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川崎写给戚雨的信一直在戚雨的抽屉里。
她每天都会打开看一眼,然后合上。
第四天,周建明的电话来了。
“戚雨。”他的声音很沉,像是刚从什么会议上下来,“老板那边有新情况。”
戚雨把笔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阳光很好。
“什么情况?”
“我们埋在蛇刃内部的那颗钉子,传了消息出来。”周建明顿了顿,“老板的身体不行了。”
戚雨的手指收紧了。
“什么病?”
“胰腺癌。晚期。”周建明说,“钉子说,老板已经出现了明显的黄疸和体重下降。他身边的医生判断,最多还有三个月。”
戚雨没说话。
她想起在热水塘山上看见的那个背影。花白的头发,微微佝偻的背。当时她以为是年纪大了,现在才知道,那是被病痛拖垮的身体。
“所以他在山里窝着,不只是因为安全。”戚雨说,“也是因为他已经没力气到处跑了。”
“对。”周建明说,“钉子还提供了一个关键信息:老板现在住在热水塘上面那个据点,身边有三十个死忠护卫。都是跟了他十年以上的老人。”
“温泉山庄那个地方,易守难攻。”戚雨说。
“钉子说,那个据点建在山脊上,三面都是悬崖,只有一条路上山。路上设有三道关卡,每道都有明暗双哨。大门口常年有两个武装人员值守,院子里还有流动哨。如果强攻,伤亡会很大。”
戚雨坐回椅子上,看着桌上摊开的地图。热水塘,岩县以南二十公里,她去过。
“还有。”周建明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据点里有人质。”
“什么人?”
“附近的村民。老板抓了十个人,关在据点的地下室里。有男有女,有老人,还有孩子。钉子说,老板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警方强攻,那些人质就是他的盾牌。”
戚雨闭上眼睛。
她在那个院子里拍过照片。白墙灰瓦的小楼,院子里停着越野车,门口站着穿迷彩服的人。她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但没想到下面还关着人。
“钉子有没有说,老板下一步打算做什么?”
“他想跑。”周建明说,“病到这个程度,他知道自己没几天了。但他不想死在国内。他想在最后时刻,带着这些年攒下的东西,从边境那条小路溜出去。”
“那条小路,上次我走过。”戚雨说,“翻过山就是境外,没有检查站,没有监控。一旦他过了那条线,我们就抓不到他了。”
“所以我们要在他跑之前动手。”
“时间呢?”
“钉子说,他计划在这个月底走。还有十二天。”
戚雨挂了电话,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
然后她站起来,去找彭修杰。
彭修杰正在看文件,听她说完,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桌上,揉了揉鼻梁。
“三十个武装人员,十个平民人质,易守难攻的地形。”他一项一项地数,“这仗不好打。”
“所以不能硬攻。”戚雨说。
“那你的方案呢?”
戚雨走到白板前,拿起笔,画了一个山脊的轮廓。她在半山腰画了一个圈,在通往山顶的路上画了三道横线。
“强攻不行,只能智取。”她说,“第一,切断他们的退路。那条通往境外的小路,需要在边境一侧提前布控。”
彭修杰站起来,走到白板前。
“第二,老板身边的护卫,不是铁板一块。钉子说,这些人跟了老板十几年,有感情。但他们也知道老板快死了。人跟着一个将死之人,心里会想什么?”
“想后路。”彭修杰说。
“对。”戚雨说,“如果我们能在行动前,策反其中一两个人,让他们在关键时刻反水,或者至少不抵抗,我们的胜算就大一分。”
彭修杰沉默了一会儿:“策反的事,让周建明那边去办。他们埋了钉子,应该还有别的线。”
“第三。”戚雨又画了一个圈,“人质。行动当天,需要有人从据点后方潜入,先解救人质,再配合正面强攻。”
“从后方?”彭修杰皱眉,“三面悬崖,怎么潜?”
戚雨用笔指了指山脊的背面。“上次我去热水塘,走过那条路。悬崖虽然陡,但不是不能爬。如果能找到熟悉地形的当地人带路,从后面绕上去,就能避开三道关卡。”
彭修杰盯着白板看了很久。
“方案可行。”他最终说,“但需要周密部署。”
戚雨说,“但我有一个请求。”
“说。”
“行动那天,让我去。”
彭修杰看着她,没说话。
“我熟悉地形。”戚雨说,“而且我见过老板。他肯定也知道我在查他,他一直没动作肯定也是等我出现,等我们出现,这是避无可避的。我可以作为向导,带人从后面绕上去。”
“不行。”彭修杰摇头,“太危险了。”
“彭局——”
“你是法医,不是突击队员。”彭修杰的语气不容商量,“向导的事,有专业的人去做。你的任务是坐在指挥中心,分析情报,提供支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戚雨还想说什么,彭修杰抬手制止了她。
“这件事没得商量。”
戚雨沉默了。
彭修杰看着她,语气软了一点:“戚雨,我知道你想亲手抓住他。但有些事,不是你想就能去做的。你留在指挥中心,发挥的作用比冲在前面更大。”
戚雨垂下眼睛。
“你去跟江牧宇对接。”彭修杰说,“行动方案的事,你们商量着来。我负责跟上面汇报,协调武警和边防。”
“好。”
戚雨站起来要走。
“戚雨。”彭修杰叫住她。
她回头。
“你父亲的事,我听说了。”彭修杰说,“吴川崎那封信,我不过问。但我想告诉你,不管当年是谁把你父亲卷进来的,你现在做的事,对得起他的在天之灵。”
戚雨没说话,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上,江牧宇正靠在墙边等她。他手里拿着两杯咖啡,看见她出来,递了一杯过去。
“彭局怎么说?”
“方案通过。但我不让去前线。”
江牧宇喝了口咖啡,没接话。
“你倒是说句话。”戚雨看着他。
“彭局说得对。”江牧宇说,“你是法医,不是突击队员。”
戚雨瞪了他一眼。
江牧宇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好好好,我不说了。走,去会议室。郜凯风他们等着呢。”
会议室里,人已经到齐了。郜凯风还有几个刑侦和技侦的骨干。白板上已经贴好了热水塘的地形图。
“人都到齐了,开始吧。”江牧宇站到白板前。
他指了指地图上的山脊。“这是老板的据点。三面悬崖,一条路上山。路上三道关卡,每道都有武装人员值守。据点内有三十个护卫,全部配枪。地下室关着十个当地村民,作为人质。”
“三十个人。”郜凯风皱眉,“这规模,快赶上一支小型军队了。”
“所以不能硬攻。”江牧宇说,“方案分三步走。”
他拿起笔,在地图上画线。“第一,切断退路。边境那条小路,需要边防配合,在境外一侧提前布控。这个彭局已经去协调了。”
“第二,策反。”他在据点位置画了个圈,“老板身边的护卫,不是铁板一块。周建明那边会想办法,在行动前策反其中一两个人。不求他们帮忙,只求他们不抵抗。”
“第三,潜行。”他指了指山脊背面,“从后面爬上去,先解救人质,再配合正面强攻。这条路线,戚雨走过一次。”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戚雨。
“那条路不好走。”戚雨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悬崖很陡,有些地方需要徒手攀爬。但如果能找到熟悉地形的当地人带路,是有可能的。”
“问题是怎么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把突击队送到山后面。”郜凯风说。
“热水塘村里有个老人,姓李。”戚雨说,“我在那边住的时候,跟他聊过。他在山里生活了一辈子,对那边的地形了如指掌。如果能说服他带路——”
“他能信得过吗?”江牧宇问。
戚雨想了想:“他是个老实人。而且,他住在热水塘,离老板的据点那么近,不可能不知道那边有问题。他跟我们合作,对他自己也有好处。”
“那我去找他谈。”郜凯风说。
“不行。”戚雨摇头,“你去太显眼了。我认识他,我去。”
“戚雨——”江牧宇刚要开口。
“我不进山,只去谈。”戚雨打断他,“谈完就走。这总可以吧?”
江牧宇看着她,最终还是点了头。
会议开了三个多小时。散了之后,大家各自领了任务去准备。
戚雨回到办公室,把吴川崎那封信从抽屉里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不要被仇恨蒙蔽双眼。”
她低声念出那句话。
然后她把信折好,放回抽屉,锁上。
手机震了震。是周建明发来的消息:「钉子传来新情报。老板这两天状态很差,黄疸加重,已经下不了床了。护卫们人心惶惶,有人在私下找出路。策反的事,有机会。」
戚雨放下筷子,回复:「能联系上具体的人吗?」
「钉子正在接触。有两个目标,跟了老板不到五年,忠诚度没那么高。而且他们家里都有老婆孩子,需要钱。」
「条件可以谈。」
「已经在谈了。有消息再告诉你。」
戚雨把手机放下,继续吃饭。
饭吃完了,她把饭盒洗干净,放在桌上。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很好,在室内也感觉暖洋洋的。
她忽然想起吴川崎信里的最后一句话:“如果有来生,我想做一个像你们一样的人。”
她看着那棵桂花树,站了很久。
接下来的几天,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江牧宇在协调武警和边防,郜凯风在组织突击队的选拔和训练带着技术队在反复推演行动方案。
戚雨也没闲着。她把热水塘周边的地形图放大,一格一格地标注。哪个位置适合埋伏,哪个位置适合观察,哪条路可以撤退,全都标得清清楚楚。
周建明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钉子成功接触到了一个护卫,姓黄,跟了老板三年,家里有个五岁的女儿,急需钱做心脏手术。
“他愿意配合。”周建明在电话里说,“条件只有一个:事成之后,保证他和他家人的安全,并且帮他女儿联系好的医院做手术。”
“可以。”戚雨说。
“还有一个问题。”周建明说,“钉子说,那个护卫只是外围的,接触不到核心机密。但他能提供行动当天的人员排班和口令。有了这些,我们的突击队可以避开明哨。”
“已经很有价值了。”
“另外,”周建明顿了顿,“钉子说,老板已经定了,26号晚上走。走那条小路。”
“26号,还有七天。”
“对。所以我们要在26号之前动手。最好提前一到两天,打他个措手不及。”
“我这就跟彭局汇报。”
挂了电话,戚雨去找彭修杰。
彭修杰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日历前。
“24号动手。”他说,“那天是周日,热水塘那边游客少,方便我们行动。”
“好。”
“通知江牧宇和郜凯风,24号凌晨,准时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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