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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雪

作者:抵繁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闻婵梦见阴渡苦滚下山坡,腿断了,浑身高烧而死,


    夫君不治身亡,闻婵立下贞节牌坊,进山守寡。藏在山里的木屋是前一任寡妇留下的,那寡妇因为大雨脚滑滚下了山,尸体混着厚厚的湿泥,又被次日的太阳一照,就地成了坟。


    她的尸体是闻婵进山挖野菜的偶遇到的,她给寡妇立了一块空碑后,急去了寡妇的屋子里。


    那个时候,闻婵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夫君要杀死自己,所以,她看着隔绝人烟的荒屋心想,如果把夫君杀了,自己再和这个寡妇一样进山守寡,那后面的日子就随她怎么过。


    后来,闻婵如愿搬进了寡妇的家,但一个人总归不习惯,尤其是每每夜深屋外传来的悉窣声和一闪而过的黑影,总让她胆战心惊。


    闻婵常常感觉有一双眼睛无时无刻在窥视自己,但每当她紧张快速看向那股目光的来源,又通常是一些慌不择路的动物,虚惊一场后极度的恐惧。


    终有一日的夜色,闻婵被逼急了,猩红着眼拿着从山下带上来的猎刀,提着灯出了门。


    月光昏暗,树影如鬼魅,闻婵把屋子前前后后都看了一遍,除了发现几条逃脱的蛇外,再无活物。


    她疑心地回了屋,却发现门不知何时已经虚掩着,闻婵只当被风吹的,一推门,一具高大的身影像堵墙突然出现在闻婵眼前。


    闻婵颤颤巍巍地抬头,正是自己已经死了不知多久的亡夫。


    阴渡苦衣着单薄,身体冷得像块冰,脸色煞白,活像死了许久的鬼,咧开嘴冲闻婵笑,漆黑如谭的眸盯着闻婵:“娘子,我找到你了。”


    闻婵猛地惊醒过来,捂着胸口大口喘气,耳边传来推门的声音,很快四周又恢复寂静。


    又梦魇了,闻婵不安地心想,身旁已经凉了,刚刚的声音应该就是阴渡苦出门的声音。


    闻婵下地倒了杯水压一压心慌,这几天她浑身都不适,不光是身体,更是心里,惶恐,不安无时无刻笼罩着自己,可她琢磨不出缘由。


    外面的天越来越暗了,阴沉沉的灰云厚重地挂在天上,闻婵忽然想起了什么,去了灶房清点过冬的食物,腌的肉菜省一省也足够了,倒是米面有些不足。


    夫君胃口大,这些主食肯定不够两个人吃。虽然打的猎物多,但也不能天天吃肉,想着,闻婵回到偏屋拿出自己这段时间绣的衣服和帕子,背上布篓上镇去了。


    村里离镇上不远,走一炷香的时间就到了,闻婵照常和遇到的村民打招呼,但往日和声和气的村民不是装没看到她,就是哼出不屑的气音不搭理自己。


    闻婵知道肯定是娘在村子里说了什么,这种流言蜚语从儿时就伴随着闻婵,小时候娘在外人面前说自己不懂事,调皮,什么东西都要抢弟弟闻鸣的;少时说自己天天往山上跑抛头露面,没个女孩子的样子;婚后,又说自己肚子不争气,弟弟闻鸣找不到媳妇就是被自己克的。


    对于这些闻婵已经耳朵听出了茧子了,她自小就没什么交心朋友,天天被亲娘在村子里乱说一通,一些隔阂早已经产生了,近几年刚嫁到胡山村的新妇之前还会和自己说几句话,现在早就被夫家勒令不许和自己来往。


    闻婵握紧了肩上的背篓带,忽视周围的目光闷头往前走。


    到了镇上之后,闻婵去了最大的布商店内,把篓子里的绣好衣饰拿出来。


    布商老板目光在桌上的衣物上看,十分满意地摸着绣好的纹路,赞叹道:“可算把阴夫人盼过来了,阴夫人真是心灵手巧,您绣的帕子和衣服永远是买得最好的。”


    布商老板是个精明的老板,在闻婵第一次来用绣的帕子换钱时,就看出她的绣技灵气四溢,凡是经过闻婵的手绣出来都栩栩如生。


    若是动物,在他人手中呆板,但在闻婵手中仿佛被注入了生意,跃然欲出;若是绣花,则更是仿佛能看到鲜花的娇艳欲滴,仿佛能闻到花香似的。


    布商老板当即就以市面上高一倍的价钱买下闻婵的东西,并和闻婵谈好,日后若还来换钱,依旧高价入。


    闻婵这些年闲来无事就绣东西,家里攒了一大堆,这些年本该小有积蓄,但都被娘拿走给弟弟,说是攒钱买媳妇,后来闻婵绣了也就不上街卖,直到现在才拿出来。


    布商老板清点了数量,一共一匹布料,十条绣帕,卖了三十文,也算一笔巨款了。


    布商老板人虽精明,但和闻婵难得能说上几句真心话,他把布料收好,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说:“对了,阴夫人,您绣的这些帕子在大苍国卖得最好,里面最大的绣庄还专门向我问过您,说您有没有意向去苍国绣庄当绣娘啊?”


    闻婵脑袋空白了,但眼神却一亮。


    苍国?绣庄?


    天下第一国非大苍国莫属,闻婵完全没想到自己随便绣着玩的东西居然能入苍国的眼,她结结巴巴指着自己:“我.....我吗?”


    布商老板笑眯眯说:“对啊,当时您绣的‘阴花’帕,还被大苍国的阴将军看中了呢!”


    闻婵神情一顿,阴将军?大苍国的战场活阎王,传闻阴将军杀人如麻,一把长戟带军打仗十余载,无一战败,大苍国如此强盛,一半都是阴渡苦打仗打出来的。


    但近期听说阴将军打蛮人的时候,被军中细作偷袭当场毙命,一代枭雄就此落寞。大苍国为了纪念这位将军,三军缟素,全国守灵。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自家夫君的面孔,同时一股强烈的窥视感让闻婵浑身一激灵。


    不不不,闻婵连忙摇了摇头,想把自家夫君的脸甩出去,安慰自己只是同名同姓而已。


    布商老板问:“对了阴娘子,我听闻你家夫君受了伤,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话里的意思不就是,你夫君要是死了就跟去苍国当绣娘。


    闻婵心想要是能去苍国当绣娘也是好的,但眼下夫君已经安然无恙,还说以后要同自己好好过日子,闻婵心里的那点想法已经渐渐淡了下去。


    她咬了咬唇,道谢:“谢谢老板关心与好意,我夫君已经没事了,我.....就不去了,夫君劫后痊愈,还是安心过日子。”


    布商老板耸了耸肩:“好吧,我会告诉苍国的绣庄的。”


    闻婵鞠躬道别,走在镇上时心乱如麻,浑浑噩噩买好过冬的粮食和初二祭山神的祭品后就往家里赶。


    夫君会和自己好好过日子吗?闻婵有些不确定,但这几日夫君的确与平时不一样了,难道是摔到了脑子,改性了?


    想起这几日缠绵在一起的身躯,夫君在耳边亲昵的嗓音,闻婵耳根有些红,如果真是如此,那自己也就没有必要赶尽杀绝,她只想好好过日子,好好活着。


    但虽是这么想,闻婵心里总怪怪的,好像哪里不对劲,哪里不对劲呢.....


    “闻婵!”


    一只手狠狠拍在自己脑袋上,闻婵趔趄一步,摔在了地上,背篓里的米面还有一些吃食全都洒在地上。


    闻母在村口守着,看到闻婵的身影直接冲上去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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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你个贱丫头,有钱买这些东西,没钱给你弟弟娶媳妇?老娘真是白养你了!”


    话落,巴掌便如雨打在自己身上,闻婵疼的蜷缩起来,艰难出声:“娘,这是过冬的食物.....”


    住在村头的人家听到声音都凑了过来,有的不想趟这趟浑水,又想看热闹,就把门掩着,跟贼一样透过门缝往外看。


    闻母招呼闻父把地上的吃食都捡走,随后硬生生把闻婵拉起来,阴阳怪气说:“哎哟,谁不知道你男人天天带着成堆的猎物回来啊,还缺这些东西?!我告诉你,你弟弟现在十万火急,现在赶紧回去拿五只山鸡给老娘!”


    闻婵听到这句话,眼眶一红,哽咽道:“娘,你不能这样。”


    “我怎样?”闻母一只手掐着闻婵的胳膊,另一只手巴掌又落了下来,闻婵躲不开,手上又没有什么防身的东西,只能咬着牙硬生生受着,闻母还在骂,“你弟弟好不容易说到这个亲,过了村就没这个店,人家就要两只山鸡,你为什么不给?你是要把你弟弟逼成老光棍吗!”


    这句话狠狠刺激到了闻婵,她不知道从哪的力气,突然用力推开闻母,双眼通红:“为什么要我给?家里难道没有钱吗,为什么不去找王猎户买?如果夫君没有醒过来,这山鸡就是我过冬的命,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我饿死吗?要我这条命也给弟弟吗!”


    闻母双眼瞪大,完全没想到闻婵会是这种反应。


    周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村民安静几秒,有人道:


    “这说到底也是闻家的女儿,帮忙帮衬一下也是应该的。”


    “就是啊,每天打这么多猎物回来,连一只都不给娘家,真是没良心。”


    “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算是闻家倒了楣,生出这么个女儿。”


    闻婵握紧了拳头,她低着头拨开人群往里走,但耳边的斥责却如影随形,闻婵擦着眼泪,步伐加快。


    闻母连忙拍闻父,两个人追上去:“别走!死丫头我让你走了吗!”


    眼看闻父就要抓住闻婵的肩膀,一只手忽然伸了过来,握住了闻父的手腕。


    只见下一秒,闻父的手腕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曲折,撕心裂肺的嘶喊让闻婵脚步猛地一顿,回头之后,就看到阴渡苦肩上扛着一只鹿,站在自己面前。


    阴渡苦回头看了一眼闻婵,漠然的黑眸与闻婵对上了视线,无端让闻婵生出一股惧意。


    男人身形虽薄,但身姿却十分高大,眼下扛着比他还大的鹿,居然一点也不吃力,鹿血染红了他的衣裳,此刻正顺着衣摆往下滴着。


    阴渡苦移开目光,松开手,闻父握着眼中骨折的手,疼得在地上打滚,闻母大叫一声“老头子”,哭喊着扑在闻父面前。


    阴渡苦放下鹿,“砰”的一声闷响,鹿血四溅,在闻婵震惊的目光中,阴渡苦走到闻父旁边,把他抢走的所有米粮都放回了闻婵的背篓中,随后弯腰扛起猎物,另一只手拉住闻婵的手,像是施舍一般,居高临下道:“谁再欺负我家娘子,下场可不就是折一只手这么简单。”


    阴渡苦回头,摸了摸闻婵哭红的眼角,牵着她回家:“娘子,下雪了,我们回家。”


    闻母又急又怕:“你…..你……”


    闻婵抬起头,这才感觉到脸上丝丝冰凉,她一抬头,鹅毛大雪糊住了双眼,连同面前人的背影都模糊了。


    积攒了半月的浓深灰云,在不刮风的某时,终于降下封地大雪。


    至此,无人再逃,也无人能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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