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思微没想到会被当成同行,连忙解释:“掌柜的误会了,我不是什么同行,就是想买些花瓣回去泡茶喝。”
掌柜闻言,显然不信这番说辞:“泡茶?我还是头一回听说拿花瓣来泡茶喝的。这茶就是茶,花就是花,哪有混在一块儿喝的道理?”
她说着似笑非笑地打量着沈思微,目光精明中透着防备:“妹子,你与其编这种借口,不如直说,你是哪家点心铺子的?想买我们处理好的花瓣回去琢磨配方,好仿我们家的点心,是不是?”
沈思微一噎,心道这掌柜的警惕心还真强。
她索性也不再绕弯子,坦然道:“掌柜,其实我是宁记茶铺的,跟你们真算不上是同行。”
“宁记茶铺?”掌柜微微挑眉,显然听说过,但也没太当回事。
沈思微点头,又道:“实不相瞒,我最近在研制一种新的茶方,想试试用花瓣和茶叶一起冲泡。想着您这儿的花瓣品质一定差不了,比我自己去瞎买强多了,所以才斗胆过来买一些回去试试。”
掌柜的听了,那副警惕的神色倒是松动了些许,但依旧没有松口。
她漫不经心地在算盘上拨了两下,道:“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可我们的花瓣也是有数的。师傅每天起早贪黑地挑花、洗花、晾花,做出来的量刚好够当天的点心用。卖给你一些,我这边不就得少做一些糕点?少做一批糕点就是少赚钱,你让我拿什么补这个窟窿?”
沈思微知道对方说的在理,她总不能指望别人做亏本买卖来成全她,但她并不打算就此放弃。
商人重利,她想要得到什么,不仅得靠真诚,更得用同等的利益打动对方。
沈思微环视四周,偌大的铺子里除了几个柜台和几个陈列架之外,剩下大半的地方竟都空着,白白浪费了好大一片地方。
她心中一动,有了主意。
“掌柜的,您这铺子这么大,可就只摆了这几个柜台,剩下的地方全空着,是不是有些浪费了?”沈思微不急着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掌柜一怔,没料到她突然转了话头。她顺着沈思微的目光扫了一圈,不解地道:“浪费什么?这不是挺好的。”
沈思微走到铺子中央空旷的位置,比划着说道:“如果在这里摆上几张桌椅,备上茶具,让客人买了糕点之后不急着走,就坐在店里头慢慢吃呢?”
掌柜道:“糕点向来都是买了带回家吃的,哪有在铺子里坐着吃的?”
“从前没有,可不代表往后不能有啊。”沈思微道,“让客人边吃点心边喝茶,这不就跟酒楼里吃饭一个道理吗?只不过把大鱼大肉换成了糕点和茶,不是更雅致吗?”
她见掌柜真的顺着她的话思考,趁热打铁地往下说:“若是我这花茶的法子当真可行,我们两家可以合作,互通有无。这生意是不是比单卖糕点要好得多?”
伙计站在一旁一脸茫然,而掌柜在思忖片刻过后倏地笑了:“你这丫头,嘴皮子倒是利索。听你这么一说,倒确实有些意思。”
她话锋一转:“不过,光听嘴上说可不算数。你说花瓣能泡茶,我得亲口尝过了、觉得行才有得谈。否则,你说得再天花乱坠,我也不能拿自己的生意冒险。”
沈思微等的就是这句话,她保证道:“给我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我一定把茶方制出来,送来给您品鉴。”
掌柜看着她一脸信誓旦旦的模样,不由得笑了。
“你这妹子,倒是颇为伶俐。”她转头吩咐伙计,“去后头让师傅把各种花瓣都拿一包来,有什么拿什么。”
趁着等待的间隙,沈思微的目光落在了这位年轻掌柜身上。方才一番交锋下来,她发现这女子不仅人长得好看,做事也爽利干脆,说话间进退有度。能经营这么大的一间铺子,绝不是等闲之辈。
沈思微本就对好看的人毫无抵抗力,更何况对方还这么有本事。
她眼睛睁得圆圆的,一脸认真地拍起了马屁:“掌柜的,这么大的铺子,生意这么红火,都是您一个人操持的?您可真厉害!”
掌柜被她这一顿夸说得喜笑颜开:“不过是替东家打理铺子罢了,不过要说做生意嘛,我确实是一把好手。聚香斋交到我手上一年,营收翻了一番还多,连东家都说,整个平江城找不出第二个比我会做买卖的女掌柜。”
她说完又打量了沈思微两眼:“你方才说你是宁记茶铺的?我瞧着你不过十七八的年纪,这么小就出来跑生意了?”
沈思微点了点头:“嗯,家里就这么一间铺子,我力所能及地帮衬着。”
掌柜脸上顿时多了几分赞许:“这样才对,女子就该出来见见世面、凭自己的本事赚钱。你年纪不大,却聪明伶俐、胆识过人,比我见过的许多男人都要强呢。”
这番话说得坦荡,沈思微对这位掌柜的好感又涨了几分。
正说着,伙计从后堂小跑着出来,捧着大大小小七八个油纸包,每一包上都写着花的名目。
掌柜接过那些纸包,转手递给沈思微,爽快地说道:“对了,还没自报家门呢。我姓柳,叫柳玉英,妹子你呢?”
沈思微双手接过那几包花瓣,笑着回答:“我叫沈思微。”
柳玉英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点了点头:“行,思微妹子,这几袋花瓣你拿去用。若是三天之内制出了茶方,就当是我送你的见面礼,咱们接着谈合作。”
她顿了一下,又道:“若是制不出来嘛……”
沈思微立刻接过话头:“制不出来,我按照您家点心的价钱把花瓣买下来!一文钱都不会少您的!”
柳玉英闻言笑了起来:“行,我就喜欢跟爽快人说话。三天,我等你。”
沈思微抱着几包花瓣高高兴兴地出了聚香斋的门,回去的路上又买了好些蜜饯果脯,打算把能试的都试一遍。
回到宁家,她待在房里把自己当成小白鼠试了整整两天。
周娘子路过她房间时,忍不住往窗户里探头瞧了一眼。
只见桌上摆满了茶盏,有的还剩着半盏茶汤,有的已经空了。沈思微伏在桌案上,手边放着张纸,上面不知写了些什么。她喝一盏茶就在纸上打个记号,有的打钩有的画叉,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东西。
周娘子叹了口气,往前头铺子走去。
宁伯正坐在柜台后面拨弄着算盘,见周娘子过来,问道:“思微还在折腾呢?”
周娘子一边擦着柜台一边叹道:“可不是嘛,昨天还闹了一回肚子,跑了好几趟茅厕。”她说着摇了摇头,“她身上那些伤才好没多久,就这么折腾自己,真是难为这孩子了。”
宁伯也跟着叹了口气:“等会儿你去买条鱼,再买只鸡回来,给她好好补补身子。”
周娘子白了他一眼:“还用你说?我大清早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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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灶上已经炖着鸡汤了。”
宁伯讪讪一笑,不再多说,低头继续拨他的算盘。
没过多久,门口传来动静,宁致远从外头走进来。他今天出门给几个老主顾送货去了,这会儿刚回来,一身风尘仆仆的。
周娘子见他进来,立刻把他拦了下来:“远哥儿,灶上炖着鸡汤呢,等会儿你盛一碗,给思微端过去。”
宁致远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母亲的用意,但还是不好意思地说:“我去?合适吗……”
“让你去你就去!”周娘子拍了一下他的胳膊,恨铁不成钢地道,“你要是对人家有意思就得殷勤着点!端碗鸡汤都扭扭捏捏的,哪个好姑娘会等着你?你以为全天下就你一个男人啊?”
宁致远挠了挠后脑勺:“我去还不行嘛……”
沈思微连着几天没睡好,正伏在桌上打盹,朦胧间听到敲门声,抬起头问:“谁啊?”
“思微妹妹,是我。”宁致远推门进去,看见沈思微揉着眼睛从桌上撑起身子,脸上还有压出来的红印子,睡眼惺忪的模样有几分狼狈,却也有几分可爱。
他红了红脸,低着头把鸡汤放在桌上:“思微妹妹,娘炖了鸡汤,你喝点吧,别光顾着忙,身子要紧。”
沈思微揉了揉鼻子,笑道:“好,替我谢谢干娘。”
宁致远点点头,却没有立刻走,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桌上那本摊开的《茗录》上。他好奇地伸手拿了起来,翻了两页,问道:“这是什么书?写得可真详细,茶叶的门道全记在上面了。”
沈思微捧起碗吹了吹热气,随口答道:“这是裴公子借给我的,上面记录了各种茶叶的习性和泡法,对研制新茶方很有用。”
宁致远翻动册页的手指一顿。
“哦……裴公子的。”他的语气淡淡的,虽听不出什么波澜,但翻动书页的兴致已经明显消退了。
宁致远将书放回桌上:“那你忙吧,鸡汤趁热喝。”他说罢便转身出了门。
沈思微压根没注意到他情绪的变化,喝了几口鸡汤,又看向自己整理出的那一页纸。
她把前两天试过的所有配方逐一整理归纳,按照“能喝且好喝”的标准暂时筛选出了四种方子:茉莉绿茶、玫瑰红茶、菊花普洱和桂花乌龙。
四种配方,她都在纸上标注了花瓣与茶叶的比例、水温和冲泡时间,每一种都是她拿自己的舌头和肠胃反反复复试了才定下来的。
当然,代价也是惨痛的。
她把最终确定的茶方整齐地抄下来,放下笔,长长地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节噼里啪啦地响了一通。
“终于搞定了……”
这些配方用的全是平民百姓也消费得起的茶叶,刻意避开了那些动辄几两银子一斤的名贵品种。
她要做的不是给达官贵人锦上添花的奢侈品,而是做让普通人也能享受到的花茶。唯有如此,花茶才能真正在市井间铺开,打响宁记茶铺的招牌。
她正美滋滋地盘算着明天去聚香斋给柳玉英品鉴,忽然觉得肚子又隐隐地绞了起来。
“不是吧……又来了……”她龇牙咧嘴地按着肚子站起来,直奔茅厕。
等她解决完回到屋里,一进门,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
桌上的一只茶盏不知怎的翻倒了,茶水泼了一大片,旁边那本《茗录》正可怜巴巴的浸在茶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