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瑶光回身望去,不远处的杨树下,一位妙龄少女袅袅行来,白衣蹁跹,容颜端秀,乌黑双瞳犹如一汪清幽的泉。
小厮面上一慌,连忙行礼:“是奴才的不是,望三姑娘饶恕。”
是薛璃。
霍瑶光凝了凝,见那少女缓缓走到近前,朝她微微一笑:“是我管教不力,望娘子海涵。”
明媚的眼光中,她端然而立,窈窕身姿似兰芝冰魄,浑身透着一股刻在骨子里的矜贵。
不愧是皇后亲自教养出来的名门闺秀。
她和沈京墨当真相配。
记忆中的女子和眼前的少女渐渐重叠,除了年岁,几无差别,但是眼眸比记忆中的似乎更加清澈。
霍瑶光薄唇轻扬,翳翳然行礼:“薛娘子客气,本是我误闯贵院,还请娘子见谅。”
薛璃浅然一笑,打量了她两眼,眸光乍亮:“你是程夷则的妹妹?”
程夷则声名远播,更是去岁才高中的状元郎,薛璃自然认得他。整个上京都知道,他有一个孪生妹妹,是以她一眼就认出她的“身份”。
“是,小女程怀姝见过薛三娘子。”霍瑶光微微屈身。
“早就听闻程娘子大名,今日有幸遇见,不知娘子可否赏脸,去寒舍略饮一杯薄茶。”
如此正合了霍瑶光的心意。
“得薛娘子相邀,是小女荣幸,只是要叨扰娘子了。”
“好说,请。”薛璃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霍瑶光主仆进了院子,经过阁楼时,霍瑶光细细看了看,眸光陡亮,一把抓住玉清的手臂,眼底闪过难以掩饰的雀跃。
看着她的神色,玉清知道,她们找对了。
霍瑶光压着心里的起伏,沿着小径一路走至阁楼,到了楼上,薛璃引着她到天台坐下了,隔着围栏,将远处的园林俯瞰无余。
“好雅致的地方。”霍瑶光深吸了口气,微风中飘来淡淡花香。
薛璃微然一笑,端起茶杯抿了抿,语声轻柔:“这园子是我出生那年,祖父命人为我修建的,叫做琅嬛小筑,只我长年在宫里,甚少回来,倒白费了祖父的心思。”
琅嬛小筑,好美的名字。
足见定国公对这孙女的喜爱,可再怎么喜爱,仍旧为了自己的女儿让她与父母分离。
看着她淡然的好似在说别的事,霍瑶光心下默然,想了想,岔开话题:“薛娘子与我兄长认识?”
“见过几面,程大人是宋阁老最钟爱的弟子,行事作风,亦得宋阁老真传,薛璃很是敬佩。”
霍瑶光慨然一笑:“能得薛娘子夸赞,我兄长若是知晓,必定很是高兴。”
薛璃唇角轻扬,没有言语。
须臾,不远处传来悠扬的曲声,婉转轻灵。
二人转头望去,不远处的湖心亭中,沈京墨端然立在那里,衣带飘飘,手中拿着一支青□□箫,缓缓奏着。
凉亭旁边的草地上,一位华服男子正舞者宝剑,身若蛟龙,凌厉如风。
二人一凑一和,相得益彰。
远处的贵女们拥在回廊下,遥遥望着二人的身姿,眸光炯炯。
还真是走到哪里,都不忘了出风头。
霍瑶光莞尔,转眸间,见薛璃看着远处的身影,眼底似有暗流涌过。
片刻后,曲声渐落,舞剑男子挥了个好看的剑花,乘势收剑。
一时间,掌声不断,那些年轻的达官贵子,纷纷朝湖心亭涌去。
薛璃笑了笑,回过头:“方才舞剑的是我二哥薛呈,他与沈三郎交好,常作此等出风头的事,让程娘子见笑了。”
“哪里哪里,薛郎君剑术超群,很是赏心悦目呢。”
“也就只剩赏心悦目了。”薛璃慨然一笑,吩咐丫鬟将茶杯加满,寒暄了几句,霍瑶光的目光落在对面窗台旁的红花上,故作好奇:“这朵红花好生漂亮,似乎从未见过。”
薛璃朝红花瞥了瞥,淡然浅笑:“我母亲知道我喜欢花草,特意从花市寻来的,听说产自西域,叫做沐颜花。”
“少夫人真是有心了。”薛璃扬了扬唇角,眼底闪过几不可查的锐色。
沐颜花,总算找到你了。
静默片刻,霍瑶光见目的已经达到,寻了借口离开,走到门口时,她回眸看了看,见薛璃远远望着沐颜花,眼底似有烟云掠过。
霍瑶光面上露出沉吟之色,抿了抿唇,缓步走下阁楼。
刚刚走出院子,就见江嬷嬷站在假山附近,东张西望,似是在寻找什么。
霍瑶光随即朝她走去,见她来了,江嬷嬷慌忙赶过来,急匆匆道:“二姑娘,你到哪里去了,可教老身好找!”
霍瑶光解释:“方才随意走了走,有什么事吗?”
江嬷嬷道:“沈驸马和荣安县主来了,大娘子让你赶紧过去。”
霍瑶光顿时明白,上次在梨园,荣安县主对程怀若还不错,想必程怀若正巴巴围着荣安县主。
一个次房的女儿都能得荣安县主青睐,这叫李氏如何作想?也难怪她着急。
“好。”霍瑶光应了一声,跟着江嬷嬷往前走,心里却想着,自己只去个过场,至于荣安县主如待她,就与她无尤了。
到了前院,霍瑶光一眼看到荣安县主立在回廊下,身旁簇拥着好些贵女,她一边说话,一边朝别处张望,显得心不在焉。
见她过来,李氏忙走到近前,压低声音催促:“快过去问安。”说着搡了她一把,堆起笑脸,把她引到荣安县主跟前。
“县主万安。”
荣安县主此刻正望着别处,只敷衍地“嗯”了一声,看都没看她一眼。
见此情形,贵女们掩嘴窃笑:“今儿真是热闹,什么人都往跟前凑呢。”
“就是,若非定国公老夫人大寿,咱们县主金尊玉贵,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见的。”
嬉笑的声音虽不响亮,却足以让周边的人听清,引得众人纷纷朝这边看。
程怀若立在那里,眼底闪过一丝得意,面上却表现的不明显。
李氏素来爱面子,当下脸色一阵白一阵青,这些人她大多得罪不起,讪笑了一下,灰溜溜往外走。
霍瑶光无奈叹了叹,跟着往外去。
见她们如此,那些贵女嬉笑的越发厉害,荣安县主眉头微皱,面上有些不耐,转头间,瞥眼霍瑶光的身影,她神色一凝,喊道:“等等。”
霍瑶光和李氏怔了怔,下意识望过去,荣安眸光乍亮,提起裙裾,快步走了过来:“你、你是程夷则的亲妹妹?”
霍瑶光微笑,行了万福礼:“县主万安,家兄正是程夷则。”
荣安欣喜不已,一把握住她的手:“原来是程娘子,方才怎么没见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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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来的热络,倒令霍瑶光愣了愣,有些意外。
“方才我去花园走了走,不知县主驾临,没有及时赶来,还望县主恕罪。”
“无妨无妨。”荣安摆摆手,自然而然挽住她的胳膊,笑的明艳可人:“这里人太多了,吵嚷的紧,咱们去园子里逛逛吧。”
“好。”霍瑶光笑了笑,同她一道往花园行去,穿过回廊时,看到方才奚落她们的那些贵女,眼底闪过错愕,虽然笑着,却很勉强。
程怀若则紧紧攥着帕子,面上竭力维持着得体的微笑,朝霍瑶光福了福:“姝姐姐。”
霍瑶光点头,朝她笑了笑。
待二人走远,那些贵女瞥了瞥程怀若,不屑道:“先前还以为多受宠,不过是沾了别人的光,现下人家亲妹妹来了,哪还轮得到她!”
“就是,赝品始终是个赝品。”
听着讥笑的话语,程怀若呼吸一紧,脸上陡白,耳朵却变得涨红,连忙低下头,飞快走远,到最后几乎小跑起来。
赝品,赝品...
她真是永远只是赝品吗?
在程老太太心里是这样,在程夷则眼里是这样,在荣安县主跟前更是个彻头彻尾的赝品!
这一刻,她只觉得身后好似有无数妖魔鬼怪,肆无忌惮地嘲笑她。
凭什么,凭什么!
她捂着耳朵,一个劲往前跑,屈辱的泪水顺着眼角飞迸,眼前雾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
忽然,她身上一痛,和对面走来的人撞在一起,整个人摔倒在地。
霎那间,所有的委屈排海倒还袭来,将她彻底淹没,豆大的泪水滚滚而落。
“小娘子...”
耳畔传来小心翼翼的声音,她抬头望去,模糊的视线里,是一张还算清秀的脸庞。
那是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年轻男子,头戴纶巾,看样子是个书生,衣衫虽然整洁,袖口却洗的发白,甚至有些破损,显然家境贫寒。
“你怎么了?”
不想自己狼狈的模样被人瞧见,程怀若抹了把眼泪,冷声道:“我没事。”说罢想站起来。
书生本能地想要扶她,却见她眉头一皱,避开了他的手,自个儿站了起来。
程怀若不再理会她,吸了口气,强自压住眼底的泪意,昂着胸脯,快步离开了。
看着她远去的身影,书生恍了恍,正要离开,却瞥见地上落了一方丝帕,上面绣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雨燕,从四房屋檐下展翅而飞,落在一支杏花上。
书生拂着那只雨燕,眸中露出沉思,朝程怀若离去的方向看了半晌。他走了一阵,远远看到花园里,人群三三两两聚着,言笑晏晏。
望着那些或珠光宝气、或高雅脱俗的男女们,他不自禁停下来,眸中泛起深深的憧憬,随后低头看了眼身上破旧的衣裳,双手一攥,眼底闪过一丝锐色,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
花园里边,霍瑶光和荣安县主一边散步,一边闲聊,拉扯半晌,荣安朝她瞥了瞥,面上露出一丝赧然:“程娘子,你兄长他...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霍瑶光面上一凝,转过头,见荣安绞着手,微低着头,娇羞的神态活脱脱就是个思春的小姑娘。
现下她总算明白荣安为何会亲近程怀若,又为何突然对她如此热络。
原来她心悦程夷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