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一一详细问，这千里传音、如何传法？
“在第一重境界，需要铺设一根极细的线路，顺此线路传音。”
“仙界是不夜之城，灯火彻夜通明，比白昼还要亮堂。仙人以天河水力驱动巨轮，巨轮带动机器，可以浇灌农田、种植秧苗，乃至于织布纺织，一台机器能顶八百个凡人干活。”
嘉靖说：“此等、岂非奇技淫巧而已。”
奇技淫巧，听着就不是什么正经词儿。
奇技谓奇异技能，淫巧为过度工巧。自古以来就是与奢侈、浪费相挂钩的。
奇技淫巧之荡心,鬻良杂苦之牟利,安于所习,未足敦风，总之不是好东西。
其实水流驱动这些倒不算奇技淫巧了，也不是什么稀罕的物件，自古有之。
水流驱动水轮，水轮通过轮带、齿轮等把旋转传递到需要的地方，就是从水能到机械能么。
要说朱厚熜对这些机械并没那么感兴趣，这些无非就是提升了生产力，可皇帝不在乎生产力的提升，只在乎自己日子过的快活、统治的得心应手。
农民都不必种田？看着这什么铁啥种？
那他们做什么？无事生非，岂非要折腾出别的事来。
所以，还是让他们从早到晚乖乖劳作即可。可以发明一些机械、提高效率，从古到今也一贯如此，但也仅止于此。
李睿知道嘉靖老儿最注重什么。
“父皇，仙界之人可得永生，但并非□□上的永生。”
“从何说来？”
李睿坐直了身子，动情地说：“血肉苦弱、机械修仙，赛博永生。”
嘉靖：？？？
赛什么？
赛博，cyber
如今的朱厚熜，坐了二十一年的皇帝，享尽了人间荣华富贵。
起初，他也锐意革新，和大臣们颇有些双向奔赴的意思。他想当一个明君，成为大明中兴之主。
但归根究底，他骨子里还是个特别凉薄的人。
他不在乎百姓、不在乎天下，也许少年时偶尔在乎了一下，但如今他只在乎自己了。
他要自己尽情享受，最好是长命百岁，修练成仙，能够长长久久地享受这一切。
就算此时此刻，他有法子让大明的土地，真的能自己产出粮食，所有人丰衣足食，他也不会这么干。
庶民如蝼蚁，不种田干什么。
你们吃不饱饿死，又关我万寿帝君什么事。
好好种田，还能把百姓绑在土地了，万一真不用费心费力种田纺织了，那你们岂非和朕一样、能够坐享其成？
这种好事，你们也配。
“血肉苦弱、机械修仙，赛博永生。”
朱厚熜反复念了几遍，不光是他，一旁的李芳也皱着眉头。
嘉靖大概也有些话想说，不过觉得说话费事，顺手敲了一下手中的玉磐。
“陛下，太子殿下……”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殿内一侧传来。
李睿给吓了一跳，原来还有第四个人呢。
一个身穿灰色道袍的老道士慢慢走过来，须发皆白，面容清瘦，手里一柄拂尘，周身散发出一种常年炼丹才会有的硫磺味。
他朝嘉靖和太子行了一礼，语气恭谨。
李睿知道此人是谁，嘉靖的御用道士陶仲文，经邵元节荐入宫，以符水驱妖获宠，算是嘉靖修仙路上的首席导师，官拜礼部尚书，封恭诚伯。
在皇帝面前，他说话比内阁首辅都好使。
后来那个著名的“二龙不相见”的理论，就是他告诉朱厚熜的。
“殿下，贫道修行五十余载，遍览道藏三千卷，从未听说过这等、赛博修仙之法？”
李睿不高兴了：“难道，道长是觉得我胡说？”
陶仲文：……不敢不敢……
“怎么没听说过，这不就是元神出窍么。”
陶仲文能在嘉靖身边混的如鱼得水，绝不是普通人，跟神仙也差不多了。
道家修仙，讲的是形神俱妙，肉身和元神一同飞升。若是这什么……光飞升神魂、放弃肉身，那不就是孤魂野鬼了么。
太子这番言辞，典型的歪门邪道。
但他和皇帝想的一起，虽然是歪门邪道，也并非是旁人灌输的。这样档次的歪门邪道，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想的出来的。
“道长，您虽修行数十年，终究是在凡间，而载壡是梦中亲赴仙界，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他突然笑了笑，“父皇，仙人还传授了儿臣一些丹药灵方，儿臣这些好好想想写下来，看看道长能否复刻。”
皇帝不置可否，李睿脑瓜子转了转，想想家境除了想要长生，还有别的什么吗？
舔也要舔到老板的心坎里呀。
“对了。”他脑中灵光一闪，“父皇这仙界还可以将人炼化，哪怕他的魂魄飘散了，都能够为您工作。”
陶仲文：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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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是邪门歪道？！
“详细说说。”
“天界有一大炼丹炉。”
李睿比划了一下，“将精神注入丹炉，即便肉身腐朽，意识也能永存，于天地同寿。仙界所有仙吏，平日里一言一行都被记录在丹炉之中。”
——每日，你批复的奏疏，从方案到话术，从逻辑到语气，都被收集记录，直接用于训练。
“多则三年五载，少则一年半载，丹炉就能够凭借这些讯息炼化出一个虚拟之人。”
他举了个例子：“父皇，嗯、儿臣斗胆询问，哪位大臣不幸早逝，却是您一心看中，想要继续辅佐的……”
朱厚熜想了想，却也没想太久。
“张璁。”
张璁，张孚敬。
虽然他有许多臣子，之前有很多，之后也会有很多，但是……
“只要父皇将张大人从前的文案、奏疏全部汇入仙炉，便会出现一虚拟人物，按照张大人的行为处事处理政务。”
李睿说，“某种程度上，他算是复活且重生了……”
虽然太子描述的这一切太过于光怪陆离了，但朱厚熜第一个想到的却是自己的母亲蒋太后。
如此说来，若是真有其事，那岂不是母亲也可以……
当然，她也没什么文案奏疏留下，可他也不需要母亲给他处理政务，只要能随便和她说说话就成。
所以说，若是能去往这所谓仙境，即使他的父母不在，仙境也能所谓塑造出来一模一样的。
感性完了，开始理性了。
朱厚熜自然明白这其中生意，这工作上的固然难办，人更难办。
他知道朝野对他的非议，说他如今怠于政务，一心修仙，如何如何……
可什么样的臣、可什么样的君，也算是相辅相成。
大臣们说他的时候义愤言辞，到了自己身上、哼……
“所以说……”朱厚熜微微皱眉，又很快舒展开来，“你这青词，也有可能是将这天下所有青词汇入丹炉，它就能……”
李睿一惊，我靠、老东西你果然是个聪明人了，一下子就领悟到实质了。
你说说，你有这脑子用在正经地方不行么，这修仙有啥子好修的。也没见你炼丹，炼出什么新材料来。
朱厚熜沉吟：“如此这般，似乎有违天道。”
李睿：哎呦，看看、看看，连嘉靖这么没良心的老东西都觉得这“数字炼丹炉”有些太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