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平6年,夏季已经接近尾声。乔言随荀彧离开洛阳,往河内郡。
董卓内部已经有了迁都的打算,某种意义上也是撑不住的预兆。
毕竟关东军声势浩大不说,甚至得了各方诸侯的认可,颇有结盟的意味。
他们打着清君侧的名义名正言顺,董卓反而成了劣势的一方。
洛阳的状况越来越差,很明显董卓就是那背后推手。荀彧有为汉室效力之心,与袁绍为首的关东军不谋而合,便意图往河内,为关东军效力一分。
荀彧的东西本就不多,收拾起来倒也耗费不了多少车马。
大多数没必要的东西都直接扔掉,相当之果断。他那间漂亮的新宅也丢在洛阳,乔言看了都心疼。
荀谌的那些宝贝们也自然是要丢掉的。他如同守财的龙,也不知在洛阳买了多少玩意儿,收拾了三天都收不完。
荀彧作势要扔,他说什么也不肯送给洛阳城的乞儿,不惜和他哥大闹一番。
只是荀彧一句话让他止了声音。
“你随徐阿娘,一起回颍川。如今战乱,你好生守着父亲母亲,便是给我省心了。”
“…你不带我一起去河内?”
荀谌自然也有建功立业的心。更何况他哥带了乔言却不带他,明摆着是把他当孩子。
荀谌脾气上来了很是麻烦,脸气得通红,“凭什么?!我也要去,我也要建功立业!”
荀彧诸事缠身,本就心烦,也懒得和他缠斗。
他对乔言使了个眼色。合格的牛马乔言迅速站好队,一记手刀,暂时送荀谌去见了周公。
老弱妇孺虽皆遣散,但是荀氏毕竟待遇不错,愿意留下的男仆众多。
充做家兵,若是遇上流匪,也有一战之余。洛阳与河内颇进,算下来不过三日便到。
应该…总归不会出什么乱子的。
只是乔言总归是不安的。乔氏还在洛阳不说,又是一介妇人,虽说泼辣,却难敌西凉军。
她母亲倔得慌,肯定是不会跟乔言走,而乔言也无法保证自己能保护住重要的人,因此更是心烦意乱。
“阿言,”
荀彧打断她的思考。乱世之中的无奈确实无解,他私下给乔言母亲送了些金银,也被悉数退回。
乔言和她母亲,这一点倒是极为相像的。
“乔阿娘能照顾好自己的。”
…虽说谁也无法做出保证。
荀彧登上马车,乔言在郑成的搀扶下爬上高头大马——和主人坐车总归不成规矩,再者四方动乱不安,她实在无法安心坐在马车,便执意骑马。
背上,是她的两柄弯刀。特意问荀彧要来做了武器,临行前擦拭了一番,在阳光下锃亮。
“等安定下来,我再把母亲接来。”
乔言做出承诺。遥遥一望,洛阳城静静沐浴在朝阳之中。众人尚未晨起,安稳平和。
竟然让人有些不舍。
“启程吧。”
他们都没有回头。
荀彧打点好了城门口的守军,因此并没有受到太多阻拦。
城外是西凉军驻扎的营地,再往更荒处是流民——不算太多,大多数人想离开洛阳也没得法子。
乔言虽然是第一次骑马,但好在先前有照顾马的经验,不算陌生。她很快适应了马的颠簸,找到骑马的乐趣。
马上的视野更加开阔,沿途丛林里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乔言的眼睛。此次荀彧离开的声势不算小——车马浩浩荡荡连成排,难保没有流匪起些心思。
也确实有山匪试图讨些便宜,队尾的马车骚乱数次。荀氏的府兵训练有素,因此倒也没出什么乱子。
但是这次,似乎有些不同。
车行过洛阳不过一天,周遭已经荒芜。战火中不少人已经离开,众人踏过杂草遍布,行至山林中。
视野不够开阔,路途有颇为难走,行进速度慢了不少。
可即便再慢。
乔言望向后方,后部的车马明显停滞下来,马儿有些焦躁,不断地蹬蹄子。
不对劲。
丛林中闪过寒光,几乎是一瞬间,箭雨射出。
劫匪中有弓箭手,这群贼人似乎并不是乌合之众。
训练有素的府兵立刻摆出阵型,大盾高高举起。只是防御姿态刚刚摆出,已经有有黑影像鬼魅一样略过。
袭击者人数似乎不多,但胜在出其不意,有实在灵活。他们并无甲胄,只是身着布衣,如同飞鸟一样从山林扑出。
府兵如同被收割的麦子一样倒下。很快阵型便破出一个明显的缺口。
乔言没来得及多想,立刻策马前去支援。
荀彧在马车里听见马蹄急急,正准备开口叫住她,乔言已经跑了个没影。
从骑匆匆来报,这次的流匪似乎不容小视,出手狠辣。
他们看中的也并非金银器皿,似乎专门抢的粮草。
若是遇上一般流匪,并不会特意向公子们汇报战况。只是情况特殊,从骑也意识到状况不好,“似乎是黄巾遗党。如今在太行山作乱多日,劫掠车马,恐怕是…”
“乔言呢?”荀彧听得心烦,“让她回来。这后车不要也罢,不必和他们硬拼。”
乔言的马快,到达队尾也不过半柱香的时间。有一袭黑衣的影子已经划开粮车的草帘,而其他流匪依旧在和府兵缠斗着。
乔言毫不犹豫丢出胡刀——想象中旋转着袭击敌人再转回自己手中的陀螺功能并没有实现,它旋转着和黑影擦身而过,插在了泥地里。
哎呀。
乔言心道不好——果然还是没办法突破地心引力,牛顿这下可以安心了。
黑影看向她。
他遮面,只有一双年轻的眼睛。
引起敌人的注意并不是好事,乔言根本没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但是刀光已经横在她眼前。
他的速度太快了。
乔言堪堪后退,马被勒得发出一声嘶鸣。那刀刃几乎是贴着她的眼球飞过,而黑影点着马头回到粮车,像轻盈的蝶。
“女人?”
他冷笑着开口,声音也是相当年轻,带着变声期的喑哑,“这群酒囊饭袋,是真找不出人来了。”
乔言并不回答。她受过的白眼也不少,为自己辩解毫无作用。
她弃马跃上粮车,剩下的那把弯刀直对黑影。
挥空了。
黑影身影一矮直击下盘。乔言在丁教习那里吃过的亏自然不会再来一次,身形一转对着他后背再一次砍下。
依旧是无法集中,倒是盖着粮草的干草席被劈得纷飞。府兵拦不住黑山军的同伙,眼看着又有人登上粮车。
黑影少年的匕首再一次挥向乔言的眼珠,出手狠辣。她用弯刀抵挡,拼力气倒是没有输过。
少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并不恋战。他们山匪似乎有特殊的工具,类似绳索,可以攀越在丛林之中。
乔言去追,只落下麻绳数道。
黑山军的武器并不致命。他们似乎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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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长枪,躲在暗处的弓手用的也不太像是好弓,荀氏府兵的伤势不算严重。
即便如此,依旧有几具尸体被搬开。他们的贴身物品被取下,会连同抚恤金交给家属。而尸身是无法带回了——这里是丘陵,找到一片草丛密集处,让他们化为土地也并不困难。
乔言帮忙扛了尸体,却被从骑拽住,往荀彧的车马处带。
公子们的车马在队伍前方,自然不会知道后队的惨案。死去的侍从们只是冰冷的数字,荀彧听后也只是点了点头。
“知道了。”
他掀开车帘,乔言的轻甲上血还没擦干净,发丝上还粘着干草屑。
她魂不守舍,像是在发呆。
“阿言,上车来吧。”
荀彧唤了她一声。乔言像是突然惊醒似的,低头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衣服。
“还有血迹,怕是要脏了公子的车…”
“上来。”
他不容置喙。
乔言便登上那熏着浓香的马车。即便如此,血腥味依旧在她身上萦绕。
荀彧皱了皱眉,对车外吩咐,“将医师喊来。”
乔言拦住他,“公子,这不是我的血。”
也不过是蹭了几处伤口,大部分都是别人的血。她虽在路上也见过饿殍,却还是第一次见证活生生的,曾经还和她说笑过的熟人在面前断气。
人的身体里,原来有这么多血。
荀彧皱着眉盯她,“你自请护卫我,因此才允许你骑马,为何擅自离岗?”
“荀氏不在乎那几口粮食,为何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黑山军余党尚且不知底细,你若是受伤,还如何处置?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荀彧动怒了。
但并非因为财产的损失。这些东西,在他们眼里和路上的土没有区别。
虽然如此,依旧有人拼了命地去守。
乔言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只轻轻地,“公子,有三名府兵,为了守你那微不足道的粮,彻底看不到虎牢关的城墙。”
“钟小子,算我半个邻居,和我不对付。暗箭正中他眉心。还有吴叔,他家还有七十岁的老母。那会儿教习的时候他总是背着手来看,所有人都烦他那凑热闹的劲儿。”
“…阿言,我认识他们。我替叔父管家的时候,记住了府上所有人的名字。”
荀彧的声音沉稳,“只是,你救不了他们,也救不了所有人。”
他停住话头。乔言的眼里还含着眼泪——初次见证熟悉之人的死亡,她确实受了打击。
荀彧轻声道,“他们的家人会得到安置费,能保一世无忧。”
“…”
乔言不再接话。她也明白荀彧在这个时代已经是个仁慈的老板,此举已经是仁至义尽,甚至感激涕零。
乔言怔着不说话。荀彧抬手,道了声“失礼”,解下她的轻甲。
往日乔言一定会像是踩了蟑螂一样跳起来——确实是失礼,而且以下犯上,被徐阿娘看到彧公子伺候下人,怕是眼珠子都要飞出来。
但是她的大脑还乱着,非常配合地抬手。
荀彧将她沾了血的甲胄扔出车外。
从骑送来了活血化瘀的膏药,荀彧丢给乔言,自己面壁马车。他的耳根通红,想必也没有帮她的意思。
乔言只好给自己上药,像只猴子。
远远的,已经能看见虎牢关的影子。关东军在怀县暂时驻扎,直指洛阳。
而他们,离关东军也不过一日之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