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瑜的身子紧贴着眼前这扇檀木门,方才将全身的蛮横力气都使了出来,如今耳后陡然传来声响,惊得她呼吸一滞,又不敢大口喘气,气息在喉间碾压滚动,终是憋了回去。
这屋里有人?
方才她情急之下溜进这屋子,根本无暇细想,为今之计也只能硬着头皮应了。
远处传来一声刀剑入鞘声,姜瑜稳了稳心神,喉间那抹腥甜气味还未消散。
她背身转去,只在窗扉处觑见一道玄色身影。
那人立在窗前,似是觉察到她上下打量的目光,和着窗外正盛的日光欺身上前,压下一道极沉的黑影,将她整个人都笼在里头。
该如何开口?她总得寻个说辞。
姜瑜略微迟疑,蹙了蹙眉,下意识退了半步,又想到屋外不知从哪冒出的刺客,相比之下,眼前这人虽凛冽如霜,可他一身的绫罗绸缎,倒像是世家子弟。
世家子弟总比那宵小刺客好应付得多,想到此,姜瑜定了定心神。
她试探开口道:“方才楼内混入一刺客,许是寻错了人,竟找到我头上来,慌乱之下误闯了公子住处,还望公子莫要见怪。”
眼前男人立在阴影里,并未立刻答话。
他分明并未动作,姜瑜却只觉这男人周遭布满泠冽之气,比这倒春寒的天还冷了几分。
这人为何不回话?
难道又是从前招惹过的主儿?
姜瑜既恼怒又不知所措,本想背身避开那道视线,又恐那人若觉着自己心虚,进不是退也不是,便一狠心径直对上那道视线。
她还未曾动作,只听见外头骤然传来一阵紧锣密鼓的砸门声,一声重过一声,似是要将整扇门凿穿。
这人真是阴魂不散!这副身子到底做了多大的孽!
她在心头将能求的神明都求了个遍,身边那男人却纹丝不动,对着门前方才被唤作陆离的侍卫点了点头,只霎时间门被破开,陆离翻身一跃,三两下便将人擒住押往屋外。
姜瑜看得不禁咂舌,心头那点慌乱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站在屋内,瞧着陆离跟拎鸡崽似的将那人拖出去,连叫都没叫一声便被堵了嘴送走了。
见那刺客被制住,姜瑜倒松了一口气,紧绷了半日的肩颈倏尔垮了下来,她倚着门扉,腿肚子一个劲地发软,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这地方不太平,她要出去。
这念头一冒出来,如同野草疯长,压也压不住。
可国公府将她送来这楼中,名义上是驱邪诵经,实则是铁了心困她个十年半载,只是这楼中实在不太平,天晓得她进了什么虎穴狼巢,今日是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刺客,明日自己这条小命还不知要交代在谁身上。
骤然间,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念头。
要不……求求他?
她抬眸朝屋内那男人的方向望去。
男人的目光扫过姜瑜不动声色的脸,又落在她发丝微乱的鬓间,掠过她不自觉微颤的指尖,最终停在她带着几分仓惶的眉眼上。
“长乐郡主。”
那道低沉的声音钻进耳朵里,像微风掠过湖面,带着凉意,惊得姜瑜打了个激灵。
这人认得她?
她抬眼望去,只见日光将他笼在一层薄薄金色中,眉骨生得高挺,宽肩窄腰,身形修长,一身玄色衣袍绣着云纹,像一柄入鞘的剑,低眼垂首,目光一寸又一寸,堪堪掠过姜瑜的脸,似要将她从里到外看个明白。
姜瑜绞尽脑汁从脑海深处翻出这张脸的影子,却像海底捞月一般难寻。
等等!
这人莫不是……莫不是之前那副身子曾于灯会之上给他难堪的安阳府小侯爷——沈闻野?
说到安阳侯府,本也是钟鸣鼎食的人家,当年侯爷与她父亲同朝为官,一个守北境,一个镇南疆,最后却都落得个马革裹尸的下场。
可惜侯爷征战沙场早逝,膝下仅留沈闻野和他兄长二子,陛下怜其劳苦功高,特追封其为安阳侯,授侯夫人诰命称号,又将沈闻野与其兄唤于殿前,二人可破例于宫中修学,沈闻野又甚为聪慧,一来二去便夺得陛下欢心,年少便被授予权柄,满朝文武皆道一声“沈小侯爷”。
她心头“咯噔”一下,被压在心底的碎片哗啦一声全翻了上来。
那年元宵灯会,姜瑜只觉此人俊美无双,她便寻了由头借此发难了他的私卫,谁知一旁的丫鬟乱嚼舌根,方才知晓这人竟是安阳府小侯爷,不是她能开罪得起的,仓皇之下竟将那被打得满面淤青的私卫丢下,自己则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又是个来要债的。
她恨不得再落一次水,又穿回那猫身上,每日溜石踩瓦倒也送快许多,免得像如今这般愁肠百结,这些人只管向她讨债,她倒向谁讨债去!
不行不行,眼下不是纠结这些事的时候。
姜瑜强行回神。
只是这小侯爷虽能助她出春晖楼,可到底被她发难过……事到如今只能拼一把了。
她被沈闻野的话噎了一下,梗着脖颈应声道:“那日是我失了分寸,做了些糊涂事,此时细细想来,当由我亲自上门赔罪,还望小侯爷海涵。”
见沈闻野不应,姜瑜继续道:“我自幼长在庄子上,如今幸能回京,我却只能困在这楼里诵经,今日又不知怎的又遇上刺客。还望……还望小侯爷将今日之事禀明国公府。”
不过这人凭什么帮她?
且不说日前对他那副蛮横跋扈的嘴脸,今日原是她无理闯进屋中,扰了他的清净,还白蹭了他的侍卫,桩桩件件都是她理亏,如今反倒腆着脸求到他头上了。
她越发心里没底,声音越说越小。
沈闻野的目光扫过她不动声色的脸,又落在她发丝微乱的鬓间,掠过她不自觉微颤的指尖,最终停在她带着几分仓惶的眉眼上。
姜瑜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将后半截话含在嗓子里,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沈闻野看着她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只不动声色地走在案边,拿起那方青瓷壶,斟了杯茶。
这人怎么又不说话了?
她知道自己没什么资格和他谈条件,可她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就算不应也应该应一声,好歹让她死了这条心,免得这般不上不下地吊着。
正值她进退两难之际,门外却陡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周嬷嬷黢黑着脸扭着身子走进来,那双三角眼先是剜了姜瑜一记,挑刺似的说道:“郡主,莫不是老奴说你,你可叫老奴一顿好找!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怎敢乱跑!怪不得我去唤那沈公子,他却再三推脱走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国公府的姑娘如此没规矩!”
又飞快掠过沈闻野,方才黑沉的脸色顺便变了,霎时亮堂起来,“哎呦!这不是姑爷吗?您怎么跑到这地界来了,今日二小姐下学迟,您若是得空了且去瞧瞧,二小姐必然高兴!”
姑爷?
单说这盛国公府,国公爷和夫人陈氏共育有一子二女,长女姜珠族中行二,也就是周嬷嬷口中的“二小姐”。姜珠年长姜瑜两岁,生得俏丽,琴棋书画倒也称得上精通,是国公府捧在手心长大的嫡长女。
而安阳侯府则世代簪缨,又有个忠勇侯的名头,沈闻野虽年纪尚轻,只待搏个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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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便可顺理成章承袭侯位,盛国公想将姜珠许配给沈闻野,在国公府早已是公开的秘密。
姜瑜被这声“姑爷”砸得一愣,下意识地看向沈闻野,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端着茶盏的左手微微一顿,不咸不淡地开口。
“嬷嬷怕是认错人了。”
这话说得客气,周嬷嬷脸上堆叠的笑一僵:“姑爷这是哪的话,上次等会,老奴远远瞧见过一回,那气度那身板,满京城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来,您跟二小姐的婚事,国公爷已在府里提了好几回了,阖府上下谁不知晓……”
这桩婚事乃是国公爷亲口应下的,她哪敢撒谎,二小姐日日将这位姑爷挂在嘴边,今儿个沈哥哥长,明日小侯爷短,谁人不知二小姐的心思,在她看来,这便是板上钉钉的事。
说罢又咧着嘴谄笑,脸上的笑似能刮出几斤蜜来。
“嬷嬷过来,是为了攀附姑爷还是为着我?”姜瑜开口打断,那声音不轻不重,却让本盘算着开口的沈闻野扑了个空。
他搁茶盏的动作倏地一滞,眼里那寸目光终是抬起,望向姜瑜,似是未曾料到她会在这时开口。
茶盏搁在案上,发出一声极轻脆的声响。
周嬷嬷被这话问得一愣,眼睛瞥了眼一旁端坐的沈闻野,脸色顿时变青:“自然是为了郡主……这楼里人多眼杂,老奴也是顾着郡主的名声。”
“可嬷嬷方才进来,又是攀亲戚又是编排我,若是真为着我,怎不问问我是否受伤?不问问那刺客现下在何处?嬷嬷进门,可曾瞧过我一眼?”
这话说得直白,像一把利刃扎在她心口,这小丫头从前只是刁蛮,如今却跟炮弹匣似的径直往她身上捅刀子。
周嬷嬷的脸骤然变得铁青,嘴唇翕动了好几下,眼睛又向沈闻野处瞟了一眼,带着几分求救的意味。
可沈闻野连眼皮都没抬,只用指节摩挲着茶盏的边缘。
姜瑜竟也不客气:“嬷嬷口中只顾着我的名声,方才见到小侯爷,张口闭口便是姑爷和国公府,嬷嬷顾的究竟是我的名声,还是国公府的?”
周嬷嬷想发作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嗫嚅着“你……你……”了几句便掩脸遁走而去。
沈闻野靠在桌案旁,没有插话,他上下打量着姜瑜,眼神中少了些审视,多了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从前见她时,只觉此人蛮横无理,今日一见,倒变了一副模样,一句话便将人怼得掩面而逃,分明被人架在火上烤,偏要摆出一副不服软的架势。
姜瑜脸色未变,直挺着立在窗边,外面日头正盛,将她的影子拉得斜长。
可只有姜瑜自己知道,方才她攒了多大的胆气才敢和嬷嬷叫板,方才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有帮沈闻野解围一个法子,才能给自己争得几分脱身的机会。
这下倒好了,屋子里只余沈闻野和她大眼瞪小眼。
他方才会不会觉得自己在耍心眼?万一他恼了又当如何?
正待她绞尽脑汁不知如何开口,身后那道声音不紧不慢地投来,像石子落到深潭中。
“郡主的话,我记着了。”
姜瑜猛地抬头,沈闻野仍靠在案边,窗棂上洒下的阳光将他的侧脸照得明亮,指尖搭在茶盏边沿,一下又一下轻叩着。
记着是何意?是应下了?这人说话只说一半,另一半倒要靠她自己揣摩,若只是一句客套话,她却当了真,眼巴巴上前追问,岂不是自取其辱?
她的脑袋翻江倒海着,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只听见那道声线从身后不紧不慢地追过来。
“记着,便是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