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东华楼,身后的亲卫已经是大包小包。
“又是香料?”
郭嘉扫了眼郑成手里的东西,“你有没有想过,若是你未来的夫人有些呼吸上的毛病,要怎么办?”
荀彧横他一眼,“你管我。”
郭嘉嬉皮笑脸,也不计较,侧身请乔言入座。
东华楼算是整个颍阴乃至颍川最大的酒楼,确实用富丽堂皇来形容都不为过。
座席皆是红木桌椅,丝织隔帘轻巧又无空间上的憋促。
琴瑟和鸣之声中,有歌女起舞。东华楼的老板亲自引他们去了二楼雅座。
东华楼,是程氏的产业。
程昱并没有说话,老板却相当会察言观色,屏退歌女和侍从,周遭安静得只有几声空灵的琴弦。
乔言能猜到他们并不是单纯吃酒玩乐。若不是这次洛阳的事情,世家子弟断然应该在外谋仕途,没有回颍川老家的道理。
但就是因为董卓当道,朝廷也没了先前的含金量。这几位公子所在的氏族文人颇多,风骨自然也是有的。
郭嘉和程昱被各家母亲父亲们唤了回来,官位也不要了,主打一个不为董贼效力。
只是总在家里呆着也不是个办法,几人反而有些羡慕起亲缘淡泊,又敢想敢做的荀彧来。
钟繇还在专心给乔言夹菜布酒,而其余人都停了筷子。
“袁本初那儿如何?翼州眼下,是彻底落在他手里了。”
程昱发问。他虽然一直没笑过,但乔言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探寻的意味。
“不义之举,不想多说。”
荀彧皱眉,“公孙氏也实在鲁莽,勇而无谋。他座下勇士颇多,用人却实在乏力。”
“当今来看,除却袁绍小人,袁术草包,陶谦胆小怕事,张邈畏畏缩缩…也就没几个有实力的了。”
郭嘉托腮,似笑非笑。他对时局分析得准确,却似乎并无兴趣,就好像在说他人之事。
“虽说是择良木而栖,但良木难寻啊。”
“某种意义上,甚至如同一场豪赌。赌赢了,你们匡扶汉室得以称为忠臣。若是输了…”
“输了又如何。”
荀彧板着脸,“无非如同袁太傅一样以死明志罢了。”
郭嘉笑了一下,“文若不喜欢袁隗的儿子,却还挺喜欢他本人的风骨呢。”
“…那你呢。”
那日袁氏的处斩,郭嘉并未亲眼所见——这家伙在洛阳的歌楼喝得醉醺醺,在歌女怀里醉生梦死。
一觉醒了,歪歪斜斜走在月色下,对着城墙上的血大哭一场。洛阳城门附近的百姓见一瘦弱之人嚎成这样,以为见了鬼。
“…神经病。”
但至少,几人的理想,如今还是相同的。
如今诸侯纷争,谁都盯着汉室那位小皇帝。
要说多有兴复汉室的心——这里不是少年热血漫画,因此大概是没有的。
更多的是眼馋那唾手可得的权利。如今皇帝年少,谁能辅佐得了,谁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如今是董卓,可谁能保证明天就不会换了个人来当这名“尚父”。
但这只是对诸侯而言。
对于风骨尚存的文人,又是在相对温和的环境里长大的几位公子,《八佾》里的臣事君以忠才是他们的道义。眼见汉室衰颓,英雄主义占了上风,几人的目标便是扶住将倾的大厦。
乔言能理解,也能给他们哥几个鼓个掌。但她本人,并没什么家国情怀。
乔言素来以职场人的心态盘算自己的将来。如今离开袁绍,她确实没了收入来源。
在颍川谋生活也不是没有机会,但具体做什么,乔言还真不知道。
她没有一技之长,或许只能去别人家里做长工——又做回老本行,和马儿们打交道。
只是如今她不再是那个十岁的孩童。见过沙场的瑟瑟寒风,似乎没办法再回到那个纯粹的狭小天地了。
乔言竟然生出了一丝干大事业的豪情壮志。
…这不对,这一定是被哥几个传染了。她真的只想安稳过一辈子,她可不想把人头别在裤腰带上——
“阿言如何打算?”
荀彧看向她。乔言回过神,才发现盘子里的菜堆成了山。
她摇头道。
“尔虞我诈之事我实在不了解。硬要说的话,我欣赏爽快人。”
那时候于酸枣,磨磨蹭蹭不肯出兵的诸侯们的神色还历历在目。而当时的爽快人…有谁来着?
乔言只能想起孙坚大叔的慷慨激昂,以及小个子曹老板大着嗓门儿自请先锋。
“江东啊…”
郭嘉叹了一句。他坐没坐相,斜靠着借力程昱的肩膀,被他狠狠推开,如同弹球一样摔在钟繇身上。
“江东人不太行啊,整天打打杀杀的。”
“他们不需要谋士,也不会尊重谋士,一切以军功为论,无法长久。”
荀彧一针见血。
“至于曹操将军,”
他抬眼望乔言,“阿言与他接触过几次,此人如何?”
乔言并不太能像荀彧和郭嘉这样审时度势。
只是单从几次接触曹老板来看,他为人谦和,也没有因为乔言是个女人而轻视。
乔言并不认为他有着男女平等的思想。但此人是野心家,又足够聪明。他是块好老板的料子,将来必然能做大做强。
打工嘛,看中的不就是公司发展吗。
乔言虽不知小公子们心之所想。但是作为勤恳打工人,她斟酌片刻。
“曹将军礼贤下士。虽说此举有拉拢人心之意,但对无名小卒也能信手拈来,倒是实在佩服。”
“更何况曹将军追董之后,名声大噪,人多叹忠义之士。此人懂得造势,又懂利用名声,自我来看,确实可谓英雄。”
荀彧颇为信任乔言,点头。
只是郭嘉和乔言算不上熟悉,开口道。
“只可惜他如今身为东郡太守,在诸侯之间算不上名号不说,他的粮草还得仰仗袁绍,处处受制于人啊。”
兵权便意味着实力。哪怕曹老板再能干,也巧夫难为无米之炊。
倒是一直在大吃的钟繇总算停了筷子。
他先前一直默不作声,是因为他爹断然不会放他走。钟繇本身性子软,在尚书台做得也算不上好,和曾经的尚书令闹得不算愉快。
因此钟繇的老爹钟皓也不打算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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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这蠢儿子,想赶紧将他赘进好人家下个崽子。
乔言觉得他是想练小号。
钟繇不服气,但拧不过他爹的大腿,只能生生闷气道。
“局势不明,想这么多有什么用?”
他往乔言碗里又夹了块猪蹄,眼看着她碟子里堆成小山。
“要我说啊,静观其变,未免不是最好的办法。”
这句话在众人耳间转了一圈,是谁也没听他说话。
但钟繇某种意义上,这小嘴也是开了光。
就在同一时刻,长安的火照亮了黄昏的天。
————
这回并非西凉军放的火。
硬要说的话,这把火比西凉蛮夷沉稳得多。几名兵士正泼上火油,熊熊火焰之下,是一具过于肥厚的尸体。
“臭不可闻!死不足惜!”
男人身材高大,即使面前的火势凶猛,也不能挡得住他惊人胆寒的气势。不用其他,光是那上百斤的方天画戟,便足以让所有人噤声。
所有人都知道男人的身份。
吕布这个名字,光是说出来就让人胆寒一瞬。
“传于天下,这董姓贼人…死了!”
曾经的尚父或者义父已经摇身变成罪大恶极的贼人。百姓欢呼雀跃,践踏他已经成为灰烬的身子。董卓的家人皆于城头处斩,无人不叹一句快慰。
董卓,就这样死了。
并非死于讨董联盟,并非死于一次又一次试图刺杀的死士手中。
他的义子将头颅挂于城墙上,背后是羽林军的嘶吼,驱逐着属于董卓的西凉军残党。
“如今,天下该太平了吗!”
李婶子在买菜的时候看见了董卓的头颅。脏兮兮的如同焦炭。有人路过城下,都要狠狠吐一口唾沫星子。
她向乔氏描述了这一切。
“依我看啊,董贼死了,这动荡很快也就了了!我们很快就能回洛阳,把小言也接回来你们母女团聚…”
她沉浸在美丽的泡影之中。
乔氏没有接话。
————
消息在路上飞了几天传进颍川时,时局却又成了大逆转。
长安在董卓的把持下获得的微妙平衡被彻底颠覆。他手下的西凉兵不甘心就这样屁滚尿流地回老家,李榷郭汜等人集结了兵马反扑而来。
西凉人有破釜沉舟之势,势不可挡。
吕布没硬碰硬,竟然就这么弃长安而逃。
只可怜小皇帝才逃狼窝又如虎口,李榷郭汜等人又是残暴之士,心里毫无纲常伦理。这下已经不是被迫叫人尚父的问题了——弑君也是西凉人动动手指头的事情。
荀彧于半夜敲响乔言的房门。
如今已经是夏夜,萤火飞舞,本来应该是个安静的晚上。
“阿言,我们不能再等了。若是一味等待下去,怕也只能为人鱼肉。长安大乱,皇权不再,其他地方又能维持多久的平和?”
他刚得了长安的消息,情绪有些激动。
也顾不得乔言还穿着里衣睡眼惺忪,便一步踏进她的房门,握住她的手。
乔言沉默地拢了拢衣服。
“我们去兖州,会一会曹操将军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