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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没洗干净的字:流

作者:文白死也不吃香菜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别墅客厅里,谱尼坐在沙发上,手边的红茶已经凉透了。


    祂的目光穿过落地窗,落在夜空中那颗还不太明亮的光点上。


    一颗彗星的接近,在宇宙的尺度上,不过是一粒沙子擦过另一粒沙子。


    但祂的手指在茶杯边缘停了一下。


    那个预言的措辞让祂在意。


    “失落之奇迹。”


    “被遗忘的美好。”


    遗忘。


    这个词在祂漫长的记忆里有着特殊的重量。


    祂见过太多被遗忘的东西——文明、种族、名字、面孔。


    大多数遗忘是时间的自然侵蚀,像河水冲刷河床,慢慢地,不知不觉地。


    但有一种遗忘不是。


    那种遗忘是被制造出来的。


    干净,彻底,像是有人拿着一把极其精密的刀,从所有人的记忆里剜掉了同一块拼图,然后把伤口抹平,让人连疼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疼。


    祂端起凉透的红茶,抿了一口。


    夜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吹动了茶杯里的水面。


    公寓主卧。


    林轩还是没有睡着。


    芙宁娜的额头贴着他的肩膀,呼吸已经平稳了,睡着了。


    知更鸟蜷在另一侧,手搭在那个粉色兔子的耳朵上,也睡了。


    只有他醒着。


    枕头旁边,粉色兔子和章鱼挂扣并排躺着。


    月光照不到那个角落,它们隐没在阴影里,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他盯着那个轮廓。


    知更鸟的话还留在耳朵里。


    “心里好痛。但是为谁难过,我压根不知道。”


    他也痛。


    下午第一次看见那个兔子的时候,胸口那一下钝痛来得毫无道理。


    不是尖锐的刺痛,是一种闷闷的、沉沉的东西压在心口,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喊了他一声,声音穿过很长很长的距离传到这里,已经听不清内容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音调。


    他翻了个身,尽量不碰到两边的人。


    天花板上的月光白线已经移到了最边缘,快要消失了。


    他开始在脑子里过所有的记忆。


    崩坏世界。


    琪亚娜、符华、爱莉希雅,小识。每一张脸都清清楚楚。


    星穹铁道


    银狼、黑塔、藿藿、黄泉、黑塔、知更鸟。每一段旅程都有迹可循。


    提瓦特。纳西妲、芙宁娜、知更鸟、胡桃、雷电影。每一个名字都对得上一段完整的过去。


    赛尔号。谱尼。


    所有人都在。


    没有空缺。


    没有哪个位置是空着的,没有哪段记忆有明显的断裂。


    但那个兔子在沙发上。


    章鱼挂扣在兔子脚边。


    它们是真实的。摸得到的。带着被人抱过很多次的旧痕的。


    它们属于某个人。


    或者某两个人。


    隔壁次卧的灯也灭了。


    纳西妲躺在大慈树王身边,闭着眼睛,但她的手攥着大慈树王的衣角,攥得很紧。


    她比任何人都懂这种感觉。


    曾经,她也是这样。


    坐在净善宫的秋千上,心口莫名地疼,不知道在想谁,不知道在等谁。


    须弥的每一棵树都在对她低语,但她听不懂它们在说什么名字。


    后来她才知道,那个名字是大慈树王。


    是被世界树从所有人记忆里抹去的、那个为了须弥燃尽自己的神。


    遗忘不是自然发生的。


    是被制造的。干净的、彻底的、连伤口都不留的那种。


    林轩的手无意识地伸向枕头旁边,指尖碰到了兔子的绒毛。


    柔软的。温热的。像是刚刚才被人放下。


    他的心跳又快了一拍。


    不是因为身边的两个人。


    是因为一个他说不出名字的、空荡荡的位置。


    这个世界上,是不是也有那样的存在?


    像提瓦特的世界树,像须弥的遗忘——有什么东西,或者有什么人,为了某个目的,把一个人从所有人的记忆里连根拔掉,拔得干干净净,连痛都只剩下一个说不清来由的影子。


    他的手指收紧,把兔子的耳朵攥在掌心里。


    知更鸟在睡梦中翻了个身,靠得更近了一些。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轻轻翕动,像是在梦里也在找什么东西。


    窗外,提亚马特又近了一点。


    它拖着那条冰蓝色的尾巴,沉默地穿过星海,向着这颗蓝色的星球坠来。


    “被遗忘的美好将随冰蓝之泪归返。”


    他不知道那句预言指的是什么。


    但他的手没有松开那只兔子。


    夜深得像一口井。


    林轩侧躺在床沿,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上空调指示灯那一粒绿光。


    芙宁娜的呼吸声从床的另一侧传过来,均匀、绵长,偶尔带一点含混的鼻音。


    知更鸟睡在最里面,安静得几乎没有存在感。


    他翻了个身。枕头已经被体温捂热,贴着脸的那一面发潮。


    睡不着。


    不是辗转反侧的焦躁,而是胸口有一团说不清的东西堵着,像吞了一颗没剥壳的核桃,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手背,拇指反复碾过同一个位置——那里的皮肤纹理比别处粗糙一点,像是有什么东西渗进去过。


    他轻手轻脚地坐起来,赤脚踩上地板,摸黑走到客厅。


    月光从落地窗挤进来,把沙发、茶几、电视柜的轮廓勾出一层冷白的边。


    他拿着兔子,


    绒毛有些起球,鼻子上有一小块磨损,是被人长时间攥着才会有的痕迹。翻过来,背后的标签已经洗得看不清字了。


    这不是新的。这是被人抱过的、带过的、喜欢过的。


    可这个家里,没有人认领它。


    他把兔子放回去,站起来走到阳台。


    桃源山谷的夜风从山口灌进来,带着松脂和溪水的凉意。


    远处瀑布在黑暗中低声响着,像一个人在自言自语。


    林轩把手肘撑在栏杆上,低头看自己的左手手背。


    月光底下,那片皮肤上隐约有一道浅淡的痕迹,像是很久以前用墨水写过什么,洗了无数次也没能彻底洗掉。


    他凑近了看——笔画模糊,但隐约能辨认出一个字的结构。


    三点水。


    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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