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喜?!”卫秋山气得直喘气。
“你知不知道念念天天念叨你?你知不知道我托了多少人打听你的消息?你倒好,连个信儿都不给,你还知道回来?!”
何修远站在一旁,看着这个场面,有点手足无措,他想上去劝两句,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毕竟这事儿说到底,确实是自己两人做得不地道。
袁苏荷被骂得眼眶泛红,嘴唇翕动了几下,正要说什么,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脆生生的声音。
“爸,你怎么站门口不进来啊?”
是卫念夏。
她在院子里听见动静,等了一会儿不见卫秋山进门,就跑出来看看,结果一推开门,就看见了站在隔壁门口的那个女人。
碎花裙子,烫卷的头发,温柔的眉眼。
那张脸,她做梦都记得。
卫念夏的步子一下子停住了,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杵在门口,嘴巴微微张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袁苏荷,眼眶一点一点地红了起来。
“念念!”袁苏荷的声音颤抖着,眼泪唰地就掉了下来。
卫念夏的眼眶再也兜不住那汪泪水,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她迈开腿,朝袁苏荷飞奔过去,一头扎进那个阔别了一个月的怀抱里,双手死死地抱住袁苏荷的腰,把脸埋在她的胸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妈妈、妈!”
她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只是一个劲儿地喊着妈妈,声音又闷又哑,听得人心都碎了。
袁苏荷搂着女儿,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一只手不停地抚摸着卫念夏的后脑勺,嘴里喃喃地说:“念念,妈妈回来了,妈妈回来了,不哭了,乖,不哭了。”
她自己的眼泪却怎么都止不住。
卫秋山站在一旁,看着这对抱头痛哭的母女,刚才那点怒气一下子被冲得七零八落,鼻子一酸,别过脸去,使劲眨了眨眼睛,把那点湿意憋了回去。
何修远默默地站在一边,没有打扰她们,只是伸手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了袁苏荷。
巷子里安静下来,只有母女俩压抑的哭声和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隔壁院子里,郭云和探出半个脑袋,看见这个场面,走了出来,没敢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卫念夏的哭声才渐渐小了,但她还是不肯松手,就那么埋在袁苏荷怀里,时不时地抽噎一下。
袁苏荷也舍不得放开女儿,就那么抱着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卫秋山深吸了一口气,把饭盒换到左手,走到何修远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生硬地问:“你们怎么回来了?”
何修远点点头,伸出手来:“卫大哥,你好。”
卫秋山看了看他伸出的手,犹豫了一秒,还是伸手握了一下,但握完就松开了,脸上的表情说不上友好,但也说不上敌意,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无奈。
“进去坐吧。”他说,转身推开了自家的院门,“站在巷子里像什么话。”
袁苏荷这才松开女儿,擦了擦眼泪,牵着卫念夏的手,跟着走进了院子。
何修远拎着皮箱跟在后面,进门之前,他抬头看了一眼门牌——红旗巷17号——又看了看隔壁那扇门,门牌上写着19号。
原来就在隔壁。
这倒真是,巧了。
院子里,郭云和站在堂屋门口,好奇地打量着这两个陌生人,又看了看眼睛红肿的卫念夏,嘴巴张了张,想问什么又没敢问,最后默默地搬了几个凳子出来,放在院子里让大家坐。
卫秋山招呼何修远和袁苏荷坐下,自己去厨房倒了四碗凉白开端出来。
他端着碗走到袁苏荷面前,把碗往她手里一塞,板着脸说:“喝水。”
语气还是硬邦邦的,但动作里带着一股子别扭的关心。
袁苏荷接过碗,捧在手心里,没喝,只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卫念夏搬了个小凳子,挨着袁苏荷坐着,小手一直抓着她的衣角,像是怕一松手妈妈就会消失似的。袁苏荷低头看着女儿,眼眶又红了,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声音沙哑地说。
“长高了,也长肉了,你爸把你养得挺好的。”
“郭姨也对我好。”卫念夏小声说了一句,声音还有点哑,但语气很认真。
袁苏荷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了卫秋山一眼。
卫秋山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干咳了一声,开门见山地说:“我结婚了,就前阵子的事,没办酒席,就领了个证。对方叫郭文月,是食品厂的副厂长,带着个十岁的儿子,我们处得还行,她对念念也好。”
他说得简单直接,像是在汇报工作,但每一句话都说得很清楚,没有遮遮掩掩,也没有吞吞吐吐。
袁苏荷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就好,有人照顾你和念念,我也放心。”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眼里没有嫉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何修远在旁边听到这话,悄悄地松了口气。
卫秋山又看了一眼袁苏荷,想了想,还是把那个好消息说了出来:“念念开学就去县一小上学了,三年级,跳级的。”
“跳级?”袁苏荷眼睛一亮,转头看向女儿,脸上的表情瞬间从愧疚变成了惊喜。
“念念你跳级了?上三年级?”
卫念夏点了点头,小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袁苏荷一把把女儿搂进怀里,声音都激动得发抖:“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闺女聪明!念念你这是随了我,我小时候念书也是班里头一名,你姥爷当年就说我是个读书的料子,看来这脑子是遗传给你了!”
卫秋山在旁边听得嘴角直抽抽,心想你这自我感觉也太良好了,但看着袁苏荷那副高兴得快要飞起来的模样,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何修远笑着摇了摇头,心想这位卫大哥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心肠是真不坏。
郭云和站在一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脑袋瓜里乱成一锅粥,最后总结出一句话:大人的世界,真复杂。
太阳慢慢偏西了,院子里的光线变得柔和起来。
袁苏荷还搂着卫念夏不肯撒手,何修远起身去隔壁收拾屋子,卫秋山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院子的人,心里头五味杂陈。
他看了一眼袁苏荷怀里的女儿,又看了一眼隔壁那扇还没关上的门,最后把目光落在厨房案板上那块还没切完的肉上,叹了口气。
看来今晚的饭,得多做几个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