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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板油为刃,新棋破局

作者:十不秋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江宛理了理衣摆,正襟危坐道:“爹,今天去李家坳,收获比预想的更好。我还跟她们约定了,往后定期去收山货。”


    周祥贵点点头,脸上多了些许欣慰,“那便好,细水长流,多让点利……只要货真价实,比什么都强。”


    “是啊。”江宛顺着他的话点头,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向更深处,“只是爹,已经开始秋收了,百姓手里头有余粮,正是置办家什的时候。光靠我一人跑前跑后,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还是得把铺子重新撑起来才是。”


    她一脸认真地看着周详贵,语气诚恳。


    “您想啊,您以前在镇上经营多年,人脉广、信誉好,那些老供货商们,还有县城的杂货行,都跟您有交情。


    如今你身子虽然不利索了,但这面子还在。


    不如您出马,跟他们重新接上头,把货源先稳定下来?”


    江宛心里门儿清。


    庄户们认她,是因为在有限的选择里,周记的信誉最好。且因为摊着一个被抽了丁的丈夫,年纪轻轻就守了活寡,看着着实可怜。


    但那些供货商们可不会因为她是周记的新媳妇,就对她关照有加。


    周家汲汲营营这么多年,虽岌岌可危,但只要人没死,交情就还在。


    就连一向抠搜如陈记,也是给足了面子,将债务一拖再拖。


    虽是因为心黑、图谋的利益更大。


    但出格的事,陈记也是干不出来的。


    周祥贵闻言,好不容易舒展的眉头,再次皱起。


    他何尝不想重振周记?


    只是这些年家道中落,他自觉颜面无光,又担心力不从心,这才一直消沉度日。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小宛啊,你说的这些,爹不是没想过……”


    “咳咳咳……”


    话未说完,又咳嗽起来。


    江宛赶忙端起常备在旁的温水递给他。


    周祥贵饮了几口,平复好气息,才继续说道:“只是……如今家底薄,那些老伙计还愿不愿意跟我打交道,不好说……


    吭吭……而且,铺子若是重新开张,总得要人时时守在前……”


    江宛适时开口,“守铺子的事,就让小禾去。”


    她说得斩钉截铁。


    周祥贵佝偻的身体有一瞬的僵硬,眼中闪过一丝迟疑。


    “这……小禾她可愿意?她年纪尚小,也没经过事儿……”


    江宛正色道:“爹,今时不同往日,家里已经没有继续娇养小禾的资本了。相信她,她能行的。”


    她话说得干脆,直接扯开了周家最后的体面。


    小禾正兴高采烈地跑来喊江宛吃晌午,刚到门口,就听到了这句话。


    她小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探进正房的脚慌忙地缩了回去。


    她连连摇头摆手地拒绝道:“嫂、嫂子,我不行的……”


    她眼中充满了不安,似被突然从悬崖边被推下的雏鸟。


    手足无措、内心惶恐到了极点。


    江宛转过身,几步走到门口,将她拉至身旁。


    放缓了语调,江宛轻声问道:“你可会识字?”


    “会……一点……”小禾低着头,声音细弱蚊蝇。


    “可会打算盘?”


    “会的……”


    “那你为何不行?”江宛骤然拔高了语调,双手扶住小禾的肩膀,逼迫她直视自己的眼睛,“你心底良善,淳朴,又是周家的女儿,大家就是看在你的年纪和周家的信誉上,也不会过多为难你。”


    小禾憋着泪花,声音抖成了线,“嫂子……我怕……”


    江宛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温柔而坚定,“况且,有爹娘在背后撑腰,遇到不懂的,转过身问一句就行了。


    你只需要在铺子里看着、收收钱,跟往些年一样。”


    说到这里,她了缓口气,长叹一声,逼红了双眼,“你哥走了,家里不能只靠嫂子我这个新进门的媳妇。在爹娘身体康健之前,家里只能依靠我们姑嫂二人,如果不然,嫂子也想让你开开心心、不愁吃穿生计地活着,可是……


    唉……”


    话已至此,江宛松开了小禾的手,语气变得异常沉重,“这铺子,是咱们家最后的退路了,若不努力一把,难不成真要拖到半个月后陈记上门?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嫂子我也只有随你哥哥去了。”


    她语气决绝,带孤注一掷的勇气。


    一字一句,像击重锤,狠狠砸在小禾心上。


    她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震惊。下意识握紧江宛的手,眼泪夺眶而出,“嫂子,你别走……你别丢下我们……”


    一旁的周详贵也无奈地垂下了头,“唉……是我不中用啊……”


    该说的,都已经说了,气氛也烘托到位了。


    江宛埋着头,静静等待事件的发酵。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小禾抖着身子,深吸一口气后,用力地点了点头。


    “嫂子、爹,我愿意……”


    她的声音依然有些发颤,但眼神却坚定了许多。


    江宛抬手,轻轻拦住了小禾颤抖的肩膀。


    “小禾,我知道你怕。但凡事都有第一次,嫂子今天不也是第一次出门吗?爹娘总有老去的第一天,小禾也不能一辈子居于后院,对吗?”


    小禾抬头,一双怯生生的眸子,恰好撞进江宛鼓励的眼神中。


    心里的忐忑,顿时消失大半。


    她抿了抿唇,欲言又止,“嫂子,要是我……”


    江宛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微笑,安慰道:“你且安心去做,身后就交给爹娘和嫂子。”


    小禾重重地嗯了一声,吸了吸鼻子,重新扬起笑脸,“那我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爹、嫂子,你们一定要跟我说。”


    周祥贵见状,心中百感交集,连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好好好,我们周家的孩子,都好、都好啊……”


    小禾羞红了脸,扯了扯江宛的衣袖说:“嫂子,娘喊你过去吃饭呢。”


    江宛看了一眼精气神好了不少的周祥贵,打算趁热打铁。


    “小禾,你跟娘先吃,我和爹还有事说……”


    打发走小禾,江宛重新坐回凳子上。


    屋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周祥贵也清楚,重开周记杂货铺这事,是板上钉钉的了。


    那么接下来,就应该具体聊聊如何重开。


    他清了清嗓子,神情变得严肃起来,“爹知道你想问什么。你要多思多想,生意归生意,人情归人情。


    周记和陈记的债务在前,那些供货商是不会选择和我们季结的,只能现结。”


    他一脸郑重地看着江宛,眼神锐利了几分,“成本不够,现在铺子只能先上着你带回来的那些货。你现在方便说说,出去一趟余钱还剩多少吗?”


    听到这话,江宛瞬间淡定不起来了。


    她咽了咽口水。


    总不能说自己一文钱都没往外掏,全靠商城以货易货?


    这不是妥妥的找死吗?


    干脆眼一闭,心一横,直接报上了假账。


    “还剩四两多。”


    “花了两贯?”周详贵吓得倒抽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


    江宛带回来的那些东西,他虽隔着窗户,但还是看了个大概。


    以他多年走商、行商、坐商的经验,仅需一眼,他就知道那些东西,远不值两贯铜板的价格。


    这买卖,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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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发了啊……


    念在江宛是第一次走商,经验不足,难免犯错。


    周祥贵忍住喉咙瘙痒难耐的冲动,好言劝诫道:“小宛,干我们这行的,靠的都是口口相传的好名声,不是……


    唉……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银子撒太多,并不是一件好事。”


    江宛点点头,表示受教了。


    周祥贵再一次暗恨自己伤了腿,若是往日,他早就亲自去盘账了。


    狂饮好几碗水后,将自己毕生积累的经验,全数说给了江宛听。


    “作为货郎,最重要的是货齐、货奇,挑子里锅碗瓢盆、米面粮油、针头线脑都应该有。


    爹现在没用,帮不了你,你也别步子跨太大,咱们身子骨弱,就挑点值得换的去换。”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属于商人的精明,“如你所说,正是秋收农忙事繁之季,肚中缺油水,干活没力道。


    你这样,午后去找朱屠夫,将今日凌晨的猪板油全数定下来……”


    如今这日头毒辣得很,鲜猪肉半晌就变了味儿。


    村户百姓在底层摸爬滚打多年,哪有傻的?


    与其买那易坏的鲜肉,大都选择买些板油回家自己炼,改善改善伙食。


    周详贵抚了抚胸口,一脸笃定,“你且算算,咱们永兴镇上拢共就三家屠夫,每日宰杀的牲畜都是有定数的,少了朱屠户一家,必然会出现供不应求的状况。”


    江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顺着他的话往下接,“明日又是大集,十里八乡的人都要来,距离稍远点的村子,平日本就难得来一趟。


    结果兴冲冲地来,却发现买不到想要的东西,心里难免焦虑,却又无何奈何。便只好退而求其次,直接购买猪油。”


    “正是这个理!”周详贵一脸欣赏地看着江宛,“待我们将收来的板油熬成猪油,他们不仅可以在铺子里添上猪油、油渣这两种紧俏货。


    往后几日还可带着熬好的猪油出发,以解偏远村落燃眉之急。”


    周详贵说得头头是道,江宛听得津津有味。


    仅需周祥贵的一个点拨,江宛就知道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了。


    这其中的门道其实并不复杂。


    不过就是通过人为制造货物紧缺的情况,以利于销售。


    板油炼成猪肉,价格十分透明。


    赚的也就是那点辛苦钱,大家不会说什么。


    但若是去晚了,或者嫌路程遥远。


    百姓们咬咬牙,干脆直接寻现成的猪油买,哪怕贵上几文钱也认了。


    毕竟,谁也不想为了省几文钱,再跑几十里冤枉路。


    “而且……”江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镇上的杂货铺就两家。陈记如今一家独大,按照陈掌柜那唯利是图的性子,这时候定是要狠狠宰一笔,把价格抬到天上去的。”


    她看向周祥贵,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到时候,咱们周记若是趁势将重开的消息放出去,哪怕只卖平价,也能瞬间拉走一大波人心。往后,咱们也不缺迎来送往的客人了。”


    这便是一招“釜底抽薪”。


    利用陈记的贪婪,来衬托周记的敦厚。


    屋内一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的蝉鸣在声嘶力竭地呐喊。


    周祥贵眼中的精光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忧虑。


    “只是……”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凝重,“小宛,你要知道,周记这么做,势必会惹恼了陈记。”


    他抬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江宛,“陈记不是善茬。届时恐怕他们真的会下狠手,不管是压价挤兑,还是动用手段断了咱们的货源,都会彻底将我们逼到绝境。


    这一步棋,是险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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