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宛弯了弯嘴角,无所谓地笑笑,“爹,从别人嘴里抢食的事儿,哪有不危险的?”
她定定地看着周祥贵,眼底一片清明,“既然选了这条路,我们注定了要和陈记重新开始博弈。爹,没得回头路了……”
“唉……”周祥贵长长地叹了口气。
半晌,才哑着嗓子吐出一句,“此事若是不成,你就离开吧。”
江宛眉心猛地一跳,有些错愕地看着床上那个消瘦的老人。
按理说,周家再是良善,归根结底也是个商人。
定是做不出这人财两失的“蠢”事。
“爹,你说的……可是真心话?”她压下心头的震惊,还是忍不住追问道。
周详贵有些费力地撑起身子,一脸坦然地看着江宛道:“本想娶个媳妇进门,让祁山在外头,心里头也能有个念想……
可大家伙儿都知道,那北边的鞑子人高马大、毛盛体健。
他这一去,十有八九是……”
哽咽的喉头让他停下了接下来的话。
他低下头,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指,语气愈发凄楚,“你是个顶顶聪明的孩子,不该救这么困死在周家这艘沉船上。
留你出去,也是结个善缘。
若有朝一日,小禾求到你面前,还望你……”
“爹。”江宛起身,打断了这令人窒息的氛围,“这些话,等咱们把账还了,日子过顺了再说。”
她深吸一口气,起身,弯腰将脚边的凳子推回原来的位置。
动作干脆利落。
“晌午我就不吃了,我去找找朱屠夫,把板油给定下来。”
说罢,她不再去看周祥贵那张悲戚的脸,转身大步离开了正房。
踏出正房的那一刻,呼吸骤然顺畅,动荡的心绪却久久不能平复。
对于周祥贵这番近乎托孤的打算,江宛说不心动,那是假的。
只要熬过这半个月,就能丢开这堆烂摊子,换回一个自由身。
可周家人待她是真的不错。
娘家那个继母本就不是个省油的灯,若是捏着“孝道”的名头把她抓回去,保不准就为了银钱将她转手嫁个哪个鳏夫或者傻子。
更何况,周记杂货铺是当下销货的不二选择。
渠道稳定、信誉极佳。
真离了周家,离了周记杂货铺,她在这世道另起炉灶,简直难如登天。
满打满算穿过来两天了,这两天的时间里,她仔仔细细地盘算过了。
与其花心思去赌那个不确定的明天,她更想借着周家的底蕴,将自己的事业发展壮大!
毕竟……
一个重情重义寡妇名头,就能让她省去不少麻烦。
江宛敛下眉,侧头看了一眼敞开的正房门,随即大踏步朝镇上的朱屠夫家走去。
日头正盛,毒辣的阳光炙烤着青石板路。
蝉鸣一声高过一生,听得人耳膜生疼。
这个时辰,镇上的街道清冷得很,瞧不见闲逛的人影,只有寥寥几家铺子为了透气,半敞着大门。
江宛轻车熟路地拐进肉铺巷子,老远就闻到那股子特有的猪肉腥臊味。
刚拐个弯,就瞅见朱屠夫赤着膀子,正举着一把锃亮的厚背砍刀,狠狠地朝案板上的猪腿砍去。
“砰”的一声闷响,猪腿被劈成两截,震得案板上的骨头渣子都跳了起来。
江宛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哆嗦。
缓了口气后,又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朱屠夫余光瞟见江宛的身影,举刀的手顿了顿。
语气有些不耐,“周家媳妇,这点了在街上晃悠什么?周叔那边没人守着?”
“大朱哥。”江宛喊了一声,开门见山道:“是我爹喊我过来的,想找你定些板油,多多益善,就要今晚最新鲜的那批。”
听到是周详贵喊她过来的,朱屠夫那紧绷的脸色,这才缓和了几分。
他扯下搭在肩头的粗布汗巾抹了把脸,上下打量了江宛一眼,眉心高高隆起。
“要这么多板油做啥?周叔他身体还好吧?”
他这话问得实在。
永兴镇就这么大,周记掌柜卧病在床,还欠了一屁股债的事,早已人尽皆知。
这时候来搞这么多板油,难免令人好奇。
江宛也不藏着掖着,语气寻常,“买点板油回去熬猪油。爹还是老样子,躺着呢。”
朱屠夫闻言,叹了口气。
看向江宛的目光中,带了几分同情,嘴上却半点不肯饶人,“哼!周叔就爱逞强,病了伤了也不肯歇着,活该他受罪!也不看看自己多大的年纪,平白给家里添事儿!”
江宛有些拿不准他的态度,只好重复了一遍,“大朱哥,今晚的板油,你看……”
“没空!”朱屠夫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嗓门大得更打雷似的,“今晚的板油,我凌晨就得起来杀猪,你当我是闲得?大晚上还得给你剔板油?”
他嗓音粗哑,带着屠夫惯有的悍气,面色不霁地看着江宛,“你爹病着,你不想着床前伺候,倒有闲心折腾这些,当真是个馋嘴的婆娘。”
江宛没被他这模样吓住,反而激起了几分火气。
她挺直了腰杆,目光灼灼地盯着朱屠夫,“周家的账还没还完,我得找活路。板油熬出来,铺子里也能多两样货品,比守着爹叹气管用。”
她深吸口气,缓了缓有些上头的情绪,继续说道:“大朱哥,我知道你嫌麻烦,但这事儿只有你能帮我们了。
爹说了,就你家剔出来的板油最干净,熬出来的油也没有腥臊味儿,别人家的,他也不放心。”
朱屠夫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儿,就在江宛自觉没戏,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
他终于开口了。
“要多少?”
江宛眼神豁地亮了。
她抹了把额头的汗水,慌忙说道:“两头猪的板油我们都定了,可行?”
朱屠夫斜睨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曲起手指,敲了敲身前的案板。
江宛愣了一瞬,还没领会到朱屠夫的意思,他就已经不耐烦地吼了起来。
“愣着干嘛?定金啊!”
“哦哦哦,好的,马上!”江宛慌忙取出提前数好两百文铜钱,双手捧着递了过去。
朱屠夫一把夺过铜钱,在手里掂了掂,粗声粗气地说道:“行了!明早丑时来取,我提前给你剔好,省得你到时候挑三拣四的。”
说着说着,他还白了江宛一眼。
板着脸嘀咕道:“你这主意倒打得好,两头猪的板油你都给我定了,我这猪肉铺子还卖啥?光剩些瘦肉……”
江宛理不在己,只好赔笑道:“也就大朱哥心善,别家猪肉铺子定是舍不得将板油全部卖给我们家的。”
朱屠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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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鼻孔里喷出一口气,讥讽道:“哼!油嘴滑舌的,我看你早晚把家给折腾散了!”
话虽这么说,他却突然伸手,抓起案板上那半截刚剁下来的猪腿肉,往江宛身前一丢。
“这是早上剩下的,拿回去给周叔养养身子。”
他这番口嫌体正的模样,一时间让江宛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低头,看了眼朱屠夫扔过来的蹄髈。
虽说这是猪前蹄上的肉,比不得猪后腿的肉厚。但这一大块连皮带骨,少说也有两、三斤重,怎么也值个大几十文钱。
朱屠夫就这么给了?
看她迟迟不接话,朱屠夫这个急性子彻底等不住了。
他嫌弃地“啧”了一声,拿过蹄髈,“咄咄咄”三两下剁成了小块,装进油纸包里。
“这下可行了?再唧唧歪歪的,这生意也别做了!”
江宛飞快地眨了两下眼睛,婉拒道:“大朱哥,这、这可不成,太贵重了。”
“有什么不成的?”朱屠夫没好气地睨了她一眼,把刀往案板上一拍,凶神恶煞地恐吓道:“给你你就拿着!”
见他态度坚决,甚至还带着几分恼羞成怒的架势。
江宛也不再推迟,冲朱屠夫感激地点点头后,提起那包沉甸甸的猪蹄膀,顶着烈日一路小跑着回了家。
进正房寻到余氏,江宛将装有蹄髈的油纸包往她身前一塞,气喘吁吁地解释道:“娘,这是朱屠夫送的,我推辞不过。”
余氏接过,感受着那扎实的份量,抿了抿唇,轻声道:“这孩子还是太实诚了。”
“我们要回点什么吗?”江宛问。
余氏摇摇头,“不用,这事儿你爹有安排。”
说着,她转头对一旁正盯着油纸包出神的周祥贵,温声道:“待会儿我就去把这蹄髈炖了,晚上你和小宛多吃两口。”
周祥贵这才回过神,点点头,应了下来。
暮色四合,炊烟寥寥。
整个周家院子都被一股浓郁的肉香包裹。
江宛趁午时打了个盹,醒来就被这股香味给勾到了灶房。
眼下,余氏正躬着身子,用铁勺搅动着锅里咕咕嘟咕嘟冒泡的汤汁。
那汤汁稠得像琥珀,每一次冒泡都迸出一股更为厚重的肉香。
引得江宛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余氏听见动静回头,看到江宛的那一刻,嘴角立即绽开一个温柔的笑。
她放下勺子,拍了拍江宛的肩膀,“别急,再焖一会儿就好了。”
说着,她转身去拿碗筷。
“嫂子,快来坐会儿?”小禾拍了拍身侧让出的位置,招呼道。
江宛立即走过去,挨着灶膛口的小禾坐了下来。
灶房很热,膛口更热。
红红的火舌舔舐着锅底,映出了姑嫂二人如出一辙的笑脸。
余氏回来,就看到了这一幕。
顿时鼻头一酸,润了眼角。
不知怎的,明明家里连明天的伙食都凑不出来了,可她还是觉得这日子有了盼头。
她忽的自嘲一笑,抬手揭开了盖子。
锅里的蹄髈已经被炖得软烂脱骨。
泡发过的黄豆吸饱了汤汁,变得更加圆润饱满。
余氏将蹄髈盛出,夹起一小块带着筋肉的蹄髈,吹了吹,送到江宛嘴边。
“尝尝,看看对不对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