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京都城里最大的青楼之一,玉春楼每日的人流量都特别庞大,所以如果没有专门去留意的话,基本上无人发现,这条路上究竟走过多少人,谁停留过,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亦或是商议了什么。
风花雪月掩饰了背后的阴谋算计,欢歌曼舞也淹没了藏匿其中的窃窃私语。
“主子昨夜才叫人送来消息,我就是神仙,也没办法在一夜之间就把所有真相都弄得明明白白啊。”
画眉从长袖里取出两张折好的信纸,指尖捻着递过去,状似无奈的努了努嘴:“这是我目前能知道的所有消息,公子先看看,若有不透彻的,给我两三日,我再去查。”
玩笑归玩笑,真办起正事来,她可从不含糊。
宁绝接过信纸,展开仔细看过。
正如他所猜测的那般,那几名官员在玉春楼里,虽然做了不同的事,点了不同的舞娘和艳妓,但无一例外的是,他们在离开前,都会去同一个房间待上一两个时辰。
那房间名为牡丹亭,是玉春楼老鸨为花魁娘子所设的专属居所。
据画眉所言,牡丹亭一惯不接外客,只有花魁丹玉钦点、且每月在楼中花销达百金的贵客,才能偶尔进入。
玉春楼就是个寻欢作乐的地方,能进这里面的,没几个谈得上清白,但是,如牡丹亭那类私密且附带要求的地方,加之自己查出的消息,宁绝想,那必然不会是个简单饮酒休憩的地儿。
收好手里的纸张,他抬眼问画眉:“那位丹玉姑娘可好见?”
瞧他问得正经,画眉掩唇一笑:“花楼里的姑娘,谈什么好不好见的,只需给的赏钱足够就行。”
同是浑水中的浮萍,虽说花魁二字,比其他花娘的称呼好听些,但细较下来,也不过是钱多钱少的问题,没什么特殊的。
宁绝了然,从袖中取出张二十两的银票递到她手里。
“曲子很动听,多谢姑娘了。”
话落,他站起身就要走。
“公子这就走了?”画眉有些不明白:“不见见丹玉吗?”
宁绝摇了摇头:“我既见了你,就不便再见她,否则日后难免给你招去麻烦。”
二人才刚聊了一会儿,转眼他就去丹玉那儿试探打听,这要是日后事情败露,那背后之人随便一联想,就能猜到是哪些人说了不该说的话。
虽说她本就是安崇邺安插在玉春楼里的探子,可能避则避,只要他不主动去找丹玉,就算以后有人怀疑,也只会当他今日是来消遣的……最起码,画眉能有借口将自己置身事外去。
他一贯是瞻前顾后、思虑周全的。
画眉将人送出屋外,直到他们穿过人流走出大门,她依旧半倚在那里,绣帕轻掩,久久都无法平复眸中波动的情绪。
在玉春楼里待了五年,见多了各式各类的男女老少,可如小公子这般,谦虚有礼,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笑一笑,鞠个躬,就能轻易拨动别人心弦的男子,她还真是第一次遇到。
“难怪主子喜欢……”
这一声轻喃淹没在嘈杂的喧闹中。
马车里,整理出一部分消息,确定能说得通后,宁绝又去了监察司。
项武书房,高大的汉子安静的坐在书桌前,听完宁绝的诉说后,他沉默了很久。
“你说的这些,可有实证?”
宁绝摇了摇头,语气却十分笃定:“暂时没有,但我定能查到。”
“万一呢?”
项武严肃道:“若……还如许太尉那样,违逆欺君的罪……你担待得起?”
祁颂的死牵连了不该牵连的人,启安帝明显不想深究,如若这时宁绝查出来,还有更多的人参与其中,那事情就会变得越加不可收拾,此事最终只有两个结果,要么越闹越大,死的人更多,要么……就是作茧自缚,让宁绝这个“多事”的人背锅顶罪。
“大人不想要真相吗?”面对那双纠结的眼睛,宁绝只平静的问了这么一句。
生也好,死也罢,真相就摆在那里,难道你要为了所谓的保全自己,就视而不见,任由上位者们用无辜之人的鲜血来掩盖本就腐朽不堪的气息吗?
项武又沉默了。
脑子里尽是他跪在昭仁殿中,虔诚的对着启安帝立下的誓言。
“臣当以身为剑,为百姓鸣冤,为陛下除奸,为大晟斩佞,万死不辞。”
话不是假的,他的心也不是假的。
思绪不过转瞬而逝,他沉下眸子:“好……你帮你。”
“陛下那里,我去说……”有了决心,他道:“无论……结果如何,我与你……一同承担。”
左右不过命一条,自接下这个位置的后,他早就有这个觉悟了,就算前路是刀山火海,为了真相,他也要头破血流的去闯一回。
翌日,宴月楼一间雅室内,安崇邺眉目松散,静坐桌前,指腹有一搭没一搭的轻点着桌面。
门外轻叩声响起,随着一个“进”字,两扇木质雕花门推开,楼里的小二恭恭敬敬迎着个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绕过雕花屏风,安崇邺正坐上位,来人一看到他,立即拱手行了个深礼:“微臣王希,参见四皇子殿下。”
“王大人不必多礼。”
小二适时退下,安崇邺摊手指了指旁边的位置:“坐吧。”
屋中酒菜飘香,不知这尊神叫自己来的含义,王希一边思索着自己近来的所作所为,一边胆战心惊的弯腰致谢。
“谢殿下赐座。”
他慢悠悠挪到位置上坐下,手无意识抹了把鬓边。
这小心翼翼的样子真是一览无余,安崇邺浅笑着倒了两杯温酒,把其中一杯推到了他面前:“冬日寒凉,王大人先喝杯酒去去寒气。”
那玉白的杯子里飘着雾气,王希被他这突然的动作惊到了,一丝慌乱闪过心头,他连忙双手接过,颤着声音道:“臣惶恐,怎能劳烦殿下斟酒……”
“无妨!”
安崇邺倒是没怎么在意,端起酒杯朝他抬了抬手:“这又不是在朝上,没那么多规矩。”
他虽名声在外,可从来不是个拿身份压人的性子,尽管多年严苛的行事让人畏惧,但在私德上,还真没人对他有过半点指摘。
想到这里,王希松了口气,双手捧着酒杯恭敬的回道:“是,谢殿下赐酒。”
唇角微扬,安崇邺没说什么,满杯饮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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