁欢不由得想起柳白，这是柳白第一次第一次离开不知道柳白在机关城怎么样了。 机关城，中枢殿。 柳白坐在公输婉对面，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宽大的桌案。桌案上摊满了图纸和文稿，都是柳白从天谕中提取出来的信息。 公输婉低着头，用一支细笔在图纸上标注着什么。柳白安静地等着，目光落在图纸上，神情专注。 “这里。”公输婉忽然开口，指着图纸上一处灵纹，“你说可以加一个补偿节点，我想了想，加在这里最合适。” 柳白倾身过去看了看，点了点头：“少城主说得对。我之前想的是加在第五层，但那样会影响到第三层的稳定性。加在这里，既不影响原有结构，又能起到补偿作用。” 公输婉抬起头来，灰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亮光。 “你的思路很清晰。”她说，“很少有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天谕的信息整理得这么有条理。” 柳白笑了笑：“少城主过奖了。” 公输婉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柳白公子，你留在机关城，真的只是为了看书吗？” 柳白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不然呢？”他反问道。 公输婉看了他片刻，没有继续追问，低下头继续写标注。 柳白也低下头，目光落在图纸上，但脑子里在想着别的事情。 他留在机关城，当然不只是为了看书。 天谕中看到的那个画面，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不孤山，祁欢死了，柏烨也死了，青国亡了。 他要想办法改变这一切。 机关城的资源、公输婉的能力，都是他需要的。 而要让公输婉愿意帮他，他需要先成为她信任的人。 柳白抬起头，看了公输婉一眼。 公输婉正在低头写字，一缕碎发垂在耳边，神情认真而专注。她写字的样子很好看，手指修长，握笔的姿势很稳。 柳白收回目光，他大概还有机会的吧。 喜欢不离洲请大家收藏：()不离洲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3章 琴亭之疫 祁欢三人在琴亭等了三天，没有等到沈宣。 倒是在第三天傍晚，等来了另一批稷下学宫的弟子。领头的叫周明远，也在雪关城参加选拔赛的名单中。 “祁师弟？”周明远在客栈门口认出祁欢的时候，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儿？” 祁欢把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从机关城出来，打算在琴亭休整几天，顺便等沈宣。 周明远听了，摇了摇头：“沈师兄那边估计还要几天，他带的人多，一路上还要处理妖兽的事，走得慢。他叫我们几个实力不太够的，先来汇合，你们要是赶时间，不如先跟我们一起走。” 祁欢想了想，决定再等一天。如果明天沈宣还不来，他们就先走。 周明远也不勉强，带着人在客栈住下了。 当天夜里，祁欢被一阵嘈杂声吵醒。 他推开窗户，看到镇子东边有火光，还有人在喊叫。声音很远，听不太清楚，但能感觉到一种不安的气氛在空气中弥漫。 柏烨也醒了，披着衣服走过来：“怎么了？” “不知道。”祁欢说，“我去看看。” 他刚走到门口，门就被敲响了。开门一看，是周明远，脸色不太好看。 “出事了。”周明远说，“镇子东边的几户人家，一夜之间全病了。上吐下泻，高烧不退，已经有两个人死了。” 祁欢眉头一皱：“什么病？” “不知道。当地的郎中去看了，说是没见过这种症状。我怀疑……不是普通的病。” 祁欢和柏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猜测。 不是普通的病，那就可能是妖兽引起的。 第二天一早，祁欢去了镇子东边。 情况比他想象的严重。 一条巷子里住了十几户人家，几乎每家都有人病倒。 病人躺在床上面色发青，嘴唇发紫，身上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红疹。有的已经昏迷不醒，有的还在痛苦地呻吟。 镇上的郎中都来了，但没人能治。 一个老郎中摇着头说：“我行医四十年，从没见过这种病。不是风寒，不是痢疾，倒像是……中了毒。” 祁欢蹲在一个病人床边，仔细观察了一番。病人的指甲发黑，眼白泛黄，身上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腥臭味。 “是妖兽。”祁欢站起身来，“这病是从妖兽身上传过来的。” 周明远脸色一沉：“能确定吗？” “七成把握。”祁欢说，“需要找个更懂的人确认。” 楚宁洛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小瓷瓶，里面装着从病人身上取的血样。他把瓷瓶凑到鼻尖闻了闻，又用指尖蘸了一点，放在舌尖尝了尝。 周明远看得眉头直皱，但没说什么。 “是妖兽毒。” 楚宁洛吐掉嘴里的血水，擦了擦嘴角，又吞了一颗轻灵丹。 “四阶以上的妖兽，血液或唾液中含有这种毒素，人接触后会感染。不传染，但中毒深了会死。” “能治吗？”祁欢问。 楚宁洛想了想：“需要几味药，我不确定这镇上有没有。” “去找。”祁欢说，“需要什么尽管说，钱不是问题。” 楚宁洛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楚宁洛刚走没多久，巷子口传来一阵骚动。 祁欢走出去，看到一个年轻男子正蹲在一个病人面前，手里拿着一根银针，正在往病人的穴位上扎。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袖口卷到肘部，露出瘦削但结实的小臂。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半张脸。 但他的动作很利落。银针扎下去，病人的呼吸明显平稳了一些。 旁边围了几个镇上的郎中，指指点点。 “这人谁啊？没见过。” “听说是前两天来的，住在镇西的破庙里。” “他会看病？” “看样子比咱们强。” 祁欢走过去，蹲在那人旁边，看着他扎针。 那人头也没抬，手上的动作不停，嘴里说了一句：“你是来帮忙的，还是来看热闹的？” 祁欢愣了一下，随即说：“来帮忙的。我朋友去抓药了，你有什么需要的？” 那人这才抬起头来，看了祁欢一眼。 他的脸很年轻，看起来不到二十岁，但眼神很沉，像是经历了很多事情。 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瞳色比常人浅，近乎琥珀色，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金光。 祁欢心中一动。 这种瞳色，他见过。楚宁洛的眼睛就是这种颜色，半妖的特征。 “你是丹师？”那人问。 “不是。”祁欢说，“我朋友是。” 那人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继续埋头扎针。 祁欢在旁边看着，帮他递针、递布、擦汗。两个人忙了半个多时辰，把巷子里所有病人都扎了一遍。 最后一个病人扎完，那人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额头上全是汗。 “你叫什么名字？”祁欢问。 “药不离。”那人说。 祁欢手一顿。 药不离？ 等等！自己为治好长姐脸上的伤，曾经在逢决阁问消息，唯有鬼医药不停能治，或者他徒弟才行。 “药不停是你什么人？”祁欢问。 药不离正在收拾银针的手顿了一下。 “家师。”他说。 祁欢深吸一口气。 “你师父现在在哪里？”祁欢问。 药不离低下头，把银针一根一根地收进布包里，声音很轻：“师父三年前就过世了。” 祁欢沉默了片刻：“抱歉。” “没什么好抱歉的。”药不离把布包系好，挂在腰间，“师父走的时候很安详，没什么痛苦。他把毕生所学都教给我了，够我用一辈子。” 当天下午，楚宁洛带着抓来的药回来了。 药不离看了那些药，摇了摇头：“这几味药太贵重了。病人少还好，多了就顾不过来。” 楚宁洛看了他一眼：“你是丹师？” “医者。”药不离说，“丹医不分家，你会的我也会。” 楚宁洛挑了挑眉，没说什么。 药不离也不在意，从自己的布包里掏出几株干草，递给楚宁洛：“用这个做主药，配上你的那几味，煎两个时辰，早晚各一次，三天可愈。” 喜欢不离洲请大家收藏：()不离洲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