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过年晚，冬季的寒冷也没持续很久，过完年街上就已经有卖花的了。
鹿金藏在酒吧忙的不亦乐乎，甚至完全忘记自己似乎还有个老板来着。等她意识到自那日醉倒后，叶礼燕已经快三个月没出现在酒吧里了。
“啊，他说怕你再拉他试酒。”被问到近况时，阿尔曼解释道：“他说你有新酒而且不在考虑酒鬼挑战再叫他来吧，他喝完你做的酒就胃疼。”
唉，不会喝酒的男人真叫人看不上，还不如阿尔曼呢，人家不仅会做酒，还会喝酒，也从不逞强呢。这样有分寸又会技术的女孩谁不喜欢？反正鹿金藏很喜欢她，自从给她工资后，阿尔曼和塞姆就会再不蒸酒的时候做些其他杂活，比如传菜什么的。
有几次阿尔曼在这里忙到太晚，鹿金藏就在三楼的卧房给她准备好客房让她住。总之，比起叶礼燕，似乎阿尔曼更快融入了琥珀光，之前那点不满和警惕也很快被打消了。
酒鬼挑战一如既往的成为常驻项目，挑战成功的倒是不多，但有人成功就会有人不断想挑战，这项目确实又给鹿金藏带来一笔可观收入——至少比她在现代时，酒鬼挑战带来的钱多。
现在她该用这些钱做些春天该做的事情了。
“花瓣也用来蒸馏吗？”阿尔曼已经换上胡人春夏时期的装扮，她的手很大，也很有力，抓揉花瓣的动作也不轻盈：“这要怎么蒸馏？把粮食换成花瓣吗？”
“不是的，这是用来酿酒的。”翠微笑呵呵的解释，手利落地将杏花从枝桠上扯下。
“哦，我见过你们唐家子人酿米酒，挺常见的。但他们没用杏花酿过。”
“其实我也没见过，因为杏花都没什么味道。”翠微道：“我见过的都是桃花、梅花或者荷花这种很香的花，还是第一次用杏花酿。”顿了顿，她把视线落在远处正举着菜谱淘糯米的鹿金藏：“也许是鹿夫人教老板的吧？夫人还挺会酿酒的，小姐也是跟她夫人一样有天赋的。”
回想到鹿金藏在酒吧每晚都能和人聊到天亮，动不动就走路带风头上冒火的模样，阿尔曼实在没法把她和小姐啊、夫人啊之类的人联系起来：“那你们夫人……也是这般爱热闹还风风火火的性子吗？”
“那倒也不是，夫人很安静，很温柔，以前还……很爱哭。”翠微手上动作停顿片刻，又努力扯出一个笑：“以前老板也是这个性格，但自从老爷和夫人去世后，小姐就转了性子成今儿这样了。她说是受了刺激，忘了好多事，这样其实也好的，至少不会被人欺负了。”
虽然现在的鹿金藏在翠微看来，就像变了个人一样，性格不一样，说话方式也不一样，只有脸和身体是没变化的。可这个不一样的人，又和小姐一样善良。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呢？她也不知道，她只觉得现在的生活让她很满足。如果鹿金藏就这样的性格，再也不会变，她也不会讨厌什么的。
思即此，她停下手里动作，开始淘洗花瓣。
鹿金藏那边端着三杯酒走来，深红色的清澈液体散发淡淡的梅花香。
“这是前几天用梅花酿的，出酒不多，你们尝尝？”她把酒谱收回怀里：“我看我娘记的第一个酒就是桃花酒，我看都是差不多的花，原理应该差不多，你们要不要试试？”
“为什么是我们试酒？你自己不喝吗？”阿尔曼捏起酒杯，仔细端详这杯梅花酒。
鹿金藏无奈表示：“我自己喝感觉很好喝啊！但是人的口味很主观，得大部分人说好喝才是真好喝。”
“唔……”翠微品过后小声嘟囔：“很香，能尝到梅花的味道，但是……很中规中矩，和桃花酒没什么区别。”
“没有更甜也没有更淡，只是颜色和味道很好闻。”阿尔曼做出如下评价：“感觉也不会上头吧，额，当然，如果你做的还真不一定。”
还真是这样的。
鹿金藏尝试酿的时候就发现，其实鹿夫人记载的米酒酿造方法，基本都是按照江西米酒的方法做的。淘洗糯米后上锅蒸熟，拌酒糟和凉白开，最后捅酒窝拿毯子闷，得到的成品就是酒和醪糟了，除了喝，还可以做菜。
“米酒也被戏称是见风倒，喝一斤都没事，见了风就要醉倒头疼了。”鹿金藏将喝完的酒杯收起：“总之，用于调酒似乎还不错，可以着色什么的，也可以拿来单独买吧。但估计销量不会好就是了。”
大概这种单一品类商品的小店就要不断更新吧？最近小店销量确实比刚开业那段时间有所下降，周边酒楼教坊也开始有意无意的定期更换酒品，只是他们换汤不换药，品质和新奇度暂时还比不过琥珀光罢了。
大城市就是赚钱容易压力也大，可是不在平康坊，客流量就要下来了——除非能在西市再开个店，连锁模式带动鸡尾酒风尚，于是形成行业人良性竞争如何？
嗯，暂时似乎没发现谁想学技术呢。而且多一家店回破坏自家的特色和唯一性啊。
鹿金藏陷入苦恼，和几人感叹：“做生意真的不好做啊。感觉怎么走都不是死路，又怎么走都赚不多。”
“慢慢来呗，不然怎么办？”阿尔曼安慰她：“我见过的商人不算少了，像你这样刚开始就赚这么多的，你是头一个了，挺不错了。”
至少现在已经有熟客和稳定客源了对吧？
“前路想不通，那就先走一步看一步吧。”鹿金藏从翠微手中接过淘洗好的杏花：“走吧，咱们去再处理一下。”
话音未落，门口风铃响起。
午时就来琥珀光喝酒的人不多，鹿金藏疑惑之余，同翠微嘱咐几句便去见客了。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之前鹿金藏打工酒楼的老板娘，她姓杨，胖乎乎又笑眯眯的模样，倒是让鹿金藏想到位至今不知道在不在皇宫中的历史人物。
杨老板娘看到鹿金藏又开始“哎呦哎呦”的叫，手里扇子一甩，上去拽住鹿金藏的手开始和她寒暄：“小金藏啊！哎呦，不对，是鹿老板——鹿老板现在当真是不同啦！你看这模样，这富态……”
鹿金藏并不是闲得住的，要调酒自然动作也大，穿的都是适合劳作的衣服料子，实在是怎么都看不出所谓的“富态”。
她憋笑憋到捏裙摆，面上不显，只保持微笑，拉着杨老板娘坐下，翠微端出酒和刚做好的梅花糕来，空气中弥漫的花香一时不知是酒香还是糕点香了。
“哎呀，你看看这店，这餐盘的精致劲儿。”杨老板娘环顾店面四周，夸得卖力，就是不说正事儿。
“杨姐姐，您比我大，我是理应叫您姐姐的。”鹿金藏替她倒半杯梅花酒：“金藏和翠微两个小姑娘刚来长安时，也没个落脚的地儿，都是姐姐照顾着的。这恩情金藏是不能忘的。”她笑得眯起眼睛：“所以若有什么事，姐姐只管说就是，金藏能做不会推绝的。”
“哎呀，你说你这孩子。都把我叫年轻了。”杨老板娘脸上陪笑，双手搓揉，眼睛滴溜溜地转：“其实也么什么大事儿，姐姐就是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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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个姑娘家的，单独在这长安生活，未免有些孤苦了。姐姐看着心疼啊。”
现代鹿金藏没少被亲戚催婚，她很熟练的和人拉扯起来：“姐姐多虑了，金藏太年轻了，又是孤天煞星的命，哪里配得上姐姐介绍的人呢？”说罢，她还抬手故作忧伤地擦擦眼角，像是真说起了什么伤心事。
杨老板娘人也不坏，更见不得鹿金藏展现这样脆弱难过的一面，赶紧上手拉住鹿金藏的手，心疼的连连叹气。
“也不是这个理，说到底还是你年轻，也不着急寻亲事。只是在长安独自撑着店，没邻里帮忙可不行。”杨老板娘向她递出橄榄枝：“京中贵妇开春时都爱在曲江池那附近踏青，这不也快到日子了？”
说罢，她将一封暗红的请帖推到鹿金藏面前。
“咱们平康坊的酒家，凡是有女眷的都爱在曲江池附近小聚，一般啊都是我们这些大酒家轮流做东。今年正是到我家了。”
鹿金藏眉头微蹙：“杨姐姐，这……”
“金藏呀，你是个明事理的，该知道做生意是和气生财的。”杨老板娘与其严肃又诚恳：“你突然来长安，又是后起之秀，想和你结识的人不少。与周边邻里熟悉了，未来也好做生意不是？”
后起之秀是假，看自己这酒吧里都是女眷，自己这个老板又是姑娘，想借此打压自己一番才是真吧？杨老板娘的为人，鹿金藏知道，其他人如何，她可就不知道了。
不，最主要的是，这算是应酬吧？鹿金藏想想都觉得头疼。她是爱喝酒，可她真不爱应酬。别看她吵架放狠话厉害，和和气气交流可不擅长。
但杨老板娘到底是对自己有恩的，也不能抚了长辈的面子。
“杨姐姐，我这生意……”她抬头，对上杨老板娘有些失落的眼神，话一出口变成了：“我带个人去可不可以？我家这些姑娘，也想见见世面啊。”
杨老板娘的失落一扫而空，立马点头：“行，行啊！人多也热闹！金藏你可一定要来啊！”说罢，杨老板娘将酒引进，砸吧砸吧嘴，直夸鹿金藏的酒好喝又好闻，乐颠颠走出去，风一吹又开始打摆子，甚至上马车还是扑上去的。
见风倒的第一批受害者出现了。
好了，琥珀光要开会了。
鹿金藏将请帖拍在后院的小餐桌上。
“我需要一个会周旋会应酬……额，就是会在生意场上客套的人，你们谁想跟我去？”鹿金藏开始点兵。
阿尔曼稍微思索片刻：“我不太擅长客套，但你若是要吵架，或者如果和人打架，除了比我高太多的男子……”
“这个我也行，下一位？”
翠微瞬间紧张的小脸通红：“这个，我……老板你要是需要的话……我试试……”
“算了，翠微，这太为难你了。”鹿金藏扶额看向在后厨忙碌的厨娘：“刘玉？”
“啊，怎么了？”刘玉就是开业时招聘来的厨娘，始终没什么存在感，也不爱喝酒，是个比起社交更爱干活赚钱的：“糯米已经没有了，我再去买吗？”
“没事了，我知道了，你接着忙吧。”鹿金藏的视线最终落在女奴塞姆身上。
塞姆恭顺地鞠躬，并开始说谁也听不懂的波斯语，阿尔曼连连点头，不时回她几句波斯语，最后由阿尔曼翻译成汉语：“塞姆说她见过很多生意场……”
“其实我不能再带个翻译去了……”
琥珀光的第一场危机——没人擅长应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