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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一片银叶子

作者:甜排骨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徐闻从推门进来起,脸上便挂着笑,语气恭恭敬敬,毫无半点地头蛇架势。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不吝啬夸奖:“大人给的,果然是好茶。”


    蒋成晏闻言,嘴角微微一翘,笑意却没到眼底:“徐县令果然是个妙人。这茶不过是客栈小二随手上的,倒被县令夸出花来了。”


    换作旁人,被这般戳破,少不得要难堪。可徐闻面色如常,放下茶杯,不紧不慢道:“再怎么说,也是大人赏的茶,哪有不好喝的道理。”


    蒋成晏从进门起便未自报家门,徐闻却一口一个“大人”叫得顺溜。他心下又添了几分思量,却没接话,只自顾自端起茶杯,细细抿了一口。


    一时间,屋里安静得只听得见茶水入喉的细微声响。


    徐闻率先从袖中取出那枚银叶子,搁在桌上,语气诚恳:“在下治下无方,收受了大人的东西,还请大人见谅。”


    蒋成晏瞥见那片银叶子,心里顿时了然,原是这东西露了白。可他想不通,这么个小玩意儿,怎就能让人联想到自己头上。


    徐闻脸上依旧挂着笑,不紧不慢地解释:“大人有所不知,我们这地方穷山僻壤,您这个赏赐实在太贵重了。在京城,或许只是寻常打赏,可在这儿,一般人得了,足以当传家宝。”


    蒋成晏怔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这是今日头一回真真切切地笑了。他没想到,竟是这样一件小事露了破绽。


    他本该早回边疆继续带兵,是母亲劝他接下这趟巡查。就连一向反对他插手文官事务的父亲,这回也没拦着。如今看来,他还是太年轻了。年少成名,是把双刃剑,他太自负了。


    想到这里,他收起了对徐闻的轻视,开始正视眼前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县令。


    “我赏出去的东西,从没有收回来的道理。”蒋成晏将茶杯搁下,语气平平,却不容置疑。


    徐闻听他那声笑,心里已有了几分底,再听到这话,更是踏实了些。他接着解释道:“我已经让师爷另赏了那人。只是大人赏一户,解决不了根本。往后若是再有人得了丰厚赏赐,照样会被眼红的人举报。”


    蒋成晏刚收起偏见,准备认真应对,听到这话,心里头却蹿起一丝火气。他压了压,问道:“你是本县的父母官,县里的事不都归你管?我又能解决什么?”


    徐闻心知,话已引到正题上了。来之前他便做好了准备,只想瞧瞧这位钦差是不是个能成事的。没想到蒋成晏竟主动问了出来。他心下闪过一丝歉疚,到底还是利用了人家。


    他站起身,朝蒋成晏深深作了一揖,声音里带着几分恳切:“还请大人,救救本县所有因旱灾而流离失所的百姓。”


    徐闻脸上的笑不知何时已经褪去了。


    蒋成晏没有起身去扶他,连虚情假意的客套都懒得做,只是冷冷盯着徐闻,上下打量了这个四十来岁的县令一眼。


    良久,他才开口:“我只是个过路的,帮不了大人。朝廷拨的赈灾粮,足够大人撑到秋收了。”


    听到蒋成晏终于提起赈灾粮的事,徐闻明显松了一口气。他环顾四周,房门已经被人轻轻带上,窗户也未打开,仿佛下了什么决心,压低声音道:“在下从未收到朝廷的赈灾粮。唯一的粮食,是从邻县调拨过来的陈米。”


    “从未收到?”蒋成晏眼神一凛,身子微微前倾,浑身气场变得凛冽,“诽谤朝廷可是大罪。徐县令,你可知错?”


    徐闻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今夏大旱,我们几个县一同上报知府,知府也报了朝廷,朝廷答应拨粮。可我们足足等了三个月,一粒米都没见着。隔壁县比我们稍强些,他们直接征了粮行,匀了一点陈米给我。我日日盼着钦差大人能查清楚。好好的粮食,怎么就凭空没了?”


    他这番话,倒是与小六在县衙库房看到的场景相符。确实只有陈米。


    但若说他是个不谙世事的纯良县令,蒋成晏是不信的。一个能在地方上站稳脚跟的县令,没点手段和城府,早就被人吃干抹净了。


    “你要我怎么做?”蒋成晏问,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调查贪腐,没有月余拿不下来。”言下之意,这一个月里还是没有粮食,灾民照样得饿死。


    徐闻听出他话里的松动,长出一口气,拱手道:“在下是本县父母官,自当竭尽全力稳住局面,哪怕去借去求,也要撑住。只要赈灾粮的事能被朝廷知晓,我就死而无憾了。”


    蒋成晏并未全信,只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我还会在此地待月余。希望徐县令说到做到。”


    月余?徐闻心下诧异。他原以为蒋成晏会立刻回京查案,没想到还要逗留这么久。他一时拿不准,也不好开口相劝。催人走,显得心虚;留人久住,又怕惹人猜疑。


    正犹豫间,蒋成晏瞥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我姓蒋。”


    徐闻心头猛然涌上一阵狂喜,蒋国公今年五十有余,膝下有一嫡子,名唤蒋成晏,年方二十出头,与眼前这人正好对上了。


    他当即深深一揖,腰弯得几乎与地面平行:“多谢蒋大人,救民于水深火热!”


    蒋成晏面无表情,只道:“水深火热?”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一动,不知是笑还是嘲讽,“你回去把现有的粮食仔细清点出来。要我帮忙,也得拿出个章程。理清楚了,再来找我。”


    “遵命,只是客栈简陋,大人何不搬到县衙同住?”徐闻诚恳邀请。


    蒋成晏摆了摆手,没有解释。


    眼见目的已达,徐闻便行礼告辞,脚步轻快了几分,与来时判若两人。


    蒋成晏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待门关上,他脸色一沉,冷冷道:“把小六给我叫进来。”


    这段时间比起边疆,到底还是过于安逸了。小六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正等着主子下楼开饭,没成想等来的却是主子召见的噩耗。


    他心跳如雷,战战兢兢地走进房间。


    蒋成晏正端坐在椅子上,面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看过来时,小六只觉得后背发凉。


    他的直觉一向很准,当下不敢迟疑,扑通一声跪下来,额头几乎贴地:“请主子责罚。”


    蒋成晏见他还算识趣,也不废话,直接将那片银叶子丢在他面前的地上。叶子落在地砖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弹了两下才停住。


    “看看这是什么。”


    小六捡起来,捏在手里看了一眼,脸色就白了。这是他们随身携带的银叶子,前几日他随手赏给了城门看守。他低着头,声音发紧:“还请主子明示,属下愚钝。”


    蒋成晏冷笑一声:“你赏出去的东西,被人举报了。这东西太精致,太惹眼,在这穷地方露了白,跟举着火把进粮仓有什么区别?”


    小六震惊地抬起头:“就一片叶子,就被发现了?”


    蒋成晏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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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接话,只是看着他,目光沉沉的。


    这次出行,比起边疆的打打杀杀,确实轻松许多。可人一旦放松警惕,就容易露出破绽。蒋成晏自己心里也清楚,叫一个士兵去干文官的活,本就不合适,倒也不全怪小六。但规矩就是规矩,不能因为情有可原就轻轻放过。


    “下不为例。自己去领罚。”他丢下这句话,推开门走了出去,留小六一个人在房间里长跪于地。


    一楼的众人,方才还有说有笑的,自从目睹县令上门、小六被叫上楼之后,一个个都老实了。他们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连呼吸都停下来,生怕一个不注意就惹恼了蒋成晏。


    大堂里安静得有些诡异,连茶碗碰桌子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


    第一个下楼的却不是蒋成晏,而是苗苗。她脚步轻快,哒哒哒地跑下来,像一只不知愁的小鹿,径直走向众人。经过这几天的相处,苗苗胆子也大了些,笑着道:“你们都等我们呢?真不好意思啊。”


    没人应她。大家都坐得端端正正,像学堂里等着夫子训话的学生,眼珠子都不敢乱转。


    叶容容赶紧拉住她,低声道:“别跑那么快。先坐下,等会儿吃了饭还要搬家呢。”


    苗苗见没人搭理,虽然觉得奇怪,也没多问,乖乖跟着叶容容坐下了,只是时不时偷眼去看那些随从的脸色。


    楼上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一下一下像是踩在人心口上。


    终于,蒋成晏迈着沉稳的步子走下楼来。他面无表情,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不带一丝温度。他入了座,一言不发。


    这一顿饭吃得人心里发慌,既不敢不吃,也不敢在主子前面吃完。众人战战兢兢地等到蒋成晏放下碗筷,这才暗暗松了口气,像是熬过了一场大刑。


    叶容容正要拉着苗苗回屋收拾东西,却被蒋成晏叫住了。


    “叶姑娘,一会儿有事吗?”


    叶容容摇摇头:“没事,正打算回屋收拾东西。怎么了?”


    “搬东西的事交给他们就好。”蒋成晏道,语气不像是商量,“叶姑娘可愿同我去街上走走?”


    叶容容略一迟疑,还是点了点头:“有劳公子。”


    亲眼看着蒋成晏和叶容容出了门,随从们这才把悬着的心放下来,一个个溜得飞快,像是身后有人拿着鞭子追似的。


    清晨的街上,比往日热闹了些。附近的村民拿着自家种的或是捕到的东西来交易,都盼着能换一口粮食。有人蹲在路边卖几把干野菜,有人拎着两只瘦鸡,还有几个孩子举着几串野果子,眼巴巴地望着来往的行人。


    蒋成晏带着叶容容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市井的情形。他步子不快,目光从一个个摊子上扫过,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漫不经心。叶容容也是头一回逛古代的早市,看什么都觉得新鲜,那些叫不出名字的野果、用草绳捆着的草药、甚至路边一口冒着热气的大锅,都让她忍不住多看两眼。


    走了一阵,蒋成晏忽然放慢了脚步,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叶容容正盯着一个卖干蘑菇的摊子出神,没注意到他的目光。


    “叶姑娘。”他开了口,声音不大。


    叶容容回过神,抬眼看他。


    “这段时间,除了等你的土豆,”蒋成晏的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目光却落在她脸上,没有移开,“这早市上,可还有什么能救灾的东西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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