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雨在京都法医中心的第四个月,日子终于从兵荒马乱变成了按部就班。
早上八点到办公室,泡一杯咖啡,翻前一天送来的案卷。十点左右去解剖室,下午写报告。偶尔出现场,偶尔出庭。下班时间不固定,但比在立县的时候规律多了。
唯一不习惯的是吃饭。
食堂的菜她吃了三天就受不了了,开始在附近的小馆子觅食。但一个人吃饭,点什么都是浪费。
周五晚上,戚雨刚洗完澡,手机响了。
是江牧一发来的视频通话。
她接起来,屏幕里出现他的脸。他应该刚下班,白大褂还没脱,背景是医院的走廊。
“吃饭了吗?”他问。
“吃了。”
“食堂?”
“嗯。”
“又吃食堂。”江牧一皱了皱眉,“你上次说食堂不好吃。”
“习惯了。”戚雨擦着头发,“你呢?”
“还没吃。刚做完一台急诊手术,从下午四点做到现在。”
戚雨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半。
“快去吃饭。”
“不急。”江牧一靠在走廊的椅子上,揉了揉眉心,“今天有个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江牧一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想辞职。”
戚雨擦头发的手停了一下。
“辞职?”
“嗯。”江牧一说,“我最近在考虑,想出来自己开个诊所。心理方向。”
戚雨没说话。
“立县这边,心理科的病人其实不少,但很多人不愿意来医院。”江牧一继续说,“觉得看心理科就是有病。如果开一个私人的、环境轻松一点的诊所,也许能帮到更多人。”
“你想好了?”
“想了很久了。”江牧一说,“之前没跟你提,是怕你担心。但现在‘蛇刃’的事也结束了,你也在京都稳定下来了,我……”
他顿了一下。
“我想离你近一点。”
视频里,他的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紧张。
戚雨看着他,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你想来京都开诊所?”她问。
“嗯。”江牧一点头,“京都的市场更大,机会也更多。而且……”
他又顿了一下。
“而且你一个人在那里,我不放心。”
戚雨没接话。她把毛巾搭在肩上,靠在床头,看着屏幕里那张疲惫但认真的脸。
“江牧一。”
“嗯?”
“你确定不是因为我才想来的?”
江牧一笑了。那笑容里有被看穿的心虚,也有坦荡的承认。
“有一部分是。”他说,“但主要还是为了诊所。你只是让我下定了决心。”
戚雨看着他,看了几秒。
“你想来就来。”她说,“别搞得好像是为了我牺牲什么似的。”
“不是牺牲。”江牧一说,“是我心之所向。”
戚雨没再说什么,嘴角翘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跟医院提?”
“下周。”江牧一说,“手续走完大概一个月。”
“那等你来了再说。”
“好。”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有的没的。江牧一说他最近在看书,关于诊所运营的。戚雨说她在学做饭,已经能把鸡蛋煎得不糊了。江牧一笑她,她说你笑什么笑,你来了一样不会。
挂了电话,戚雨把手机放在床头,躺下来。
她看着天花板,嘴角还翘着。
他说要来京都。开诊所。离她近一点。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一个月后,江牧一拖着两个行李箱,出现在京都高铁站的出站口。
戚雨请了半天假去接他。
她站在出站口,看着人群涌出来。江牧一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卫衣,牛仔裤,运动鞋。他瘦了一点,但精神很好。
“等很久了?”他走过来。
“刚到。”戚雨接过一个行李箱,“车在外面。”
两个人往外走。江牧一走在她旁边,步子不快不慢。
“京都比立县热。”他说。
“夏天都热。”
“你黑了。”
“天天在外面跑,能不黑吗?”
江牧一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戚雨暂时把江牧一带回了她的公寓。
房子很大,上下两层,收拾得很干净。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束雏菊,是早上出门前买的。落地窗外的银杏林绿意正浓,阳光洒了一地。
江牧一环顾了一圈,目光落在那束花上。
“你买的?”
“嗯。”
“好看。”
戚雨没接话,把他的行李箱推进一楼的卧室。
“你睡这间,我睡楼上。”
“不用。”江牧一说,“我睡沙发就行。这是你的房子。”
“沙发不舒服。”戚雨说,“你腰不好。”
“你怎么知道我腰不好?”
“你以前说过。”
江牧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点意外,也有一点暖。
“那行,我听你的。”
江牧一从行李箱里拿出一套换洗衣服,去卫生间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戚雨已经把他那间卧室铺好了。床单,被子,枕头,整整齐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谢谢。”他说。
“不用。”戚雨坐在地毯上,面前摊着一本专业书,“你明天去看房子吗?”
“约了中介,上午十点。”
“我请了半天假,陪你去。”
江牧一在她旁边坐下,隔着半米的距离。
“你不用请假,我一个人能行。”
“已经请了。”
江牧一没再坚持。
第二天上午,两个人跟着中介看了三套房子。
第一套在朝阳区,离戚雨的单位很近,但太小了,一室一厅,做诊所不够用。
第二套在海淀,面积够大,但租金贵得离谱。
第三套在丰台,离地铁站不远,两层的底商,楼上有两间房可以住人,楼下可以做诊室。
江牧一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就这套。”他说。
“不再看看了?”戚雨问。
“不看了。”江牧一转头看她,“你觉得呢?”
“我觉得还行。”戚雨环顾了一圈,“就是有点旧。”
“装修一下就好了。”
中介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立刻开始谈合同。
签完合同已经是下午了。两个人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卷帘门,都有点恍惚。
“从今天起,这就是我的诊所了。”江牧一说。
“还没装修呢。”
“快了。”江牧一笑了一下,“三个月,就能开业。”
戚雨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做事很稳。说辞职就辞职,说来京都就来京都,说开诊所就开诊所。不拖泥带水,不犹豫反复。
“江牧一。”
“嗯?”
“你会成功的。”
江牧一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借你吉言。”
装修的日子,江牧一忙得脚不沾地。
每天一早出门,晚上才回来。有时候戚雨下班早,就去工地看他。他穿着旧T恤,戴着口罩,和工人一起搬东西。手上磨出了茧子,脸上蹭了灰,但眼睛一直亮亮的。
“你这样不行。”戚雨递给他一瓶水,“你请的工人呢?”
“工人走了。”江牧一接过水喝了一大口,“今天的活干完了,我顺便把明天要用的材料理一理。”
“你一个人要理到什么时候?”
“快了。”
戚雨看了他几秒,弯腰开始帮他搬。
“你干嘛?”江牧一愣了一下。
“帮你。”戚雨搬起一箱瓷砖,“两个人快一点。”
江牧一看着她,没再拦。
两个人搬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把材料码整齐了。戚雨蹲在地上喘气,江牧一在她旁边坐下。
“谢谢。”他说。
“不用。”
“你腰没事吧?”
“没事。”戚雨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吧,回去吃饭。”
江牧一跟着站起来,锁上门。
两个人走在街上,路灯已经亮了。江牧一走在戚雨左边,靠近马路那一侧。
“江牧一。”戚雨忽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来京都?”
江牧一想了想:“为了开诊所。”
“还有呢?”
江牧一沉默了几秒。
“为了离你近一点。”
戚雨没说话,继续往前走。江牧一跟在旁边,也没说话。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装修用了两个月。
比预计的快了一个月。江牧一说是因为戚雨经常来帮忙,省了不少时间。
诊所的名字叫“安禾”,是戚雨取的。安宁,禾苗。她说心理诊所应该是让人安心的地方,像禾苗在田野里自由生长。
江牧一很喜欢这个名字,找人做了个木质的招牌,挂在门口。
开业那天,来了不少人。
叶少柒送了一个花篮,上面写着“祝江医生开业大吉”。郜凯风跟着来的,手里拎着两瓶红酒,他调休了一天,从立县坐高铁过来。江牧宇也来了。
几个人在诊所里站了一圈,把小小的空间挤得满满当当。
“你这地方不错。”江牧宇环顾了一圈,“比我想的大。”
“楼下诊室,楼上住人。”江牧一给他们倒茶,“以后来京都,可以住我这里。”
“行。”郜凯风接过茶杯,喝了一口。
叶少柒在诊室里转了一圈,东摸摸西看看。
“这沙发不错,哪买的?”
“宜家。”江牧一说。
“舒服。”叶少柒坐上去试了试,“以后我来了就坐这儿。”
郜凯风在旁边笑:“你是来看病的还是来蹭沙发的?”
“我来看小七的,顺便蹭沙发。”叶少柒理直气壮。
戚雨靠在门边,看着他们闹,嘴角翘着。
中午一群人在附近找了个饭馆吃饭。
江牧宇难得喝了不少酒,脸红了,话也多了。他拍着江牧一的肩膀说:“你小子,有出息。辞了公职自己干,比我有魄力。”
江牧一被他拍得肩膀疼,但没躲。
“哥,你少喝点。”
“没事。”江牧宇又倒了一杯,“今天高兴。”
叶少柒在旁边小声跟戚雨说:“江牧宇是不是有心事?”
戚雨看了一眼江牧宇,摇了摇头。
“不知道。”
吃完饭,江牧宇先走了。他说队里有个案子等着他。
临走的时候,他站在饭馆门口,拍了拍江牧一的肩膀。
“好好干。”
“嗯。”
“照顾好自己。”
“嗯。”
江牧宇又看了一眼戚雨,点了点头,转身上了出租车。
车开走了。江牧一站在门口,看着那辆出租车消失在街角。
“你哥心里有事。”戚雨走过来。
“他一直有。”江牧一说,“但有些事,只能自己消化。”
两个人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饭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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