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在学堂风光了一把,朱厚熜心想,不愧是我的儿子。
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脖子,印记已经很淡了,再过两日就瞧不出了。
看着太子,他的心态是很复杂的。
毕竟是自己辛辛苦苦生出来的儿子,血浓于水,他不是无动于衷。
要是没他,自己搞不好就跟朱厚照一个下场。
而且,你让他去过继宗室子弟他是万万不干的。
可如果真的没有儿子、不过继又不行,所以还是幸好有自己亲生的。
某种程度上,皇帝和太子确实是对手。
不过在眼下大明,皇帝对太子做不了什么,太子对皇帝也做不了什么。
只要太子没有犯错误,皇帝不可能因为一时的爱憎废立皇帝,大臣也不会允许的。
同样,就算他儿子是李世民在世,也休想再来一次玄武门,必须乖乖等到他驾鹤西去,才有资格继承他的皇位。
大明,有大明的继承法。
“万岁爷,皇后娘娘请示,那些个逆婢……”
今日侍奉皇帝的不是李芳,而是他的老发小黄锦。
黄锦说话还带着一些从前湖北的口音,少小离家、总是乡音难改的。
“让皇后自行处置。”朱厚熜闭上眼睛,“朕倒要看看,她会如何处置。”
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了。
“太医院都仔细查过了,那日本应值守在宫中的,都应各种原因打发到其他地方,因此不在,只许绅一人。”
万幸,还有许绅一人。
他入宫许多年了,一直郁郁不得志,想来很多人都没把他放在眼中。
要说那日救陛下,倒也不用多么高超的医术。就是一时闭气,只要当时没立刻毙命,缓过一口气来,进一些大补之药,也就无事了。
黄锦跪在地上:“都是臣等无用,才让万岁爷受此之苦。”
“已经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回陛下的话,已经让人去民间查访神医,也让各王府推荐,楚王府荐上一人,湖广黄州府有一秀才姓李,生于世家,医术精湛,治好了王府世子的病。”
黄锦见朱厚熜的面色,大概是同意了,这就让人把人接进宫来。
他伺候主子多年,知道万岁爷本就疑心重,此番事后,更是要小心行事。
趁着这次,宫里各色宫女太监都打发了不少出去,想来皇帝会在西苑长居一段时间了。
“同寿媖说,竟然病好了,就让她明日接着去上学。”
*
要说陆家,确实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以陆炳今日的地位功劳,不好说福泽几代,至少陆经舒舒服服一辈子是一点儿问题也没有。
陆炳问:“这几日,你们换师父了没?”
“没有,还是沈先生和高先生。”
“夏阁老来过么?”
“没,好几日没瞧见他了。”
小孩子自然是好逸恶劳的,陆经也没那么爱读书。
刚刚入宫伴读的时候,回来也抱怨过。
“你懂什么,你爹我若不是从前伺候万岁爷,哪有今日你们的舒坦日子。”
陆炳没好气说,“能跟着太子读书,不知道是你爹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就算是他,这个官职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而是自己考中武进士得来的。
自然,同样都是武进士,那也是不一样的。
如今他执掌南镇抚司,想来再过几年,有的是机会更进一步。
不过今夜,陆经却不烦了,眼睛亮晶晶的,陆绎抱着他脖子:“大哥,太子凶不凶?”
“太子殿下和善的很,你不也见过的。”
“见过,但是没说过话。”
不光太子,皇帝他们也见过的,还赏过他们东西。但要说,陛下那可是不太平易近人……
陛下高高在上,既不敢远观、更不敢近观。
虽然说他们祖母当年是陛下的奶娘,阿爹和万岁爷从小就睡一张床,可是——
“三皇子和四皇子呢?”
“三殿下话少,四殿下话多,他们问什么、你说什么就是了。”
夜里熄了灯,三个小小的身子摸上来。
“大哥……三哥……”
自家兄弟姐妹,年纪还小呢,倒没有那些道理。
陆绮、陆织、陆绢,一个接一个趴在他们身边:“大哥,宫里有好吃的吗,有好玩的吗?”
陆经无奈说:“你们去宫里是读书的,又不是吃喝玩乐的……”
“读什么书啊?”
“我们读书能做官吗?”
陆绎啧啧:“你们这点年纪,就想着做官了?”
“不能做官,那我们读书干什么?”
陆经只无奈地苦笑,你们这些小子丫头,还不知读书的苦处呢。
弟弟妹妹还小,昨日父亲却是同他仔仔细细说了。
“宫里是什么地方,你呆了一年也该知道了,我对你没什么不放心的,但要看好你弟妹,别让他们坏事,也莫要让人欺负了他们。”
陆经问:“阿爹说的是……”
陆炳淡淡说:“严家和徐家那两个小子,虽然没有接触过,但想来……”
但凡他们有他们爹十分之一的本事,都不是省油的灯。
陆炳行事一贯小心谨慎,就算自己后台硬的很,也一向不在外头嚣张跋扈,从来都是谦逊有礼。
太子固然是他们未来的靠山,这几位、也不定谁就能出头了。
夏阁老嘛,到底是老了。
且此番陛下遇险,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万岁爷心里怎么想的,他还是能猜到一二的了。
陆经点头:“我知道,就只有他们了?”
那咱们家的人是不是太多了。
“勋贵之家,陛下大概还会有些挑选。”
他们陆家是新贵,到底比不得那些从前跟着太祖皇帝打天下的人。
只是这百多年过去了,人是难挑一些。
如此,漆黑夜里,陆家兄妹就被塞进轿子里抬进宫。
陆绮抱着大哥的胳膊:“大哥,我好困啊……”
“过两天就习惯了。”
——你以为我不困啊。
昨天,太子还对先生撒娇:“高老师,咱们上课真的是太早了,朝九晚五,九点上课差不多吧。”
高拱:“九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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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李睿在纸上画了圆的钟表:“你看啊,这个是表,十二小时,一天转两圈,零点就是子时,咱们九点上课,就是巳时。”
沈坤皱眉:“表?”
此时看时间主要是用漏刻,钦天监会校准时刻。城里早上敲钟、晚上击鼓,日常起居依次为准。夜晚也会有更夫打更。
到了民间,则多用香篆。
比如“更香”可以燃烧一昼夜,看它燃烧的位置就知道现在什么时辰了。反正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知道个大概就行了,不必那么精准。
“这是钟,西洋的玩意儿。”
再过几十年就能见到了。
高拱:表什么的不管,巳时上课?太子,你怕是还在梦里吧。
要说已近腊月,不是读书的好时候。正应该缩在被窝里喝酒煮茶吃火锅的。
今日是第一天,大家都不敢迟到。
李睿来的时候,果然看见一溜的新面孔。
三个小姑娘自不必说,是陆家三姐妹了。
“阿姐。”
他把朱寿媖拉到面前,“姐,这是陆家三个妹妹。”
朱寿媖今日气色还凑合,陆夫人带着女儿进宫时几人也见过的。
另外一个和陆经差不多一模一样的,就是陆绎了。
“见过太子殿下。”
“不必拘礼。”
李睿当了几日太子,也养出一点高位者的倨傲来了,一摆手,“此处没有太子,大家都是同学。”
一起同过窗,日后说起来,那交情也是非同一般的。
再看那俩鬼头鬼脸的,他也是刚知道,这居然是严阁老的大孙子,和徐阁老的小儿子。
李睿啧啧,忍不住问陈洪:“这人都是父皇选的?”
“自然,殿下的伴读,必须精挑细选。”陈洪小声说,“另有成国公世子,因去了外祖家,得年后才能入宫。”
对比陆家这等新贵,成国公家可以说是功勋老臣了,祖上乃是靖难名将朱能。
老朱也姓朱,朱能也姓朱。
一个凤阳,一个怀远,不定八百年前是一家呢。
当今的成国公朱希忠,是个特别会来事的人,很得朱厚熜看中。
嘉靖十八年,朱载壡被册封为太子,朱厚熜特命朱希忠扶掖皇太子以行,说:“此汝将来师保也”。
当年,朱厚熜南巡途中,行宫着火,朱厚熜被困其中危在旦夕。
正是陆炳和朱希忠两人横空出世,徒手将皇帝救出来的,此二人确实是皇帝左膀右臂。
不过,李睿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敢情皇帝这不是给自己找伴读,这简直是在幼儿园就开起了婚介所。
陆炳权倾一时,自家女儿也各个嫁入豪门。前三个女婿,不就是朱时泰、严绍庭和徐瑛么?!
不是,上学时候可不能搞对象啊!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今日的老师就到了,竟不是熟面孔沈坤高拱,而是咱们内阁首辅夏阁老。
夏言推门进来,带着一身寒气。
今日微雪,趁着后面的红墙黄瓦,颇有一些风雪张居正的感觉。
夏言扫视一圈,他当然知道今日多了不少人,也都是些熟面孔,他就是为此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