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姜瑜和豆蔻忙里忙外,倒是将西厢房布置得妥妥帖帖。
窗纸糊了层新的,日光从外头照进来,亮亮堂堂的,帘子也换了新的,月白色的帷幔倾泻下来,屋里倒像蒙了一层树荫似的。
廊檐下挑了两盏红灯笼,那灯笼是姜瑜亲自带着豆蔻去铺子里挑的,入了夜便衬得月光染上了一层胭脂色。
忙完这些,姜瑜便琢磨起入学堂的事了。
前些日子春闱刚毕,京中各家书院便热闹起来了,就连街上的书铺茶馆都被学子围了个遍。
陈氏那句“没有名额“”说得斩钉截铁,可姜瑜总想着去瞧瞧。
这日,姜瑜伏在案前读书,那书还是从铺子里淘来的,书页已然卷了边,她看了几页,忽然抬头问:“青松书院是今日开学吗?”
豆蔻正理着床上枕衾,这几日日头正好,恰好将被褥理出来晒晒。
听到这话,豆蔻拿着被褥的手忽地一顿,立在原地思索了片刻:“是今日。奴婢今日去拿这个月的月例,听夫人房里的香巧提了一嘴,夫人天不亮就起来了,估摸着这会儿,二小姐和四小姐已经预备着上书院了。”
豆蔻说完,偷瞟了姜瑜一眼,这话刚说出口她便觉着不妥。
她心里明白,郡主总归是惦记着读书,如今二小姐、四小姐都进了书院,郡主心里定是不舒服。
可姜瑜不这么想。
她想去看看,说不定有了什么法子,父亲母亲去得早,可也给自己留了不少体几银子,总归是用得到的。
心里如此琢磨着,姜瑜便合上了手上书册,朝着屋外忙活的豆蔻道:“先放下手中活计吧,我们去上街走走。”
*
青松书院坐落在城东青羊巷处,在京城最负盛名,自前朝起就已声名大噪,朝中几位六部史官、翰林院学士皆师从于此,相传世家子弟若是进了青松书院,一只脚便算是踏进了朝堂的门槛,每至开春,递帖子的,封束脩的能把书院的门槛踏破。
一座三层小楼坐落在青羊巷深处,抬眼望去,正中间是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头写着“青松书院”四个大字,院前立着两株古松,门前已然挤满了不少学子和书童,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当街却骤然传来一阵巨响,像是什么重物砸在地上,听着又沉又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几位束发女子被挡在院门口,为首的姑娘约莫十七八岁,此刻涨红了脸,正跟书院的门役争论着什么。
“我们为何不能进去?帖子也递了束脩也封了,为何到了门口却不让我们进?”
姜瑜挤在人群里,被搡着向前挪动了几步。
门役是个老翁,站在阶上应着:“姑娘,不是老奴不让进,只是今年书院名额已满,实在是没有多余的位置了,要不您看明年……”
“明年?”那姑娘的音调骤然拔高,“我们等了整整一年!去年年初递帖子的时候,是谁说的还有名额,让我们回去等消息,我们等了一年,到了这时候,你同我们讲名额满了?”
她越说越激动,向前迈了一大步,几乎要站到阶上,门役被挤得退到阶后,先前那副陪笑的面孔倏地收起,唾沫星子霎时横飞。
“姑娘,这是书院的规矩,我作不得主!你大可以和先生理论,何苦与我在这胡搅蛮缠!”
“我找过了!先生说名额是上头定的,上头是照规矩办的,可我们究竟哪里不合规矩?帖子我们递了,束脩我们封了,论才学我们也不比旁人差。”
这话里掺着委屈不甘,姜瑜虽站在外围,却瞧得真切。
“让一让——让一让——”
一个声音划破了当前的喧闹,人群被这声音劈开一条缝,几个男子穿金戴银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他们斜觑着眼前拥挤不堪的人群,为首的男子嘴中衔草,大啐一口,扫过门前熙攘的人群,吊儿郎当道:“闲杂人等让开,别碍着我们入学。”
人群喧闹着说些闲话,声音压得极低,姜瑜却听了个清楚。
“那不是袁家二郎吗?瞧着又要作孽了……”
“可不是嘛,去年他在书院打架,被先生赶出去了,今年怎么又回来了?”
“谁让人家有个好爹,谁敢赶他?倒是那先生被赶出去了,他爹是朝中侍郎,连山长都要给他几分薄面……”
“这世道,人家喝个茶的功夫就挤进来了,偏我们排了几年的队都进不去。”
门役忙不迭陪着笑,点头哈腰将袁家二郎一行人等迎了进去。
可方才的女子却不干了。
“他们能进去?为何我们进不去?”
姜瑜循声望去,只见那女子从人群中挤出来,几步便冲到门役面前,脸色涨红,下巴扬得极高。
门役直起身来,轻拍身上青袍,不紧不慢睨了她一眼,“姑娘,这世上的事,哪有这么多缘由。”
这话说得不痛不痒,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那姑娘听了这话,脸上血色一下子褪得干净。
她父亲只是一介退伍官兵,如今在衙门干些闲活,没有官职,没有门路,连递帖的资格都是她求了许久才讨要到的。
“我要见山长!他年前收了我家的束脩,如今一句话就把我们打发了,可那束脩是我爹一年的积蓄,你们吞了,翻脸却不认了?”
这姑娘的泪淌在脸上,围观者愈多,几近将书院围住,把这道门围得水泄不通,门役由不得慌了神,眼神开始躲闪。
只见那门役大手一挥,几个虎背熊腰的家丁撸着膀子上前,袖子卷到肘弯,露出簌簌战颤的横肉,口中大喝,嗓音又粗又闷,扫赶着院前的人群,上前制住那女子,女子被压倒在地,双手牢牢被钳住,整个身子向前栽去,磕在院前石阶上,像一叶飘零无依的浮萍。
姜瑜挤身上前,只见那女子肩颈微颤,被人扔在日头里,书箱内的笔墨纸砚撒了一地。
没有人上前,那些排着长队的学子都悄然后退,像吓破了胆的鹌鹑缩进人群里。
姜瑜眯起眼看着挂在院门那块黑底金字的匾额,方方正正写着“青松书院”。
她望了很久。
直到门役从阶上走下来,居高临下对着地上的女子道:“姑娘,回去吧,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姜瑜却将话中之意听了个明白——女子,只为着她是无权无势的女子。
这话,倒像是对着姜瑜说的的。
照理说,她该转身回府,躲到那西厢房去,不争不抢,不过是入不了书院,不争不抢,也就罢了。
可她心有不甘,她也从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
何况……她好歹顶着个郡主的名头……
姜瑜扫视周遭,眼神倏尔亮了一瞬。
有了!
她侧过脸,朝身侧的豆蔻低声吩咐了几句,便挤开人群,朝阶前的那位姑娘走去,步子迈得不急不缓。
几个壮汉察觉到人群骚动,即刻直起身子,恶狠狠盯着姜瑜,撸起袖口,露出黢黑的膀子。
“光天化日,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姑娘,还要脸不要?”她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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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不高,却像利刃扎进这群壮汉的皮肉。
壮汉听了,从胸腔里滚出来几声嗤笑:“你这小娘们不想活了?你知道这是哪儿吗?胆敢在这造次,也要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姜瑜不卑不亢,飞过去一记眼刀:“不知我这长乐郡头的名头,能否换她一个入院的机会。”
长乐郡主?
像是被这名头砸懵了,几位壮汉愣了愣神,互相对视一眼。
眼前这个身着素白袄裙、柳眉杏眼的女子就是那个嚣张跋扈霸男欺女的长乐郡主?
围观的人群窸窸窣窣说着小话,嘀咕声瞬时炸开来。
那汉子额间渗出薄汗,嘴巴嗫嚅着什么,不敢动作,双腿像灌了铅,这可是长乐郡主啊……不是他能开罪得起的。
可下一秒,两位身着碧色裙衫的姑娘领着几名丫鬟,从人群那道裂缝里被前呼后拥地走了出来,步摇上的鎏金珠子在日光下一晃一晃的。
其中一个边走边道:“姜瑜,你当书院是何地?如此不识大体,丢了我们国公府的脸面!”
姜瑜循声望去,说话的正是盛国公二小姐姜珠。
姜珏则立在一旁拽着姜珠的袖子,面色窘迫。
为首的壮汉站在原地,颈肩青筋凸起,当即明白了眼下形势,这姜瑜和姜珠颇不对付。
更何况,这长乐郡主虽为前盛国公与景仪公主的孤女,却是全京城的笑话,是城中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方才姜珠两句话给他壮了胆,他挺直了腰杆子,从鼻间发出一声轻哼:“就算你真是长乐郡主,这满京城的人皆知,你不过是一介徒有虚名无权无势的弃女,连国公府都恨不得与你撇清干系!”
“说完了?”姜瑜开口,语气不轻不重,“且不论我父母身为大邺臣子,为国捐躯,身先士卒,单说今日此事,你们克扣束脩,将女子视作草芥,收着银子,却把不学无术的纨绔一个个塞进去,将真正想读书的学子拦在门外,口口声声说着仁义道德,行的却尽是不义之事。”
“如今她只想要一个入学的机会,却被你们堵在院门外。”姜瑜话头一转,对着姜珠道:“我不知今日我丢了什么脸面,要二姐姐如此兴师动众?若我没记岔,如今已到了上学之时,不知姐姐可曾向先生告假?”
姜珠似是被戳到痛处,支支吾吾道:“与你……与你何干!你一个进不了书院的也敢编排我?”
又朝几个汉子应声喊道:“愣着干嘛?她当众闹事,便是告到衙门去也是个理亏的!”
壮汉额间青筋直跳,似是将姜珠的话听进去了,只见他嘴唇翕动了几下,脸上涌出一个极其怪异的表情,气急败坏招呼着其余壮汉上前。
声音从喉间挤出来,又尖又哑:“上!都给我上!”
几个壮汉听到命令推搡着,几步便冲了上来,蒲扇般的手掌一把擒住姜瑜的胳膊,姜瑜脚下一滑,踉跄了两步,险些跌坐在地上。
只听得壮汉一声喝下,姜瑜几近被提溜起来,和先前的姑娘甩在一处。
眼前汉子欺身上前,伸出两根长着粗厚细茧的手指,骨节凸起,指尖发黄,粗鲁挑起她的下巴,姜瑜的心口剧烈起伏着。
眼看那掌正要掌掴上来,姜瑜伸出脚腕,欲勾住汉子的脚踝,那壮汉的身子往一旁晃了半步,巴掌瞬时挥空。
远处拥挤的人群却忽地裂开,只听得耳边传来一声:“住手!”
姜瑜猛地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沈闻野身着一袭玄色袍衫,衣摆被风吹得微卷,整个人笼在金色的日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